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考专题13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讲义，广东省通用）2027年高中语文学业水平考试合格考总复习

专题13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析】命题方向解读|【汇】知识清单盘点|【研】核心专题精讲|【练】巩固提升训练 —— 目 录 —— 析|学考考查要点 汇|知识清单盘点 研|核心专题精讲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练|巩固提升训练 板块 学考具体要求 能力层级 考点解读 常见题型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①识别自然环境、社会环境描写语句，定位环境描写段落；②梳理环境描写与情节、人物、主题之间的关联；③结合文本内容，分析环境描写在渲染气氛、烘托人物、推动情节、暗示主旨等方面的作用；④紧扣文本作答，避免脱离原文单纯堆砌术语 学业质量水平 2 ①渲染氛围：交代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背景，烘托特定气氛；②人物角度：烘托人物心情，衬托人物形象；③情节角度：推动情节发展，为下文情节做铺垫、埋下伏笔；④主题角度：暗示、深化文章主旨；⑤结构上：呼应前文、照应结尾；⑥答题注意区分自然环境与社会环境，结合文本具体内容分析，不能只套模板。 客观题 主观题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1.对人物的作用 （1）烘托环境氛围，映衬人物形象。 示例：黄昏北风呼啸、天色阴沉，路人匆匆归家，引出受伤的黄包车夫，烘托出悲凉压抑的氛围，衬托车夫的悲惨处境。（出自《我的伯父鲁迅先生》） （2） 映衬人物内心情绪。 示例：船舱外寒风萧瑟、荒村冷清死寂，借萧条凄凉的景色，烘托出 “我” 回乡之后沉闷、怅惘的心情。（出自《故乡》） （3） 承载人物的情感与心愿。 示例：海边沙地、深蓝夜空、金黄圆月这幅美好的画面，寄托了 “我” 对理想故乡、美好生活的向往。（出自《故乡》） （4） 凸显人物的品格特点。 示例：塞外风沙肆虐、环境凶险，詹天佑依旧坚守野外开展工作，借恶劣环境凸显他不畏艰难、恪尽职守的品质。（出自《詹天佑》） 2.对情节的作用 （1）交代故事发生的时代、场所与背景，让内容更真实可信。 示例：描写鲁镇酒店的布局、酒水价格、不同客人的消费方式，展现当时鲁镇的社会风貌，交代故事发生的社会背景。（出自《孔乙己》） （2） 推动情节向前发展，为后文情节、人物转变埋下伏笔。 示例：《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反复描写大雪。风雪寒冷，促使林冲出门买酒；大雪压塌草屋，让林冲只能到山神庙暂避；风雪太大，陆谦一行人也到庙里躲雪，林冲由此听见阴谋，奋起复仇。风雪串联起整个故事，把情节推向高潮，也促成林冲性格的转变。 3.对主题的作用：深化、拔高文章主旨。 示例：《骆驼祥子》细致刻画烈日、暴雨的极端环境。酷暑暴雨之下祥子依旧不得不拉车，用残酷的环境，写出底层劳动者生存的艰难，揭露旧社会底层百姓遭受的深重苦难。 4. 答题模式：环境 + 情节 + 人物 + 主旨 （1） 环境：交代……时间（背景），营造……氛围，渲染……气氛。 （2） 情节：交代了……内容，增强故事的真实性。 推动情节……发展，为……作铺垫。暗示…… 转换，为……埋下伏笔。 （3） 人物：烘托人物……心情，暗示…… 思想。 侧面写……性格，烘托……心理。 （4）主题：表达、寄托、暗示、揭示、深化……主旨。 考点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1.客观题核心考点 （1）判断环境描写对应的作用表述是否准确，区分环境在氛围、人物、情节、主旨上的不同效果，识别张冠李戴、过度拔高主旨的错误选项； （2）辨析自然环境、社会环境的作用差异，判断选项关于铺垫、伏笔、推动情节、烘托人物心情等说法是否契合原文； （3）甄别选项对环境和人物情感、人物品格之间关联的解读，判断有无曲解情感、强加因果的陷阱。 2.主观题核心考点 （1）识别环境描写类型，分析其渲染氛围、交代故事时空 / 社会背景的效果； （2）分析环境和情节的关联：梳理环境如何铺垫、埋伏笔、推动情节发展； （3）分析环境对人物的作用：烘托人物心境、映衬人物形象、凸显人物品格、承载人物情感； （4）分析环境对主旨的作用：理解环境描写如何暗示、揭示、深化文章主题。 例题（2025·广东省·学业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的题目。 生面 魏芳芳 一条窄细的水泥桥，像匹嶙峋瘦马，跨在上塘街和下塘街之间的水面上。桥身长满了绿苔，两排细脚伶仃的水泥支柱下，包了生锈的红铁。水也瘦，剩半河冷绿。桥上水泥栏杆有的只剩一根铁皮。水泥桥面裂痕处处，混杂的碎白石，像洒满了风刮不走的落叶。对岸桥头一树红枫一树黄栌，色彩浓艳似化不开的油彩，衬得老桥风烛残年。 江南的细雨，只是湿润了初冬的风。这冬也不似冬，只有仲秋的意味。河岸一株巨大的泡桐还绿着，张着巨大的树冠，将身子探在绿水上。阴沉沉的天空下，窄窄的石板路上泛着天光，两边逼仄的旧屋，隐着绿苔的老墙，斑驳着灰白黑，像泼墨山水。商店寥寥，行人寥寥。老式的理发店里，透过木框窄窗水汽模糊的玻璃，朦胧中见一主一客，认真地做那一头白发的功课。 青石板路高高低低，不太好走。 “古镇的陆宅在哪里？” 我问迎面走来的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他立住，犹疑了一下，往远方指了指：“是有个甪直古镇，离这很远呢！得开车。” 我疑惑，陆宅？说的是甪直吧。苏州话真分不清。不再细问，笑了谢过。 他指的前方，街角转弯处，惊见一筐筐卷面。好大的店！大筐、小匾、筛子、笼屉，全是拳头大的丝状卷面，毛线球一样。卷面随意排列，有序无序之间，像一团团流云，线条流畅又狂乱不羁。面有两种，一种宽如柳叶，一种细如丝线。在青冥的薄暮，在寂寥的古街，有一种穿肠而过的烟火味。 抬头看，一栋木质老屋，只街口有飞檐，挂了蒙尘的三只红灯笼。门匾上红底金字招牌，只两个圆润的楷体：“生面”。简单、直接，店铺里外，确实只有生面。 真是 “别开生面”！ 三个老人围了门边坐了一溜，柜台里穿白大褂的想必是老板了。四人见我停下，不再闲话，齐齐拿眼睛盯我。老板七十开外，敦厚的身材，圆胖的脸，长长的眉毛花白了，人周正地端着，有些严肃。他手夹一支点燃的烟，却并没有抽。 我问：“面怎么卖？” 可能是看我脖子挂着相机，不像买面人，一时没人应声。 一股冷风袭来，有个老人袖了手，把头缩了缩，并不挪身。白衣老者见我不走，硬声说：“面没干，不卖！” 一副良工不示人以璞玉的表情。 “阴雨天总会晒不干，难道生意不做了？” 我笑问。“不干的面买回去，隔些天要发霉的。” 白衣老者又送出一句话，众老人纷纷附和。 真是奇了怪，人家卖东西都上赶着，他们倒好，拦着顾客不让买。我依旧想买，这么好看的面，定是这老人家的手艺，一卷卷，菊花丝一样，多有匠心啊。难得路过一次从未听说的古镇，只碰着一件合意的东西，岂能空手？ 这里大概是老人们爱扎堆的场子，还空着几只七拼八凑的木凳。我挑了一只稳当些的，索性坐下来。 “我晚上回家就煮，当鲜面也好呀！” 我不甘心，想着法子磨。白衣老者说：“现煮没问题，我这面是碱水做的，煮面的水要倒掉，重新做面汤。” 好，能卖就行。 “三块钱一斤，面还有点湿，你不合算。” 他岿然不动，反向来再劝我。我说没问题，称吧。“宽面做拌面，细面做汤面。” 白衣老者终于慢慢起身，把烟含在嘴里，腾了手，扯下个干净塑料袋。 “要细的。哪里扫码？微信。” 我拿出手机。 “微信没有，我只收现钱。” 他放下袋子，一屁股坐回原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 终于可以不用卖面了。 这难不倒我。虽没带现金，隔壁杂货铺扫码八块钱，买瓶水，换出现金，我像孔乙己一样，回转身在柜台上一粒粒 “排出” 六枚硬币。老人们和我都笑了，老板笑起来，竟然有弥勒一般的喜感。 秤是老式的砝码秤，老板的右手像施了轻功，拢着面卷飘进搪瓷托盘，左手哐里哐当摆弄砝码。 提了两包细面往回走，路边人家的灯亮着，屋子里，聚着几个老太太织毛衣，满室暖黄的光，老式摆钟滴滴答答。斜对面一家烟纸铺，也有几个老先生扎堆，听手拨算盘的老人主讲，算盘珠噼啪脆响，像说书人的惊堂木。 好像知道我买了面，往回走时，有个老太太朝我吆喝，吴侬软语嘹亮得很。她刚在地上摆出青蒜和乌青菜，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巴。经了霜的菜凛冽、甘甜，和面是绝配，我买了两大包。 面当晚煮了，果然很好，游丝般地在水里滚两开，捞出来，放进加了酱油、醋、青蒜、猪油的清汤里，筋道爽滑。想到那个不肯卖面的面店老板，不禁莞尔。记住了，那个叫正仪的千年古镇。 （《文汇报》2024 年 11 月 28 日，有删改） 作者善于运用色彩描写老桥、古街，请简要分析。 【答案】①巧用色彩词，增强画面感。让场景或氛围更加鲜明，使读者更能身临其境。 ②以色彩衬托。如通过 “一树红枫一树黄栌”，衬托出老桥的风烛残年，体现出古街的历史悠久。 ③通过 “冷绿”“白”“灰白黑” 等颜色，营造出浓厚的历史氛围和文化气息，烘托出古镇的韵味。 【详解】考查对环境描写的理解与赏析。首先，巧用色彩词，增强画面感：文学里色彩词是构建画面的关键。作者用色彩词描绘老桥、古街，就像画家上色，读者依此在脑海搭建场景，将抽象文字具象化，提升阅读沉浸感。其次，以色彩衬托：如通过 “对岸桥头一树红枫一树黄栌，色彩浓艳似化不开的油彩，衬得老桥风烛残年” 加深对作品情感基调的理解。最后，通过色彩营造文化氛围：老桥、古街是古镇标志，其色彩是岁月的沉淀。作者通过色彩描写突出历史痕迹，让读者感受古镇历史文化，理解其价值与作者情感。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迟桂花 郁达夫 ××兄： 突然间接着我这一封信，你或者会惊异起来，或者你简直会想不出这发信的翁某是什么人。前两礼拜为了采办结婚的衣服家具之类，才下山去。在一家书铺门口走过，一抬头就看见了几册关于你的传记评论之类的书。将所有的你的和关于你的书全买将回来一读，仿佛是见了十余年不见的你那副音容笑语的样子。我忍不住了，一遍两遍地尽在翻读，愈读愈想和你通一次信，见一次面。 我哩，本来也已经入了中年了，百事原都看得很穿，又加以这十几年的疏散和无为，觉得在这世上任你什么也没甚大不了的事情。于是这婚议，就在很短的时间里，成熟得妥妥贴贴，现在连迎娶的日期也已经拣好了，是旧历九月十二。 结婚之日，我想请你来我这里吃喜酒，大家来谈谈过去的事情。你的生活，从你的日记和著作中看来，本来也是同云游的僧道一样的。让出一点工夫来，上这一区僻静的乡间来住几日，或者也是你所喜欢的事情。你来，你一定来，我们又可以回顾回顾一去而不复返的少年时代。 一九三二年九月翁则生上 刚在北平住了个把月，重回到上海的翌日，我接到了这信，立时就想起了那位好学不倦、面容妩媚，多年不相闻问的旧同学老翁。他的名字叫翁矩，则生是他的小名。人生得矮小娟秀，皮色也很白净，因而看起来总觉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五六岁。在我们的一班里，算他的年纪最小。那一年寒假之后，和他同去房州避寒，他的左肺尖，已经被结核菌损蚀得很厉害了。住不上几天，他就回到了中国。 以后一直十多年，我虽则在大学里毕了业，但关于他的消息，却一向还不曾听见有人说起过。拆开了这封长信，上书室去坐下，从头到尾细细读完之后，我呆视着远处，茫茫然如失了神的样子，脑子里也触起了许多感慨与回想。我远远地看出了他的那种柔和的笑容，听见了他的沉静而又清澈的声气。直到天将暗下去的时候，我一动也不动，还坐在那里呆想。在吃晚饭的中间，我就和家里的人谈起了这位老同学，将那封长信的内容约略说了一遍。家里的人，就劝我落得上杭州去旅行一趟，像这样的秋高气爽的时节，有此机会，落得去吃吃他的喜酒。 第二天仍旧是一天晴和爽朗的好天气，午后两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杭州城站，雇车上翁家山去了。到了四眼井下车，从山下稻田中间的一条石板路走进满觉陇的时候，太阳已经平西到了三五十度斜角度的样子，是牛羊下山、行人归舍的时刻了。在满觉陇，上水乐洞口去坐下喝了一碗清茶，拉住了一位农夫，问了声翁则生的名字，他就晓得很详细似的告诉我说： “是山上第二排的朝南的一家，他们那间楼房顶高，你一上去就可以看得见的。则生要讨新娘子了，这几天他们正在忙着收拾。这时候则生怕还在学堂里哩。” 谢过了他的好意，付过了茶钱，我就顺着上烟霞洞去的石级，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出去。渐走渐高，人声人影是没有了，在将暮的晴天之下，我只看见了许多树影。在半山亭里立住歇了一歇，回头向东南一望，看得见的，只有些青葱的山和如云的树，在这些绿树丛中又是些这儿几点、那儿一簇的屋瓦和白墙。 “啊啊，怪不得他的病会得好起来了，原来翁家山是在这样的一个好地方。” 烟霞洞我儿时也曾来过的。但当这样晴爽的秋天，于这一个西下夕阳东上月的时刻，独立在山中的空亭里，来仔细赏玩景色的机会，却还不曾有过。我看见了东天的已经满过半弓的月亮，心里正在羡慕翁则生他们老家的处地的幽深，而从背后又吹来了一阵微风，里面竟含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撩人的桂花香气。 “原来这儿到这时候还有桂花？我在以桂花著名的满觉陇里，倒不曾看到，反而在这一块冷僻的山里面来闻吸浓香，这可真也是奇事了。” 这样的一个人独自在心中惊异着，闻吸着，赏玩着，我不知在那空亭里立了多少时候。拔起脚跟，一口气就走上了山顶，走到了那个山下农夫曾经教过我的烟霞洞西面翁则生家的近旁。约莫离他家还有半箭路远时候，我一面喘着气，一面就放大了喉咙向门里面叫了起来：“喂，老翁！则生！翁则生！” 听见了我的呼声，她开出了门，一眼看见了我，就立住脚惊疑似的略呆了一呆。同时我看见她脸上却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几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她似乎已经镇静下去了，便很腼腆地对我一笑。在这一脸柔和的笑容里，我立时就看到了翁则生的面相与神气，是则生的妹妹无疑了，我笑着问她说：“则生不在家么？你是他的妹妹不是？” “是的，大哥还没有回来，你大约是上海来的客人罢？” 这沉静清澈的声气，也和翁则生的一色而没有两样。 “是的，我是从上海来的。” “你请进来罢，坐坐吃碗茶，我马上去叫了他来。怕他听到了你来，真要惊喜得像疯了一样哩。”说完了，她就走出大门，下台阶去通知则生去了。 ………… 九月十二的那一天结婚正日，大家整整忙了一天。婚礼虽系新旧合参的仪式，但因两家都不喜欢铺张，所以百事也还比较简单。午后五时，新娘轿到，行过礼后，媒人硬要拖我出来，代表来宾说几句话。我推辞不得，就先把我和则生在国外念书时候的交情说了一说，末了我就想起了则生同我说的迟桂花的好处，因而就抄了他的一段来恭祝他们： “则生前天对我说，桂花开得愈迟愈好，因为（       ）。” 说完之后，大家就坐拢来吃喜酒。猜猜拳，闹闹房，一直闹到了半夜，各人方才散去。