学考专题18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讲义，广东省通用）2027年高中语文学业水平考试合格考总复习

专题18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析】命题方向解读|【汇】知识清单盘点|【研】核心专题精讲|【练】巩固提升训练 —— 目 录 —— 析|学考考查要点 汇|知识清单盘点 研|核心专题精讲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练|巩固提升训练 板块 学考具体要求 能力层级 考点解读 常见题型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①梳理全文情节、人物、环境，把握文本主要内容；②筛选关键句、抒情议论句，体会作者的情感倾向；③结合时代背景、文本细节，理解文章主旨；④准确概括内容，分析主旨内涵，做到立足文本，解读合理，不随意拔高 学业质量水平 2 ①先概括文本主要内容：何人、何事、何种境遇；②把握情感：体会作者的喜怒哀乐、褒贬态度；③挖掘主旨：理解文本寄托的人生感悟、价值思考、人文情怀；④答题思路：概括内容 + 抒发 / 表达了…… 情感 + 揭示 / 赞美 / 批判…… 的主旨；⑤注意区分内容概括和主旨分析，主旨是文本背后的思想内核，不能脱离文本过度引申 主观题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1. 从标题入手解读 标题是读者接触文本的第一窗口，除表层字面含义外，常常承载比喻、象征、双关等深层意蕴，暗含文本的核心主旨，是解读主题的重要突破口。 2. 聚焦首尾语段与核心情节 开篇往往起到开宗明义、总领全文、暗示主旨、引出写作对象的作用；结尾多收束全文、点明中心、升华情感。梳理文本核心事件，理清故事发展脉络与结局走向，就能锁定主旨的大致方向。 3. 依托人物形象挖掘内涵 从人物的动作、语言、神态、心理、细节描写以及人物之间的关系入手，提炼人物性格，读懂人物的精神内核，读懂作者塑造人物的用意。人物的经历、命运往往折射现实，暗含特定时代与社会的底色。 4. 锁定关键语句提炼中心 重点关注文中抒情、议论句与段落中心句，这类句子属于点睛之笔，直接流露作者的态度与思考，是把握文章主旨的直接线索。 5. 借助艺术构思与叙事特点 分析文本运用的对比、抑扬、象征、反讽、虚实、悬念、巧合等手法，理解作者使用手法的目的；同时关注叙事视角、叙述人称、行文语调，从中捕捉作者的情感倾向与写作意图。 6. 结合写作背景理解主旨 部分文本需要结合对应的时代背景研读，厘清事件、人物所处的环境，明白文本内容和时代的关联，才能准确读懂作者的写作初衷。 7. 答题范式 （1）主旨概括题：本文记叙 / 描写了……，抒发 / 批判 / 赞美了……，反映 / 揭示了…… （2）主旨探究题：亮明观点→结合文本（人物、情节、环境、手法、主题）分析佐证→回扣观点总结。 （3）探究分析要紧扣 “人物 — 情节 — 环境 — 主题 — 手法” 这条主线展开。 考点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1.客观题核心考点 （1）判断主旨概括正误，甄别选项是否脱离标题、关键句、情节、人物，存在片面概括、过度拔高、曲解作者情感倾向的问题； （2）辨析借助艺术手法、叙事视角、时代背景对主旨的解读是否恰当，识别手法作用理解错误、脱离背景主观臆断的陷阱。 2.主观题核心考点 （1）主旨概括：依托标题、首尾段落、核心情节、人物形象、议论抒情句、写作背景等线索，按照 “叙写内容 + 情感评价 + 揭示内涵” 的范式概括主旨； （2）主旨探究：先明确观点，再围绕人物、情节、环境、手法、主题结合文本分析佐证，最后回扣观点总结。 例题1（2024·广东省·学业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的题目。 肚子里的拖拉机 吴若增 这一天，某医院外科诊室接待了一位奇怪的患者。 患者惊恐不安地自述道：“我是农机设计师 C。今天上午，我翻阅一本外国农机资料参考书时，看见了一辆非常漂亮的拖拉机。我太喜欢那辆拖拉机了，简直喜欢到了发狂的程度，真恨不得一口把它吞到肚子里去…… 谁知我这么一想，那拖拉机竟从那画册上腾起，我正目瞪口呆，这玩意儿竟一直从我嗓子眼里钻进去了！我吓得直张嘴，抠舌根，想把它吐出来，可怎么恶心翻胃也办不到。大夫您听，它现在还在我肚子里突突直叫呢。” 这可太新鲜了！几位大夫赶忙凑过来侧耳细听，果然听见那 C 君的嘴里传出了清晰的马达声：“突突突突……” “大夫，您再闻闻，还有柴油味呢。” 患者提示道。 可不！不但有柴油味，而且竟还看得见淡蓝色的烟雾，正从这位 C 君的嘴里股股喷出呢！ “快，到透视室去！” 主治大夫叫道。 在透视室，大夫们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斑点正沿着 C 君的肠壁快速运动！天哪！幸亏只是一辆拖拉机，要是拖带了犁头可就麻烦啦！ “这可怎么办！开刀？从哪下刀？逮得住吗？总不能先在肠子里安上红绿灯吧？” 大夫们为难了。 “嗳，我听说乡下有一位老中医，能制化铁丸。可不可以请他给看看？” 一位大夫忽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嗯，倒可以试一试。” 主治大夫无可奈何地说。 下午，C 君坐上火车，奔到乡下去。在一个倚山傍水的秀丽村庄，他顺利地找到了那位老中医。 “哈哈哈…… 不要急嘛。有治，有治。” 老中医 “闻、问、望、切” 之后，十分轻松地劝慰道。 C 君高兴极了，恳求老中医快些用药。老中医依然是满不着急的样子。他拉起 C 君的手说：“来，来，来。” 两人走到村外的田垄旁，老中医指着眼前的田野说：“你呀，先绕着这块地走上一圈，然后蹚过那条小河，爬到山上去。爬到山顶后，你要在那里把这大地上的一切 —— 山川风物、地貌土质，都看个够，记个明！等你从山上下来，我再对症下药，保你消灾免病！” C 君疑惑 —— 哪有这样的治疗办法？不过，他见老中医那么自信，也就不敢争辩。于是，他照着做了。 田野里小麦已经黄熟，夏风一吹，阵阵清香扑鼻，令 C 君陶醉；淙淙河水，清凉、甘冽，C 君一边小心蹚过，一边忍不住捧起一口河水甜甜喝下，甚感荡气回肠；在那秀雅的小山顶上，C 君举目四望，把那大地上的庄稼、道路、房舍、乡民…… 一一饱览，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思母般的眷恋之情…… C 君终于沉醉在山花野草之中了，老中医喊了他好半天，他才蓦然惊醒。 “哈哈哈哈…… 小伙子！” 老中医一边望着他笑，一边把手中的一粒药丸递给他，“来，把这丸药吃下去！” C 君接过药丸，审视了好半天，猜不透那是什么原料制成的：药丸是圆圆的，黑褐色，泛着泥土一样的油光…… 就着那甜甜的河水，C 君将药丸吃了下去。 “好。你可以回去了。回去以后，切不要管你肚子里的东西，只管一心搞你的设计就是。” 老中医最后叮嘱道。 此时，C 君感到肚痛已经减轻，先时的鼓胀感也已缓解了许多，因此非常高兴。他辞别了老中医，赶回了设计院。 一天，一天，一天…… 一个月过去了。C 君在一种说不清楚的热情激励下，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拖拉机，这种拖拉机的设计图纸，经过有关方面几次会审，一致认为将非常适宜广大农村使用！ 他太高兴了，感到如释重负，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大气 —— 哎，肚子里的那辆外国拖拉机哪去啦？ 这一发现，真叫 C 君惊喜不已。当他再次来到医院，坐在 X 光机前复查时，连大夫们都惊呆了：那黑色的活动斑点已经消失；让他张开嘴听听，也听不到那马达的鸣叫声了；让他使劲吐吐气，再也看不到那淡蓝色的油烟了。 噢呀，这位老中医真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呀！ 为了感谢老中医，向老中医请教，C 君和大夫们一起再次来到那座小村庄。 “请问，您那药丸里净是什么成分？” “哈哈，什么成分么？简单得很呢。” 老中医正在地里干活。他一边把锄头放到地上，一边爽朗地笑问：“你们想看看么？” “当然。当然。” 来客们毕恭毕敬地说。 老中医又是哈哈一笑，弯下腰，在黑油油的土地上捏了一小撮土，用手搓一个小丸，把它递给惊异莫名的 C 君…… （有删改） 为什么老中医对 C 君的治疗能够产生 “妙手回春” 的效果？请结合小说，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①要深入到实践中去才能出真知。②要做符合乡村实际的东西，实地考察乡村情况，因地制宜。③不要盲目地模仿别人，局限在别人的 “图纸” 里，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详解】本题考查对文章主旨的理解。①老中医指着眼前的田野说：“你呀，先绕着这块地走上一圈，然后蹚过那条小河，爬到山上去。爬到山顶后，你要在那里把这大地上的一切 —— 山川风物、地貌土质，都看个够，记个明！等你从山上下来，我再对症下药，保你消灾免病！” 体现了要深入到实践中去才能出真知。②C 君在农村走了一遭后，肚子里的那辆外国拖拉机就消失了，体现了他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适宜广大农村使用的拖拉机。③“回去以后，切不要管你肚子里的东西，只管一心搞你的设计就是。” 体现了不能盲目地模仿别人，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例题2（2023·广东省·学业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的题目。 父亲的记忆 孙犁 ①父亲十六岁到安国县学徒，是招赘在本村的一位姓吴的山西人介绍去的。这家店铺的字号叫永吉昌，东家是安国县北段村张姓。 ②店铺在城里石牌坊南。门前有一棵空心的老槐树。前院是柜房，后院是作坊 —— 榨油和轧棉花。 ③我从十二岁到安国上学，就常常吃住在这里。每天掌灯以后，父亲坐在柜房的太师椅上，看着学徒们打算盘。管账的先生念着账本，人们跟着打，十来个算盘同时响，那声音是很整齐很清脆的。打了一通，学徒们报了结数，先生把数字记下来，说：去了。人们扫清算盘，又聚精会神地听着。 ④在这个时候，父亲总是坐在远离灯光的角落里，默默地抽着旱烟。 ⑤我后来听说，父亲也是先熬到先生这一席位，念了十几年账本，然后才当上了掌柜的。 ⑥夜晚，父亲睡在库房。那是放钱的地方，我很少进去，偶尔从撩起的门帘缝望进去，里面是很暗的。父亲就在这个地方，睡了二十几年，我是跟学徒们睡在一起的。 ⑦父亲是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以后离开这家店铺的，那时兵荒马乱，东家也换了年轻一代人，不愿再经营这种传统的老式的买卖，要改营百货。父亲守旧，意见不合，等于是被辞退了。 ⑧父亲在那里，整整工作了四十年，每年回一次家，过一个正月十五。先是步行，后来骑驴，再后来是由叔父用牛车接送。我小的时候，常同父亲坐这个牛车。父亲很礼貌，总是在出城以后才上车，路过每个村庄，总是先下来，和街上的人打招呼，人们都称他为孙掌柜。 ⑨父亲好写字。那时学生意，一是练字，一是练算盘。学徒三年，一般的字就写得很可以了。人家都说父亲的字写得好，连母亲也这样说。他到天津做买卖时，买了一些旧字帖和破对联，拿回家来叫我临摹，父亲也很爱字画，也有一些收藏，都是很平常的作品。 ⑩抗战胜利后，我回到家里，看到父亲的身体很衰弱。这些年闹日本，父亲带着一家人，东逃西奔，饭食也跟不上，父亲在店铺中吃惯了，回家过日子，舍不得吃些好的，进入老年，身体就不行了。见我回来了，父亲很高兴。有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闲话，我絮絮叨叨地说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担了多少惊。父亲忽然不高兴起来，说：“在家里，也不容易！” 回到自己屋里，妻抱怨说：“你应该先说爹这些年不容易！” ⑪那时农村实行合理负担，富裕人家要买公债，又遇上荒年，父亲不愿意卖地，地是他的性命所在，不能从他手里卖去分毫。他先是动员家里人卖去首饰、衣服、家具，然后又步行到安国县老东家那里，求讨来一批钱，支持过去。他以为这样做很合理，对我详细地描述了他那时的心情和境遇，我只能默默地听着。 ⑫父亲是一九四七年五月去世的。春播时，他去耪耧，出了汗，回来就发烧，一病不起。父亲去世以后，我才感到有了家庭负担。 ⑬父亲对我很慈爱，从来没有打骂过我。到保定上学，是父亲送去的。他很希望我能成材，后来虽然有些失望，也只是存在心里，没有当面斥责过我。在我教书时，父亲对我说：“你能每年交我一个长工钱，我就满足了。” 我连这一点也没有做到。 ⑭父亲对给他介绍工作的姓吴的老头，一直很尊敬。那老头后来过得很不如人，每逢我们家做些像样的饭食，父亲总是把他请来，让在正座。老头总是一边吃，一边用山西口音说：“我吃太多呀，我吃太多呀！” 1984 年 4 月 27 日 （本文有删改） ［注］①耧：亦称耧车，一种播种农具。 为什么说 “父亲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请结合全文分析。 【答案】①父亲在 “我” 被责备之后，总是默默地在书桌上留下纸条安慰 “我”，与 “我” 共勉。②父亲心思细腻，他对 “我” 总是无声的支持，但是他对 “我” 深沉的爱，“我” 时刻能感受到。③父亲与 “我” 的性格有共同之处，都是比较腼腆，不善言辞。 【详解】本题考查理解文章内容并筛选概括信息的能力。结合 “每当母亲用一些类似…… 小事向我兴师问罪，并且总是将矛盾转向我的成绩上面去时，我便知道，夜里，父亲又会来到我的房间”“他总是等我和母亲睡着以后…… 在小书桌的台灯底下压一张纸条。有时，纸条里面还会包着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偶尔，在情况较糟的时候，父亲会在纸条上用歪斜支离的字迹写下那句‘忍一时，风平浪静’与我共勉” 可知，在 “我” 受到母亲的责备时，父亲总是如同朋友般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他对 “我” 的关爱和勉励。结合 “父亲会拉开椅子，把台灯扭开一点点亮，然后坐在我的书桌前沉默不动。离去前，父亲会替我把桌上的书本和作业簿摆放整齐，然后才扭熄台灯”“父亲先是取出温热的蒸饺和我一起吃，他细心地把白色保丽龙盒子掀开，然后为我撕开卫生竹筷子的封条” 可知，父亲表达对 “我” 的关爱和鼓励的方式是无声的，是深沉的，也是特殊的，如同朋友般默默支持。结合 “父亲个性之中有一种非常腼腆的特质”“这句话成了我们彼此之间的默契，那表示父亲知道我和他一样敏感而容易受伤的心灵，又遭受了一次无情的考验” 可知，父子两人都比较腼腆，在性格上有相同之处，表达爱上都比较内敛和含蓄，这点也是这对父子能够以朋友相处的性格方面的原因。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边境 徐则臣 来到这个国家，基金会给我挑了一个叫莫托瓦的安静小镇。北京太吵，换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当然很好。莫托瓦之于边境，不是近，完全就在边境线上。从我的住处出来，跑步十分钟就到了铁丝网前。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带倒刺的铁丝网对面，是另外一个国家。那个国家的边境线上也有一座小城，远看建筑和市容，应该要落后一些。两座城镇相距如此之近，像是一对刚分家的兄弟。贴着边境线跑步时，我偶尔能听见对面小城隐约的嘭嘭声，像有人在冷不丁地打鼓。 两个国家间隔着各自领土上的铁丝网，铁丝网之间是一条宽阔汹涌的界河。贴着铁丝网是一条一车宽的水泥路，车极少，人更没有，偶尔能遇到的，也多是边境巡逻兵。只要不下雨，我几乎每天下午四点都沿着铁丝网跑步。 我跑步的声音有时会惊起对面国家荒草和灌木中的鸟雀。这次出来的不是鸟，是一个人，他突然从草木丛中弹出来，扭动脖子到处看。转向我时，那张脸上突发的茫然和惊慌透过铁丝网清晰可见。一个黑瘦的小伙子，一米七左右，高鼻深眼，脑袋上贴着一层黑色的小卷毛，像中东人。看见我，他转身就跑，在对面国家的边境线上，贴着铁丝网的土路。那是年深日久，他们国家的巡逻卫士、动物和鸟雀生生踩出来的一条细长的土路。 过了两天再次见到他，他在慢跑。跟我不同，他是随心所欲地乱来，一会儿朝这方向，一会儿又换另一个方向。我改变了方向，跟他平行跑在了不同国家的边境线上。 “嗨，”他扯起嗓门，用弹舌严重的生涩英语问我，“你是长跑运动员吗？” “不是，”我也停下，“我只是个跑步爱好者。” 他突然弯下腰，发出一阵大笑。 一回生二回熟，过几天再见，他老远就冲我“嗨”了。他在跑步。 “你也跑上了？” “向你学习，”他说，“要把身体练好。我还以为你是巡逻的。” “巡逻也巡不到你们的领土上啊。”我说。其实是喊，我们俩说话都是在向对方喊。 他从另外一个国家来。他的国家现在正打仗，炮火连天的那种战争，半个国土都像烧红的烙铁，下不去脚。“活下去成了最大的问题”，这是他说的。更荒唐的是，除了打仗双方，他们国家绝大多数人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但凡有条件的都离开了，移民、难民收容、流窜、偷渡，他们把古往今来能够离开一个地方的所有方法都用尽了。他们一家六口人，把几年前镶上的金牙都敲下来，送了出去，也只有三口人从战火里逃出条命来。 “我，”我们在界河最窄的地方面对面站着，他拍着胸口对我喊，“在这里。母亲和弟弟，不知去了哪里。” “所以你要锻炼。” “我不能死在路上，”他说，“我刚到这个国家，我得挣钱养活自己。” 我给他买了一双跑步鞋，在两国距离最近的地方，我把两只鞋拴在一起，像发炮弹一样扔到了对面的国土上。 国内过重阳节的那天下午，我们竟溜溜达达来回跑了近二十公里，一直跑到我这方的边境哨所跟前。那座细瘦的建筑里常驻五人，一名军官带四个兵。当时云霞满天，站岗的士兵立在哨所的最高处，逆光里像一张薄薄的剪影。他抬头挺胸，背负着一整个辽阔艳丽的秋天。我对他挥手问好，他回了个军礼，然后继续抬头挺胸。 在对岸，他也向高处的哨兵敬了个军礼。 大雨之前我们跑了最后一次。这个区域每年秋天都会来几场大雨，不是雨季胜似雨季。那天我从一条垂直的水泥路跑到边境线上，他已经在对面的国土上等着我了。秋草黄，界河长，水色变暗，汹涌的流水声溢出了两边的国境线。他刚做完礼拜，从地上站起来。他说出门在外，条件有限，礼拜也没法按时按点，好在一腔赤诚，心到神知。 可能因为天阴沉，他的话有点多。我就听他在对面一个劲儿地喊，逐渐壮大的风声把他绝大多数的声音都吹走了。有一句话听清了，碰巧那几秒风落了下来，他说：“就算隔着边境，两个人跑步也比一个人好。”喊话时还向我挥手致意。 那场雨够大，豪雨如注，漫山遍野。硕大的雨点把石头房子都敲出了金属声，三天三夜出不了门。 雨停后，天朗气清，艳阳高照，莫托瓦高远的晚秋来了。得跑起来了，下午我就换上运动装出了门。 跑到边境线上，对面驶来巡逻车。车里伸出一个脑袋，就是那天背负整个天空在高处站岗的士兵，“和您一起跑步的那个人，他死了。” 坐在旁边的军官斜了他一眼。我剧烈地抖动两下，凉风吹过汗津津的皮肤，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是我的朋友，他们希望我最好能去确认一下。 尽管此地天空湛蓝，晴得近乎虚无，界河仍然洪流滚滚，混浊的泥浆和泡沫里浮沉着草木和各种小兽的尸体。上游的某些地方正在暴雨接力。 让我确认的是他的遗物。极少，但看第一件我就知道是他。我送他的跑步鞋，两三个月下来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他还保留着。发现尸体的士兵说，为防止被大水冲走，他把鞋系在了腰上。还有一张折叠的地图，是他身上唯一干爽的东西。他先用油纸包好，再封进塑料保鲜袋里。那是一张我所在的这个国家的地图。 尸体已经送走了。他们给尸体拍了照，问我要看吗。打开他的面部特写时，我闭上了眼。 照军官的说法，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人试图从对面过来。他们趁着漫天大雨，从某一处坏掉的铁丝网的空隙里钻进来，然后跳进汹涌澎湃的界河。 军官点上烟，我也要了一根。 “你们是朋友？”军官问。 “算是吧。”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请郑重考虑后再回答。”军官用右手蜷曲的中指敲了敲桌面，“他叫什么名字？” “真不知道。”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像发炮弹一样扔到了对面的国土上”，比喻贴切，写出界河的宽阔，也贴合“他”遭遇战乱的背景。 B．小说以“边境”为题，既交代出故事发生的地点，又以其特有的荒凉感烘托人物命运的悲凉与无助。 C．作为故事的亲历者，“我”增强了小说的真实性；作为小说的叙述者，“我”所知有限，留下想象空间。 D．小说主旨与《藤野先生》相同，都是通过描写战争背景下人们的互帮互助，来表现人性美和人情美。 【答案】1．D 【导语】这篇文章通过边境小镇的日常生活，巧妙地描绘了两个国家之间的界线与人们的互动。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我”与一个来自战乱国家的年轻人之间的友谊，展现了战争背景下人们的孤独与渴望。 【详解】《藤野先生》是鲁迅的回忆性散文，不是小说。文章主要写留学期间藤野先生对“我”的关怀，主旨是赞美老师没有民族偏见，抒发师生情谊与作者的爱国情怀，并不是写战争背景下人们互帮互助。 而这篇小说，写边境两岸两个人的交往，是战争背景下普通人之间的温情。二者主旨完全不一样。 阅读以下的文章，完成下面题目。 父亲与茶 梁晓声 父亲是从不饮茶的。 1963年我已经14岁了，还没见过茶。但从读过的小说里知道，茶是南方有身份人家待客的饮料。 1971年，也是春节前，我从兵团回哈尔滨探家。那个冬季多雪而寒冷，父亲原本是准备与我同时探家的，却没成行——他在家信中写的原因是：“建设任务紧张，请不下假来。” 母亲告诉我，父亲从四川寄回了一斤茶叶，信上说是花8元钱买的头季芽茶，要我在春节前按地址送给某人。那一年我已22岁，还没饮过一口茶水呢！父亲每月最多才能往家里寄40元，自己舍不得花几分钱买食堂的菜吃，一块腐乳下三天的饭，却居然用8元钱买一斤茶，千里迢迢地寄回来送人，我想父亲一定是欠了对方极大的人情。 那时，哥哥疯着，母亲关节炎很重，三弟也下乡了，那一斤珍贵的茶只有我去送了。在当年的哈尔滨，整整一斤四川的好茶，确乎算得上珍贵了。 “动力之乡”在郊区，我家离那儿有30多里，且交通不便。我先乘公共汽车到了郊区，又步行跋涉了20来里，却迷失在那一大片样式一律的平房和楼群里。父亲写的地址是不确切的，我忽东忽西奔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打听出个结果，最后只有气喘吁吁地站立在冰天雪地之中，沮丧极了。 到家时，天已黑了。而我将一斤好茶丢在公共汽车上了。 母亲听我说非但没将茶送到，还将茶丢了，眼神呆呆地望着我，整个人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 许久，母亲才缓过神来，惴惴不安地说：“这可咋办？这可咋办？我猜你爸肯定是遭遇到了特别为难的事，急着求人帮忙化解，不然会舍得花8元钱买一斤茶送人？你知道的，你爸他可是万事不求人的性格啊！这可咋办？” 父亲的性格我当然清楚，母亲的猜想也正是我的猜想。当然告诉父亲实情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因为那一斤茶的丢失，1971年的春节，我们全家谁都过得高兴不起来。8元钱一斤的四川好茶也只不过是茶，我们和母亲高兴不起来的主要原因是一种大的担忧——父亲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使他这个从不求人的人非求人不可？ 