我一则因为还有一篇稿子没有做成，想另外上一个更僻静点的地方去做文章，二则我觉得这一次吃喜酒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所以在房的翌日，就离开翁家山去乘早上的特别快车赶回上海。 送我到车站的，是翁则生和他的妹妹。汽笛鸣后，火车微动了，他们兄妹随车前走了许多步，我也俯出了头，叫他们说： “则生！莲儿！再见，再见！但愿得我们都是迟桂花！” 火车开出了老远老远，月台上送客的人都回去了，我还看见他们兄妹俩直立在东面月台蓬外的太阳光里，在向我挥手。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郁达夫笔下的秋日翁家山有青山云树、屋瓦白墙，环境清幽宁静，是一个值得赏玩、适合安居的好地方。 B．文中的“约莫”“半箭路远”，采用口语化的表述，既贴合乡土语境，也暗示山间居所偏僻、人烟稀少。 C．文中翁则生妹妹莲儿性格腼腆温婉、沉静清澈，其神态、动作、语言描写精练传神，着墨不多却形象鲜活。 D．本文以“我”的行踪串联起接信、赶路、赴宴、离别等情节，使得行文脉络清晰，叙事节奏舒缓自然。 【答案】1．B 【导语】这篇《迟桂花》以书信起笔铺展旧友重聚的温软脉络，翁家山的桂香、清寂山景揉合着淡而醇厚的人情，郁达夫将中年人的释然、对舒展生命的期许都寄寓在迟桂意象里，笔调舒缓清和，全无浓烈煽情，只余山野间漫溢的松弛暖意与对晚开美好人生的柔婉赞颂。 【详解】1．B.“暗示山间居所偏僻、人烟稀少”错误。“约莫”“半箭路远”是大致距离的通俗说法，不能暗示居所偏僻人烟稀少。 故选B。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异乡① （美）海明威 秋天，战争不断进行着，但我们再也不去打仗了。米兰②的深秋冷飕飕的，天黑得很早。转眼间华灯初上，这时沿街看看橱窗很惬意。商店门外挂着许多野味：雪花洒在狐狸的卷毛上，寒风吹起它们蓬松的尾巴；掏空内脏的僵硬的鹿沉甸甸地吊着；一串串小鸟在风中飘摇，羽毛翻飞着。这是一个很冷的秋天，风从山冈上吹来。 每天下午，我们都上医院去。葬礼的仪式时常在院子里举行。我的膝关节有病，从膝盖到踝节之间的小腿僵直，没有腿肚子似的。医生说：“一切都会顺利的。小伙子，你是个幸运儿。你会重新踢足球的，像个锦标赛选手。” 旁边的手术椅中坐着一位少校。他的一只手小得像个娃娃的手。上下翻动的牵引带夹着那只小手，拍打着僵硬的手指。轮到他检查时，少校对我眨眨眼，一面问医生：“我也能重新踢足球吗，主任大夫？”他的剑术非常高超，战前是意大利最优秀的剑术家。 每天，还有三个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到医院来。我们都佩着同样的勋章，除了脸上包着黑丝绢的小伙子——他在前线待的时间不长，所以没有得到勋章。 起初，因为我佩着勋章，那些伙伴对我颇有礼貌，问我是怎样获得勋章的。我便拿出奖状给他们看，上面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词语，诸如“FRATELLANZA”“ABNEGAZIONE”③等等。但是，透过这些辞令，可以看出真正的含义：我受奖仅仅由于我是个美国人。打那以后，伙伴们对我的态度有点变了。 至于那位少校，杰出的剑术家，他可不相信人是勇敢的。每当我们坐在手术椅中，他总要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意大利语法。不过，他却夸奖我口语流畅。我们轻松自如地用意大利语闲聊。有一天，我对他说，“意大利语一学就通，说起来挺容易，我不太有兴趣了。”“嗯，不错，”少校说，“那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语法呢？”于是他就教我语法。不久，我感到意大利语完全变了样，以致当我脑子里语法概念模糊时，都不敢同他交谈了。 我可以肯定，少校不相信机械治疗，可他总是按时上医院，从不错过一天。当我学不好意大利语法时，他骂我是个丢人的大笨蛋，并且说，他自己也是个傻瓜，煞费心思来教我。少校长得矮小，却笔挺地坐在手术椅中，将右手伸入机器，让牵引带夹着手指翻动，眼睛直盯着墙壁。 “要是战争结束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打算干些什么？”少校问我，“注意，语法要正确！” “回美国。” “结婚了吗？” “没有，但很想。” “你太蠢了，”他看上去很恼火，“一个男人绝不能结婚。” “为什么，少校先生？” “别叫我少校先生。” “为什么男人不应该结婚？” “不该，就是不该，”他怒气冲冲地说，“即便一个人注定要失去一切，至少不该使自己落到要失掉那一切的地步。他不该使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他应当去找不会丧失的东西。” 他说着，眼睛直瞪着前面，显得非常恼怒、痛苦。 “可为什么一定会失掉呢？” “肯定会失掉，”他望着墙壁说，然后，低下头看着整形器，吱吱咯咯地把小手从牵引带里抽出来，在大腿上狠狠拍几下。“肯定会失掉，”他几乎大吼了，“别跟我争辩！”接着他对看管机器的护理员叫道：“来，把这该死的东西关掉！” 他回到另一间诊室去接受光疗和按摩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向医生请求借用电话，后来，门关上了。他重新回到这间房间时，我正坐在另一把手术椅中。他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径直朝我坐的地方走来，把一条胳膊搁在我的肩上。 “真对不起，”他说，一面用那只好手拍拍我的肩膀，“刚才我太失礼了。我妻子刚去世，请原谅。” “噢……”我惋惜地说，“非常遗憾。” 他站在那儿，咬着下嘴唇。“忘掉痛苦，”他说，“难哪！” 他的目光越过我，望着窗外。接着他哭了。“我简直忘不掉悲痛。”他边说边哽咽着。然后他失声痛哭，又抬起头，茫然呆视着，咬紧嘴唇，泪流满面，接着，挺起腰，带着军人的姿态，迈过一排排手术椅，昂然而去。 医生告诉我，少校的妻子很年轻，死于肺炎；少校直到残废不能再打仗后，才同她结婚。她只病了几天。谁也没料到她会死。在少校坐的手术椅的对面墙上，挂着三张照片，都是类似他的病例，但已整形，完全是正常的手了。我不知道医生打哪儿弄来这些照片的。我一向以为，我们这些人是第一批来试验医疗器械的。不过，少校对那些照片却很淡漠，他只是向着窗外，凝望着。 （选自《海明威短篇小说选》，有删改） [注]①本文写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②米兰：意大利西北部城市。③“FRATELLANZA”“ABNEGAZIONE”：意大利语，意为“友爱”“克己”。 2．小说开头所描写的环境具有什么特点？这样的环境描写有什么作用？ 【答案】2．环境特点：深秋迟暮、寒冷凄凉、萧瑟阴郁。 作用：①营造了深秋寒冷萧瑟、满目沧桑的阴郁氛围，为全文奠定了沉重的悲情基调。②烘托出人物的迷茫、苦闷、消沉、绝望，对战争的厌恶和对死亡的恐惧。 【导语】《在异乡》以冷峭的深秋米兰为底色，借海明威式极简的“冰山”笔法，以第一人称视角铺展战后伤兵群像。无直接战争血腥描摹，却借伤残肢体、少校丧亲的隐忍崩溃，藏尽战争刨出的精神荒原，把命运的荒诞、创伤的失重，都敛在克制的日常叙事里，余味沉郁。 【详解】第一步，概括景物特点。梳理开篇景物“深秋”、“冷飕飕的”严寒、“天黑得很早”“雪花”“寒风”、僵硬的野味等，提炼出寒冷萧瑟、迟暮凄凉、阴郁死寂的特点。 第二步，分析作用。环境作用可从其本身作用，及对人物、情节、主旨等的作用方面分析。首先氛围层面，萧瑟冷寂的秋景，渲染出压抑悲凉的氛围，奠定全文悲情、荒芜的情感基调；其次人物层面，凄清荒凉的环境，精准烘托战后伤残军人脱离战场、身心俱疲的迷茫消沉、绝望孤寂的心境，暗含对战争的厌恶；最后主旨层面，破败萧瑟的战后景象，隐喻战争对生活、人性的摧残，为后文人物的悲剧命运、精神创伤做铺垫。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异乡 秋天，战争【1】仍在进行着，但我们再也不去打仗了。米兰【2】的深秋冷飕飕的，天黑得很早。转眼间华灯初上，沿街看看橱窗很惬意。店门外挂着许多野味：雪花洒在狐狸的卷毛上，寒风吹起蓬松的尾巴；掏空内脏的僵硬的鹿沉甸甸地吊着；一串串小鸟在风中飘摇，羽毛翻舞着。这是一个很冷的秋天，风从山岗上吹来。 每天下午，我们都上医院去。医院很古老，也很幽美。一进大门就是个庭院，葬礼的仪式时常从院子里开始。医院对面有几幢新造的砖房。每天下午，我们在那里相聚，坐在康复治疗的手术椅里，大家彬彬有礼，互相关心地问得了什么病。 医生走到我的手术椅旁说：“战前，你最喜欢什么？玩球吗？” “不错，踢足球。”我说。 “好，”他说，“你会重新踢足球的，肯定比以前踢得更好。” 我的膝关节有伤，从膝盖到脚踝间的小腿僵直，好像没有腿肚子似的。医疗器能使膝关节弯曲得像骑车那样灵活，可是眼下还不能弯，医疗器转到膝关节时便会倾斜。医生说：“一切都会顺利的。小伙子，你是个幸运儿。你会重新踢足球的，像个专业选手。” 旁边的手术椅中坐着一位少校，他的一只手小得像娃娃的手。上下翻动的牵引带夹着那只小手，拍打着僵硬的手指。轮到他检查时，少校对我眨眨眼，而后问医生：“我也能重新踢足球吗，大夫？”少校的剑术非常高超，战前是意大利最优秀的剑术家。 医生拿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只萎缩的手，几乎同少校的手一样小。医生说这是整形之前照的，经过治疗就显得大一点了。少校用一只好手拿着照片，十分仔细地瞧着，问道：“是枪伤吗？” “工伤。”医生回答。 “很有意思，很有意思。”少校说着便把照片递还给医生。 “你该有信心了吧？” “不。”少校答道。 每天，还有三个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到医院来。他们都不是米兰人，一个想当律师，一个要做画家，另一个立志当兵。有时，一天的治疗完毕，我们一起步行到柯华咖啡馆去。另外还有个年轻人，有时跟我们同路。那时，他的鼻子毁了，有待于整形，脸上暂时蒙着一块黑丝绢。他从军校直接上前线，一小时后便负了伤。大夫们给他整了形，可是怎么也没法使他的鼻子端正。他到过南美洲，在一家银行工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几个都很熟悉柯华咖啡馆，那儿富丽温暖，灯光不太眩目，每天总有一段时间烟雾弥漫，人声鼎沸。姑娘们经常坐在桌边，壁架上摆着几份有插图的报纸。我们谁都不知道战事将如何发展，只知道仗还在打，一直在打。不过，我们再也不用上前线了。 我们都佩着同样的勋章，除了脸上包着黑丝绢的小伙子：他在前线待得不长，所以没有得到勋章。那个想当律师、脸色苍白的高个子得了三枚勋章，而我们各自只有一枚，因为他是意大利突击队上尉，在前线待过好久，九死一生，故而有些超然物外。 起初，因为我佩着勋章，那些伙伴对我颇有礼貌，问我是怎样获得勋章的。我便拿出奖状给他们看，上面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词语，诸如“RATELLANZA”“ABNEGAZIONE”【3】等等。透过这些辞令，可以看出真正的涵意：我的受奖仅仅由于我是个美国人。打那以后，伙伴们对我的态度有点变了。不过，我从未感到受奖有愧。有时，在黄昏时分，喝得醉醺醺的，我会想象自己也经历过伙伴们为得到勋章而经历的一切。可是，在秋风飒飒的夜晚，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上踽踽而行，尽量挨着街灯走，便感到自己决不可能冒那种险。夜间独自躺在床上，我想到死就害怕，担心重返前线后的光景如何。 至于那位少校，杰出的剑术家，他可不相信人是勇敢的。每当我们坐在手术椅中，他总要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意大利语法。不过，他却夸奖我口语流畅。有一天，我对他说，意大利语一学就通，我不太有兴趣了。“喂，不错，”少校说，“那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语法呢？”于是他就教我语法。不久，我感到意大利文完全变了样，以致当我脑子里的语法概念模糊时，就不敢同他交谈了。 我可以肯定，少校不相信器械治疗，可他总是按时上医院，从不错过一天。有一段时间，我们谁都不信这玩艺儿。少校甚至说，这些东西全是胡闹。那时，那种医疗器械刚问世，我们正好去做试验品。他说：“纸上谈兵，跟任何理论一样。”当我学不好意大利语法时，他骂我是个丢人的大笨蛋，并且说，他自己煞费心思来教我，也是个傻瓜。少校长得矮小，却笔挺地坐在手术椅中，将右手伸入机器，让牵引带夹着手指翻动，眼睛直盯着墙壁。 “要是战争结束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打算干些什么？”少校问我，“注意，语法要正确！” “回美国。” “结婚了吗？” “没有，但很想。” “你太蠢了。”他看上去很恼火，“一个男人决不能结婚。” “为什么，少校先生？” “别叫我少校先生。” “为什么男人不应该结婚？” “不该，就是不该！”他怒气冲冲地说，“即便一个人注定要失去一切，至少不该使自己落到要失掉那一切的地步。他不该使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他应当去找不会丧失的东西。” 他说着，眼睛直瞪着前面，显得非常恼怒、痛苦。 “可为什么一定会失掉呢？” “肯定会失掉，”他望着墙壁说，然后，低下头看着整形器械，把手从牵引带里抽出来，在大腿上狠狠拍几下。“肯定会失掉，”他几乎大吼了，“别跟我争辩！”接着他对看管机器的护理员叫道：“来，把这该死的东西关掉！” 他回到另一间诊室去接受光疗和按摩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向医生请求借用电话，后来，门关上了。他重新回到这间诊室时，我正坐在另一只手术椅中。他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径直朝我坐的地方走来，把一条胳膊搁在我的肩上。“真对不起，”他说，一面用那只好手拍拍我的肩膀，“刚才我太失礼了。我妻子刚去世，请原谅。” “噢……”我惋惜地说，“非常遗憾。” 他站在那儿，咬着下嘴唇。“忘掉痛苦，”他说，“难呐！” 他的目光越过我，望着窗外。接着他哭了。“我简直忘不掉悲痛……”他边说边哽咽着。然后他失声痛哭，又抬起头，茫然呆视着，咬紧嘴唇，泪流满面。接着，挺起腰，带着军人的姿态，迈过一排排手术椅，昂然而去。 医生告诉我，少校的妻子很年轻，死于肺炎。少校直到残废不能再打仗后，才同她结婚。她只病了几天，谁也没料到她会死的。她过世后三天内，少校没上医院。之后，当他照常来就诊时，军服的袖子上多了一块黑纱。那时，医院的墙上已经挂起镶着大镜框的照片，拍着各种病例在治疗前后的不同情况。在少校坐的手术椅的对面墙上，挂着三张照片，都是类似他的病例，但已整形，完全是正常的手了。我不知道医生打哪儿弄来这些照片的。我一向以为，我们这些人是第一批来试验医疗器械的。不过，少校对那些照片却很淡漠，他只是向着窗外，凝望着。 （取材于美国作家海明威的同名小说） 注释：【1】战争：指第一次世界大战。【2】米兰：意大利西北部城市。【3】RATELLANZA，ABNEGAZIONE：意大利语，意为“友爱”“克己”。 3．