回到连队，我才给父亲写信。我在信中实话实说，承认那包茶被我丢失了。接着，批评父亲粗心大意，自己应该将地址搞详细了嘛。最后，询问父亲究竟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是否达到了自己克服不了、非求人相助不可的程度。 1971年整整一年内，父亲没回信。 转眼到了1973年夏季，我又一次探家。而父亲，也终于与我同时探了一次家。我与父亲整整十年没相见了。 父亲已秃顶。我印象中那个身体强健的父亲，变成了形销骨立的老父亲，两眼却还是那么炯炯有神。也唯有此点，仍能显出他倔强又正直的老工人的性格。 父亲又带回了一斤好茶。 他要亲自将茶送给据他所说的“一个好人”。但他出示的地址，还是两年前使我白辛苦了一次的地址。 我说按照那个地址他肯定也会白辛苦一次，他却一意孤行，没法子，我只得相陪而往。 我和父亲用了更长的时间寻找，却没找到。那天很热，我们父子俩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埋怨了父亲几句，惹得父亲光火起来，站在路旁冲我吼：“我是你父亲！我做什么事自有我的道理！” 我也冒火了，大声顶撞：“我哥哥生病了，我已经是家里实际上的长子，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不必也不应该瞒我！我有权知道！”父亲气得举起了巴掌，几乎就要扇我一耳光。 团圆的日子里，父亲一直生我的气。到他回四川的前一天，他的气才终于消了些。我往列车站送他时，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到该告诉你知道的时候，当然就会告诉你。但也许，一辈子都不告诉你，也不告诉你妈，更不告诉你弟弟妹妹！” 父亲将他带回的一斤茶又带回了四川，怕留在家里，母亲收藏得不好，糟蹋了。 他的话，使我心怀不安地离开了家。 1977年春节前，我从北京回到了哈尔滨。当时，父亲已经退休了。 雪后的一天，父亲命我陪他将他再次从四川带回的那斤茶给他所言的“一个好人”送去。那斤茶，第一次带回哈尔滨时是绿的，再次被父亲带回时，已是褐色的了。父亲舍不得一次次花钱买，请四川茶厂里的茶工将那斤茶焙成了干茶，那样就容易保存了。我提醒父亲：“如果还是原先那地址，不去也罢。明明找不到却非去，何必呢？” 父亲表情深沉地说：“有新地址了。今天咱们一定会找到他。” 父亲引领我来到了近郊的一处公墓。在一块墓碑上，刻着“一个好人”的姓名。父亲说：“就是他，咱们山东的一个人。也是我17岁那年到东北以后，给过我许多爱护的人，当年是他介绍我到一家挺大的日本药店去做小伙计的，而我经常向他汇报日本人尤其日本军人到药店去开药的情况。当年我就猜到了他是抗联的人。新中国成立后他当上了一个县的武装部部长，后来，有人说我是汉奸，是他，一直坚持为我作证保护我，要不是他，就没有我平平安安退休的日子，你也不能被推荐上大学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喝茶的习惯，但我总得表达一种心意吧！除了茶，我也再没什么更好的东西值得从四川带回来送给他啊！” 父亲将那包从四川带回来又带回去、退休后再带回来的茶和一瓶白酒，恭恭敬敬地放在坟前。 不由自主地，我跪下了。 我将白酒浇在茶包上，用打火机将茶包点燃了。我和父亲一样，既是一个不喜欢喝酒的人，也是一个不喜欢饮茶的人。父亲已于十几年前去世了。 如今，茶已成了中国人之间普遍送来送去的见面礼，而且包装越来越考究，甚至到了不必要的极其奢华的程度。 而今天，我时常回忆起父亲与茶、我们全家与茶的那一段往事…… （有删改） 2．小说以“父亲与茶”为题，蕴含着哪些思想主题？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2．①感念恩情，赞美朴素真挚的情义。茶本身不贵重，父子都不饮茶，茶只是载体，承载父亲跨越多年不忘恩人的感恩之心，歌颂纯粹厚重的人间情义。②反思人情的变迁。将当年朴素的以茶寄心，对比如今奢华包装的礼品茶，批判流于形式的送礼风气，怀念不重物质、重在心意的本真人情。③赞美老一辈劳动者的品格。父亲历经苦难，坚守信义、隐忍担当，作者借父亲的故事，致敬那一代人正直内敛、知恩图报的精神。 【导语】梁晓声的《父亲与茶》以寻常茶叶为情感锚点，用跨越十余年的送茶往事，把底层老工人刻进骨血的重义感恩揉进细碎日常。没有刻意煽情，却在父子数次寻茶的争执、最终公墓祭茶的释然里，照见了老一辈人藏得深沉的信义底色，也反衬出当下功利化人情往来的虚浮，质朴却极具戳人力量。 【详解】先由标题“父亲与茶”确定“茶”是情感载体，非贵重之物却承载多年感恩，由此提炼“感念恩情、赞美朴素情义”这一主题；再关注结尾将当年朴素赠茶与当下奢华包装对比，体会作者对人情变味的反思和对本真人情的呼唤；最后结合父亲节俭、倔强、隐忍、守诺等形象，上升到对老一辈劳动者正直感恩品格的赞美。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泥融飞燕子① 陈蔚文 每天陪刚出院的父亲下楼活动几次，做康复训练。父亲坐在健身区的脚踏车上，抬头便能望见楼前的桂树和几丛青竹，时有鸟儿掠过树梢。有一天，他忽然喃喃道：“怎么燕子越来越少了？”他神情疑惑，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头顶的天空。 是啊，父亲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燕子好像是不如之前多了。 掏出手机一查，数据印证了我们的直觉：“鸟类学家调查发现，在城市化率超过60％的地区，家燕的巢密度下降了70％以上。” 不过，也有不少好消息。这些年，许多地方的生态环境愈来愈好。 我不止一次到过的鄱阳湖南矶湿地，是候鸟迁徙路线上的重要据点，每年有数十万只候鸟来此越冬，其中还不乏白鹤、东方白鹳、小天鹅等珍稀候鸟。据说，鄱阳湖全湖越冬候鸟数量，近五年已从30多万只增长到70多万只。 被誉为“鸟类大熊猫”的蓝冠噪鹛，在婺源饶河源国家湿地公园安了家，野生种群数量从前些年的50多只增长到现在的600多只。 在江西进贤县罗溪镇青岚湖畔，当地专门为来此越冬的候鸟预留“口粮”——留下水塘里的莲藕和田地里的水稻，专供候鸟觅食。 白鹭盘旋，水雉踱步，天鹅掠过水面……这些画面正越来越多地重回人们的视野。 哪里有干净的水、充足的食物、安全的岸滩，鸟儿们便会在哪里落脚。只要人类愿意做出改变，大自然自我修复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父亲说，在老家，浙中的金衢盆地，燕子是最亲民的鸟儿。它们勤快，活泼，专挑“寻常百姓家”筑巢。那时，家家户户的门总是敞开着，欢迎燕子到厅堂的梁上、屋檐的椽下做窝——在民间，燕子来做窝，被认为是吉兆，是福气。据说，燕子喜欢安静和睦的人家。如果一家人总是吵吵闹闹，燕子会因不安而飞走。 燕子极有家庭责任感，巢中小燕子出生，燕爸燕妈四处觅食，一趟一趟地喂雏燕。父亲说，以前奶奶看燕巢添了几张“唧唧”叫唤着的小黄嘴，便会捉些青虫，放在一个小碗里，搁在地上，等大燕来食-奶奶不懂“生态”，却用最朴素的行为传递着人对鸟、对自然的温情和善意。 这也是人与自然最好的相处方式：不是征服，而是彼此照应。 燕子是第一种飞入中国人童年的可爱的鸟儿，有多少人学会的第一首歌谣是“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燕子也是古诗词中最常见、最容易触发身世感的飞鸟。一生颠沛的“诗圣”杜甫，晚年在湘地的孤舟上漂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在《燕子来舟中作》里哀叹：“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在诗人眼中，那只寻巢的燕子，便是自己的影子。人与燕，都在天地间寻觅着一个可以安身的家。 “燕子归来寻旧垒”，为了回到同一个屋檐，小小的燕子每年要在风雨中穿越数千公里。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归来”变成了一件难事。可供“归来”的屋檐越来越少，城市里高楼林立，处处是光洁的玻璃幕墙、瓷砖贴面，没有地方能附着筑巢的湿泥。即便在乡村，传统的椽梁结构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泥浇筑和防盗门窗。 当然，燕子还可以在其他许多地方筑巢，建筑形态的变化并不是它们变少的唯一原因。 燕子变少，还与生态有关。它们是“肉食主义者”，繁殖期，一窝燕子一季能吃掉几十万只害虫。但如果农田使用化肥和杀虫剂较多，便会造成昆虫数量锐减。同时，虫子体内残留的农药会令燕子成为间接的受害者。 这些年，一些地方开始尝试发展生态农业，减少农药用量，采用“稻鸭共作”“稻鱼共生”等模式。自然的生态链替代了杀虫剂，田里的飞虫数量明显回升，燕子在田埂低飞的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若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只能从古诗“旧时王谢堂前燕”中去想象燕子的身影，消失的便不仅仅是一种鸟，它还带走了“燕燕于飞”的文化与情感、关于“归来”的隐喻和流淌在诗句里的乡愁。 一个没有了燕子的春天，该是多么寂寞的春天。 “燕子为什么少了？”父亲的疑惑，道出了许多常见之物的逐渐消失，这是遗憾，也是提醒——我们能做些什么，才能召唤回更多的燕子呢？ 在城市和乡村的规划建设中，能否为燕子多留一些可供栖息的生态空间？能否尽量保留一些有历史感的老屋，为燕子多留几处可以衔泥的房梁？能否尽量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杀虫剂喷洒？ 在一些地方，人们已经开始为燕子安装人工巢托，一个小小的木托或水泥盘，便能帮助燕子在墙面上安家。这些细微的努力，为的是鸟儿，是自然，也是人类自身。 燕子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当那灵巧的剪刀似的尾巴从田野、屋顶、树梢上方掠过，它们衔来的是春天的消息，也是关于归来的故事。 （有删改） 【注】①泥融飞燕子：诗句出自杜甫的《绝句二首》，下一句是“沙暖睡鸳鸯”。 3．若将本文编入“乡土与自然”主题散文集，请为本文写一段编者按（编辑附加在正文前的简短评语），结合文本燕子意象、生态人文主旨撰写，字数在60-100之间。 【答案】3．编者按：从父亲一句“燕子怎么少了”的疑惑出发，文章以燕子为线索，串联童年记忆、古诗咏燕与湿地候鸟的今昔对照，在乡土旧忆与生态变迁中叩问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温柔而有力量地呼唤守护共同家园。 【导语】本文以父亲一句“燕子怎么少了”起笔，以燕子为线索，将童年乡土记忆、杜甫诗意与湿地候鸟、生态农业等现实图景交织。文章不滥情、不空谈，在今昔对照中写常见之物消失的遗憾，又以人工巢托等细节落到行动。语言朴素温润，兼具文化乡愁与生态忧思，结尾以“归来”收束，含蓄而有召唤力。 【详解】审题：编者按是附在正文前的简短评语，要有“介绍内容＋点明主旨＋引导阅读”的功能，注意主题、字数和评语语气。 先选材扣主题：一条线索、两组材料、一个主旨。 线索：燕子。 乡土组：父亲疑惑、童年记忆、古诗咏燕、乡愁与归来。 自然组：燕子减少、湿地候鸟、生态农业、人工巢托。 主旨：人与自然彼此照应，守护共同家园。 再搭四层框架： 引入：从父亲的疑问起笔。 概括：以燕子为线索，串联童年记忆、古诗咏燕与生态变迁。 点旨：在乡土旧忆与自然现实中叩问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 召唤：温柔而有力量地呼唤守护共同家园。 最后组织答案：用“本文……”“文章以……为线索”“在……中”“呼唤……”等评语句式；避免写成内容提要或读后感，控制字数。 训练 1．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生命册 李佩甫 在无梁，“小虫儿窝蛋”又被称为“夜里会说话”的花。 “小虫儿窝蛋”是生长在平原上的一种野花。据说，“小虫儿窝蛋”白日里是不长的。你就是盯着它看，不眨眼地盯着看，它也不长。它只在夜里长，夜里趴下细听，似有滋声。这种花虽说是丛生，却也蔓长，草丛里朝天伸出一条细细的长茎，茎上擎着一个盘样的花苞，花苞里托着几个蛋样儿小果，春来果是绿的，熟了的时候紫黑。这种草花看上去小身小样的，却有一种惊天动地的弹射功能，每当冬天到来的时候，寒风一冽，那花苞陡然间就炸开了，送出去的是它们的种子。 在平原的乡村，“小虫儿窝蛋”一般都生长在沟渠边沿的杂草丛里，数量并不多，不经意你看不见它。它的果我尝过，涩涩的，浆是苦的，有一丝甜意。 我之所以给你说“小虫儿窝蛋”，还因为它与一个女人有关。 在无梁，她被简称为“虫嫂”。在无梁，虫嫂就像是一个童话。 在村里，虫嫂割草割麦都是一把好手，工分也是不少挣的。可她不会编席。她是无梁村唯一不会编席的女人。虫嫂不会编席，就从娘家逮了一窝小鸡，靠着“鸡屁股银行”，总算能换个油盐钱。丈夫老拐腿瘸着，干不了重活。再加上两人结婚时，老拐欠了一屁股的债，那日子就更加艰难些。 日子虽然难过，可也过了。她会爬树，身量小，却灵活，猴子一样。春天里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捋些槐花、榆钱，掺和着吃。她还会做“鲤鱼穿沙”，就是玉米糁加榆叶儿煮着吃，我吃过一次，也挺香。这年夏天，队里菜地先是少了一垄茄子，而后又少了一垄辣椒。于是人人都怀疑是虫嫂偷了，却没有证据。 没有多久，虫嫂就怀孕了。她每每走出来时，身上总挎着一个草筐子。她身子重，走路一挪一挪，走走歇歇，很艰难的样子（很久之后，人们才知道，那草筐是双底的。她身上还缝了很多兜，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口袋）。 虫嫂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头上勒一方巾，三天就下地了。人们说，虫嫂，可不敢哪，迎了风，就出大事了。她说，没事，我皮实。奇怪的是，就虫嫂这样的小小身量，却一拉溜生了三个孩，大国、二国和三花。 等到了这一年的秋天，谷子、芝麻、豆下来了。打场时，虫嫂每天抱着吃奶的孩子到场里去晃一晃。接连几天，就被人盯上了。于是干部们在场边上拦住了她，在她的袖筒里、孩子的兜肚里，还有鞋窠里各倒出了半斤芝麻和黄豆！罪证终于查到了，就罚她在场里的石坡上站着，问她为啥偷芝麻？ 她说：孩子馋了。 人们问她：你呢？你不馋？ 她说：也馋。 人们说：馋了就偷？ 她竟说：叔叔大爷们，饶了我吧。 一个结过婚的女人，竟一声声地喊人“叔叔大爷”，喊得人一怔，心也就软了。“叔叔大爷们”听她这么求告，又看她如此小的身量还抱着个孩子，也就放过她了，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就此，“小偷”的名义已坐实了。 大国考上县城中学那一年，是虫嫂彻底改邪归正的时候。 在那一届毕业的学生里，就大国一个人考上了县一中。虫嫂当然高兴，她见人就说：国，俺大国，考上了。 在我的记忆里，大国比我小七岁，他考上县城中学那一年，我正好在县一中代过一段课。我是在校园内碰上虫嫂的。虫嫂背着一袋蒸红薯，被学生们包围着，她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去找，每到一个教室门前，学生们就大喊：国，国家的国，国他娘来了！于是，围观的学生就越来越多，像玩猴一样。大国听到哄闹声，仅是在楼梯上露了个头，一晃人就不见了。 等我碰上虫嫂的时候，她仍可怜巴巴地在楼道里站着。学生们仍轮番地上前戏弄她：国，是吧？她明知学生在逗她，却仍很认真地说：国，大国，国家的国。学生们再一次齐声大喊：国，国，国家的国，国他娘找你呢。引得一个楼道里的学生们都哄堂大笑。 大国嫌丢人，躲起来了。 据我所知，此后，虫嫂仍是每星期给大国送一次馍，但她每次都拿着馍兜等在桥头上。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干丢人的事了。 …… 虫嫂是那一年的年关，让人拉她回村的。 她是三天后咽气的。临死前，她伸手去够那把破扇子，她说：扇子，这把扇子跟了我多年……她伸手指了指，喃喃地说：我不连累人，我还有把破扇子。 后来又有传闻，说虫嫂之所以回来，是大月和小月的缘故。 就在二十九日晚上，三花出差在外，她女婿按一月一轮的规定，把生了病的虫嫂送到了二哥家门前。可这天二国也不在家，二嫂不愿接，问大月小月怎么算？于是，就把虫嫂晾在门外了。天寒地冻的，虫嫂在二国门前坐了很久…… 无梁村人愤怒了！ 安葬虫嫂时，村人还以为她很有钱。她收了十二年破烂，都说她发了。可是，搜遍了整个家，却没找到一分钱，只找到了一百零四份邮局的汇单，那一张张汇单上写着吴大国、吴二国、吴国花的名字。还有那把破扇子，那缠着布条的扇子把儿里裹着一个存折，大家用存折里的钱给虫嫂办了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虫嫂的事，没人再提了，好像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地里的草，该长还长。谁都知道，有一种草儿，那叫“小虫儿窝蛋”。 （有删改） “小虫儿窝蛋”是理解虫嫂形象与小说主题的核心意象。请结合全文，分析作者将虫嫂与这种野花关联起来的深刻寓意。 【答案】①生存地位的卑微。“小虫儿窝蛋”生长在沟渠边沿的杂草丛中，“数量并不多，不经意你看不见它”；虫嫂生活在乡村社会底层。两者皆处于被忽视的角落，地位卑微。 ②生命的坚韧。“小虫儿窝蛋”虽“小身小样”，却能在寒风中“弹射”种子；虫嫂割草割麦、爬树捋榆钱，在贫困中迸发出顽强生命力。两者皆以卑微之躯对抗生存困境，展现惊人的韧性。 ③苦难的命运。“小虫儿窝蛋”的果是涩涩的，浆是苦的；虫嫂一生历经艰辛，含辛茹苦地抚养孩子，却晚景凄凉，最终还要靠自己积攒的钱办丧事。两者的命运都是悲惨的，最终归于无声消亡。 【导语】这篇《生命册》节选以野花“小虫儿窝蛋”起兴喻人，用克制平实的笔调，勾勒出底层女性虫嫂苦难而坚韧的一生。既写出乡土小人物为生存、育子女的卑微挣扎，也戳破养老伦理的现实疮疤，于淡笔中藏着厚重的生命重量，野草般的平凡生命力动人心弦。 【详解】分析意象与人物、主题的关联，需从“外在形态”“生命状态”“命运归宿”三个层面解读，将花的特征与虫嫂的人生经历逐一对应。   ①生存地位卑微：   花：“沟渠边沿”，数量不多，不经意看不见——被忽视；   虫嫂：底层村妇，遭人戏弄、坐实“小偷”名号——社会边缘。   ②生命坚韧顽强：   花：寒冬“炸开”弹射种子，延续生命；   虫嫂：身量小却爬树、扛活，养大三个孩子——生存韧性。   ③命运苦涩无声：   花：“涩涩的，浆是苦的”，归于杂草；   虫嫂：一生辛劳，晚景凄凉，死后靠存折办葬——苦难。   ④组织答案：分三点，每点先花后虫嫂，对应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各题。 向北的路 李娟 最让人伤心的是，过河的时候我把马鞭弄丢了！那可是新的！是前两天斯马胡力刚刚给我做的。我哭兮兮地跟在驼队最后，斯马胡力安慰着我。在经过一棵大柳树时，他折了一枝柳条给我，代替马鞭。 我还是老落在队伍最后。我的马非常蔑视我，理都不理我，边走边啃路边的草吃。一遇到小水流就停下来，喝个没完没了。无论我怎么踹它肚子，抽它屁股都没有用。还左颠右晃的，一心想把我当个累赘甩出去。斯马胡力便在路口和我换了马。一骑上他的马，我立刻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斯马胡力的马真是好马啊！稳稳当当，健步如飞。“稳稳当当”是我很喜欢的，至于“健步如飞”嘛……唉，再好的马让我骑都浪费。 记得最开始进入牧场的时候，骑马真是一件苦差事。那时我说得最流利的一句哈萨克语就是：“屁股疼！” 尤其骑马上山的时候，山路一陡，马就不听话了，只拣自己喜欢的地方去。哪儿草多，哪儿有水，哪条路回家快，它比谁都清楚。 马是敏感的。若是你没有骑马经验，它立刻就能感觉到。然后就会不服气你对它的操控。它心想：“明明我比你强多了，凭什么你骑我？” 你要是指挥它走错了路，置于危险境地，它就更鄙视你了。心里又想：“自己笨，还连累我。”于是它再也不理你了，任凭你又抽鞭子又踹脚的，掉头就走。笔直地踏上回家的路，好回到家赶紧把你卸掉。 后来稍微熟悉一点儿骑马这件事了，它才稍微听话一点儿。但到了危险的地方还是信不过我，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往前。任我又踢又打，缰绳都快扯断了仍纹丝不动。 哼，它害怕，我比它更害怕呢。它好歹四个蹄子都踩在地上。我呢，两脚悬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太不踏实了。 从陡坡一面下山时，不需你指挥，它自然晓得走最科学的“之”字形路线。慢慢吞吞地，从山体这边划到那边，再拐个弯悠长地划回来，小心翼翼。依我看，未免小心得过分了。 骑马放羊，是为了随时赶在羊群前头，把羊群错误的行进方向纠正过来。可当羊群漫天散开的话，对我来说，马跑得再快也收拾不住。更何况一会儿策马朝东跑，一会儿又勒过马头来朝西跟。跑着跑着马先生就不耐烦了，脾气一上来，说啥也不肯跑了。慢吞吞地跟在羊后面，还没我步行快。我一着急，干脆跳下马，牵着马就跑。大家远远地看着，都笑我：“有马不骑，牵着马赶羊！” 好在这一次是跟着大队伍走的。马恐怕比我更晓得千万不能掉队，一路上倒也没让我操什么心。 真冷啊。到了中午，风势越发猛烈，天地间呼呼作响。太阳虽明亮却毫无温度，此时，脸上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僵硬。表情僵硬，手指僵硬，双肩僵硬，膝盖僵硬，脚踝僵硬。已经连续骑了七八个钟头的马，感觉浑身都脆了，往地上轻轻一磕就会粉身碎骨。 刚才渡河时弄湿了双腿，一直湿透到里面的毛裤和秋裤。但这个与此刻正在攻击自己的寒冷相比，完全算不上什么。我羽绒衣的领口高高竖起，挡住了下巴，却因呼吸而濡湿了一大片，很快又因寒冷而冻成硬邦邦的。只有挨着嘴唇的一小团面料有一点儿软。由于马儿一走一晃，领口的坚硬处反复摩擦下巴，渐渐把下巴擦破了一大块皮。生痛生痛的。但又不敢放下领口。宁可痛死，也不愿冷死……我觉得此刻自己全部的力量与凛冽大风的僵持状态刚刚持平。再增加一丝一毫的寒冷都会令这天平陡然倾斜，瞬间将人击溃。 我不说话，眼睛不乱看，脖子不左右乱扭。全部的注意力用来感受冷，一滴一滴地品尝，再一滴一滴地将它融化……快要到了，快要到了……扎克拜妈妈说中午时分一定会到的。 斯马胡力穿得非常单薄。谁叫他的新衣服那么瘦呢，里面除了一件毛衣就再也塞不进一根布丝了。谁叫他非要穿新衣服上路呢？不过卡西今天也穿着新衣服，扎克拜妈妈也格外打扮了一番呢。对哈萨克牧人来说，转场搬家是如过节般隆重的大事。只有我顾不得那么多，穿得浑身圆滚滚的，上下马都得要人扶。而且想到到了地方，还得干许多活，所以穿的都是脏衣服。对于我这个破坏队伍形象的邋遢鬼，妈妈很不满。 斯马胡力打着马跑前跑后地照应驼队，倒是看不出冷的意思。到底是年轻人火力壮啊。 驼队的行进在继续，冷也在继续。我甚至感觉到自己可能挨不过这趟行程了…… 离开额尔齐斯河北岸没多久，视野中的绿意陡然浓厚了几分。一些地方甚至能冠以“青翠”一词。路边水流很多。虽然再没经过村庄，但沿途到处是田野，大都还没有播种。 途中经过最荒凉的地方不是成片的戈壁滩，而是一大块废弃的葵花地。大约种过许多年的葵花了，过度施肥，发白的地面严重板结。最后一次播种留下的一些葵花秆稀稀拉拉插在埂子上。这块地有数百亩，我们走了很久才完全通过。此处真像是一块大地的尸体。 往下的路途，地形舒缓起伏，一直没经过什么大山。山在眼前的视野尽头连绵起伏，那就是阿尔泰山。 每到一处水草丰美的开阔地带，我就想：“怎么还不停下来呢？难道这里还不够好吗？”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寒冷令我深深地躲藏在重重叠叠的冰冷衣服里面，只露出两个眼睛。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任马儿驮着我跟着驼队走啊走啊。 然而接下来的地势却越来越高，渐渐干燥平缓。最后，完全进入了一片戈壁滩。 我终于绝望了。眼下这荒茫茫的大地，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完全穿过！扎克拜妈妈不是说中午就能到吗？ 就在这时，脚下路一拐弯，我们绕过一个小土包，看到眼前空旷的荒野上出现了三顶毡房、大大的石栏羊圈和一小群人。 我看着斯马胡力策马奔跑过去，远远和他们打起招呼来。妈妈也勒停了马准备下去。 我大吃一惊：“就是这里吗，妈妈？” 妈妈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脸：“对啊，塔门尔图到了！” 我一时不愿下马。扭头四面看看，空旷的戈壁滩微微地起伏着。四面无际，群山遥远。 这个地方……简直比吉尔阿特还不如！ 起码吉尔阿特还有一小片沼泽呢，还有大块的冰雪，还有连绵的山坡…… 顿觉之前一路白白经过那么多美好湿润的地方了……我还以为最终去向的会是什么更好的地方呢！ （有删改） 2．下面三个文段有一个是对本文的文学评论，请选出这个文段，并将序号填写在答题卡相应位置。 文段①：选取不起眼的日常事物，善于托物言志，从一物一景里挖掘生命的感悟，文章追求冲淡闲远的意境，情感内敛克制，少有情感波动。 文段②：选取日常琐事入文，以平和宽容的眼光观照世态，语言幽默风趣，善于旁征博引，文章整体呈现出感性抒情与理性思考相交融的特点。 文段③：善于记录日常生活，文章较少直接议论抒情，情感更多藏在叙事与景物描写中，文字质朴，自带天真的幽默感，把平凡事情写得生动有趣。 【答案】2．③ 【导语】这篇《向北的路》以李娟特有的天真质朴笔触，把哈萨克牧民转场的苦寒行旅写得鲜活跳脱。借“通人性”的马的视角、冻到浑身僵硬的细碎体感，藏着游牧日常的粗粝真实，无刻意煽情，却把异乡人嵌入游牧生活的微妙心绪揉进了向北的漫漫长路里。 【详解】文段①错误：该文段强调“冲淡闲远的意境”和“少有情感波动”，这与本文作者在文中强烈表达出的“伤心”“绝望”“失落”等丰富且直接的情感状态不符。 文段②错误：该文段提到“善于旁征博引”和“理性思考”，本文是一篇记叙文，主要通过叙事和细节描写来表达感受，并没有引经据典和理性的思辨。 文段③强调“较少直接议论抒情”“情感藏在叙事与景物描写中”“文字质朴”“自带天真的幽默感”，这与本文高度吻合：文章以叙事为主，情感蕴含在描写中；语言质朴，充满了“我”骑马出丑、与马较劲的自嘲式幽默，把转场的艰辛写得生动有趣。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百鸟朝凤（节选） 肖江虹 过了河，父亲蹲下来给我整了整衣衫，我的对襟短衫是母亲两个月前就做好的，为了让我穿上看起来老成一些，还特地选了藏青色。 听母亲说，父亲想让我做一名唢呐匠其实并不完全为了钱。母亲说父亲年轻时也想做一名唢呐匠，可把方圆百里的唢呐匠师傅都拜遍了，父亲还是没有吹上一天的唢呐。人家师傅说了，父亲这人鬼精鬼精的，不是吹唢呐的料。许多年过去了，本以为时间早就已经让父亲的理想像深秋的落叶般腐化成泥了，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翻过大阴山，就能看见土庄了。那就是我未曾谋面的师傅的家。 父亲的运气比想象中要好，土庄名声最显赫的唢呐匠今天正好在家。 我未来师傅的面皮很黑。他从屋子里踱出来的时候燃了一袋旱烟，烟火吱吱地乱炸。我很紧张，怕那点星火把他自己给点燃了。 焦师傅，我叫游本盛，这是我儿子游天鸣，打鸣的鸣，不是明白的明。①父亲弓着腰，踩着碎步向屋檐下的黑脸汉子跑过去，跑的过程中又慌不迭地伸手到口袋里摸香烟，眼睛还一直对着一张黑脸行注目礼。可怜的父亲在六七步路的距离里想干的事情太多了，他又缺乏应有的镇定，这样先是左脚和右脚打了架，接着身体就笔直地向前扑倒，跌了一嘴的泥，香烟也脱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降落在院子边的一个水坑里。我的心一紧，赶忙去把父亲扶起来，父亲甩开我扶他的手，说扶我干什么？快去给师傅磕头啊！我没有听父亲的，毕竟我认识父亲的时间比认识师傅的时间要长，于情于理都该照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水庄汉子。主意打定，我仍然不屈不挠地挽着父亲的手臂，我抬起头，父亲的额头上有新鲜的创口，殷红的血珠正争先恐后地渗出来，我一阵心酸，眼泪就下来了。 师傅摆摆手，说：②磕头？磕什么头？他为什么要给我磕头？这个头不是谁都能磕的。 父亲哑然，很难堪地从水坑里捡起香烟，抽出一支来，③香烟身体暴涨，还湿答答地落着泪。 这？父亲伸出捏着香烟的手为难地说。 唢呐匠扬了扬手里的烟锅子说，我抽这个。 三个人就僵立着，谁都不说话，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唢呐匠坦然，他看了看天空，我也看了看天空，他肯定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我也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像个刚煎好的鸡蛋，有些耀眼。他终于开口了。 哪个庄子的？他问话时既不看我，也不看父亲，但父亲对他的傲慢欣喜如狂。父亲往前走了两步，说：水庄的，是游叔华介绍过来的。父亲把游叔华三个字作了相当夸张的重音处理。游叔华是我的堂伯，同时也是我们水庄的村长。 我听见唢呐匠的鼻子里有一声细微的响动，像鼻腔里爬出来一个毛毛虫。他继续低头吸烟，仿佛没有听见父亲的话，父亲就沮丧了。 多大了？唢呐匠又问。 我的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父亲的声音就响箭般地激射过来：十三岁。比我准备说的多出了两岁。怕唢呐匠不相信，父亲还作了补充：这个月十一就十三岁满满的了。 这娃看起来不像十三的啊。唢呐匠的眼睛很厉害。 这孩子是个娃娃脸，自十岁过来就这样儿，不见熟。 嗯！唢呐匠点了点头。看见唢呐匠表了态，父亲的眉毛骤然上扬，他跑到屋檐下战战抖抖地问：您老答应了？ 哼！还早着呢！ 我原本以为做个唢呐匠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拜个师，学两段调儿，就算成了。可照眼下的情形来看，道道还真不少呢。 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盛满水的水瓢，水瓢是个一分为二的大号葫芦。唢呐匠递给我一根一尺来长的芦苇秆。 用芦苇秆一口气把水瓢里的水吸干，不准换气。唢呐匠对我说。 我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唢呐匠，唢呐匠一脸严肃，而父亲对着我一个劲儿地点头，牙咬得紧紧的，他的鼓励显得格外艰苦卓绝。 我把芦苇秆伸进水里，又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唢呐匠的眼神和父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然而平静，像我面前的这瓢水。 我提了提气，低头把芦苇秆含住，然后一闭眼，腮帮子一紧，一股清凉顿时排山倒海地涌向喉咙。我睁开眼，看见瓢里的水正急速地消退，开始我还信心满满的，等水消退到一半的时候，气就有些喘不过了，水剩下三分之一时，连脑袋也开始发晕了，胸口也闷得难受。 快，快，快，不多了。是父亲的声音，像从天外传来的。 终于，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仰着头大口地喘气。我又看见太阳了，是个煎糊的鸡蛋。 等太阳重新变成黄色，我听见父亲在央求唢呐匠。 您老就收下他吧！父亲带着哭腔说。 他气不足，不是做唢呐匠的料子。 这时候我看见父亲过来了，他含着眼泪，咬牙切齿地抄起桌上的水瓢，劈头盖脸地向我猛砸下来。 你个娃子，连瓢水都吸不干，你还有啥能耐？水瓢正砸在我脑门上，我仿佛听见了骨头炸裂的声音。④我高喊一声，仰面倒下，太阳不见了，只有一些纷乱的蛋黄，还打着旋地四处流淌。 我努力睁开眼，又看见了父亲高高扬起的水瓢。 正当我万分惊惧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牢牢攥住了父亲的手腕。 好多年后师傅对我说，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收你为徒吗？是因为你的眼泪。我说什么眼泪？师傅说你父亲跌倒后你扶起他时掉的那滴眼泪。 父亲走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顿时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以往天天看见他，没觉得他有多重要。现在才发现，他就像一棵树，为我挡风遮雨，等有一天自己离开了这棵大树，才发觉雨淋在身上是冰湿的，太阳晒在脸上是烤人的。 （有删改） 3．小说写拜师学艺的艰难过程，请结合全文，探究本文蕴含的多重主旨。 【答案】3．①借父亲为圆唢呐梦送子拜师的经历，体现传统手艺人对技艺的执着传承执念。② 通过焦师傅以品性而非天赋收徒的情节，凸显传统行当重德重于技的价值取向。③ 以“我”从依赖父亲到直面考验的成长线，暗含少年脱离庇护、直面人生的成长主题。④ 借拜师过程的层层关卡，折射出传统民间技艺传承的严苛与不容轻慢的庄重性。 【导语】这篇小说通过少年拜师学艺的经历，生动展现了传统技艺传承的严苛与父子间的复杂情感。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父亲的执着与卑微、少年的懵懂与成长，以及师傅的威严与慧眼。小说巧妙运用比喻和细节描写，如“太阳像个煎鸡蛋”的反复出现，既渲染了氛围又暗示人物心理变化。结尾处父亲离开时的感悟，深化了亲情主题，使故事更具感染力。 【详解】采用“不同人物/情节维度对应不同主旨”的拆解法，分别从父亲、焦师傅、“我”的成长、拜师规则四个文本核心模块挖掘对应主旨。 从父亲线切入：原文提到父亲年轻时想做唢呐匠却被判定“不是吹唢呐的料”，多年后仍执着送子拜师，可见传统手艺人对技艺传承的执念。 从焦师傅收徒标准切入：多年后师傅点明“是因为你的眼泪”收“我”，而非看吸水的天赋表现，凸显传统行当重德远重于技的取向。 从“我”的成长线切入：原文写父亲走后“才发觉雨淋在身上是冰湿的，太阳晒在脸上是烤人的”，对应少年脱离父辈庇护、直面人生的成长主题。 从拜师关卡设置切入：拜师要先过吸水考验，不是随便磕头就能入行，折射出传统民间技艺传承的严苛与庄重。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锄 李锐 挂着锄把出村的时候又有人问他：“六安爷，又去百亩园呀？” 倒拿着锄头的六安爷平静地笑笑：“是哩。” “咳呀，六安爷，后晌天气这么热，眼睛又不方便，快不用去啦，快回家歇歇吧六安爷！” 六安爷还是平静地笑笑：“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咳呀，锄了地，受了累，又没有收成，你是图啥呀你六安爷？” 六安爷已经记不清楚这样的问答重复过多少次了，可他还是不紧不慢地笑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斜射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六安爷平静的脸上，他的眼睛有些木然地在阳光下转动，倒拿的锄板在手臂上银光闪闪的。六安爷渐渐失明的眼睛，给他的脸上带来一种说不出的静穆。眼前日渐模糊的世界，似乎让六安爷悠长地看透了人生和世界，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尽管六安爷的眼睛只有模糊一片的影子，看不清人们的脸色，可他听得清人们的腔调。但是六安爷不想改变自己的主意，照样拄着锄把当拐棍，从从容容地从满脸迷惑的村民面前走过，锄把拄在干硬的黄土路面上，留下一个一个显眼的白印。 这样的场面不知重复过多少遍了，知道劝也没用，于是劝阻的人就不再劝阻，让开路，目送那张平静的脸和那根同样平静的锄板，从身边闪烁地走过。 百亩园就紧靠在村子边上，就在河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一座三孔的石桥跨过乱流河，把百亩园和村子连在一起。这整整一百二十亩平坦肥沃的河滩地，是乱流河一百多里河谷当中最好最肥最大的一块地。西湾村的人不知道在这块地上耕种了几千年、几百代了。几千年、几百代里，西湾村的人不知把几千斤几万斤的汗水撒在百亩园，也不知从百亩园的土地上收获了到底有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更不知这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养活了世世代代多少人。但是，从今年起百亩园再也不会收获庄稼了。新开张的煤炭公司看中了百亩园，要在这块地上建一个焦炭厂。经过和村民反复的谈判，煤炭公司一直把收购每亩土地的价钱压在五千块。这场谈判已经拖了两年，为了表示决不接受的决心，今年下种的季节，西湾村的人坚决地把庄稼照样种了下去。煤炭公司终于妥协了，接受了十年分期付款，每亩地一万五千块的价钱。这场惊心动魄的谈判像传奇一样在乱流河两岸到处被人传颂。一万五千块钱对于穷乡僻壤的乱流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让人头晕的天价。按照最好的年景，现在一亩地一年能收入八九百斤小麦，除去种子、化肥、农药、塑料薄膜这些必定要花的成本，再除去这税费，一亩地最多也就能收入一百多块钱，这还要靠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还要操不知多少心，受不知多少苦，流不知道多少斤的汗水。想一想就让人头晕，你得受一百多年的辛苦，流一百多年的汗，才能在一亩地里刨出来一万五千块钱呐！你说你能不头晕吗你？啊？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再去百亩园了，因为合同一签，钱一拿，百亩园就是人家的了。焦炭厂的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推土机马上就要开进百亩园了。 可是，不知不觉中，那些已经被人遗忘了的种子，还是和千百年前一样破土而出了。每天早上嫩绿的叶子上都会有珍珠一样的露水，在千百年来的晨风中，把千百年来的阳光变幻得五彩缤纷。只是这些种子们不知道，从今往后，永远不会再有人来伺候它们，收获它们了。它们在一场艰苦卓绝、惊心动魄的谈判中，被一次性地彻底地收购了。从此往后，百亩园里将是炉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另一番景象。 只有六安爷总也舍不得那些种下去的种子。他掐着指头计算着出苗的时间，到了该间苗锄头遍的日子，六安爷就拄着锄头来到百亩园。一天三晌，一晌不落。六安爷的锄头在百亩园最后的风景中留下最后的耕耘。 现在，劳累了一天的六安爷已经感觉到腰背的酸痛。满是老茧的手也已经有些僵硬。他蹲下身子摸索着探出一块空地，然后，坐在黄土上很享受地慢慢吸一支烟，等着僵硬了的筋骨舒缓下来。等到歇够了，就再拄着锄把站起来，青筋暴突的臂膀，把手中的锄头一次又一次稳稳地探进摇摆的苗垄里去。没有人催，自己心里也不急，六安爷只想一个人慢慢地锄地，就好像一个人对着一壶老酒细斟慢饮。 终于，西山的阴影落进了河谷。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六安爷，立刻感觉到了肩背上升起的一丝凉意。他缓缓地直起腰来，把捏锄把的两只手一先一后举到嘴前，轻轻地啐上几点唾沫，而后，又深深地埋下腰，举起了锄头。随着两只臂膀有力的拉拽，锋利的锄刃闪在黄土里咯嘣咯嘣地割断了草根，间开了密集的幼苗，新鲜的黄土一股一股地翻起来。六安爷惬意地微笑着，虽然看不清，可耳朵里的声音，鼻子里的气味，河谷里渐起的凉意，都让他顺心，都让他舒服。六安爷在百亩园里种了一辈子的庄稼，百亩园的每一寸土地六安爷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世界上有的东西只用眼睛是永远也看不清楚的。银亮的锄板鱼儿戏水一般地，在禾苗的绿波中上下翻飞。于是，松软新鲜的黄土上留下两行长长的跨距整齐的脚印，脚印的两旁是株距均匀的玉茭和青豆的幼苗。六安爷种了一辈子庄稼，锄地这件事他也做了一辈子。只是眼下这一次有些不一般，六安爷心里知道，这肯定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次锄地了，最后一次给百亩园的庄稼锄地了。 沉静的暮色中，百亩园显得寂寥，空旷。初生的禾苗举着娇嫩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在六安爷什么也看不见的眼前轻轻摆动，它们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晚霞，就已经沉没在昏暗的山影中。一百二十亩肥沃土地的百亩园里，只有六安爷孤单的身影。 六安爷再一次在暮色中直起腰来，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六安爷想，“趁凉快，还能再锄一阵。” 六安爷喜欢这天地间昏暗的时辰。因为这时候，眼睛里边和眼睛外边的世界是一样的。他知道自己正慢慢融合在眼前这黑暗的世界里。这个安静的世界无所谓黑天白天，也无所谓看见看不见。 很多天以后，当人们跟着推土机来到百亩园的时候，无比惊讶地发现，被六安爷锄过的苗垄里，茁壮的禾苗均匀整齐，一棵一棵蓬勃的庄稼似乎全都充满了丰收的信心。没有人能相信那是一个半瞎子锄过的地。于是人们想起来六安爷说了无数遍的话，六安爷总是平静固执地说，“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选自李锐《太平风物——农具系列小说展览》） 4．“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这句话，既是理解六安爷的关键，也是理解小说主旨的关键，请结合全文进行分析。 【答案】4．六安爷层面：①表现了六安爷温和而固执的性格。六安爷始终以“平静地笑笑”回应，既避开了与村人的争执，体现其温和的性情；又重复强调不变的心意，凸显他对锄地这件事的执拗。②体现了六安爷的隐痛与不舍的情感。千百年的农耕之地即将不复存在，六安爷的眼睛也快要失明，他要过在百亩园劳作的“瘾”，这是他在与自己耕耘一生的土地、与即将终结的农耕生活做无声告别。由此体现到他内心的隐痛与不舍。 小说主旨层面：①揭示了农耕文明中劳动者的精神本质：劳作即生命需求。劳作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生命的本能与需要。六安爷的“瘾”，是他与土地、与庄稼建立的精神联结，凸显了劳动者对劳作本身的虔诚与热爱。②表现了对农耕文明消逝的叹惋，引人深思。千百年滋养村民的土地，最终沦为工业用地，而耕种从“生存必需”变成“过瘾”的精神慰藉，暗含着小说对传统农业生产方式终结的叹惋，以及对文明更迭的深思。 【导语】本文以百亩园的变迁为线索，聚焦即将失明的老农六安爷，写他在土地被收购建厂、无人耕种的背景下，固执地每日去园子里“过瘾”锄地的故事。通过六安爷平静的言行、村民的不解与惊叹，以及百亩园从良田到即将化为焦炭厂的命运转折，既刻画了老农人对土地深沉的眷恋与坚守，也暗含着工业化进程中乡土文明逐渐消逝的怅惘与反思，语言质朴沉静，情感厚重绵长。 【详解】本题考查学生对重要语句含义的理解能力。 六安爷层面：①“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是六安爷的核心心声。面对村民劝阻，他始终平静回应，既彰显温和内敛的性情，又体现对土地的执拗坚守。②百亩园即将沦为工业用地，他的眼睛也濒临失明，“过瘾”实则是他与耕耘一生的土地、即将消亡的农耕生活的无声告别，藏着难以言说的隐痛与不舍。 小说主旨层面：①这句话揭示了农耕文明中劳动者的精神内核：劳作对他们而言，早已超越谋生的工具属性，成为生命本能与精神寄托，“过瘾”是六安爷与土地、庄稼的精神联结。②耕种从“生存必需”沦为“精神过瘾”的转变，暗含了传统农耕文明在工业化浪潮下的式微，寄寓着作者对文明更迭的叹惋与深刻反思。 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亲爱的粮食——荞麦 毛云尔 ①很多植物，并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朴实无华。在水渠边，一眼望去，是成片成片的辣蓼草。到了夏天，将辣蓼草割倒，在阳光下晒干，便可以派上用途了。点燃这些晒干的辣蓼草，源源不断冒出缕缕青烟，气味十分刺鼻，肆无忌惮的蚊子刹那间逃之夭夭。 ②这种对蚊子颇具震慑力量的草本植物，看上去十分秀气。它们的枝干苗条纤细，叶子也很寻常，似乎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然而，它们的枝干却是一种深红色，叶子也隐隐泛着红色的光泽。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你会觉得，那是一个瘦瘦的孩子，身穿鲜红的棉衣棉裤，楚楚动人地站在那儿，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与美丽。 ③荞麦也是如此。和辣蓼草相比，在大家心中，荞麦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这是因为荞麦可以做成果腹的荞麦饼，还可以酿制成荞麦酒。然而，这些荞麦，却和水渠边的辣蓼草一样，见缝插针，只能够生长在其它农作物的空隙地带，或者，选择那些偏远且贫瘠的土地作为它们的栖息之所。记得小时候放牛，薄雾缭绕的清晨，跟随着牛的步伐，我们顺着山坡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到了一个阒寂的山坳。那里，冬茅草铺天盖地，有着人迹罕至的寂寥与荒凉。 ④就在这个山坳里，突然，眼前一亮，只见一大片荞麦，像一群衣着光鲜的女孩子，在早晨的微风里，摇曳不止。这些排列整齐的荞麦，和辣蓼草一样，枝干也是深红色，叶子同样泛着红色的光泽，就连它们开出的花朵，也有几分相似的地方。是的，和辣蓼草一样，荞麦的花朵也是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雪从天而降，落在它们的枝叶间。当荞麦轻轻摇曳的时候，这些雪一样的花朵，从隐藏的枝叶间裸露出来，那情景简直妙不可言，让你第一时间联想到诸如明眸皓齿或者欲言又止之类的词语。 ⑤这些秀气好看的荞麦，之所以将它们播种在偏僻的山坳，主要是由于这种农作物的产量极低，别看整个山坳都是它们挤挤挨挨的身影，收获下来的果实却是少之又少。当雪一样的花朵凋谢了，空出来的位置，便有棱角分明的小果实取而代之。 ⑥母亲将这些晒干的荞麦籽，储藏在一个大肚子的瓦罐里。下雨的天气，无所事事的我们，经常玩捉迷藏的游戏。我们一个个像身手敏捷的黄鼠狼，在狭小的阁楼里钻来钻去，一不小心，将大瓦罐推倒在地，荞麦籽在瓦罐里面滑动，身体互相摩擦，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这时，我立马想起一件事情来，开始在心里嘀咕，什么时候母亲给我们做荞麦饼呢？ ⑦到了冬天，天气很冷了，早晨起来，山坡上和田野里，都覆盖着一层白霜。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农事都暂时告一段落，母亲便开始给我们做荞麦饼。母亲将铁疙瘩一样的荞麦籽，不断倒进石磨里，随着吱嘎的碎裂声，立即有荞麦粉像雪一样纷纷飘落下来，随之弥漫开来的，是荞麦粉的甜香的气息。当做成了荞麦饼，并将它们放进锅里蒸熟，这种香甜的气息会变得越发浓烈。倘若仅仅凭着这个气息判断，你会觉得，这荞麦饼，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美味珍馐。事实上，出锅之后的荞麦饼，咬一口，满嘴都是粗糙的感觉，使着劲才能勉强咽下去。 ⑧我们这些孩子，总是盼着吃荞麦饼，可是，往往吃了几口，便弃之如敝屣。这些荞麦饼就这样冷落在厨房里。不过，有时候，当我们在山坡上放牛回来晚了，饥肠辘辘，一眼瞥见这些荞麦饼，便不管不顾，抓起一个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后突然发现，这荞麦饼虽然口感还是那样粗糙，但味道却迥然不同了，那是一种特别甜腻的味道，尤其荞麦饼很容易填饱肚子，仅仅吃过几口之后，身体深处那种如潮水一样奔涌的饥饿感顿时平息下来。 ⑨大约是父亲过世的第二年，山坳里，我们再也没有播种荞麦了。这块土地，无偿给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刚开始，这里，还会看见农作物的身影，但是不久之后，这个偏远的山坳，就彻底荒废了。一眨眼，过去了快三十年，我们这些孩子都已经两鬓斑白。这个暑假，我回到村子里，特意去山坳里看了看，眼前，只有铺天盖地的冬茅草，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发出一阵阵空洞的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⑩有那么一刹那，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同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悄悄告诉我，如果条件许可的话，要将这些荒废的土地重新开垦出来，重新播种荞麦的种子，到时，我便可以目睹许久未曾欣赏过的荞麦们在风中摇曳生姿的身影了。但当我转身离去的时候，这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念头，像划过的流星那样，须臾功夫，便黯然了，熄灭了。 5．第⑩段是如何在前文所表现主旨的基础上开拓新主旨的，请加以分析。 【答案】5.前文主要表达了对昔日质朴时光的眷恋、对粮食的敬重、对土地荒废的遗憾。最后写重新开垦荒地播种荞麦的念头刹那间冒出但须臾间消失。一方面，表明自己的眷恋、敬重和遗憾感较为微薄，无法促动行动；另一方面，也表明人的生活观念和生活方式的变迁，往往合乎自然之理，不必刻意追寻/理想无法实现/不得不割舍的释怀。 【导语】这篇散文以荞麦为情感载体，通过细腻的植物描写与童年记忆交织，展现了人与土地的深刻羁绊。作者运用拟人化手法赋予植物灵性，以辣蓼草为映衬突出荞麦的坚韧与美丽，最终在荒芜景象中升华出对消逝农耕文明的追忆与怅惘，形成质朴而诗意的乡土叙事。 【详解】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主旨的能力。 前文通过回忆荞麦的生长、母亲制作荞麦饼的场景，以及山坳从种满荞麦到被冬茅草吞噬的变迁，表达出对质朴童年时光的眷恋、对粮食的敬重，以及对土地荒废的深切遗憾，为结尾段的情感延伸奠定了基础。 第⑩段写重新开垦荒地播种荞麦的念头乍现又迅速熄灭，这一情节一方面点明，前文的眷恋与遗憾终究只是情感层面的怀念，并未强烈到转化为实际行动的程度；另一方面也升华出更深层的思考：随着时光流逝，人的生活观念和方式已然改变，过往的美好不必刻意追寻，这种念想的熄灭，暗含着对岁月变迁的释怀，让文章主旨超越了单纯的怀旧，更添一份理性的通透。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菊花（节选） 【美】约翰·斯坦贝克 萨利纳斯山谷笼罩在深秋的薄光之中。高高的铁栅栏后面，伊丽莎·艾伦正在自家花园修剪菊花。她三十五岁，面容瘦削坚毅，眼神清亮。一身臃肿的园艺装束：男式黑帽、厚底靴子，印花裙外罩着带口袋的灯芯绒围裙，手上戴着结实的皮手套。①她剪去菊花老茎，动作热切而用力。 栅栏外，亨利·艾伦正站在拖拉机棚前和两个男人说话。亨利是伊丽莎的丈夫，他正在商谈卖掉那三十头三岁的小公牛。伊丽莎细心排查菊花苗周围的蚜虫、蜗牛，不让虫害靠近植株。亨利伏在保护花园的栅栏上，赞叹她的园艺本领：“你很有天赋，今年有些菊花直径足有二十五厘米。真希望你种苹果也能有这般本事。” 伊丽莎眼神锐利，颇为自得：“我或许也能种好苹果。②我母亲就有一双庄稼人的手，什么栽下去都能活。” 亨利告诉她，他把三十头三岁牛按预期价格卖掉了。“今天周六，下午我们进城下馆子，再看场电影庆祝。” 她在方形沙床里翻土，挖出平行小沟，修剪菊花嫩苗，整齐码放。这时，一阵车轮与马蹄声传来。一辆破旧老式四轮马车沿着河岸小路驶来，帆布车顶像大篷车，由一匹老马和一头小灰驴拉动，一条瘦骨嶙峋的杂种狗跟在车下。帆布上歪歪扭扭写着：锅、平底锅、刀、剪刀、割草机。 马车拐进牧场小路，停在花园栅栏前。赶车人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须发泛白，西装破旧沾满油污，手掌布满老茧裂纹。他向伊丽莎问路，又表明身份：自己走南闯北，沿途替人家修锅磨剪刀。 男人询问伊丽莎有没有器物需要修补，伊丽莎态度坚决，一口回绝。眼看没有生意，他的目光落到沙床的菊花上。“夫人，这是什么植物？” 伊丽莎脸上的怒气和抗拒一扫而光。“噢，这是菊花，个头很大，有白色的，有黄色的。我年年都种，这些菊花是这一带所有菊花里最大的。” 男人伏身在栅栏上。“听我说，我认识一位夫人，她就住在这条路上。她有世界上最漂亮的花园，花园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奇花，就是没有菊花。我上次帮她修一个铜底洗衣盆时，难度很大，但我修得很好，她跟我说：‘万一你碰到品种好的菊花，拜托你给我带些种子。’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听到这话，伊丽莎眼睛闪闪发亮。她摘下帽子，深色长发散落下来，热情地说：“直接移栽幼苗比播种更合适，我可以给她一些。”她跑到屋后取来红色花盆，徒手刨土，把菊花幼苗仔细栽进湿润沙土，认真叮嘱男人：幼苗一月生根，要分株移栽，七月离地二十厘米打顶，九月末就能绽放花朵。 跪在泥土里，伊丽莎神情炽热，向男人诉说“种植妙手”的奇妙感受：指尖和植物融为一体，万物仿佛听从指尖召唤，不会出错。她又向往起男人漂泊四方的旅途生活：“夜深的时候，星光落满周身，热烈璀璨。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男人淡淡回应，旅途也会有挨饿受苦的时候。伊丽莎回过神，把花盆递给他，又拿来两个旧铝水壶，请他修补，付给他五十美分工钱。男人就地拿出工具敲打修复水壶。 “你就睡在马车里面吗？”伊丽莎问。 “风吹日晒都不怕，马车里安稳得很。” 伊丽莎满是羡慕：“一定棒极了。真希望女人也可以过这种生活。” 男人直言：“③这种生活不适合女人。” 她的上嘴唇微微向上抬起，露出牙齿。“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确定？”她反问。修好水壶，男人登上马车。伊丽莎反复叮嘱路上务必给花盆沙土浇水。马车缓缓掉头离开。伊丽莎扶着栅栏久久凝望远去的马车，嘴唇无声翕动，低声呢喃：“再见。④远方满是光明，那是光来的方向。”她的低语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只有狗听到了。伊丽莎转过身，匆忙跑进屋。 她跑到浴室里，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接着，用浮石用力擦洗身体，皮肤被搓得泛红。而后她换上最好的内衣、袜子与漂亮衣裙，仔细梳好头发，描眉涂口红，认真装扮自己，内心满怀对远行、对挣脱牧场狭小生活的憧憬。 马蹄声传来，亨利回来了。伊丽莎端坐在门廊，望着河边雾霭里金黄的柳树枝条，久久出神。亨利看到盛装的她，由衷赞叹：“天哪，伊丽莎，你看起来美极了！” “美？你觉得我很美？你说‘美’是什么意思？” 亨利继续迈步向前。“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很不一样。很健壮，也很开心。” “我很健壮？你说‘健壮’是什么意思？” 他无助地说，“你在玩游戏吧？拿我作消遣。你看起来健壮到可以把一只小牛犊放在膝盖上按死，开心得会跟吃西瓜似的再把小牛犊一口吃掉。” 有那么一刻，她不再那么端庄。“亨利！别说这种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又变回原来的端庄模样。“我很健壮，”她自夸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健壮。” 亨利说，“我去开车，你去把外套穿好。”小汽车在河边那条泥泞小路上颠簸，惊起鸟群，把兔子赶进灌木丛。两只鹤在柳树林上方用力拍打着翅翼，然后停歇在河床上。 伊丽莎远远地看见路的前方有一团小黑点。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经过时，她尽量不去看它，但眼睛不受她的控制。她悲戚地自言自语道：“他也许把它们都扔在了路上，这不费什么事，一点都不费事。但他会留下花盆。”她如此解释道：“他想留着花盆，所以不可能把它们丢在路边。” 汽车转了个弯，她看到前方的马车了。她转过身，面朝丈夫，这样汽车经过时她就不用看那辆小篷车和那一列怪模怪样的队伍。 一眨眼的工夫，一切都结束了，事情已成过去。她没有回头。 “亨利，”她问道，“我们吃晚饭时喝点酒，好吗？” “当然可以啦。天哪！肯定会很开心。” 她无力地瘫在座位上，转过脸，不再看亨利。“能喝到酒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们要喝很多酒。”她立起外套的领子，以免亨利看到她像个老妇人似的虚弱地哭泣。 （有删改） 6．某文学研读小组对这篇小说的主题有两种看法：有人认为小说赞扬女性的觉醒，也有人认为小说哀叹女性命运的不幸。你认同哪一种？结合文本分析。 【答案】6．观点一：赞扬女性的觉醒。 理由：①展示自我价值：伊丽莎能种出大菊花，确认自身能力与价值；穿着盛装追问丈夫“美”“健壮”的含义，展现女性自我意识觉醒。 ②向往自由生活：伊丽莎主动向补锅匠倾诉内心憧憬，不甘被局限于家庭主妇身份，说“真希望女人也可以过这种生活”，在枯燥的家庭生活中，借栽种菊花萌生对美、远方与自由的向往。 观点二：哀叹女性命运的不幸。 理由：①男性世界漠视女性精神追求；丈夫亨利只夸伊丽莎“健壮”，不懂她对美与自我的追求；补锅匠也直言旅途不属于女性，她的精神诉求不被时代接纳。 ②女性觉醒后依然没有出路：伊丽莎寄托全部希望的菊苗被丢弃，幻想破碎，结尾她借酒麻醉，瘫坐遮掩“像老妇人似的虚弱地哭泣”，表明她无力挣脱社会与家庭对女性的束缚，命运充满无奈与悲哀。 【导语】斯坦贝克的《菊花》以萨利纳斯山谷的深秋为底色，借菊花意象锚定女主伊丽莎的精神渴求，用细腻的日常细节铺展她从燃起对自由远行的热望，到幻想被现实碾碎的失落全过程，暗合父权规训下女性被禁锢的生存困境，文本克制却满含振聋发聩的人文重量。 【详解】小说主题探究开放题，要求二选一作答，做到观点明确、依据文本。 第一步，选定立场，亮出核心观点。 第二步，定向筛选对应情节：认同女性觉醒，就抓取伊丽莎认可自身才干、向往远方、主动追问自我价值的细节；认同哀叹女性不幸，则聚焦他人不理解她的精神追求、美好寄托落空的情节。 第三步，分条梳理理由，每条都紧扣人物言行、关键物象菊花，把情节和主题建立关联。 第四步，注意辩证意识，无论选哪一个角度，都不能脱离原文，不凭空拔高，最后规范表达，做到观点、文本、分析三者统一。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六广门 冉正万 六广门内城曾有个沈家花园，院子边上有一株牡丹，开花时，走在南京路上能看见，站在城墙上也能看见，像一座绚丽的密檐塔。即使不看，它也会用它紫红和粉白的花朵将你的目光拽过去，紧紧拽住不放，在眼睛与花塔之间系上一根绳索。 沈祖纯祖籍广东潮汕，曾祖来贵阳做丝线生意。沈家祖上发财后在六广门买地安家，特地从四川彭州移来一株牡丹，希望从此家庭富足、生活美满。到孙辈开始读书，考上秀才后嫌紫红花团太俗，于是将一半牡丹嫁接成粉白。紫红在粉白的映衬下收敛了不少。 沈家牡丹长得好，是因为用了一种特别的化肥。这肥料是修马掌削下的碎片，半透明，连同马蹄上的粪便一起发酵，春节前后在牡丹根部施肥盖土，几个月后，一千朵牡丹就像一千匹在春风中奔腾的骏马。 给沈家提供马掌肥的人叫终阿贵，在洪边门外城墙脚下打铁，兼钉马掌。每到年底，终阿贵把马掌肥用油布包好，从洪边门爬上城墙，走到六广门，很快就可到沈家。沈家每次给他一壶酒作为酬谢。 沈家每年三月二十九请人赏花，终阿贵也在被请之列。 宴席摆在院子里，六广门下驿道旁也摆了几桌，供过往客人享用，不用送礼。有请柬的客人招呼到院子里，沈祖纯在入口处亲自迎接。 终阿贵精瘦，个子也不高，嗓门却很大，像自带破了半条缝的扩音器，见沈祖纯拱手，他大声还礼：“天，哪里受得起哟。” 桌上不但食物丰盛，还有已存放三年的朱昌窑酒。终阿贵喝下两小碗，胆量从肚子里冒出来。 “晓得不哇，张家娃儿，张家少爷出事了。” 只见众人期待地看着他。 “他呀，在北平丢炸弹，想炸人家，没把人家炸着，他和同伙反倒被抓起来，可惜可惜。” “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冬月二十八。到今天，”他掰起又黑又短的指头计算，“到今天一百多天了。可惜了可惜了。从六广门进去，右拐两百步就是他家。大户人家子弟，不是普通人。他父亲当过提督，搬到贵阳才两代。这是要偿命的买卖呀，听说他母亲的眼睛都哭瞎了。” “他要杀哪个呀？” “内阁总理袁世凯。骇人不？” “确实骇人。这种事都敢做。” 沈祖纯听见终阿贵大声侉气的谈论很难受。雷公不打吃饭人，何况还是请来的客人，没法赶他走。沈祖纯把管家叫到一边，严肃地吩咐，今后不要再叫他来，不要他送花肥。管家不解：“花长不好哦。”沈祖纯发出狮子般低吼：“把我埋到牡丹底下就行了。” 张家少爷张先培曾是乐群小学学生，与他同去丢炸弹的还有黄芝萌，是先培在乐群上学时的师兄。先培和芝萌都是沈祖纯最器重最得意最心疼最深爱的学生。两个月前，他已经从友人的来信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终阿贵说的冬月二十八是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时许，内阁总理由东华门到外务部新衙门，刚来到丁字口三义茶馆门前，两个扮茶客的同盟会会员将炸弹丢向马车，炸弹越过车顶落到地上，马被爆炸声惊吓，冲到祥宜坊酒店门口。 张先培和杨禹昌扮作食客，在祥宜坊二楼临窗匿伏，意识到第一枚炸弹落空，情急中由先培丢出第二枚炸弹。遗憾没炸中主车，只把内阁总理的副车炸翻。内阁总理的车冲出烟雾，一路狂奔。由黄芝萌负责的第三组埋伏于东安市场，炸弹再次失手。此时已有大批军警赶到现场搜捕，当场将张先培、黄芝萌等人逮捕，由禁卫军统领兼京畿军政执法处处长陆建章亲自审问。黄芝萌情知难免，慷慨陈词，并留下绝命诗一首，“红点溅飞花满地，层层留与后人看”。饱受棰楚之苦后，陆建章令手下向黄芝萌泼煤油并点燃。张先培被抓捕前脸部中枪，已不能说话。第二天，张先培和杨禹昌被绞死狱中。三人遗体抛葬北京西郊万牲园。万牲园是农事实验场附设的动物园。 沈祖纯将信读了两遍后拿到牡丹树下烧掉，把灰埋到花根上。这封信太残酷，他不想再读，也不想保留。别人赞叹两个年轻人蹈锋饮血、英勇无畏，沈祖纯感受到的几乎是丧子之痛。信埋好后，他去了北横街，见张家大门上扎了朵白花，没有推门进去。 曾有一年张先培来赏花时，在院子里表演了一套家传枪法，获得满堂喝彩。有位老先生把他比作赵云，吟道：赤瓣翻飞疑战甲，丹心贯日似长枪。他们夸奖牡丹和张先培时，还夸奖沈祖纯教导有方。如今终阿贵以不屑口气谈论先培的死，沈祖纯痛苦难当。 又是新的一年。一月一日，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二月十二日，溥仪宣布退位。三月十日，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三月十一日，孙中山在南京公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至十一月中旬，乐群小学决定举行追悼会，纪念本校杰出校友张先培和黄芝萌。沈祖纯当仁不让，写了一副挽联： 荆轲刃，张良椎，皆成陈迹。使惊天霹雳手段，推翻专制，海内骇然；虽误中副车，已大寒敌胆，令满廷觳觫逊位，万物昭苏。 雍门琴，渐离筑，别有伤心。听《薤露》慷慨悲歌，凭吊古今，男儿死耳；纵牺牲生命，掷代价头颅，迨民国建设完全，九原告慰。 写完将笔从窗户丢出去，放声大哭。 沈祖纯参加完乐群小学悼念活动，回家时拐到铁匠街，花一文钱买了一包马掌肥，回家后施放到花根下面。春天新叶长出来，叶子特别肥大，凹凸不平。花骨朵特别多，掉得也多，三月二十九还没到，花已经掉了一半，沈祖纯从此再也不管，也不再请人来赏花。 （选自《人民文学》2026年第5期，有删改） 7．小说写道：“别人赞叹两个年轻人蹈锋饮血、英勇无畏，沈祖纯感受到的几乎是丧子之痛。”请结合全文，分析这句话表现了沈祖纯怎样的形象，并结合沈祖纯形象概括小说主题。 【答案】7．形象：①温情真挚的师长：不同于旁人旁观式的赞叹，他视张先培、黄芝萌如子弟，将学生的牺牲看作切肤的丧亲之痛； ②有文人风骨、明晓大义的开明知识分子：他痛惜学生殒命，却作挽联，认可学生追寻革命理想的价值。 主题： 小说以六广门日常为切口，借沈祖纯的私人痛感，致敬革命志士舍身赴死的壮烈，也写出革命带给亲友的情感代价，展现英雄牺牲背后温热沉重的人间底色。 【导语】小说以贵阳六广门沈家牡丹为线索，串联起主人沈祖纯的两位学生张先培、黄芝萌刺杀袁世凯失败牺牲的往事，借牡丹盛衰与人物言行，寄寓对革命志士的痛悼与敬意，折射出时代浪潮下普通人的情感与家国大义。 【详解】作答这道人物形象与主旨探究题，要紧扣文本原句，借助对比情节、关键行为分层梳理形象；再立足人物独特的个体感受，结合故事场景，由人物悲欢延伸挖掘作品立意。 ①对比析情：由原文“别人赞叹两个年轻人蹈锋饮血、英勇无畏，沈祖纯感受到的几乎是丧子之痛”，对比众人旁观赞叹的态度，体会他身为师长深切沉痛的私人情感。 ②察行品骨：由原文“乐群小学决定举行追悼会，纪念本校杰出校友张先培和黄芝萌。沈祖纯当仁不让，写了一副挽联”，依托撰写挽联的举动，读懂他痛惜生命又认同革命理想的文人风骨。 ③缘事探旨：由沈祖纯这份悲痛与敬重交织的复杂感受，结合六广门的日常环境，从小人物的私人视角出发，挖掘革命壮举背后藏着的人间情感代价，概括文章主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8-9小题。 莲漪 庞井君 柳阴下，一阵微风从湖的南边吹来，融着淡淡的花香，令我身体一下子清凉了不少。 我视线离开鱼漂，扭头朝湖东南角望了一眼。那里有一处莲池，紧挨着大湖的进水口，一湾清澈的小溪从山上的松林里摇曳而来，泠泠注入湖中。 大片的荷花开得正盛，田田的叶子挨挨挤挤盖满水面，映在水里的影子朦朦胧胧的，融出一片红绿交叠的景象，让人想起印象画派的作品。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漾过几道轻浅的涟漪，勾起我对童年荷花鲤鱼年画的回忆。 我问巡湖人老陈：“为什么没人在那里钓鱼？”他说：“荷叶挨在一起，没地方下钩。莲池边上的水面又太远，一般的竿子够不到，容易挂钩。我也没看到那里有大鱼。” 我一听这话，反而来了兴致，对老陈说：“这么美丽的地方怎么能没有大鱼呢，没准就藏在荷花下面。”说完，便挺着长竿朝莲池走了过去。 老陈说：“湖里已七八天没人钓到大鱼了，再说，‘好汉难钓午间鱼’嘛!”他劝了一会儿，见我不为所动，便回楼头小屋里躲凉快去了。 我选了一个恰当的位置，张开双臂，奋力一甩，“嗖”的一声，钓钩稳稳落入水中。这一方净水，只有两三平方米大小，三面围着荷花，另一面连着空荡的湖面。鱼漂漂浮在中央，只露出一个红红的头，像一个刚出水面的小荷尖尖儿。 四野空茫，我一个人在荷花池岸旁垂钓。 我将鱼竿架在几个青青的莲蓬上，俯下身子，透过浓密的莲叶，深深凝望着这方净水。此际，一切多余的东西都被屏蔽了，心灵的幽光缓缓放出，聚拢在莲池和其中生灵的形姿上。 三三两两的小鱼儿从莲叶下游出来，自由嬉戏。一只翠鸟被它们吸引，飘然飞来，像一块翡翠。它落在莲蓬上，晶亮的目光紧紧盯着水里的鱼儿，瞅准了机会，“咚”的一声扎进水里，还没等我眨过眼来，它已叼着一条小鱼稳稳落回原处，整理一下羽翼，便鸣叫着朝西边那片芦苇疾飞而去。 一开始，翠鸟对我这个闯入莲池的不速之客还有几分警觉。渐渐它明白，我钓我的大鱼，它捉它的小鱼，相安无事。黄苇鳽和夜鹭可不这么想。它们被我的甩竿惊起。黄苇鳽胆小，再也没回来。夜鹭似乎有些不甘，不停在周围盘旋，最后落在南边的一段花墙上，望着幽深的湖水发呆。 有一只野鸭倏然落到离鱼漂两三米远的水面上，“嘎嘎”叫了几声，莲池深处随即传来小鸭子娇嫩的回应声，它便找了个缝隙钻进了莲池。老鹰在天空盘旋，凌厉的羽翅一次次切割着太阳射下的光线。影子掠过竿头这方净水，四周一片沉寂。 鱼漂旁边有一朵荷花，像一张灿烂的笑脸，仰望着炫目的太阳。几只蜜蜂在荷花硕大的花盘上飞飞落落，不怎么在乎我的存在。竿子偶尔碰到花朵，它们便“嗡”的一声飞起来，在眼前划过，看不出是逃逸，还是想要反击。 蝴蝶不属于这个莲池，只是一个过客，摇曳飘忽。它们从湖心亭那边飞来，路过荷花时，节奏舒缓，落还是不落，似乎有些犹疑，最终还是飞向了草坪上的那片野花。 水上的世界丰富多彩、变化多姿；水下的世界我只能根据鱼漂的变化去判断和想象。我猜想，鱼儿们应该看到了我和我的工具，它们有些警觉，往往出来晃一下，又摇曳着大尾巴回去了。它们嗅到了钓饵的奇异香味，抑制不住好奇和欲望的冲动，慢慢靠近，用宽厚的唇触碰一下，品了一下滋味，不舍又胆怯。一次次地试探，又一次次地隐忍。 大鱼上钩和蜻蜓有关。 蜻蜓一直围着我的竿梢飞舞盘旋。恼人的是，荷花它不落，苇草它不落，偏偏喜欢往我的鱼漂上落。它一落在上面，鱼漂便被压下去一两目。蜻蜓起起落落，鱼漂沉浮不定，左右摇摆，与鱼儿咬钩频率交错，扰乱我的视听，弄得我不知所措。几番误打误撞、草率行事，惊飞了蜻蜓，也吓跑了鱼儿，弦丝游荡半空，像我散乱的心绪。 一只大蜻蜓压下来，同时鱼漂忽地一下全部没入水里。刹那间，我隐约听到水底的钓钩“啪”地响了一下，掌心有些发麻，似乎有一股电流从水底涌出，顺着钓线传遍周身。钓钩带着弦丝迅速下沉。我在岸上晃了一下，差点失手丢竿。 “大鱼，大鱼！”我一阵惊喜，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赶忙拉紧鱼竿，绷住劲，大喊“老陈”。楼头孤寂，水面寥廓，只有古松上的蝉在一个劲“知了、知了”地叫。 孤立无援，我只好一个人和这条大鱼周旋。我随着鱼的节奏，围绕莲池，来回移动左右盘旋。对抗、冲撞、拉扯、收放，时疾时徐、时重时轻。它一会儿猛潜湖底，如兔走蛇惊；一会儿冲向湖心，如野马狂奔；一会儿伫立不动，如老僧打坐…… 经过一番剧烈搏斗，汗水湿透了衣襟，鱼也没了力气，一如大浪偃息，剧烈的运动进入了平衡与和谐。 我知道，这么大的鱼，提是无法提上来的，时间久了，等它缓过劲来，还可能脱钩。正在这时，有两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远远经过，我赶紧大声招呼，请她们帮忙去喊老陈。一个小姑娘朝湖里看了一眼，主动伸出援手：“干吗喊他，我就行！” 果然，经过几次努力，她帮我把这条大鱼抄进网里，又弓着身子，奋力端到岸上。抄网的杆子被大鱼压得弯成了弧形，像她的同伴笑弯了的腰。 “放了它吧！”她的同伴突然收敛了笑容，轻声说。 …… （选自《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1月） 8．《莲漪》与《老人与海》均刻画了与大鱼搏斗的情节，但主题表达不同，请简要分析。 9．请结合文本，以“我”为句首字，为本文续写一个恰当的结尾。要求：续写的内容及意蕴，深度与主旨契合，语言优美，字数在20～50字之间。 【答案】8．①《莲漪》中的搏斗始于闲情逸致与征服的好奇，并由此激发出对自然生命的瞬间体悟；《老人与海》中的搏斗则表达了人与命运的抗争以及对生命尊严的考验。②《莲漪》中的“我”与大鱼主要是“征服者与猎物”的对立关系；《老人与海》则视大鱼为“兄弟”与“可敬的对手”，充满了惺惺相惜的崇高感，是生命对生命的较量。③《莲漪》中的“搏斗”象征人对自然的征服欲及其反思；而《老人与海》中的“老人”带回的鱼骨架，象征了人类与命运抗争的悲壮价值。 