小说开篇所描写的米兰环境有什么作用？ 【答案】3．环境特点：深秋的傍晚寒冷萧瑟，商店橱窗在表面的“明快”下潜伏着阴郁压抑的气氛。描写作用：烘托人物消沉苦闷的心境，奠定了作品沉重悲凉的感情基调。 【导语】这篇小说以战争创伤为背景，借米兰医院伤兵日常对话，呈现战争对人性的摧残。海明威用冷静笔触刻画少校形象，其外表强硬、内心脆弱，对康复与婚姻均感绝望，丧妻后崩溃。环境描写如寒冷秋日、僵硬野味，与人物伤残躯体、机械治疗相呼应，强化“迷惘的一代”异化感。标题“在异乡”暗示战后精神家园丧失，尽显悲剧意识。 解答本题时，首先需要筛选文中的景物描写内容，概括出环境的整体特点。 文章开头写出深秋时节天色阴沉、寒意浓重、秋风萧瑟的景象，城市街景看似寻常，整体氛围却阴郁冷寂。 接着结合小说环境描写的常规作用进行分析，这段阴冷萧瑟的景物描写，渲染出压抑悲凉的氛围。同时悲凉的秋景能够烘托出战争伤员内心消沉苦闷的精神状态，为全篇奠定沉重悲凉的情感基调。清冷残酷的景物细节，也暗合战争带给人的冰冷创伤，为下文人物的悲剧处境与悲观心理做好铺垫。 训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各题。 一个地主的早晨(节选) 【俄】列夫·托尔斯泰 片段一：涅赫柳多夫公爵念完大学三年级，到他的田庄上来度暑假。秋天，他用尚未成型的幼稚的笔法给他的姑母别洛列茨卡娅伯爵夫人写了一封信：亲爱的姑妈： 我作出了一个将要支配我今生的命运的决定：离开学校到乡下去生活。 我的家务糟得无法形容。我想加以整顿，就查问了一番，发现主要糟在农民的境况可怜之至。关心我必须为之负责的七百人的幸福难道不是我的神圣而又直接的义务?因为要享受、要面子而听任粗暴的村长和管事去处置他们难道不是罪过?既然我面前就有如此崇高、光辉而又最为紧迫的义务，何必到别的领域去寻找效劳和行善的机会啊?并不需要您如此希望我能拿到的学士文凭，也不需要官衔。亲爱的姑妈，请别为我作种种虚荣的计划了，我走上了一条十分特殊的道路，它会引我走向幸福。 片段二：涅赫柳多夫走进正房。被烟熏黑了的不平整的墙上挂着一些破布片和衣服，六俄尺见方的臭烘烘的小黑屋子的天花板中央，有一道挺大的裂缝，虽然在两个地方加了支柱，天花板还是弯了下来，随时都会坍塌。 “这房子太糟了。”东家定睛望着丘里斯的脸说，丘里斯似乎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我们跟孩子们都要给砸死。”农妇倚着炉灶哭哭啼啼地说。 “你别作声！”丘里斯厉声说，接着，抖动了一下的口髭①底下便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他转过脸来对东家说，“我真拿这房子没办法，大人，这儿撑那儿垫的，可是一点儿也不管用！要是再来几根支柱，垫上新盖板，把椽子换掉几根，凑合着也能熬过冬天。”他显然对自己能考虑到这个情况十分满意。 涅赫柳多夫觉得懊恼和难过的是，丘里斯竟弄到这步田地，而没有及早求他帮忙；他来到乡下以后，从不拒绝给农民以帮助。他甚至有点生这个农民的气。然而丘里斯在这贫困中表现出来的怡然自得的神态，把他的懊恼变成了一种愁苦和绝望的情绪。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在一张歪歪倒倒的肮脏的条凳上坐下来，责备道。 “我不敢，大人。”丘里斯的脸上又露出难以觉察的微笑，两只漆黑的光脚在不平的泥土地上倒换着。他说得那么大胆，那么从容，令人很难相信他是不敢去找东家。 “我们是庄稼人，怎么敢啊！……”农妇唏嘘着说。 “又多嘴。”丘里斯对农妇说。 “你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你有没有见过格拉尔德式的石头房子，就是我在新村盖的那种空心墙房子?有一间已经完全盖好了，带穿堂、储藏室。我可以作价②赊给你，将来你再还。”东家得意地笑着说，他一想到自己在行善，就忍不住要露出这种笑容来，“那边的水好，我划点荒地给你种菜，你的三块庄稼地我也在那边就近划给你。生活一定会好起来！”他发现丘里斯呆立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也没了笑容，两眼看着地面。 “不行啊，大人，我们在这儿已经够穷的了，要是搬到那边去，就再也没法给您种地了。那边根本没法过日子，您瞧着办吧！” “为什么?” “会把家当折腾完的，大人。” “为什么不能在那边过日子?” “那地方没人住过，没有放牧场。我们这儿的田可是祖祖辈辈施过厩肥的，那边有什么?一片荒！没有篱笆，没有烘谷房，没有板棚。你要是把我们赶到那边去，我们会彻底破产！”他沉思地说，同时坚决地摇头。 “没有人住过又怎么样?这里也曾经是没有人住的地方，现在人们在这里生活着。不过是让你去开个好头……” “老爷，大人，”丘里斯似乎害怕东家最后把这事决定下来，“这个地方大家伙儿在一起，热闹，习惯：有大道，有池塘给女人们洗衣服、饮牲口，我们庄稼人的家当也都在这儿，是祖祖辈辈置下的，这柳树是我爹妈种下的，我爷爷和我爹都在这儿归了天，我只想在这儿咽气，大人，别的什么也不要。您要是开恩给修修这房子，我们就感激不尽了，不然我们就在这老房子里凑合过一辈子也行。可别把我们从窠里撵出去啊，老爷！……” ⋯⋯ “并且我的帮手只有这么一个。”丘里斯说着指了指一个约莫七岁的男孩，他有一头乱蓬蓬的淡黄色头发，“我现在已经干不动了。叶尔米洛夫、焦姆金、贾布列夫都比我年轻，可是他们早就把种地这担子交了。我呢，还得拼命，大人。” “我愿意减轻你的负担，该怎么办?”年轻的东家同情地望着农民。 “您要是开恩，就别叫他去上学。前两天地方长官来过，说您要我儿子也去上学。我儿子就免了吧，他有这脑子吗，大人?” “这可不行，”东家说，“我这样说是为你好。等他长大成人，做了一家之主，能写会算，知书识理，你家里的情况就会好起来。”涅赫柳多夫不知为什么红着脸，结结巴巴的。 片段三：“这些梦想哪里去了？”年轻人结束了访问，快回到家的时候心里想，“我在这条道路上寻找幸福已经一年有余，并未体验到幸福，倒是弃绝了能带来欢乐的一切。这是为什么?目的何在?对谁有利?还是姑妈的话对：使自己幸福比使别人幸福容易。我的农民富裕起来了吗?他们受到了教育，道德水平提高了吗?情况并没有改善，而我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我看到的是错误的因循守旧、恶习、不信任、束手无策。我在浪费人生最好的岁月。”邻居们称他为纨绔子弟；账房里一点钱也没有了；弄来的新脱粒机第一次在脱谷棚里当着众人的面开动的时候只会呜呜地叫，引起庄稼人一阵哄笑。忽然，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他在莫斯科做大学生的时候住过的房间，以及他和他的同学。他们往往一连五小时在一起反复阅读枯燥的民法笔记，读完以后就命人拿夜宵来，两人凑钱买一瓶香槟酒，边喝边畅谈他们的前程。在那个时候，前程充满欢乐、各式各样的事业、辉煌的成就，而且无疑将引导他们两人取得当时在他们看来是世上最高的幸福，即名望。 “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而且走得很快，”涅赫柳多夫想到自己的朋友，“而我……” (有删改) 【注】①髭：嘴唇上方的胡须。②作价：估定物品价格。 1．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片段一的信件直接展示了涅赫柳多夫的内心世界，他信中满怀理想的规划，与后文他下乡后遭遇的现实困境形成鲜明对比。 B．文中对丘里斯农舍的描写细致具体，阴暗、破败、逼仄的环境说明其生活极度贫困，使后文他不让儿子上学的情节更加合理。 C．农妇在涅赫柳多夫与丘里斯对话时插话、哭诉，起到了补充说明情况的作用，她直言直语的抱怨也反衬出丘里斯的麻木与顺从。 