9．示例一：我心头一震，望着那条还在网中翕动着腮的大鱼，又望了望小姑娘清澈而认真的眼睛，默默点了点头，将网沉回了水中。 示例二：我怔住了，所有的兴奋、得意都在这句轻柔的话语中瞬间凝固。我低头看着网中的大鱼，一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重若千钧。 【导语】这是一篇意境清新雅致的散文，以作者莲池垂钓的经历为线索，细致描摹了莲池丰饶灵动的自然生态，笔触细腻舒缓，将悠然闲意藏于草木鱼鸟的描摹中，满含对自然生命的温柔共情，读来清逸动人，颇具诗意。 【详解】8．异文本同情节的主题比较题，需先梳理文本情境差异，再分析核心关系差异，最后分层梳理主题落点差异即可。 分析情境起点差异：《莲漪》中搏斗始于闲暇垂钓的好奇尝试，《老人与海》中搏斗是老人谋生的生存博弈，情境底色不同。 分析人与鱼的关系差异：《莲漪》中“我”是征服者，大鱼是猎物；《老人与海》中老人将大鱼视为对等可敬的对手，甚至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关系定位不同。 梳理主题落点差异：《莲漪》借搏斗引出对人类征服自然欲望的反思；《老人与海》借搏斗歌颂人与命运的抗争，凸显生命尊严的价值，核心落点不同。 9．贴合主旨的指定开头续写，需先承接原文语境，再紧扣核心主旨，最后符合字数风格要求即可。 承接结尾语境：承接小姑娘说出“放了它吧”，先写“我”听到这句话后的即时心理反应； 贴合核心主旨：紧扣文章尊重自然生命的主旨，写出符合主旨的心理转变或行为； 符合要求收尾：以“我”开头，控制字数在20-50字之间，保持和原文一致的优美语言风格即可。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麦子 刘庆邦 建敏是福来酒家的门迎。她上身穿的是掐腰中式褂子，下身是黑色长裙，加上门口有几级台阶，建敏的身材显得很高挑。可老板说，她的笑应该自然些。她对自己的笑没法作判断，哪样儿算自然，哪样儿算不自然呢？在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苦笑着，眼泪就浸出来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谋生，建敏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门迎这份工作，看着只是站在门口迎送客人，内里却处处藏着讲究。要站得端正，身子不能随意歪斜，笑容要挂在脸上，待人接物分寸分毫都不能出错。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有人温和客气，也有人神色淡漠，对门迎的问候视而不见。无数个忙碌的饭点，建敏机械地弯腰、问好，脸上堆起训练出来的笑意，可那份笑意浮在表面，落不到心底。一天站下来，腿脚酸胀发麻，回到宿舍，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她常常对着镜子发呆，分辨不出，究竟哪一张面孔才是真正的自己。 老板是建敏的姑姑。姑姑说，要是吃饭的客人太少，当老板的就赚不到钱给她们发工资。在福来酒家的对过，开着另外一处酒家。建敏注意到了，人家的门迎是两个人，穿粉红缎子绣花旗袍，格外惹眼。每到饭点，那家酒店总是宾客盈门，这让建敏十分烦恼，总疑心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夜里，她把心事说给姑姑，姑姑安慰她：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一句话，就让建敏湿了眼眶。她内心总忍不住暗自比较，是不是自己的衣着不够好看？是不是自己的笑容不够动人？种种念头盘旋在心底，化作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门前街道刚刚翻修，酒家门外砌了两个空花池。建敏一眼就看见池子里黝黑松软的新土。秋日本就不是种花的时节，花池一直空着。花池空着，建敏的心也空落落的。城市的街道宽阔整洁，高楼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可这繁华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脚下是坚硬冰冷的柏油马路，抬眼是望不到头的楼房，她四处奔波，却找不到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远离故土的孤独，像潮水一般，时常悄无声息将她包裹。 建敏伸手攥住池中的细土，泥土在掌心被揉成绵软的长条。泥土带着苦盈盈、甜丝丝、微微湿润的乡土气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味道，一下子钻进她的肺腑。旁人不肯栽种，她来种，不行吗？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要种的，是麦子。 别的外出务工的同乡，临行前父母都会包一把故乡的泥土，建敏的父亲为她装的却是麦子。父亲说：麦子是咱们亲手种出来的，想家的时候，就闻一闻。建敏默默收下，没有说话。动身那天清晨，弟弟还在熟睡，她轻轻走到床边，低声道别。弟弟瘦小单薄，脖颈干瘦。积攒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母亲早逝，她一手把弟弟拉扯大。从前弟弟完不成功课，她狠心打过他，弟弟哭喊求饶的模样，总让她长久愧疚。她叮嘱父亲，千万不要打骂弟弟。父亲应下，催她上路。 离家的那一幕，无数次在深夜闯进建敏的梦里。她放不下家中年迈的父亲，也放心不下尚且年幼的弟弟。外出打工的日子，思念如细密的丝线，时时刻刻缠绕着她。她时常会想起故乡一望无际的田野，风吹麦浪，沙沙作响，那是记忆里最安稳的声响。 建敏和店里的女工一同住在酒家。等酒店打烊之后，她拿出父亲给的麦种，悄悄撒进花池，每撒一把，就抬脚轻轻把土踩实。她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看见。同住的姐妹撞见，问她在做什么，她只说看看月亮。姐妹们都打趣她：城里灯火通明，哪里还看得见月亮。城市的夜晚霓虹漫天，灯火璀璨，遮住了月亮的清辉，可建敏心里，始终悬着一轮来自故乡的明月。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花池。左右来回张望，望着花池，思绪飘回遥远的乡下，仿佛看见一望无际的麦田，麦苗由嫩绿长成金黄。她常常趁着休息的间隙，悄悄来到花池边，俯身静静凝望泥土。没有农具，她就用手小心拨开板结的土块；遇上干燥的天气，她便悄悄打来清水，细细浇灌。她满心忐忑，不知道城市的花池之中，麦子究竟能不能破土而出。 麦子没有辜负建敏。某天清晨开门，麦苗破土而出。麦苗整齐挺立，如同列队的士兵，针尖般的嫩芽带着锋芒，迎着阳光熠熠生辉。建敏心底涌起一阵温热的感动。嫩绿的麦苗，在钢筋水泥的城市角落，倔强地生长起来。 一对散步的老人停下脚步，老太太惊喜地喊道：快看，麦苗！老爷子淡淡附和，还调侃一句：农民意识。建敏听见，悄悄地笑了。一位父亲指着麦苗，向年幼的女儿解释：我们吃的馒头、面条全都出自麦子。小女孩一脸天真，好奇地打量着花池地里的麦子。建敏长久紧绷的脸舒展开，发自内心地笑了。往后，不断有路人驻足观赏麦苗，拍照留念。建敏看着这小小的麦田，心底安稳从容。麦苗是故土递到她手中的慰藉，在这里，漂泊的心灵终于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姑姑发现了变化，对她说：建敏，你现在的笑容自然多了。 建敏笑笑，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从前的笑是迎合旁人的工作，如今的笑发自内心，是故土给予她的松弛与安稳。 春节酒家照常营业。父亲打来电话。听见熟悉的声音，建敏瞬间哽咽。她强装笑意，眼泪却止不住滑落。父亲告知，弟弟懂得用功读书了。她想说一说城里的麦田，可父亲交代完就匆匆结束了通话。隔着遥远的距离，千言万语，终究来不及诉说。 麦苗熬过寒冬，到了清明，勉力拔节，只是长得瘦弱。建敏在心里默默致歉，委屈这些麦子了。夜里，她梦见一望无际碧绿的麦田，还夹杂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她从来没有种过油菜，梦里却铺展开无边花海。醒来后她恍然明白：自己把异乡的方寸土，活成了故乡的原野。 （有删改） 10．小说结尾写建敏在梦醒之后，将异乡方寸之地活成了故乡的原野。若干年后，酒家拆迁，这一方小小的麦田即将被铲平。请你续写一段文字，描写建敏面对麦田被铲除时的心理与举动，要贴合人物形象与小说主旨，字数在100～130字。 【答案】10．示例：得知拆迁的消息，建敏没有难过，她蹲在麦田边，轻轻抚过纤细的麦秆。她没有打算阻拦施工，只是小心翼翼地拔下几株麦苗，用手帕包好。她明白，有形的麦田可以消失，可心中的原野早已不会被毁掉。往后无论去往什么地方，只要心底存着这片麦田，就永远拥有故乡。 【导语】这篇《麦子》以进城务工女孩建敏的城市漂泊经历为脉络，以“麦子”为核心意象串联起乡土记忆与都市生活，细腻铺陈异乡游子的紧绷、孤独与精神归依的找寻，文风平实温润，将乡土慰藉消解都市漂泊感的内核娓娓道来，人物情感真切动人。 【详解】 先锚定人物核心特质：建敏的精神寄托是乡愁内化而非依附实体，再贴合“异乡方寸土活成故乡原野”的主旨，控制字数区间完成续写。 第一步贴合人物逻辑：不要设计激烈反抗举动，符合建敏柔软通透的性格，对应原文“漂泊的心灵终于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的设定。 第二步扣住核心主旨：不执着于保留有形麦田，落点到精神层面的故乡永存，最终生成符合100-130字要求、贴合人设的内容即可。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题18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析】命题方向解读|【汇】知识清单盘点|【研】核心专题精讲|【练】巩固提升训练 —— 目 录 —— 析|学考考查要点 汇|知识清单盘点 研|核心专题精讲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练|巩固提升训练 板块 学考具体要求 能力层级 考点解读 常见题型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①梳理全文情节、人物、环境，把握文本主要内容；②筛选关键句、抒情议论句，体会作者的情感倾向；③结合时代背景、文本细节，理解文章主旨；④准确概括内容，分析主旨内涵，做到立足文本，解读合理，不随意拔高 学业质量水平 2 ①先概括文本主要内容：何人、何事、何种境遇；②把握情感：体会作者的喜怒哀乐、褒贬态度；③挖掘主旨：理解文本寄托的人生感悟、价值思考、人文情怀；④答题思路：概括内容 + 抒发 / 表达了…… 情感 + 揭示 / 赞美 / 批判…… 的主旨；⑤注意区分内容概括和主旨分析，主旨是文本背后的思想内核，不能脱离文本过度引申 主观题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1. 从标题入手解读 标题是读者接触文本的第一窗口，除表层字面含义外，常常承载比喻、象征、双关等深层意蕴，暗含文本的核心主旨，是解读主题的重要突破口。 2. 聚焦首尾语段与核心情节 开篇往往起到开宗明义、总领全文、暗示主旨、引出写作对象的作用；结尾多收束全文、点明中心、升华情感。梳理文本核心事件，理清故事发展脉络与结局走向，就能锁定主旨的大致方向。 3. 依托人物形象挖掘内涵 从人物的动作、语言、神态、心理、细节描写以及人物之间的关系入手，提炼人物性格，读懂人物的精神内核，读懂作者塑造人物的用意。人物的经历、命运往往折射现实，暗含特定时代与社会的底色。 4. 锁定关键语句提炼中心 重点关注文中抒情、议论句与段落中心句，这类句子属于点睛之笔，直接流露作者的态度与思考，是把握文章主旨的直接线索。 5. 借助艺术构思与叙事特点 分析文本运用的对比、抑扬、象征、反讽、虚实、悬念、巧合等手法，理解作者使用手法的目的；同时关注叙事视角、叙述人称、行文语调，从中捕捉作者的情感倾向与写作意图。 6. 结合写作背景理解主旨 部分文本需要结合对应的时代背景研读，厘清事件、人物所处的环境，明白文本内容和时代的关联，才能准确读懂作者的写作初衷。 7. 答题范式 （1）主旨概括题：本文记叙 / 描写了……，抒发 / 批判 / 赞美了……，反映 / 揭示了…… （2）主旨探究题：亮明观点→结合文本（人物、情节、环境、手法、主题）分析佐证→回扣观点总结。 （3）探究分析要紧扣 “人物 — 情节 — 环境 — 主题 — 手法” 这条主线展开。 考点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内容主旨理解分析 1.客观题核心考点 （1）判断主旨概括正误，甄别选项是否脱离标题、关键句、情节、人物，存在片面概括、过度拔高、曲解作者情感倾向的问题； （2）辨析借助艺术手法、叙事视角、时代背景对主旨的解读是否恰当，识别手法作用理解错误、脱离背景主观臆断的陷阱。 2.主观题核心考点 （1）主旨概括：依托标题、首尾段落、核心情节、人物形象、议论抒情句、写作背景等线索，按照 “叙写内容 + 情感评价 + 揭示内涵” 的范式概括主旨； （2）主旨探究：先明确观点，再围绕人物、情节、环境、手法、主题结合文本分析佐证，最后回扣观点总结。 例题1（2024·广东省·学业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的题目。 肚子里的拖拉机 吴若增 这一天，某医院外科诊室接待了一位奇怪的患者。 患者惊恐不安地自述道：“我是农机设计师 C。今天上午，我翻阅一本外国农机资料参考书时，看见了一辆非常漂亮的拖拉机。我太喜欢那辆拖拉机了，简直喜欢到了发狂的程度，真恨不得一口把它吞到肚子里去…… 谁知我这么一想，那拖拉机竟从那画册上腾起，我正目瞪口呆，这玩意儿竟一直从我嗓子眼里钻进去了！我吓得直张嘴，抠舌根，想把它吐出来，可怎么恶心翻胃也办不到。大夫您听，它现在还在我肚子里突突直叫呢。” 这可太新鲜了！几位大夫赶忙凑过来侧耳细听，果然听见那 C 君的嘴里传出了清晰的马达声：“突突突突……” “大夫，您再闻闻，还有柴油味呢。” 患者提示道。 可不！不但有柴油味，而且竟还看得见淡蓝色的烟雾，正从这位 C 君的嘴里股股喷出呢！ “快，到透视室去！” 主治大夫叫道。 在透视室，大夫们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斑点正沿着 C 君的肠壁快速运动！天哪！幸亏只是一辆拖拉机，要是拖带了犁头可就麻烦啦！ “这可怎么办！开刀？从哪下刀？逮得住吗？总不能先在肠子里安上红绿灯吧？” 大夫们为难了。 “嗳，我听说乡下有一位老中医，能制化铁丸。可不可以请他给看看？” 一位大夫忽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嗯，倒可以试一试。” 主治大夫无可奈何地说。 下午，C 君坐上火车，奔到乡下去。在一个倚山傍水的秀丽村庄，他顺利地找到了那位老中医。 “哈哈哈…… 不要急嘛。有治，有治。” 老中医 “闻、问、望、切” 之后，十分轻松地劝慰道。 C 君高兴极了，恳求老中医快些用药。老中医依然是满不着急的样子。他拉起 C 君的手说：“来，来，来。” 两人走到村外的田垄旁，老中医指着眼前的田野说：“你呀，先绕着这块地走上一圈，然后蹚过那条小河，爬到山上去。爬到山顶后，你要在那里把这大地上的一切 —— 山川风物、地貌土质，都看个够，记个明！等你从山上下来，我再对症下药，保你消灾免病！” C 君疑惑 —— 哪有这样的治疗办法？不过，他见老中医那么自信，也就不敢争辩。于是，他照着做了。 田野里小麦已经黄熟，夏风一吹，阵阵清香扑鼻，令 C 君陶醉；淙淙河水，清凉、甘冽，C 君一边小心蹚过，一边忍不住捧起一口河水甜甜喝下，甚感荡气回肠；在那秀雅的小山顶上，C 君举目四望，把那大地上的庄稼、道路、房舍、乡民…… 一一饱览，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思母般的眷恋之情…… C 君终于沉醉在山花野草之中了，老中医喊了他好半天，他才蓦然惊醒。 “哈哈哈哈…… 小伙子！” 老中医一边望着他笑，一边把手中的一粒药丸递给他，“来，把这丸药吃下去！” C 君接过药丸，审视了好半天，猜不透那是什么原料制成的：药丸是圆圆的，黑褐色，泛着泥土一样的油光…… 就着那甜甜的河水，C 君将药丸吃了下去。 “好。你可以回去了。回去以后，切不要管你肚子里的东西，只管一心搞你的设计就是。” 老中医最后叮嘱道。 此时，C 君感到肚痛已经减轻，先时的鼓胀感也已缓解了许多，因此非常高兴。他辞别了老中医，赶回了设计院。 一天，一天，一天…… 一个月过去了。C 君在一种说不清楚的热情激励下，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拖拉机，这种拖拉机的设计图纸，经过有关方面几次会审，一致认为将非常适宜广大农村使用！ 他太高兴了，感到如释重负，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大气 —— 哎，肚子里的那辆外国拖拉机哪去啦？ 这一发现，真叫 C 君惊喜不已。当他再次来到医院，坐在 X 光机前复查时，连大夫们都惊呆了：那黑色的活动斑点已经消失；让他张开嘴听听，也听不到那马达的鸣叫声了；让他使劲吐吐气，再也看不到那淡蓝色的油烟了。 噢呀，这位老中医真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呀！ 为了感谢老中医，向老中医请教，C 君和大夫们一起再次来到那座小村庄。 “请问，您那药丸里净是什么成分？” “哈哈，什么成分么？简单得很呢。” 老中医正在地里干活。他一边把锄头放到地上，一边爽朗地笑问：“你们想看看么？” “当然。当然。” 来客们毕恭毕敬地说。 老中医又是哈哈一笑，弯下腰，在黑油油的土地上捏了一小撮土，用手搓一个小丸，把它递给惊异莫名的 C 君…… （有删改） 为什么老中医对 C 君的治疗能够产生 “妙手回春” 的效果？请结合小说，谈谈你的理解。 例题2（2023·广东省·学业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的题目。 父亲的记忆 孙犁 ①父亲十六岁到安国县学徒，是招赘在本村的一位姓吴的山西人介绍去的。这家店铺的字号叫永吉昌，东家是安国县北段村张姓。 ②店铺在城里石牌坊南。门前有一棵空心的老槐树。前院是柜房，后院是作坊 —— 榨油和轧棉花。 ③我从十二岁到安国上学，就常常吃住在这里。每天掌灯以后，父亲坐在柜房的太师椅上，看着学徒们打算盘。管账的先生念着账本，人们跟着打，十来个算盘同时响，那声音是很整齐很清脆的。打了一通，学徒们报了结数，先生把数字记下来，说：去了。人们扫清算盘，又聚精会神地听着。 ④在这个时候，父亲总是坐在远离灯光的角落里，默默地抽着旱烟。 ⑤我后来听说，父亲也是先熬到先生这一席位，念了十几年账本，然后才当上了掌柜的。 ⑥夜晚，父亲睡在库房。那是放钱的地方，我很少进去，偶尔从撩起的门帘缝望进去，里面是很暗的。父亲就在这个地方，睡了二十几年，我是跟学徒们睡在一起的。 ⑦父亲是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以后离开这家店铺的，那时兵荒马乱，东家也换了年轻一代人，不愿再经营这种传统的老式的买卖，要改营百货。父亲守旧，意见不合，等于是被辞退了。 ⑧父亲在那里，整整工作了四十年，每年回一次家，过一个正月十五。先是步行，后来骑驴，再后来是由叔父用牛车接送。我小的时候，常同父亲坐这个牛车。父亲很礼貌，总是在出城以后才上车，路过每个村庄，总是先下来，和街上的人打招呼，人们都称他为孙掌柜。 ⑨父亲好写字。那时学生意，一是练字，一是练算盘。学徒三年，一般的字就写得很可以了。人家都说父亲的字写得好，连母亲也这样说。他到天津做买卖时，买了一些旧字帖和破对联，拿回家来叫我临摹，父亲也很爱字画，也有一些收藏，都是很平常的作品。 ⑩抗战胜利后，我回到家里，看到父亲的身体很衰弱。这些年闹日本，父亲带着一家人，东逃西奔，饭食也跟不上，父亲在店铺中吃惯了，回家过日子，舍不得吃些好的，进入老年，身体就不行了。见我回来了，父亲很高兴。有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闲话，我絮絮叨叨地说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担了多少惊。父亲忽然不高兴起来，说：“在家里，也不容易！” 回到自己屋里，妻抱怨说：“你应该先说爹这些年不容易！” ⑪那时农村实行合理负担，富裕人家要买公债，又遇上荒年，父亲不愿意卖地，地是他的性命所在，不能从他手里卖去分毫。他先是动员家里人卖去首饰、衣服、家具，然后又步行到安国县老东家那里，求讨来一批钱，支持过去。他以为这样做很合理，对我详细地描述了他那时的心情和境遇，我只能默默地听着。 ⑫父亲是一九四七年五月去世的。春播时，他去耪耧，出了汗，回来就发烧，一病不起。父亲去世以后，我才感到有了家庭负担。 ⑬父亲对我很慈爱，从来没有打骂过我。到保定上学，是父亲送去的。他很希望我能成材，后来虽然有些失望，也只是存在心里，没有当面斥责过我。在我教书时，父亲对我说：“你能每年交我一个长工钱，我就满足了。” 我连这一点也没有做到。 ⑭父亲对给他介绍工作的姓吴的老头，一直很尊敬。那老头后来过得很不如人，每逢我们家做些像样的饭食，父亲总是把他请来，让在正座。老头总是一边吃，一边用山西口音说：“我吃太多呀，我吃太多呀！” 1984 年 4 月 27 日 （本文有删改） ［注］①耧：亦称耧车，一种播种农具。 为什么说 “父亲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请结合全文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边境 徐则臣 来到这个国家，基金会给我挑了一个叫莫托瓦的安静小镇。北京太吵，换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当然很好。莫托瓦之于边境，不是近，完全就在边境线上。从我的住处出来，跑步十分钟就到了铁丝网前。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带倒刺的铁丝网对面，是另外一个国家。那个国家的边境线上也有一座小城，远看建筑和市容，应该要落后一些。两座城镇相距如此之近，像是一对刚分家的兄弟。贴着边境线跑步时，我偶尔能听见对面小城隐约的嘭嘭声，像有人在冷不丁地打鼓。 两个国家间隔着各自领土上的铁丝网，铁丝网之间是一条宽阔汹涌的界河。贴着铁丝网是一条一车宽的水泥路，车极少，人更没有，偶尔能遇到的，也多是边境巡逻兵。只要不下雨，我几乎每天下午四点都沿着铁丝网跑步。 我跑步的声音有时会惊起对面国家荒草和灌木中的鸟雀。这次出来的不是鸟，是一个人，他突然从草木丛中弹出来，扭动脖子到处看。转向我时，那张脸上突发的茫然和惊慌透过铁丝网清晰可见。一个黑瘦的小伙子，一米七左右，高鼻深眼，脑袋上贴着一层黑色的小卷毛，像中东人。看见我，他转身就跑，在对面国家的边境线上，贴着铁丝网的土路。那是年深日久，他们国家的巡逻卫士、动物和鸟雀生生踩出来的一条细长的土路。 过了两天再次见到他，他在慢跑。跟我不同，他是随心所欲地乱来，一会儿朝这方向，一会儿又换另一个方向。我改变了方向，跟他平行跑在了不同国家的边境线上。 “嗨，”他扯起嗓门，用弹舌严重的生涩英语问我，“你是长跑运动员吗？” “不是，”我也停下，“我只是个跑步爱好者。” 他突然弯下腰，发出一阵大笑。 一回生二回熟，过几天再见，他老远就冲我“嗨”了。他在跑步。 “你也跑上了？” “向你学习，”他说，“要把身体练好。我还以为你是巡逻的。” “巡逻也巡不到你们的领土上啊。”我说。其实是喊，我们俩说话都是在向对方喊。 他从另外一个国家来。他的国家现在正打仗，炮火连天的那种战争，半个国土都像烧红的烙铁，下不去脚。“活下去成了最大的问题”，这是他说的。更荒唐的是，除了打仗双方，他们国家绝大多数人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但凡有条件的都离开了，移民、难民收容、流窜、偷渡，他们把古往今来能够离开一个地方的所有方法都用尽了。他们一家六口人，把几年前镶上的金牙都敲下来，送了出去，也只有三口人从战火里逃出条命来。 “我，”我们在界河最窄的地方面对面站着，他拍着胸口对我喊，“在这里。母亲和弟弟，不知去了哪里。” “所以你要锻炼。” “我不能死在路上，”他说，“我刚到这个国家，我得挣钱养活自己。” 我给他买了一双跑步鞋，在两国距离最近的地方，我把两只鞋拴在一起，像发炮弹一样扔到了对面的国土上。 国内过重阳节的那天下午，我们竟溜溜达达来回跑了近二十公里，一直跑到我这方的边境哨所跟前。那座细瘦的建筑里常驻五人，一名军官带四个兵。当时云霞满天，站岗的士兵立在哨所的最高处，逆光里像一张薄薄的剪影。他抬头挺胸，背负着一整个辽阔艳丽的秋天。我对他挥手问好，他回了个军礼，然后继续抬头挺胸。 在对岸，他也向高处的哨兵敬了个军礼。 大雨之前我们跑了最后一次。这个区域每年秋天都会来几场大雨，不是雨季胜似雨季。那天我从一条垂直的水泥路跑到边境线上，他已经在对面的国土上等着我了。秋草黄，界河长，水色变暗，汹涌的流水声溢出了两边的国境线。他刚做完礼拜，从地上站起来。他说出门在外，条件有限，礼拜也没法按时按点，好在一腔赤诚，心到神知。 可能因为天阴沉，他的话有点多。我就听他在对面一个劲儿地喊，逐渐壮大的风声把他绝大多数的声音都吹走了。有一句话听清了，碰巧那几秒风落了下来，他说：“就算隔着边境，两个人跑步也比一个人好。”喊话时还向我挥手致意。 那场雨够大，豪雨如注，漫山遍野。硕大的雨点把石头房子都敲出了金属声，三天三夜出不了门。 雨停后，天朗气清，艳阳高照，莫托瓦高远的晚秋来了。得跑起来了，下午我就换上运动装出了门。 跑到边境线上，对面驶来巡逻车。车里伸出一个脑袋，就是那天背负整个天空在高处站岗的士兵，“和您一起跑步的那个人，他死了。” 坐在旁边的军官斜了他一眼。我剧烈地抖动两下，凉风吹过汗津津的皮肤，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是我的朋友，他们希望我最好能去确认一下。 尽管此地天空湛蓝，晴得近乎虚无，界河仍然洪流滚滚，混浊的泥浆和泡沫里浮沉着草木和各种小兽的尸体。上游的某些地方正在暴雨接力。 让我确认的是他的遗物。极少，但看第一件我就知道是他。我送他的跑步鞋，两三个月下来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他还保留着。发现尸体的士兵说，为防止被大水冲走，他把鞋系在了腰上。还有一张折叠的地图，是他身上唯一干爽的东西。他先用油纸包好，再封进塑料保鲜袋里。那是一张我所在的这个国家的地图。 尸体已经送走了。他们给尸体拍了照，问我要看吗。打开他的面部特写时，我闭上了眼。 照军官的说法，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人试图从对面过来。他们趁着漫天大雨，从某一处坏掉的铁丝网的空隙里钻进来，然后跳进汹涌澎湃的界河。 军官点上烟，我也要了一根。 “你们是朋友？”军官问。 “算是吧。”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请郑重考虑后再回答。”军官用右手蜷曲的中指敲了敲桌面，“他叫什么名字？” “真不知道。”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像发炮弹一样扔到了对面的国土上”，比喻贴切，写出界河的宽阔，也贴合“他”遭遇战乱的背景。 B．小说以“边境”为题，既交代出故事发生的地点，又以其特有的荒凉感烘托人物命运的悲凉与无助。 C．作为故事的亲历者，“我”增强了小说的真实性；作为小说的叙述者，“我”所知有限，留下想象空间。 D．小说主旨与《藤野先生》相同，都是通过描写战争背景下人们的互帮互助，来表现人性美和人情美。 阅读以下的文章，完成下面题目。 父亲与茶 梁晓声 父亲是从不饮茶的。 1963年我已经14岁了，还没见过茶。但从读过的小说里知道，茶是南方有身份人家待客的饮料。 1971年，也是春节前，我从兵团回哈尔滨探家。那个冬季多雪而寒冷，父亲原本是准备与我同时探家的，却没成行——他在家信中写的原因是：“建设任务紧张，请不下假来。” 母亲告诉我，父亲从四川寄回了一斤茶叶，信上说是花8元钱买的头季芽茶，要我在春节前按地址送给某人。那一年我已22岁，还没饮过一口茶水呢！父亲每月最多才能往家里寄40元，自己舍不得花几分钱买食堂的菜吃，一块腐乳下三天的饭，却居然用8元钱买一斤茶，千里迢迢地寄回来送人，我想父亲一定是欠了对方极大的人情。 那时，哥哥疯着，母亲关节炎很重，三弟也下乡了，那一斤珍贵的茶只有我去送了。在当年的哈尔滨，整整一斤四川的好茶，确乎算得上珍贵了。 “动力之乡”在郊区，我家离那儿有30多里，且交通不便。我先乘公共汽车到了郊区，又步行跋涉了20来里，却迷失在那一大片样式一律的平房和楼群里。父亲写的地址是不确切的，我忽东忽西奔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打听出个结果，最后只有气喘吁吁地站立在冰天雪地之中，沮丧极了。 到家时，天已黑了。而我将一斤好茶丢在公共汽车上了。 母亲听我说非但没将茶送到，还将茶丢了，眼神呆呆地望着我，整个人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 许久，母亲才缓过神来，惴惴不安地说：“这可咋办？这可咋办？我猜你爸肯定是遭遇到了特别为难的事，急着求人帮忙化解，不然会舍得花8元钱买一斤茶送人？你知道的，你爸他可是万事不求人的性格啊！这可咋办？” 父亲的性格我当然清楚，母亲的猜想也正是我的猜想。当然告诉父亲实情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因为那一斤茶的丢失，1971年的春节，我们全家谁都过得高兴不起来。8元钱一斤的四川好茶也只不过是茶，我们和母亲高兴不起来的主要原因是一种大的担忧——父亲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使他这个从不求人的人非求人不可？ 回到连队，我才给父亲写信。我在信中实话实说，承认那包茶被我丢失了。接着，批评父亲粗心大意，自己应该将地址搞详细了嘛。最后，询问父亲究竟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是否达到了自己克服不了、非求人相助不可的程度。 1971年整整一年内，父亲没回信。 转眼到了1973年夏季，我又一次探家。而父亲，也终于与我同时探了一次家。我与父亲整整十年没相见了。 父亲已秃顶。我印象中那个身体强健的父亲，变成了形销骨立的老父亲，两眼却还是那么炯炯有神。也唯有此点，仍能显出他倔强又正直的老工人的性格。 父亲又带回了一斤好茶。 他要亲自将茶送给据他所说的“一个好人”。但他出示的地址，还是两年前使我白辛苦了一次的地址。 我说按照那个地址他肯定也会白辛苦一次，他却一意孤行，没法子，我只得相陪而往。 我和父亲用了更长的时间寻找，却没找到。那天很热，我们父子俩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埋怨了父亲几句，惹得父亲光火起来，站在路旁冲我吼：“我是你父亲！我做什么事自有我的道理！” 我也冒火了，大声顶撞：“我哥哥生病了，我已经是家里实际上的长子，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不必也不应该瞒我！我有权知道！”父亲气得举起了巴掌，几乎就要扇我一耳光。 团圆的日子里，父亲一直生我的气。到他回四川的前一天，他的气才终于消了些。我往列车站送他时，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到该告诉你知道的时候，当然就会告诉你。但也许，一辈子都不告诉你，也不告诉你妈，更不告诉你弟弟妹妹！” 父亲将他带回的一斤茶又带回了四川，怕留在家里，母亲收藏得不好，糟蹋了。 他的话，使我心怀不安地离开了家。 1977年春节前，我从北京回到了哈尔滨。当时，父亲已经退休了。 雪后的一天，父亲命我陪他将他再次从四川带回的那斤茶给他所言的“一个好人”送去。那斤茶，第一次带回哈尔滨时是绿的，再次被父亲带回时，已是褐色的了。父亲舍不得一次次花钱买，请四川茶厂里的茶工将那斤茶焙成了干茶，那样就容易保存了。我提醒父亲：“如果还是原先那地址，不去也罢。明明找不到却非去，何必呢？” 父亲表情深沉地说：“有新地址了。今天咱们一定会找到他。” 父亲引领我来到了近郊的一处公墓。在一块墓碑上，刻着“一个好人”的姓名。父亲说：“就是他，咱们山东的一个人。也是我17岁那年到东北以后，给过我许多爱护的人，当年是他介绍我到一家挺大的日本药店去做小伙计的，而我经常向他汇报日本人尤其日本军人到药店去开药的情况。当年我就猜到了他是抗联的人。新中国成立后他当上了一个县的武装部部长，后来，有人说我是汉奸，是他，一直坚持为我作证保护我，要不是他，就没有我平平安安退休的日子，你也不能被推荐上大学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喝茶的习惯，但我总得表达一种心意吧！除了茶，我也再没什么更好的东西值得从四川带回来送给他啊！” 父亲将那包从四川带回来又带回去、退休后再带回来的茶和一瓶白酒，恭恭敬敬地放在坟前。 不由自主地，我跪下了。 我将白酒浇在茶包上，用打火机将茶包点燃了。我和父亲一样，既是一个不喜欢喝酒的人，也是一个不喜欢饮茶的人。父亲已于十几年前去世了。 如今，茶已成了中国人之间普遍送来送去的见面礼，而且包装越来越考究，甚至到了不必要的极其奢华的程度。 而今天，我时常回忆起父亲与茶、我们全家与茶的那一段往事…… （有删改） 2．小说以“父亲与茶”为题，蕴含着哪些思想主题？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泥融飞燕子① 陈蔚文 每天陪刚出院的父亲下楼活动几次，做康复训练。父亲坐在健身区的脚踏车上，抬头便能望见楼前的桂树和几丛青竹，时有鸟儿掠过树梢。有一天，他忽然喃喃道：“怎么燕子越来越少了？”他神情疑惑，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头顶的天空。 是啊，父亲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燕子好像是不如之前多了。 掏出手机一查，数据印证了我们的直觉：“鸟类学家调查发现，在城市化率超过60％的地区，家燕的巢密度下降了70％以上。” 不过，也有不少好消息。这些年，许多地方的生态环境愈来愈好。 我不止一次到过的鄱阳湖南矶湿地，是候鸟迁徙路线上的重要据点，每年有数十万只候鸟来此越冬，其中还不乏白鹤、东方白鹳、小天鹅等珍稀候鸟。据说，鄱阳湖全湖越冬候鸟数量，近五年已从30多万只增长到70多万只。 被誉为“鸟类大熊猫”的蓝冠噪鹛，在婺源饶河源国家湿地公园安了家，野生种群数量从前些年的50多只增长到现在的600多只。 在江西进贤县罗溪镇青岚湖畔，当地专门为来此越冬的候鸟预留“口粮”——留下水塘里的莲藕和田地里的水稻，专供候鸟觅食。 白鹭盘旋，水雉踱步，天鹅掠过水面……这些画面正越来越多地重回人们的视野。 哪里有干净的水、充足的食物、安全的岸滩，鸟儿们便会在哪里落脚。只要人类愿意做出改变，大自然自我修复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父亲说，在老家，浙中的金衢盆地，燕子是最亲民的鸟儿。它们勤快，活泼，专挑“寻常百姓家”筑巢。那时，家家户户的门总是敞开着，欢迎燕子到厅堂的梁上、屋檐的椽下做窝——在民间，燕子来做窝，被认为是吉兆，是福气。据说，燕子喜欢安静和睦的人家。如果一家人总是吵吵闹闹，燕子会因不安而飞走。 燕子极有家庭责任感，巢中小燕子出生，燕爸燕妈四处觅食，一趟一趟地喂雏燕。父亲说，以前奶奶看燕巢添了几张“唧唧”叫唤着的小黄嘴，便会捉些青虫，放在一个小碗里，搁在地上，等大燕来食-奶奶不懂“生态”，却用最朴素的行为传递着人对鸟、对自然的温情和善意。 这也是人与自然最好的相处方式：不是征服，而是彼此照应。 燕子是第一种飞入中国人童年的可爱的鸟儿，有多少人学会的第一首歌谣是“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燕子也是古诗词中最常见、最容易触发身世感的飞鸟。一生颠沛的“诗圣”杜甫，晚年在湘地的孤舟上漂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在《燕子来舟中作》里哀叹：“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在诗人眼中，那只寻巢的燕子，便是自己的影子。人与燕，都在天地间寻觅着一个可以安身的家。 “燕子归来寻旧垒”，为了回到同一个屋檐，小小的燕子每年要在风雨中穿越数千公里。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归来”变成了一件难事。可供“归来”的屋檐越来越少，城市里高楼林立，处处是光洁的玻璃幕墙、瓷砖贴面，没有地方能附着筑巢的湿泥。即便在乡村，传统的椽梁结构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泥浇筑和防盗门窗。 当然，燕子还可以在其他许多地方筑巢，建筑形态的变化并不是它们变少的唯一原因。 燕子变少，还与生态有关。它们是“肉食主义者”，繁殖期，一窝燕子一季能吃掉几十万只害虫。但如果农田使用化肥和杀虫剂较多，便会造成昆虫数量锐减。同时，虫子体内残留的农药会令燕子成为间接的受害者。 这些年，一些地方开始尝试发展生态农业，减少农药用量，采用“稻鸭共作”“稻鱼共生”等模式。自然的生态链替代了杀虫剂，田里的飞虫数量明显回升，燕子在田埂低飞的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若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只能从古诗“旧时王谢堂前燕”中去想象燕子的身影，消失的便不仅仅是一种鸟，它还带走了“燕燕于飞”的文化与情感、关于“归来”的隐喻和流淌在诗句里的乡愁。 一个没有了燕子的春天，该是多么寂寞的春天。 “燕子为什么少了？”父亲的疑惑，道出了许多常见之物的逐渐消失，这是遗憾，也是提醒——我们能做些什么，才能召唤回更多的燕子呢？ 在城市和乡村的规划建设中，能否为燕子多留一些可供栖息的生态空间？能否尽量保留一些有历史感的老屋，为燕子多留几处可以衔泥的房梁？能否尽量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杀虫剂喷洒？ 在一些地方，人们已经开始为燕子安装人工巢托，一个小小的木托或水泥盘，便能帮助燕子在墙面上安家。这些细微的努力，为的是鸟儿，是自然，也是人类自身。 燕子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当那灵巧的剪刀似的尾巴从田野、屋顶、树梢上方掠过，它们衔来的是春天的消息，也是关于归来的故事。 （有删改） 【注】①泥融飞燕子：诗句出自杜甫的《绝句二首》，下一句是“沙暖睡鸳鸯”。 3．若将本文编入“乡土与自然”主题散文集，请为本文写一段编者按（编辑附加在正文前的简短评语），结合文本燕子意象、生态人文主旨撰写，字数在60-100之间。 训练 1．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生命册 李佩甫 在无梁，“小虫儿窝蛋”又被称为“夜里会说话”的花。 “小虫儿窝蛋”是生长在平原上的一种野花。据说，“小虫儿窝蛋”白日里是不长的。你就是盯着它看，不眨眼地盯着看，它也不长。它只在夜里长，夜里趴下细听，似有滋声。这种花虽说是丛生，却也蔓长，草丛里朝天伸出一条细细的长茎，茎上擎着一个盘样的花苞，花苞里托着几个蛋样儿小果，春来果是绿的，熟了的时候紫黑。这种草花看上去小身小样的，却有一种惊天动地的弹射功能，每当冬天到来的时候，寒风一冽，那花苞陡然间就炸开了，送出去的是它们的种子。 在平原的乡村，“小虫儿窝蛋”一般都生长在沟渠边沿的杂草丛里，数量并不多，不经意你看不见它。它的果我尝过，涩涩的，浆是苦的，有一丝甜意。 我之所以给你说“小虫儿窝蛋”，还因为它与一个女人有关。 在无梁，她被简称为“虫嫂”。在无梁，虫嫂就像是一个童话。 在村里，虫嫂割草割麦都是一把好手，工分也是不少挣的。可她不会编席。她是无梁村唯一不会编席的女人。虫嫂不会编席，就从娘家逮了一窝小鸡，靠着“鸡屁股银行”，总算能换个油盐钱。丈夫老拐腿瘸着，干不了重活。再加上两人结婚时，老拐欠了一屁股的债，那日子就更加艰难些。 日子虽然难过，可也过了。她会爬树，身量小，却灵活，猴子一样。春天里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捋些槐花、榆钱，掺和着吃。她还会做“鲤鱼穿沙”，就是玉米糁加榆叶儿煮着吃，我吃过一次，也挺香。这年夏天，队里菜地先是少了一垄茄子，而后又少了一垄辣椒。于是人人都怀疑是虫嫂偷了，却没有证据。 没有多久，虫嫂就怀孕了。她每每走出来时，身上总挎着一个草筐子。她身子重，走路一挪一挪，走走歇歇，很艰难的样子（很久之后，人们才知道，那草筐是双底的。她身上还缝了很多兜，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口袋）。 虫嫂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头上勒一方巾，三天就下地了。人们说，虫嫂，可不敢哪，迎了风，就出大事了。她说，没事，我皮实。奇怪的是，就虫嫂这样的小小身量，却一拉溜生了三个孩，大国、二国和三花。 等到了这一年的秋天，谷子、芝麻、豆下来了。打场时，虫嫂每天抱着吃奶的孩子到场里去晃一晃。接连几天，就被人盯上了。于是干部们在场边上拦住了她，在她的袖筒里、孩子的兜肚里，还有鞋窠里各倒出了半斤芝麻和黄豆！罪证终于查到了，就罚她在场里的石坡上站着，问她为啥偷芝麻？ 她说：孩子馋了。 人们问她：你呢？你不馋？ 她说：也馋。 人们说：馋了就偷？ 她竟说：叔叔大爷们，饶了我吧。 一个结过婚的女人，竟一声声地喊人“叔叔大爷”，喊得人一怔，心也就软了。“叔叔大爷们”听她这么求告，又看她如此小的身量还抱着个孩子，也就放过她了，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就此，“小偷”的名义已坐实了。 大国考上县城中学那一年，是虫嫂彻底改邪归正的时候。 在那一届毕业的学生里，就大国一个人考上了县一中。虫嫂当然高兴，她见人就说：国，俺大国，考上了。 在我的记忆里，大国比我小七岁，他考上县城中学那一年，我正好在县一中代过一段课。我是在校园内碰上虫嫂的。虫嫂背着一袋蒸红薯，被学生们包围着，她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去找，每到一个教室门前，学生们就大喊：国，国家的国，国他娘来了！于是，围观的学生就越来越多，像玩猴一样。大国听到哄闹声，仅是在楼梯上露了个头，一晃人就不见了。 等我碰上虫嫂的时候，她仍可怜巴巴地在楼道里站着。学生们仍轮番地上前戏弄她：国，是吧？她明知学生在逗她，却仍很认真地说：国，大国，国家的国。学生们再一次齐声大喊：国，国，国家的国，国他娘找你呢。引得一个楼道里的学生们都哄堂大笑。 大国嫌丢人，躲起来了。 据我所知，此后，虫嫂仍是每星期给大国送一次馍，但她每次都拿着馍兜等在桥头上。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干丢人的事了。 …… 虫嫂是那一年的年关，让人拉她回村的。 她是三天后咽气的。临死前，她伸手去够那把破扇子，她说：扇子，这把扇子跟了我多年……她伸手指了指，喃喃地说：我不连累人，我还有把破扇子。 后来又有传闻，说虫嫂之所以回来，是大月和小月的缘故。 就在二十九日晚上，三花出差在外，她女婿按一月一轮的规定，把生了病的虫嫂送到了二哥家门前。可这天二国也不在家，二嫂不愿接，问大月小月怎么算？于是，就把虫嫂晾在门外了。天寒地冻的，虫嫂在二国门前坐了很久…… 无梁村人愤怒了！ 安葬虫嫂时，村人还以为她很有钱。她收了十二年破烂，都说她发了。可是，搜遍了整个家，却没找到一分钱，只找到了一百零四份邮局的汇单，那一张张汇单上写着吴大国、吴二国、吴国花的名字。还有那把破扇子，那缠着布条的扇子把儿里裹着一个存折，大家用存折里的钱给虫嫂办了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虫嫂的事，没人再提了，好像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地里的草，该长还长。谁都知道，有一种草儿，那叫“小虫儿窝蛋”。 （有删改） “小虫儿窝蛋”是理解虫嫂形象与小说主题的核心意象。请结合全文，分析作者将虫嫂与这种野花关联起来的深刻寓意。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各题。 向北的路 李娟 最让人伤心的是，过河的时候我把马鞭弄丢了！那可是新的！是前两天斯马胡力刚刚给我做的。我哭兮兮地跟在驼队最后，斯马胡力安慰着我。在经过一棵大柳树时，他折了一枝柳条给我，代替马鞭。 我还是老落在队伍最后。我的马非常蔑视我，理都不理我，边走边啃路边的草吃。一遇到小水流就停下来，喝个没完没了。无论我怎么踹它肚子，抽它屁股都没有用。还左颠右晃的，一心想把我当个累赘甩出去。斯马胡力便在路口和我换了马。一骑上他的马，我立刻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斯马胡力的马真是好马啊！稳稳当当，健步如飞。“稳稳当当”是我很喜欢的，至于“健步如飞”嘛……唉，再好的马让我骑都浪费。 记得最开始进入牧场的时候，骑马真是一件苦差事。那时我说得最流利的一句哈萨克语就是：“屁股疼！” 尤其骑马上山的时候，山路一陡，马就不听话了，只拣自己喜欢的地方去。哪儿草多，哪儿有水，哪条路回家快，它比谁都清楚。 马是敏感的。若是你没有骑马经验，它立刻就能感觉到。然后就会不服气你对它的操控。它心想：“明明我比你强多了，凭什么你骑我？” 你要是指挥它走错了路，置于危险境地，它就更鄙视你了。心里又想：“自己笨，还连累我。”于是它再也不理你了，任凭你又抽鞭子又踹脚的，掉头就走。笔直地踏上回家的路，好回到家赶紧把你卸掉。 后来稍微熟悉一点儿骑马这件事了，它才稍微听话一点儿。但到了危险的地方还是信不过我，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往前。任我又踢又打，缰绳都快扯断了仍纹丝不动。 哼，它害怕，我比它更害怕呢。它好歹四个蹄子都踩在地上。我呢，两脚悬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太不踏实了。 从陡坡一面下山时，不需你指挥，它自然晓得走最科学的“之”字形路线。慢慢吞吞地，从山体这边划到那边，再拐个弯悠长地划回来，小心翼翼。依我看，未免小心得过分了。 骑马放羊，是为了随时赶在羊群前头，把羊群错误的行进方向纠正过来。可当羊群漫天散开的话，对我来说，马跑得再快也收拾不住。更何况一会儿策马朝东跑，一会儿又勒过马头来朝西跟。跑着跑着马先生就不耐烦了，脾气一上来，说啥也不肯跑了。慢吞吞地跟在羊后面，还没我步行快。我一着急，干脆跳下马，牵着马就跑。大家远远地看着，都笑我：“有马不骑，牵着马赶羊！” 好在这一次是跟着大队伍走的。马恐怕比我更晓得千万不能掉队，一路上倒也没让我操什么心。 真冷啊。到了中午，风势越发猛烈，天地间呼呼作响。太阳虽明亮却毫无温度，此时，脸上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僵硬。表情僵硬，手指僵硬，双肩僵硬，膝盖僵硬，脚踝僵硬。已经连续骑了七八个钟头的马，感觉浑身都脆了，往地上轻轻一磕就会粉身碎骨。 刚才渡河时弄湿了双腿，一直湿透到里面的毛裤和秋裤。但这个与此刻正在攻击自己的寒冷相比，完全算不上什么。我羽绒衣的领口高高竖起，挡住了下巴，却因呼吸而濡湿了一大片，很快又因寒冷而冻成硬邦邦的。