D．片段三在描写涅赫柳多夫的内心独白时采用一连串的问句，节奏急促，呈现出他的痛苦与焦灼，揭示了他思想的矛盾与动摇。 【答案】1．C 【导语】这篇节选以涅赫柳多夫的理想热忱与现实碰壁的反差为核心，借细腻的对话、心理与细节刻画，既写出旧俄农民深植故土的生存惯性，也戳破了脱离实际的精英式行善的空想性，兼具人性深度与社会批判锋芒，余味悠长。 【详解】C.“反衬出丘里斯的麻木与顺从”错误，文中农妇在涅赫柳多夫和丘里斯二人对话时有两次插话，一次是“我们跟孩子们都要给砸死”，一次是“我们是庄稼人，怎么敢啊”，两次插话起到了补充说明生活境遇、行为心理的作用；而她的两次插话都被丘里斯打断，然后他继续和涅赫柳多夫交谈，农妇言行没有章法反衬出丘里斯的从容。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挂在墙上的弦子（节选） 刘庆邦 高新月家里的墙上挂的弦子是一把曲胡。曲胡没有被装进琴盒，也没有被装进布袋，就那么无遮无盖地挂在床边的北墙上。墙上楔有一根楝树的原木做成的木头橛子，橛子上拴有一个用五彩的布条编织成的绳套，曲胡顶部一侧的纽子就套在绳套里。曲胡的弓子是用竹子和马尾做成的。在曲胡暂时不拉的时候，高新月不仅把琴弦稍稍放松，还把琴码移到琴筒的边框那里去，防止琴码把蟒皮压得塌陷下去。曲胡挂得比较高，高新月伸手能摸到琴筒和琴杆，她女儿盼盼踮起脚都够不到。 弦子属于高新月的丈夫潘明华，全家人只有潘明华一个人会拉。如今潘明华外出打工去了，高新月不会拉，女儿盼盼更不会拉，弦子便上了墙，闲置下来。 当年潘明华要出去打工时，对他的弦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似乎有些不舍。高新月看出了他的不舍，问道：“怎么，你想带着你的弦子吗？”潘明华没有回答，反问：“你想跟我一块儿出去打工吗？”高新月双手把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摸了摸，说：“我这个样子怎么跟你一块儿出去呢？我要是出去了，是我打工，还是工打我呢？你不用考虑我，想带弦子你就带着吧，歇工的时候想拉就拉一拉。”潘明华说：“你不在我身边，我拉给谁听呢？”高新月说：“你可以拉给别人听嘛，不知有多少人喜欢听你拉弦子呢！”说着微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调皮，又似乎大有深意。潘明华明白妻子的意思，承诺说：“①你在哪里，弦子就在哪里，今后弦子我只拉给你一个人听，一辈子都是这样。” 潘明华在外辗转多地打工，搬砖、修路、挖煤，干的都是繁重粗粝的体力活，一双原本灵巧温柔的手，整日与砖石、灰泥、煤尘打交道。他外出多年，只有中秋、春节偶尔回家。每次归来，不等高新月提要求，他都会主动取下弦子，转一转轴子，调一调弦，为妻子拉上一曲两曲。这让高新月很是满意，甚至有些感动，像重温了旧梦一样。 这年离中秋节还有三天，老天爷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下得没黑没白，到处都湿漉漉的。院子里的晾衣铁丝挂满水珠，黄母鸡缩在柴草垛檐下避雨，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高新月无法带盼盼下地，便睡下听雨，窗外一只秋虫凄凄地叫，颇有些凄凉的味道。她转脸看见墙上的弦子，翻身起来，拿鸡毛掸子细细拂拭。弦子其实一尘不染，她隔一两天便掸一遍，绝不让灰尘停留——这拂拭早已不是清理，而是她必修的功课，又像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鸡毛碰到琴弦，本无声响，高新月却仿佛听见弦子悠悠响起来，一响就响得很远，与外出打工的丈夫联系了起来。 在盼盼看来，妈妈不是在清灰，而是给弦子挠痒痒。盼盼知道，只有爸爸回家时弦子才会响。她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反问：“你是不是想你爸爸啦？”盼盼眼珠转了转，手指头突然往墙上一指，说：“弦子！”妈妈说：“弦子又没长心，它怎么会想你爸爸呢！”盼盼却说：“弦子长心了。”娘儿俩都笑了，笑得似有些害羞。 过了八月十五，月亮一天比一天升起得晚。到了八月十九这一天，女儿吃过晚饭早早睡着，月亮才慢慢从东边升起来。②月光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地碎银。人间月亮共一轮，乡下有月光，城里也有月光，她猜不着潘明华这会儿在月光下干什么。她想，丈夫或许还在工地加班劳作。那双原本揉弦运弓、灵巧温柔的手，日日触摸砖石泥灰，让人惋惜。有人问高新月嫁给潘明华后悔吗，她一点都不后悔。她说，潘明华现在虽说在外头不拉弦子了，不等于他不会拉弦子，弦子的曲子都装在他肚子里呢，只要人回来，弦子就能再响。 高新月抬眼望向墙上的弦子，看见琴筒下用高粱莛子做成的琴码。煤油灯小小的橘红色灯头映在琴码上，闪闪发亮。她看着弦子，脑子里仿佛轻轻响了一下起板，幽幽的曲调缓缓响起。因为琴码是高粱莛子所制，响在她心里的，便是一曲高粱曲。 麦收过后，农人迅速在田里种上高粱。红籽落地，生出油绿的苗子，日日蓬勃生长。夜深人静时，满地高粱细细拔节，簌簌作响，像人调弦试音。风起之时，高粱叶嘈嘈切切，轻吟浅唱；大风席卷而过，整片田野枝叶翻涌，哗哗轰鸣，如千众欢呼。骤雨洒落，雨珠敲打青叶，每一片叶子都肆意震颤，尽情舒展。夏去秋来，高粱穗头慢慢变红、饱满，如饱经风霜的老农一般沉静下来，默默低下头颅，这一曲生生不息的高粱曲，慢慢走向尾声。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村里零零星星响起新年的鞭炮声，潘明华终于回来了。他放下行李，从拉杆箱里拿出给妻女买的新衣和年货，随即走向里屋，看向墙上的弦子。高新月清晰地看见，潘明华进门之后，不管是拿东西、开箱子，手上始终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直到抬手取下弦子，也没有摘下。 “你的手怎么啦，没事吧？”“没事儿，不耽误拉弦子。” 潘明华这才把手套摘下来了。高新月一看见潘明华的手，顿时打了一个寒战，原来潘明华的右手残了，③五个指头中，小拇指没了，无名指没了，中指只剩下半根。 “我的老天爷，你的手咋成了这样子！”“没事儿，右手在工地上受了点儿伤，不耽误给你拉弦子听。幸亏没伤到左手，要是伤到左手就坏了，就拉不成弦子了。” 潘明华在床边坐下，为弦子移了码子，转了轴子，调准了音，右手两根半手指捏住弓子，左手在琴杆上上下移动，就拉了起来。④他拉了一会儿，眼泪从眼角涌出，顺着两边的鼻凹流了下来，明晃晃的，像两条小溪。见潘明华流眼泪，高新月的鼻子一酸，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对潘明华说：“明华，咱不拉了好吗？不拉了好吗……” 潘明华没有中断拉弦子，他把弦子一直拉下去，拉下去。 （节选自刘庆邦同名小说，有删改） 2．文中用大量笔墨描写了高粱的生长状态，请简要分析其作用。 【答案】2．①高粱的生长起伏，类比乐曲，呼应上文高新月心中响起的曲调；②烘托人物：暗示夫妻二人如同高粱，饱经磨难，生命力不息。③高粱由生长到成熟沉静，隐喻普通人生命历经风雨依然坚韧。 【导语】这篇《挂在墙上的弦子》以曲胡为情感锚点，把乡土日常里的夫妻深情揉进细节里：从挂在墙上的闲置弦子，到高粱田的蓬勃意象，再到残手仍拉弦的催泪收尾，没有激烈冲突，却把打工潮下普通人的隐忍、信守与绵长爱意写得沉实动人，弦声未歇，余味悠长。 【详解】审题，分析文中高粱生长描写的作用，从内容、形象、主旨、结构多角度思考。 第一，看结构照应：前文高新月心中响起“高粱曲”，高粱拔节、风吹叶响、雨后震颤的声音，类比乐曲声响，呼应心中曲调，勾连弦子、乐曲的核心意象。 