只有挨着嘴唇的一小团面料有一点儿软。由于马儿一走一晃，领口的坚硬处反复摩擦下巴，渐渐把下巴擦破了一大块皮。生痛生痛的。但又不敢放下领口。宁可痛死，也不愿冷死……我觉得此刻自己全部的力量与凛冽大风的僵持状态刚刚持平。再增加一丝一毫的寒冷都会令这天平陡然倾斜，瞬间将人击溃。 我不说话，眼睛不乱看，脖子不左右乱扭。全部的注意力用来感受冷，一滴一滴地品尝，再一滴一滴地将它融化……快要到了，快要到了……扎克拜妈妈说中午时分一定会到的。 斯马胡力穿得非常单薄。谁叫他的新衣服那么瘦呢，里面除了一件毛衣就再也塞不进一根布丝了。谁叫他非要穿新衣服上路呢？不过卡西今天也穿着新衣服，扎克拜妈妈也格外打扮了一番呢。对哈萨克牧人来说，转场搬家是如过节般隆重的大事。只有我顾不得那么多，穿得浑身圆滚滚的，上下马都得要人扶。而且想到到了地方，还得干许多活，所以穿的都是脏衣服。对于我这个破坏队伍形象的邋遢鬼，妈妈很不满。 斯马胡力打着马跑前跑后地照应驼队，倒是看不出冷的意思。到底是年轻人火力壮啊。 驼队的行进在继续，冷也在继续。我甚至感觉到自己可能挨不过这趟行程了…… 离开额尔齐斯河北岸没多久，视野中的绿意陡然浓厚了几分。一些地方甚至能冠以“青翠”一词。路边水流很多。虽然再没经过村庄，但沿途到处是田野，大都还没有播种。 途中经过最荒凉的地方不是成片的戈壁滩，而是一大块废弃的葵花地。大约种过许多年的葵花了，过度施肥，发白的地面严重板结。最后一次播种留下的一些葵花秆稀稀拉拉插在埂子上。这块地有数百亩，我们走了很久才完全通过。此处真像是一块大地的尸体。 往下的路途，地形舒缓起伏，一直没经过什么大山。山在眼前的视野尽头连绵起伏，那就是阿尔泰山。 每到一处水草丰美的开阔地带，我就想：“怎么还不停下来呢？难道这里还不够好吗？”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寒冷令我深深地躲藏在重重叠叠的冰冷衣服里面，只露出两个眼睛。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任马儿驮着我跟着驼队走啊走啊。 然而接下来的地势却越来越高，渐渐干燥平缓。最后，完全进入了一片戈壁滩。 我终于绝望了。眼下这荒茫茫的大地，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完全穿过！扎克拜妈妈不是说中午就能到吗？ 就在这时，脚下路一拐弯，我们绕过一个小土包，看到眼前空旷的荒野上出现了三顶毡房、大大的石栏羊圈和一小群人。 我看着斯马胡力策马奔跑过去，远远和他们打起招呼来。妈妈也勒停了马准备下去。 我大吃一惊：“就是这里吗，妈妈？” 妈妈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脸：“对啊，塔门尔图到了！” 我一时不愿下马。扭头四面看看，空旷的戈壁滩微微地起伏着。四面无际，群山遥远。 这个地方……简直比吉尔阿特还不如！ 起码吉尔阿特还有一小片沼泽呢，还有大块的冰雪，还有连绵的山坡…… 顿觉之前一路白白经过那么多美好湿润的地方了……我还以为最终去向的会是什么更好的地方呢！ （有删改） 2．下面三个文段有一个是对本文的文学评论，请选出这个文段，并将序号填写在答题卡相应位置。 文段①：选取不起眼的日常事物，善于托物言志，从一物一景里挖掘生命的感悟，文章追求冲淡闲远的意境，情感内敛克制，少有情感波动。 文段②：选取日常琐事入文，以平和宽容的眼光观照世态，语言幽默风趣，善于旁征博引，文章整体呈现出感性抒情与理性思考相交融的特点。 文段③：善于记录日常生活，文章较少直接议论抒情，情感更多藏在叙事与景物描写中，文字质朴，自带天真的幽默感，把平凡事情写得生动有趣。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百鸟朝凤（节选） 肖江虹 过了河，父亲蹲下来给我整了整衣衫，我的对襟短衫是母亲两个月前就做好的，为了让我穿上看起来老成一些，还特地选了藏青色。 听母亲说，父亲想让我做一名唢呐匠其实并不完全为了钱。母亲说父亲年轻时也想做一名唢呐匠，可把方圆百里的唢呐匠师傅都拜遍了，父亲还是没有吹上一天的唢呐。人家师傅说了，父亲这人鬼精鬼精的，不是吹唢呐的料。许多年过去了，本以为时间早就已经让父亲的理想像深秋的落叶般腐化成泥了，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翻过大阴山，就能看见土庄了。那就是我未曾谋面的师傅的家。 父亲的运气比想象中要好，土庄名声最显赫的唢呐匠今天正好在家。 我未来师傅的面皮很黑。他从屋子里踱出来的时候燃了一袋旱烟，烟火吱吱地乱炸。我很紧张，怕那点星火把他自己给点燃了。 焦师傅，我叫游本盛，这是我儿子游天鸣，打鸣的鸣，不是明白的明。①父亲弓着腰，踩着碎步向屋檐下的黑脸汉子跑过去，跑的过程中又慌不迭地伸手到口袋里摸香烟，眼睛还一直对着一张黑脸行注目礼。可怜的父亲在六七步路的距离里想干的事情太多了，他又缺乏应有的镇定，这样先是左脚和右脚打了架，接着身体就笔直地向前扑倒，跌了一嘴的泥，香烟也脱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降落在院子边的一个水坑里。我的心一紧，赶忙去把父亲扶起来，父亲甩开我扶他的手，说扶我干什么？快去给师傅磕头啊！我没有听父亲的，毕竟我认识父亲的时间比认识师傅的时间要长，于情于理都该照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水庄汉子。主意打定，我仍然不屈不挠地挽着父亲的手臂，我抬起头，父亲的额头上有新鲜的创口，殷红的血珠正争先恐后地渗出来，我一阵心酸，眼泪就下来了。 师傅摆摆手，说：②磕头？磕什么头？他为什么要给我磕头？这个头不是谁都能磕的。 父亲哑然，很难堪地从水坑里捡起香烟，抽出一支来，③香烟身体暴涨，还湿答答地落着泪。 这？父亲伸出捏着香烟的手为难地说。 唢呐匠扬了扬手里的烟锅子说，我抽这个。 三个人就僵立着，谁都不说话，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唢呐匠坦然，他看了看天空，我也看了看天空，他肯定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我也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像个刚煎好的鸡蛋，有些耀眼。他终于开口了。 哪个庄子的？他问话时既不看我，也不看父亲，但父亲对他的傲慢欣喜如狂。父亲往前走了两步，说：水庄的，是游叔华介绍过来的。父亲把游叔华三个字作了相当夸张的重音处理。游叔华是我的堂伯，同时也是我们水庄的村长。 我听见唢呐匠的鼻子里有一声细微的响动，像鼻腔里爬出来一个毛毛虫。他继续低头吸烟，仿佛没有听见父亲的话，父亲就沮丧了。 多大了？唢呐匠又问。 我的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父亲的声音就响箭般地激射过来：十三岁。比我准备说的多出了两岁。怕唢呐匠不相信，父亲还作了补充：这个月十一就十三岁满满的了。 这娃看起来不像十三的啊。唢呐匠的眼睛很厉害。 这孩子是个娃娃脸，自十岁过来就这样儿，不见熟。 嗯！唢呐匠点了点头。看见唢呐匠表了态，父亲的眉毛骤然上扬，他跑到屋檐下战战抖抖地问：您老答应了？ 哼！还早着呢！ 我原本以为做个唢呐匠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拜个师，学两段调儿，就算成了。可照眼下的情形来看，道道还真不少呢。 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盛满水的水瓢，水瓢是个一分为二的大号葫芦。唢呐匠递给我一根一尺来长的芦苇秆。 用芦苇秆一口气把水瓢里的水吸干，不准换气。唢呐匠对我说。 我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唢呐匠，唢呐匠一脸严肃，而父亲对着我一个劲儿地点头，牙咬得紧紧的，他的鼓励显得格外艰苦卓绝。 我把芦苇秆伸进水里，又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唢呐匠的眼神和父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然而平静，像我面前的这瓢水。 我提了提气，低头把芦苇秆含住，然后一闭眼，腮帮子一紧，一股清凉顿时排山倒海地涌向喉咙。我睁开眼，看见瓢里的水正急速地消退，开始我还信心满满的，等水消退到一半的时候，气就有些喘不过了，水剩下三分之一时，连脑袋也开始发晕了，胸口也闷得难受。 快，快，快，不多了。是父亲的声音，像从天外传来的。 终于，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仰着头大口地喘气。我又看见太阳了，是个煎糊的鸡蛋。 等太阳重新变成黄色，我听见父亲在央求唢呐匠。 您老就收下他吧！父亲带着哭腔说。 他气不足，不是做唢呐匠的料子。 这时候我看见父亲过来了，他含着眼泪，咬牙切齿地抄起桌上的水瓢，劈头盖脸地向我猛砸下来。 你个娃子，连瓢水都吸不干，你还有啥能耐？水瓢正砸在我脑门上，我仿佛听见了骨头炸裂的声音。④我高喊一声，仰面倒下，太阳不见了，只有一些纷乱的蛋黄，还打着旋地四处流淌。 我努力睁开眼，又看见了父亲高高扬起的水瓢。 正当我万分惊惧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牢牢攥住了父亲的手腕。 好多年后师傅对我说，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收你为徒吗？是因为你的眼泪。我说什么眼泪？师傅说你父亲跌倒后你扶起他时掉的那滴眼泪。 父亲走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顿时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以往天天看见他，没觉得他有多重要。现在才发现，他就像一棵树，为我挡风遮雨，等有一天自己离开了这棵大树，才发觉雨淋在身上是冰湿的，太阳晒在脸上是烤人的。 （有删改） 3．小说写拜师学艺的艰难过程，请结合全文，探究本文蕴含的多重主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锄 李锐 挂着锄把出村的时候又有人问他：“六安爷，又去百亩园呀？” 倒拿着锄头的六安爷平静地笑笑：“是哩。” “咳呀，六安爷，后晌天气这么热，眼睛又不方便，快不用去啦，快回家歇歇吧六安爷！” 六安爷还是平静地笑笑：“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咳呀，锄了地，受了累，又没有收成，你是图啥呀你六安爷？” 六安爷已经记不清楚这样的问答重复过多少次了，可他还是不紧不慢地笑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斜射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六安爷平静的脸上，他的眼睛有些木然地在阳光下转动，倒拿的锄板在手臂上银光闪闪的。六安爷渐渐失明的眼睛，给他的脸上带来一种说不出的静穆。眼前日渐模糊的世界，似乎让六安爷悠长地看透了人生和世界，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尽管六安爷的眼睛只有模糊一片的影子，看不清人们的脸色，可他听得清人们的腔调。但是六安爷不想改变自己的主意，照样拄着锄把当拐棍，从从容容地从满脸迷惑的村民面前走过，锄把拄在干硬的黄土路面上，留下一个一个显眼的白印。 这样的场面不知重复过多少遍了，知道劝也没用，于是劝阻的人就不再劝阻，让开路，目送那张平静的脸和那根同样平静的锄板，从身边闪烁地走过。 百亩园就紧靠在村子边上，就在河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一座三孔的石桥跨过乱流河，把百亩园和村子连在一起。这整整一百二十亩平坦肥沃的河滩地，是乱流河一百多里河谷当中最好最肥最大的一块地。西湾村的人不知道在这块地上耕种了几千年、几百代了。几千年、几百代里，西湾村的人不知把几千斤几万斤的汗水撒在百亩园，也不知从百亩园的土地上收获了到底有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更不知这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养活了世世代代多少人。但是，从今年起百亩园再也不会收获庄稼了。新开张的煤炭公司看中了百亩园，要在这块地上建一个焦炭厂。经过和村民反复的谈判，煤炭公司一直把收购每亩土地的价钱压在五千块。这场谈判已经拖了两年，为了表示决不接受的决心，今年下种的季节，西湾村的人坚决地把庄稼照样种了下去。煤炭公司终于妥协了，接受了十年分期付款，每亩地一万五千块的价钱。这场惊心动魄的谈判像传奇一样在乱流河两岸到处被人传颂。一万五千块钱对于穷乡僻壤的乱流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让人头晕的天价。按照最好的年景，现在一亩地一年能收入八九百斤小麦，除去种子、化肥、农药、塑料薄膜这些必定要花的成本，再除去这税费，一亩地最多也就能收入一百多块钱，这还要靠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还要操不知多少心，受不知多少苦，流不知道多少斤的汗水。想一想就让人头晕，你得受一百多年的辛苦，流一百多年的汗，才能在一亩地里刨出来一万五千块钱呐！你说你能不头晕吗你？啊？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再去百亩园了，因为合同一签，钱一拿，百亩园就是人家的了。焦炭厂的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推土机马上就要开进百亩园了。 可是，不知不觉中，那些已经被人遗忘了的种子，还是和千百年前一样破土而出了。每天早上嫩绿的叶子上都会有珍珠一样的露水，在千百年来的晨风中，把千百年来的阳光变幻得五彩缤纷。只是这些种子们不知道，从今往后，永远不会再有人来伺候它们，收获它们了。它们在一场艰苦卓绝、惊心动魄的谈判中，被一次性地彻底地收购了。从此往后，百亩园里将是炉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另一番景象。 只有六安爷总也舍不得那些种下去的种子。他掐着指头计算着出苗的时间，到了该间苗锄头遍的日子，六安爷就拄着锄头来到百亩园。一天三晌，一晌不落。六安爷的锄头在百亩园最后的风景中留下最后的耕耘。 现在，劳累了一天的六安爷已经感觉到腰背的酸痛。满是老茧的手也已经有些僵硬。他蹲下身子摸索着探出一块空地，然后，坐在黄土上很享受地慢慢吸一支烟，等着僵硬了的筋骨舒缓下来。等到歇够了，就再拄着锄把站起来，青筋暴突的臂膀，把手中的锄头一次又一次稳稳地探进摇摆的苗垄里去。没有人催，自己心里也不急，六安爷只想一个人慢慢地锄地，就好像一个人对着一壶老酒细斟慢饮。 终于，西山的阴影落进了河谷。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六安爷，立刻感觉到了肩背上升起的一丝凉意。他缓缓地直起腰来，把捏锄把的两只手一先一后举到嘴前，轻轻地啐上几点唾沫，而后，又深深地埋下腰，举起了锄头。随着两只臂膀有力的拉拽，锋利的锄刃闪在黄土里咯嘣咯嘣地割断了草根，间开了密集的幼苗，新鲜的黄土一股一股地翻起来。六安爷惬意地微笑着，虽然看不清，可耳朵里的声音，鼻子里的气味，河谷里渐起的凉意，都让他顺心，都让他舒服。六安爷在百亩园里种了一辈子的庄稼，百亩园的每一寸土地六安爷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世界上有的东西只用眼睛是永远也看不清楚的。银亮的锄板鱼儿戏水一般地，在禾苗的绿波中上下翻飞。于是，松软新鲜的黄土上留下两行长长的跨距整齐的脚印，脚印的两旁是株距均匀的玉茭和青豆的幼苗。六安爷种了一辈子庄稼，锄地这件事他也做了一辈子。只是眼下这一次有些不一般，六安爷心里知道，这肯定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次锄地了，最后一次给百亩园的庄稼锄地了。 沉静的暮色中，百亩园显得寂寥，空旷。初生的禾苗举着娇嫩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在六安爷什么也看不见的眼前轻轻摆动，它们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晚霞，就已经沉没在昏暗的山影中。一百二十亩肥沃土地的百亩园里，只有六安爷孤单的身影。 六安爷再一次在暮色中直起腰来，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六安爷想，“趁凉快，还能再锄一阵。” 六安爷喜欢这天地间昏暗的时辰。因为这时候，眼睛里边和眼睛外边的世界是一样的。他知道自己正慢慢融合在眼前这黑暗的世界里。这个安静的世界无所谓黑天白天，也无所谓看见看不见。 很多天以后，当人们跟着推土机来到百亩园的时候，无比惊讶地发现，被六安爷锄过的苗垄里，茁壮的禾苗均匀整齐，一棵一棵蓬勃的庄稼似乎全都充满了丰收的信心。没有人能相信那是一个半瞎子锄过的地。于是人们想起来六安爷说了无数遍的话，六安爷总是平静固执地说，“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选自李锐《太平风物——农具系列小说展览》） 4．“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这句话，既是理解六安爷的关键，也是理解小说主旨的关键，请结合全文进行分析。 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亲爱的粮食——荞麦 毛云尔 ①很多植物，并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朴实无华。在水渠边，一眼望去，是成片成片的辣蓼草。到了夏天，将辣蓼草割倒，在阳光下晒干，便可以派上用途了。点燃这些晒干的辣蓼草，源源不断冒出缕缕青烟，气味十分刺鼻，肆无忌惮的蚊子刹那间逃之夭夭。 ②这种对蚊子颇具震慑力量的草本植物，看上去十分秀气。它们的枝干苗条纤细，叶子也很寻常，似乎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然而，它们的枝干却是一种深红色，叶子也隐隐泛着红色的光泽。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你会觉得，那是一个瘦瘦的孩子，身穿鲜红的棉衣棉裤，楚楚动人地站在那儿，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与美丽。 ③荞麦也是如此。和辣蓼草相比，在大家心中，荞麦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这是因为荞麦可以做成果腹的荞麦饼，还可以酿制成荞麦酒。然而，这些荞麦，却和水渠边的辣蓼草一样，见缝插针，只能够生长在其它农作物的空隙地带，或者，选择那些偏远且贫瘠的土地作为它们的栖息之所。记得小时候放牛，薄雾缭绕的清晨，跟随着牛的步伐，我们顺着山坡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到了一个阒寂的山坳。那里，冬茅草铺天盖地，有着人迹罕至的寂寥与荒凉。 ④就在这个山坳里，突然，眼前一亮，只见一大片荞麦，像一群衣着光鲜的女孩子，在早晨的微风里，摇曳不止。这些排列整齐的荞麦，和辣蓼草一样，枝干也是深红色，叶子同样泛着红色的光泽，就连它们开出的花朵，也有几分相似的地方。是的，和辣蓼草一样，荞麦的花朵也是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雪从天而降，落在它们的枝叶间。当荞麦轻轻摇曳的时候，这些雪一样的花朵，从隐藏的枝叶间裸露出来，那情景简直妙不可言，让你第一时间联想到诸如明眸皓齿或者欲言又止之类的词语。 ⑤这些秀气好看的荞麦，之所以将它们播种在偏僻的山坳，主要是由于这种农作物的产量极低，别看整个山坳都是它们挤挤挨挨的身影，收获下来的果实却是少之又少。当雪一样的花朵凋谢了，空出来的位置，便有棱角分明的小果实取而代之。 ⑥母亲将这些晒干的荞麦籽，储藏在一个大肚子的瓦罐里。下雨的天气，无所事事的我们，经常玩捉迷藏的游戏。我们一个个像身手敏捷的黄鼠狼，在狭小的阁楼里钻来钻去，一不小心，将大瓦罐推倒在地，荞麦籽在瓦罐里面滑动，身体互相摩擦，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这时，我立马想起一件事情来，开始在心里嘀咕，什么时候母亲给我们做荞麦饼呢？ ⑦到了冬天，天气很冷了，早晨起来，山坡上和田野里，都覆盖着一层白霜。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农事都暂时告一段落，母亲便开始给我们做荞麦饼。母亲将铁疙瘩一样的荞麦籽，不断倒进石磨里，随着吱嘎的碎裂声，立即有荞麦粉像雪一样纷纷飘落下来，随之弥漫开来的，是荞麦粉的甜香的气息。当做成了荞麦饼，并将它们放进锅里蒸熟，这种香甜的气息会变得越发浓烈。倘若仅仅凭着这个气息判断，你会觉得，这荞麦饼，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美味珍馐。事实上，出锅之后的荞麦饼，咬一口，满嘴都是粗糙的感觉，使着劲才能勉强咽下去。 ⑧我们这些孩子，总是盼着吃荞麦饼，可是，往往吃了几口，便弃之如敝屣。这些荞麦饼就这样冷落在厨房里。不过，有时候，当我们在山坡上放牛回来晚了，饥肠辘辘，一眼瞥见这些荞麦饼，便不管不顾，抓起一个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后突然发现，这荞麦饼虽然口感还是那样粗糙，但味道却迥然不同了，那是一种特别甜腻的味道，尤其荞麦饼很容易填饱肚子，仅仅吃过几口之后，身体深处那种如潮水一样奔涌的饥饿感顿时平息下来。 ⑨大约是父亲过世的第二年，山坳里，我们再也没有播种荞麦了。这块土地，无偿给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刚开始，这里，还会看见农作物的身影，但是不久之后，这个偏远的山坳，就彻底荒废了。一眨眼，过去了快三十年，我们这些孩子都已经两鬓斑白。这个暑假，我回到村子里，特意去山坳里看了看，眼前，只有铺天盖地的冬茅草，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发出一阵阵空洞的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⑩有那么一刹那，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同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悄悄告诉我，如果条件许可的话，要将这些荒废的土地重新开垦出来，重新播种荞麦的种子，到时，我便可以目睹许久未曾欣赏过的荞麦们在风中摇曳生姿的身影了。但当我转身离去的时候，这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念头，像划过的流星那样，须臾功夫，便黯然了，熄灭了。 5．第⑩段是如何在前文所表现主旨的基础上开拓新主旨的，请加以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菊花（节选） 【美】约翰·斯坦贝克 萨利纳斯山谷笼罩在深秋的薄光之中。高高的铁栅栏后面，伊丽莎·艾伦正在自家花园修剪菊花。她三十五岁，面容瘦削坚毅，眼神清亮。一身臃肿的园艺装束：男式黑帽、厚底靴子，印花裙外罩着带口袋的灯芯绒围裙，手上戴着结实的皮手套。①她剪去菊花老茎，动作热切而用力。 