第二，人物烘托：高粱历经风雨依旧蓬勃生长，类比夫妻二人，生活饱经离别、苦难，依然保有生命力。 第三，挖掘主旨隐喻：高粱从出苗、蓬勃生长到成熟沉静，象征底层普通人，虽历经生活磨难，依然坚韧顽强，深化小说主题。 最后整合要点，语言精简，紧扣文本意象，分点作答。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万山红遍 黎汝清 这是一片死亡之海。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里结束。 草地茫茫，一望无际。天空低垂，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雨水和着泥泞，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拔出脚来，靴子往往还陷在泥里。好些人就这样赤着脚走，脚底板被草茬子扎得血肉模糊。伤口泡在污水里，化脓、溃烂，却没有人停下来处理——没有药，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天了。进入草地之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昼与夜的界限变得模糊，只剩下无尽的、重复的行走。 郝大成走在队伍的前面，瘦削的脸庞被风雨吹打得发黑，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战士们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有人拄着树枝做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有人在互相搀扶，沉默中只有喘息声和脚步在泥水里搅动的呱唧声。 “同志们，再加把劲！”郝大成回过头来，声音嘶哑地喊道，“前面就是草地的边了！” 没有人应声，但队伍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多年的行军打仗，战士们已经习惯了在极限中咬牙坚持。可这草地，和战场不一样——战场上有枪声、有炮火、有冲锋呐喊，哪怕再激烈，人心里好歹有个奔头。这里却只有无尽的泥泞、阴冷的雨水和弥漫的浓雾，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见，只能和天地耗，和自己耗。许多战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郝大成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还是要喊。他是大队长，他不能让队伍垮下去。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从后面赶上来，他的两只脚已经冻得发紫，右脚的鞋底不知什么时候磨穿了，露出一截缠着破布的脚，扶着郝大成胳膊的那只手在发抖，颤声问：“大队长，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郝大成站住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两下：“能！一定能！”他的目光穿透雨雾，坚定地望向前方，“你看不见前面的路，我也看不见，但路就在那里。走一步，就少一步。” 小战士听了，咬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前。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郝大成知道，在这样的绝境里，人的意志比粮食和药品更重要。粮食可以没有，药可以没有，但信念不能没有。 雾气更浓了，五步之外看不见人影。没有帐篷，没有篝火——草地里到处是泥沼，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战士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有人把湿透的军装脱下来拧了拧，搭在肩上，然后又穿上，继续走，没有人停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草地！草地到边了！” 人们抬起头，只见前方不远处，泥泞渐渐退去，露出了一片坚实的土地。更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山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道黛青色的屏风。 队伍沸腾了。有人大笑，有人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干土，贴在脸上。柱子趴在地上哭，哭得像个孩子。他哭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又哭了。他笑着回过头去望了望身后的草地——那片吞噬了无数战友的死亡之海，此刻在雾气中朦朦胧胧，看不出什么凶险。 郝大成站在队伍最前面，望着那远山的轮廓，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出发的时候，全团一千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他想起那些倒在草地里的战友——有的陷进了泥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有的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就静静地靠在一丛水草边，闭上了眼睛；还有的在临终前，用最后的力气把干粮袋塞给了身边的同志……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些倒下的战友并没有离开——他们就在这支队伍里，就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就在那渐行渐近的远山之下。 “走！”郝大成猛地转过身，向着队伍高声喊道，“走出草地，前面就是我们的路！” 队伍像一道铁流，缓缓地、却坚定地向着远山涌去。 （节选自黎汝清《万山红遍》，有删改） 文本二： 第四天，天亮出发，这一天过的地方真是“草地”了，举目荒凉，一片草野，四周矮山也不长一棵树木。一路腐质土浸满了污水，没有草根的地方，脚踏下去直没过膝盖，马儿经过处，埋没了四蹄，有时还陷下去拔不起来。我们的脚，从出发以来，都未曾干过。望着天空，总是经常呈着灰黑色，看不到一个鸟儿飞过，也听不到一个虫儿叫声。我们一队走着，雄伟的走着，像是轮船在大海中，前面不见海岛，可是并不能减低我们前进的勇气，我们的勇气使得像大海一般的草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节选自丁玲主编《红军长征记》） 3．文本一多次描写草地的恶劣环境，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作用。 【答案】3．①多次刻画草地泥泞荒凉、阴冷凶险，渲染绝望沉重的氛围； ②反衬战士们顽强坚毅、心怀信仰的品格； ③为战士心生绝望、见出路而激动等情节做铺垫； ④以极端恶劣环境烘托红军不惧磨难、矢志前行的革命精神。 【导语】这组文本以红军过草地为核心，小说节选聚焦绝境行军，以细腻场景刻画、人物对话，塑造了红军在死亡险境中凭信念撑持前行的群像；纪实回忆从亲历者视角还原了草地的荒凉残酷。二者虚实相映，既留存了历史真实，又以文学放大了长征信仰的力量，厚重动人。 