栅栏外，亨利·艾伦正站在拖拉机棚前和两个男人说话。亨利是伊丽莎的丈夫，他正在商谈卖掉那三十头三岁的小公牛。伊丽莎细心排查菊花苗周围的蚜虫、蜗牛，不让虫害靠近植株。亨利伏在保护花园的栅栏上，赞叹她的园艺本领：“你很有天赋，今年有些菊花直径足有二十五厘米。真希望你种苹果也能有这般本事。” 伊丽莎眼神锐利，颇为自得：“我或许也能种好苹果。②我母亲就有一双庄稼人的手，什么栽下去都能活。” 亨利告诉她，他把三十头三岁牛按预期价格卖掉了。“今天周六，下午我们进城下馆子，再看场电影庆祝。” 她在方形沙床里翻土，挖出平行小沟，修剪菊花嫩苗，整齐码放。这时，一阵车轮与马蹄声传来。一辆破旧老式四轮马车沿着河岸小路驶来，帆布车顶像大篷车，由一匹老马和一头小灰驴拉动，一条瘦骨嶙峋的杂种狗跟在车下。帆布上歪歪扭扭写着：锅、平底锅、刀、剪刀、割草机。 马车拐进牧场小路，停在花园栅栏前。赶车人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须发泛白，西装破旧沾满油污，手掌布满老茧裂纹。他向伊丽莎问路，又表明身份：自己走南闯北，沿途替人家修锅磨剪刀。 男人询问伊丽莎有没有器物需要修补，伊丽莎态度坚决，一口回绝。眼看没有生意，他的目光落到沙床的菊花上。“夫人，这是什么植物？” 伊丽莎脸上的怒气和抗拒一扫而光。“噢，这是菊花，个头很大，有白色的，有黄色的。我年年都种，这些菊花是这一带所有菊花里最大的。” 男人伏身在栅栏上。“听我说，我认识一位夫人，她就住在这条路上。她有世界上最漂亮的花园，花园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奇花，就是没有菊花。我上次帮她修一个铜底洗衣盆时，难度很大，但我修得很好，她跟我说：‘万一你碰到品种好的菊花，拜托你给我带些种子。’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听到这话，伊丽莎眼睛闪闪发亮。她摘下帽子，深色长发散落下来，热情地说：“直接移栽幼苗比播种更合适，我可以给她一些。”她跑到屋后取来红色花盆，徒手刨土，把菊花幼苗仔细栽进湿润沙土，认真叮嘱男人：幼苗一月生根，要分株移栽，七月离地二十厘米打顶，九月末就能绽放花朵。 跪在泥土里，伊丽莎神情炽热，向男人诉说“种植妙手”的奇妙感受：指尖和植物融为一体，万物仿佛听从指尖召唤，不会出错。她又向往起男人漂泊四方的旅途生活：“夜深的时候，星光落满周身，热烈璀璨。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男人淡淡回应，旅途也会有挨饿受苦的时候。伊丽莎回过神，把花盆递给他，又拿来两个旧铝水壶，请他修补，付给他五十美分工钱。男人就地拿出工具敲打修复水壶。 “你就睡在马车里面吗？”伊丽莎问。 “风吹日晒都不怕，马车里安稳得很。” 伊丽莎满是羡慕：“一定棒极了。真希望女人也可以过这种生活。” 男人直言：“③这种生活不适合女人。” 她的上嘴唇微微向上抬起，露出牙齿。“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确定？”她反问。修好水壶，男人登上马车。伊丽莎反复叮嘱路上务必给花盆沙土浇水。马车缓缓掉头离开。伊丽莎扶着栅栏久久凝望远去的马车，嘴唇无声翕动，低声呢喃：“再见。④远方满是光明，那是光来的方向。”她的低语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只有狗听到了。伊丽莎转过身，匆忙跑进屋。 她跑到浴室里，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接着，用浮石用力擦洗身体，皮肤被搓得泛红。而后她换上最好的内衣、袜子与漂亮衣裙，仔细梳好头发，描眉涂口红，认真装扮自己，内心满怀对远行、对挣脱牧场狭小生活的憧憬。 马蹄声传来，亨利回来了。伊丽莎端坐在门廊，望着河边雾霭里金黄的柳树枝条，久久出神。亨利看到盛装的她，由衷赞叹：“天哪，伊丽莎，你看起来美极了！” “美？你觉得我很美？你说‘美’是什么意思？” 亨利继续迈步向前。“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很不一样。很健壮，也很开心。” “我很健壮？你说‘健壮’是什么意思？” 他无助地说，“你在玩游戏吧？拿我作消遣。你看起来健壮到可以把一只小牛犊放在膝盖上按死，开心得会跟吃西瓜似的再把小牛犊一口吃掉。” 有那么一刻，她不再那么端庄。“亨利！别说这种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又变回原来的端庄模样。“我很健壮，”她自夸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健壮。” 亨利说，“我去开车，你去把外套穿好。”小汽车在河边那条泥泞小路上颠簸，惊起鸟群，把兔子赶进灌木丛。两只鹤在柳树林上方用力拍打着翅翼，然后停歇在河床上。 伊丽莎远远地看见路的前方有一团小黑点。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经过时，她尽量不去看它，但眼睛不受她的控制。她悲戚地自言自语道：“他也许把它们都扔在了路上，这不费什么事，一点都不费事。但他会留下花盆。”她如此解释道：“他想留着花盆，所以不可能把它们丢在路边。” 汽车转了个弯，她看到前方的马车了。她转过身，面朝丈夫，这样汽车经过时她就不用看那辆小篷车和那一列怪模怪样的队伍。 一眨眼的工夫，一切都结束了，事情已成过去。她没有回头。 “亨利，”她问道，“我们吃晚饭时喝点酒，好吗？” “当然可以啦。天哪！肯定会很开心。” 她无力地瘫在座位上，转过脸，不再看亨利。“能喝到酒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们要喝很多酒。”她立起外套的领子，以免亨利看到她像个老妇人似的虚弱地哭泣。 （有删改） 6．某文学研读小组对这篇小说的主题有两种看法：有人认为小说赞扬女性的觉醒，也有人认为小说哀叹女性命运的不幸。你认同哪一种？结合文本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六广门 冉正万 六广门内城曾有个沈家花园，院子边上有一株牡丹，开花时，走在南京路上能看见，站在城墙上也能看见，像一座绚丽的密檐塔。即使不看，它也会用它紫红和粉白的花朵将你的目光拽过去，紧紧拽住不放，在眼睛与花塔之间系上一根绳索。 沈祖纯祖籍广东潮汕，曾祖来贵阳做丝线生意。沈家祖上发财后在六广门买地安家，特地从四川彭州移来一株牡丹，希望从此家庭富足、生活美满。到孙辈开始读书，考上秀才后嫌紫红花团太俗，于是将一半牡丹嫁接成粉白。紫红在粉白的映衬下收敛了不少。 沈家牡丹长得好，是因为用了一种特别的化肥。这肥料是修马掌削下的碎片，半透明，连同马蹄上的粪便一起发酵，春节前后在牡丹根部施肥盖土，几个月后，一千朵牡丹就像一千匹在春风中奔腾的骏马。 给沈家提供马掌肥的人叫终阿贵，在洪边门外城墙脚下打铁，兼钉马掌。每到年底，终阿贵把马掌肥用油布包好，从洪边门爬上城墙，走到六广门，很快就可到沈家。沈家每次给他一壶酒作为酬谢。 沈家每年三月二十九请人赏花，终阿贵也在被请之列。 宴席摆在院子里，六广门下驿道旁也摆了几桌，供过往客人享用，不用送礼。有请柬的客人招呼到院子里，沈祖纯在入口处亲自迎接。 终阿贵精瘦，个子也不高，嗓门却很大，像自带破了半条缝的扩音器，见沈祖纯拱手，他大声还礼：“天，哪里受得起哟。” 桌上不但食物丰盛，还有已存放三年的朱昌窑酒。终阿贵喝下两小碗，胆量从肚子里冒出来。 “晓得不哇，张家娃儿，张家少爷出事了。” 只见众人期待地看着他。 “他呀，在北平丢炸弹，想炸人家，没把人家炸着，他和同伙反倒被抓起来，可惜可惜。” “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冬月二十八。到今天，”他掰起又黑又短的指头计算，“到今天一百多天了。可惜了可惜了。从六广门进去，右拐两百步就是他家。大户人家子弟，不是普通人。他父亲当过提督，搬到贵阳才两代。这是要偿命的买卖呀，听说他母亲的眼睛都哭瞎了。” “他要杀哪个呀？” “内阁总理袁世凯。骇人不？” “确实骇人。这种事都敢做。” 沈祖纯听见终阿贵大声侉气的谈论很难受。雷公不打吃饭人，何况还是请来的客人，没法赶他走。沈祖纯把管家叫到一边，严肃地吩咐，今后不要再叫他来，不要他送花肥。管家不解：“花长不好哦。”沈祖纯发出狮子般低吼：“把我埋到牡丹底下就行了。” 张家少爷张先培曾是乐群小学学生，与他同去丢炸弹的还有黄芝萌，是先培在乐群上学时的师兄。先培和芝萌都是沈祖纯最器重最得意最心疼最深爱的学生。两个月前，他已经从友人的来信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终阿贵说的冬月二十八是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时许，内阁总理由东华门到外务部新衙门，刚来到丁字口三义茶馆门前，两个扮茶客的同盟会会员将炸弹丢向马车，炸弹越过车顶落到地上，马被爆炸声惊吓，冲到祥宜坊酒店门口。 张先培和杨禹昌扮作食客，在祥宜坊二楼临窗匿伏，意识到第一枚炸弹落空，情急中由先培丢出第二枚炸弹。遗憾没炸中主车，只把内阁总理的副车炸翻。内阁总理的车冲出烟雾，一路狂奔。由黄芝萌负责的第三组埋伏于东安市场，炸弹再次失手。此时已有大批军警赶到现场搜捕，当场将张先培、黄芝萌等人逮捕，由禁卫军统领兼京畿军政执法处处长陆建章亲自审问。黄芝萌情知难免，慷慨陈词，并留下绝命诗一首，“红点溅飞花满地，层层留与后人看”。饱受棰楚之苦后，陆建章令手下向黄芝萌泼煤油并点燃。张先培被抓捕前脸部中枪，已不能说话。第二天，张先培和杨禹昌被绞死狱中。三人遗体抛葬北京西郊万牲园。万牲园是农事实验场附设的动物园。 沈祖纯将信读了两遍后拿到牡丹树下烧掉，把灰埋到花根上。这封信太残酷，他不想再读，也不想保留。别人赞叹两个年轻人蹈锋饮血、英勇无畏，沈祖纯感受到的几乎是丧子之痛。信埋好后，他去了北横街，见张家大门上扎了朵白花，没有推门进去。 曾有一年张先培来赏花时，在院子里表演了一套家传枪法，获得满堂喝彩。有位老先生把他比作赵云，吟道：赤瓣翻飞疑战甲，丹心贯日似长枪。他们夸奖牡丹和张先培时，还夸奖沈祖纯教导有方。如今终阿贵以不屑口气谈论先培的死，沈祖纯痛苦难当。 又是新的一年。一月一日，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二月十二日，溥仪宣布退位。三月十日，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三月十一日，孙中山在南京公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至十一月中旬，乐群小学决定举行追悼会，纪念本校杰出校友张先培和黄芝萌。沈祖纯当仁不让，写了一副挽联： 荆轲刃，张良椎，皆成陈迹。使惊天霹雳手段，推翻专制，海内骇然；虽误中副车，已大寒敌胆，令满廷觳觫逊位，万物昭苏。 雍门琴，渐离筑，别有伤心。听《薤露》慷慨悲歌，凭吊古今，男儿死耳；纵牺牲生命，掷代价头颅，迨民国建设完全，九原告慰。 写完将笔从窗户丢出去，放声大哭。 沈祖纯参加完乐群小学悼念活动，回家时拐到铁匠街，花一文钱买了一包马掌肥，回家后施放到花根下面。春天新叶长出来，叶子特别肥大，凹凸不平。花骨朵特别多，掉得也多，三月二十九还没到，花已经掉了一半，沈祖纯从此再也不管，也不再请人来赏花。 （选自《人民文学》2026年第5期，有删改） 7．小说写道：“别人赞叹两个年轻人蹈锋饮血、英勇无畏，沈祖纯感受到的几乎是丧子之痛。”请结合全文，分析这句话表现了沈祖纯怎样的形象，并结合沈祖纯形象概括小说主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8-9小题。 莲漪 庞井君 柳阴下，一阵微风从湖的南边吹来，融着淡淡的花香，令我身体一下子清凉了不少。 我视线离开鱼漂，扭头朝湖东南角望了一眼。那里有一处莲池，紧挨着大湖的进水口，一湾清澈的小溪从山上的松林里摇曳而来，泠泠注入湖中。 大片的荷花开得正盛，田田的叶子挨挨挤挤盖满水面，映在水里的影子朦朦胧胧的，融出一片红绿交叠的景象，让人想起印象画派的作品。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漾过几道轻浅的涟漪，勾起我对童年荷花鲤鱼年画的回忆。 我问巡湖人老陈：“为什么没人在那里钓鱼？”他说：“荷叶挨在一起，没地方下钩。莲池边上的水面又太远，一般的竿子够不到，容易挂钩。我也没看到那里有大鱼。” 我一听这话，反而来了兴致，对老陈说：“这么美丽的地方怎么能没有大鱼呢，没准就藏在荷花下面。”说完，便挺着长竿朝莲池走了过去。 老陈说：“湖里已七八天没人钓到大鱼了，再说，‘好汉难钓午间鱼’嘛!”他劝了一会儿，见我不为所动，便回楼头小屋里躲凉快去了。 我选了一个恰当的位置，张开双臂，奋力一甩，“嗖”的一声，钓钩稳稳落入水中。这一方净水，只有两三平方米大小，三面围着荷花，另一面连着空荡的湖面。鱼漂漂浮在中央，只露出一个红红的头，像一个刚出水面的小荷尖尖儿。 四野空茫，我一个人在荷花池岸旁垂钓。 我将鱼竿架在几个青青的莲蓬上，俯下身子，透过浓密的莲叶，深深凝望着这方净水。此际，一切多余的东西都被屏蔽了，心灵的幽光缓缓放出，聚拢在莲池和其中生灵的形姿上。 三三两两的小鱼儿从莲叶下游出来，自由嬉戏。一只翠鸟被它们吸引，飘然飞来，像一块翡翠。它落在莲蓬上，晶亮的目光紧紧盯着水里的鱼儿，瞅准了机会，“咚”的一声扎进水里，还没等我眨过眼来，它已叼着一条小鱼稳稳落回原处，整理一下羽翼，便鸣叫着朝西边那片芦苇疾飞而去。 一开始，翠鸟对我这个闯入莲池的不速之客还有几分警觉。渐渐它明白，我钓我的大鱼，它捉它的小鱼，相安无事。黄苇鳽和夜鹭可不这么想。它们被我的甩竿惊起。黄苇鳽胆小，再也没回来。夜鹭似乎有些不甘，不停在周围盘旋，最后落在南边的一段花墙上，望着幽深的湖水发呆。 有一只野鸭倏然落到离鱼漂两三米远的水面上，“嘎嘎”叫了几声，莲池深处随即传来小鸭子娇嫩的回应声，它便找了个缝隙钻进了莲池。老鹰在天空盘旋，凌厉的羽翅一次次切割着太阳射下的光线。影子掠过竿头这方净水，四周一片沉寂。 鱼漂旁边有一朵荷花，像一张灿烂的笑脸，仰望着炫目的太阳。几只蜜蜂在荷花硕大的花盘上飞飞落落，不怎么在乎我的存在。竿子偶尔碰到花朵，它们便“嗡”的一声飞起来，在眼前划过，看不出是逃逸，还是想要反击。 蝴蝶不属于这个莲池，只是一个过客，摇曳飘忽。它们从湖心亭那边飞来，路过荷花时，节奏舒缓，落还是不落，似乎有些犹疑，最终还是飞向了草坪上的那片野花。 水上的世界丰富多彩、变化多姿；水下的世界我只能根据鱼漂的变化去判断和想象。我猜想，鱼儿们应该看到了我和我的工具，它们有些警觉，往往出来晃一下，又摇曳着大尾巴回去了。它们嗅到了钓饵的奇异香味，抑制不住好奇和欲望的冲动，慢慢靠近，用宽厚的唇触碰一下，品了一下滋味，不舍又胆怯。一次次地试探，又一次次地隐忍。 大鱼上钩和蜻蜓有关。 蜻蜓一直围着我的竿梢飞舞盘旋。恼人的是，荷花它不落，苇草它不落，偏偏喜欢往我的鱼漂上落。它一落在上面，鱼漂便被压下去一两目。蜻蜓起起落落，鱼漂沉浮不定，左右摇摆，与鱼儿咬钩频率交错，扰乱我的视听，弄得我不知所措。几番误打误撞、草率行事，惊飞了蜻蜓，也吓跑了鱼儿，弦丝游荡半空，像我散乱的心绪。 一只大蜻蜓压下来，同时鱼漂忽地一下全部没入水里。刹那间，我隐约听到水底的钓钩“啪”地响了一下，掌心有些发麻，似乎有一股电流从水底涌出，顺着钓线传遍周身。钓钩带着弦丝迅速下沉。我在岸上晃了一下，差点失手丢竿。 “大鱼，大鱼！”我一阵惊喜，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赶忙拉紧鱼竿，绷住劲，大喊“老陈”。楼头孤寂，水面寥廓，只有古松上的蝉在一个劲“知了、知了”地叫。 孤立无援，我只好一个人和这条大鱼周旋。我随着鱼的节奏，围绕莲池，来回移动左右盘旋。对抗、冲撞、拉扯、收放，时疾时徐、时重时轻。它一会儿猛潜湖底，如兔走蛇惊；一会儿冲向湖心，如野马狂奔；一会儿伫立不动，如老僧打坐…… 经过一番剧烈搏斗，汗水湿透了衣襟，鱼也没了力气，一如大浪偃息，剧烈的运动进入了平衡与和谐。 我知道，这么大的鱼，提是无法提上来的，时间久了，等它缓过劲来，还可能脱钩。正在这时，有两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远远经过，我赶紧大声招呼，请她们帮忙去喊老陈。一个小姑娘朝湖里看了一眼，主动伸出援手：“干吗喊他，我就行！” 果然，经过几次努力，她帮我把这条大鱼抄进网里，又弓着身子，奋力端到岸上。抄网的杆子被大鱼压得弯成了弧形，像她的同伴笑弯了的腰。 “放了它吧！”她的同伴突然收敛了笑容，轻声说。 …… （选自《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1月） 8．《莲漪》与《老人与海》均刻画了与大鱼搏斗的情节，但主题表达不同，请简要分析。 9．请结合文本，以“我”为句首字，为本文续写一个恰当的结尾。要求：续写的内容及意蕴，深度与主旨契合，语言优美，字数在20～50字之间。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麦子 刘庆邦 建敏是福来酒家的门迎。她上身穿的是掐腰中式褂子，下身是黑色长裙，加上门口有几级台阶，建敏的身材显得很高挑。可老板说，她的笑应该自然些。她对自己的笑没法作判断，哪样儿算自然，哪样儿算不自然呢？在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苦笑着，眼泪就浸出来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谋生，建敏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门迎这份工作，看着只是站在门口迎送客人，内里却处处藏着讲究。要站得端正，身子不能随意歪斜，笑容要挂在脸上，待人接物分寸分毫都不能出错。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有人温和客气，也有人神色淡漠，对门迎的问候视而不见。无数个忙碌的饭点，建敏机械地弯腰、问好，脸上堆起训练出来的笑意，可那份笑意浮在表面，落不到心底。一天站下来，腿脚酸胀发麻，回到宿舍，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她常常对着镜子发呆，分辨不出，究竟哪一张面孔才是真正的自己。 老板是建敏的姑姑。姑姑说，要是吃饭的客人太少，当老板的就赚不到钱给她们发工资。在福来酒家的对过，开着另外一处酒家。建敏注意到了，人家的门迎是两个人，穿粉红缎子绣花旗袍，格外惹眼。每到饭点，那家酒店总是宾客盈门，这让建敏十分烦恼，总疑心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夜里，她把心事说给姑姑，姑姑安慰她：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一句话，就让建敏湿了眼眶。她内心总忍不住暗自比较，是不是自己的衣着不够好看？是不是自己的笑容不够动人？种种念头盘旋在心底，化作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门前街道刚刚翻修，酒家门外砌了两个空花池。建敏一眼就看见池子里黝黑松软的新土。秋日本就不是种花的时节，花池一直空着。花池空着，建敏的心也空落落的。城市的街道宽阔整洁，高楼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可这繁华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脚下是坚硬冰冷的柏油马路，抬眼是望不到头的楼房，她四处奔波，却找不到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远离故土的孤独，像潮水一般，时常悄无声息将她包裹。 建敏伸手攥住池中的细土，泥土在掌心被揉成绵软的长条。泥土带着苦盈盈、甜丝丝、微微湿润的乡土气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味道，一下子钻进她的肺腑。旁人不肯栽种，她来种，不行吗？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要种的，是麦子。 别的外出务工的同乡，临行前父母都会包一把故乡的泥土，建敏的父亲为她装的却是麦子。父亲说：麦子是咱们亲手种出来的，想家的时候，就闻一闻。建敏默默收下，没有说话。动身那天清晨，弟弟还在熟睡，她轻轻走到床边，低声道别。弟弟瘦小单薄，脖颈干瘦。积攒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母亲早逝，她一手把弟弟拉扯大。从前弟弟完不成功课，她狠心打过他，弟弟哭喊求饶的模样，总让她长久愧疚。她叮嘱父亲，千万不要打骂弟弟。父亲应下，催她上路。 离家的那一幕，无数次在深夜闯进建敏的梦里。她放不下家中年迈的父亲，也放心不下尚且年幼的弟弟。外出打工的日子，思念如细密的丝线，时时刻刻缠绕着她。她时常会想起故乡一望无际的田野，风吹麦浪，沙沙作响，那是记忆里最安稳的声响。 建敏和店里的女工一同住在酒家。等酒店打烊之后，她拿出父亲给的麦种，悄悄撒进花池，每撒一把，就抬脚轻轻把土踩实。她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看见。同住的姐妹撞见，问她在做什么，她只说看看月亮。姐妹们都打趣她：城里灯火通明，哪里还看得见月亮。城市的夜晚霓虹漫天，灯火璀璨，遮住了月亮的清辉，可建敏心里，始终悬着一轮来自故乡的明月。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花池。左右来回张望，望着花池，思绪飘回遥远的乡下，仿佛看见一望无际的麦田，麦苗由嫩绿长成金黄。她常常趁着休息的间隙，悄悄来到花池边，俯身静静凝望泥土。没有农具，她就用手小心拨开板结的土块；遇上干燥的天气，她便悄悄打来清水，细细浇灌。她满心忐忑，不知道城市的花池之中，麦子究竟能不能破土而出。 麦子没有辜负建敏。某天清晨开门，麦苗破土而出。麦苗整齐挺立，如同列队的士兵，针尖般的嫩芽带着锋芒，迎着阳光熠熠生辉。建敏心底涌起一阵温热的感动。嫩绿的麦苗，在钢筋水泥的城市角落，倔强地生长起来。 一对散步的老人停下脚步，老太太惊喜地喊道：快看，麦苗！老爷子淡淡附和，还调侃一句：农民意识。建敏听见，悄悄地笑了。一位父亲指着麦苗，向年幼的女儿解释：我们吃的馒头、面条全都出自麦子。小女孩一脸天真，好奇地打量着花池地里的麦子。建敏长久紧绷的脸舒展开，发自内心地笑了。往后，不断有路人驻足观赏麦苗，拍照留念。建敏看着这小小的麦田，心底安稳从容。麦苗是故土递到她手中的慰藉，在这里，漂泊的心灵终于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姑姑发现了变化，对她说：建敏，你现在的笑容自然多了。 建敏笑笑，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从前的笑是迎合旁人的工作，如今的笑发自内心，是故土给予她的松弛与安稳。 春节酒家照常营业。父亲打来电话。听见熟悉的声音，建敏瞬间哽咽。她强装笑意，眼泪却止不住滑落。父亲告知，弟弟懂得用功读书了。她想说一说城里的麦田，可父亲交代完就匆匆结束了通话。隔着遥远的距离，千言万语，终究来不及诉说。 麦苗熬过寒冬，到了清明，勉力拔节，只是长得瘦弱。建敏在心里默默致歉，委屈这些麦子了。夜里，她梦见一望无际碧绿的麦田，还夹杂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她从来没有种过油菜，梦里却铺展开无边花海。醒来后她恍然明白：自己把异乡的方寸土，活成了故乡的原野。 （有删改） 10．小说结尾写建敏在梦醒之后，将异乡方寸之地活成了故乡的原野。若干年后，酒家拆迁，这一方小小的麦田即将被铲平。请你续写一段文字，描写建敏面对麦田被铲除时的心理与举动，要贴合人物形象与小说主旨，字数在100～130字。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