【详解】环境描写作用题固定答题维度：环境本身、人物、情节、主旨。先概括环境特点，再分析衬托人物形象，铺垫情节，最后突出文章主题，分层作答，条理清晰。 第一步，概括环境：文中泥泞沼泽、阴雨浓雾、荒无人烟等描写，凸显草地荒芜凶险、生存条件极端恶劣。 第二步，衬托人物：以绝境反衬红军战士肉体饱受磨难却依旧坚持前行，凸显他们顽强不屈、坚守信仰的英雄形象。 第三步，推动情节：恶劣环境铺垫行军的艰难，为战士绝望发问、众人望见草地尽头狂喜等情节做铺垫，让情节真实动人。 第四步，升华主旨：用残酷环境反衬不灭的革命信念，凸显红军不惧牺牲、一往无前的崇高精神，强化悲壮厚重的行文基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鞑靼荒漠 李修文 每天黄昏，我结束写作，对着窗外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欢快地答应着，穿过二十多只孔雀，朝我住的吊脚楼狂奔过来。他怯生生地站在窗口，看着我收拾好桌子上的杂物，最后，看我收拾好了，才带着慌乱和一丝雀跃指着远处说：“你看！” ①有时候我会看，有时候我就不看。太阳底下并无新事，我来这荒岛上已经一月，不用抬头我也早已熟知那些事物：无非是野猫追赶着三两只鸟雀奔入丛林；无非是孔雀开屏，豌豆开花；无非是暮色沉落之前，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像谁打翻了牛乳。可只要他一开口，我终究还是会抬眼，只因他的眼神太过恳切，仿佛远方正摊开一桩天大的喜事，错过了便再无机会。 他叫阿拾，岛上原住民，约莫十五六岁，父母早亡，靠着看管这片私人孔雀园换取一日三餐。孔雀园之外，便是当地人嘴里的鞑靼荒漠——那不是真正的戈壁，只是一片寸草难生的赤红荒滩，常年刮干热风，走进去半里路，嘴唇便会裂开细密的血口子。园主叮嘱过阿拾，绝不能带我去往荒漠深处，说是滩底藏着暗沟，失足便再无踪迹。我问过阿拾，荒漠里究竟有什么，他只摇头，一字不肯多说，只在黄昏拉我看风景时，目光一次次越过孔雀园，落向那片赤红荒原。 一日午后，暴雨骤至，孔雀们惊慌四散，撞破了围栏，大半群都冲进了鞑靼荒漠。阿拾慌得手足无措，攥着一把破旧竹帚站在雨里，眼眶通红。园主在外办事，三日后方能归来，若是孔雀走失或是伤在暗沟里，阿拾这唯一的落脚处恐怕就要没了。我放下笔，接过他手里的竹帚：“走，我陪你去寻。” 雨势渐小，我们踩着滚烫湿滑的红泥沙踏入荒漠。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视野里除了连绵起伏的赤色土丘，再无半点活物的痕迹。阿拾走在前头，熟门熟路避开暗沟的凹陷，时不时停下，蹲下身辨认孔雀留下的爪印。他很瘦，单薄的粗布褂子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嘴里不停小声唤着孔雀的名字，像是在安抚一群失散的亲人。 走了近一个时辰，我们在一处土坡凹陷里找到了大半孔雀。它们缩在岩块底下，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还有三只不见踪影。阿拾不肯折返，执意往荒漠更深处走。我劝他，天色快要黑透，暗沟危险，不如等第二日天亮再来搜寻。他停下脚步，低头摩挲脚下红土，声音低哑：“它们夜里怕冷，会往沟底钻，掉下去就活不成了。” 我只好跟着他继续前行。暮色一点点吞噬荒原，赤红的沙土慢慢变成暗沉的赭黑，热风渐渐转凉，远处传来细碎的水流声，那是暗沟积水。阿拾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木薯饼，掰了大半塞给我，自己只留小小的一块，边走边嚼。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明白，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鞑靼荒漠，于他而言从不是禁地，而是藏着他全部生计与牵挂的地方。 行至一处巨大断岩下，我们终于看见了剩下三只孔雀。它们被困在两道暗沟中间的窄土梁上，不敢动弹，一听见阿拾的呼唤，便发出微弱的啼鸣。土梁极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积水沟，稍有失衡便会坠落。我正要上前，阿拾一把拉住我，自己慢慢俯身，手脚并用贴着沙土一点点挪过去。②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受惊的孔雀，每挪动一寸，都要停下试探脚下泥土是否坚实。 顺利把三只孔雀引到安全地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返程路上，荒漠里起了微凉的夜风，阿拾走在后面，忽然轻声同我讲起自己的身世。父母当年就是在这片荒漠深处采集草药时，失足跌入暗沟离世，那年他才八岁，独自在荒滩上走了整整一夜，靠着岩缝里的雨水撑到天亮，才被园主救下。这些年，他从不敢踏足父母出事的那片区域，可孔雀走失，他别无选择。 ③“以前我恨这片荒漠，它夺走我爹娘。”阿拾望着身后沉沉的赤色荒原，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悲戚，“可后来我常常来，孔雀跑丢，野猫藏身，我慢慢发觉，荒漠也不是全然冷酷。岩缝会长耐旱的小花，夜里会有萤火虫落在土坡，就连暗沟边，也生着能填肚子的野薯。” 回到孔雀园时，已是深夜。阿拾把所有孔雀赶回棚舍，又挨个检查围栏缝隙，直到确认再无疏漏，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我递给他干净毛巾，他接过，忽然又拉着我站在园口，抬手指向远方沉睡的鞑靼荒漠。今夜没有雾，月光铺在赤红滩涂上，荒凉之中竟生出温柔的轮廓。 ④“你看，”他重复着每日黄昏的那句话，眼里再无往日的局促，只剩坦然，“荒漠看上去一无所有，其实藏着好多活着的东西。” 我望着那片广袤沉静的荒原，忽然读懂了阿拾。他像鞑靼荒漠本身，被命运抛入荒芜绝境，失去至亲，无依无靠，却从未生出怨怼，反而在贫瘠寒凉之中，守住柔软与善意。荒漠是困住他的牢笼，也是接纳他的归处；是伤痛的来源，亦是与生活和解的载体。 后来我离开海岛，再没有见过阿拾，可每当我遭遇困顿、内心荒芜之时，总会想起那片鞑靼荒漠，想起少年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人这一生，谁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鞑靼荒漠，有无法回避的苦难与荒芜，但荒芜从不是终点，只要心底存着一点温热的牵挂，便总能在赤土之上，寻到属于自己的微光。 4．小说中鞑靼荒漠的环境描写贯穿全文，呈现明显的阶段变化，请梳理各阶段环境与阿拾心境的对应关系，完成表格。 环境描写 环境特点 阿拾心境 “寸草难生的赤红荒滩”“常年刮干热风” 危险荒凉 回避谈及荒漠，内心充满恨意。 “赤红沙土变赭黑”“热风转凉”“暗沟积水” ①_________ ②_________ “荒凉中生出温柔轮廓”，“藏着好多活着的东西” ③_________ ④_________ 【答案】4.潮湿险恶 心中牵挂孔雀，逐渐消解恐惧。 温柔、生机 坦然接纳，将荒漠视为与生活和解的载体 【导语】《鞑靼荒漠》以少年阿拾的成长为核，借海岛荒滩的具象载体，把命运的创痛、和解与自愈写得柔软动人。第一人称叙事平实克制，荒漠从可怖禁地到精神归处的转变自然熨帖，没有刻意煽情，却于赤土微光里照见普通人于荒芜中攥住温热的生命韧性，余味悠长。 【详解】这道题要求梳理鞑靼荒漠不同阶段的环境特点与阿拾心境的对应关系，结合文本情节与人物成长逻辑解析如下： 第一组对应场景是二人深入荒漠寻孔雀的途中，暮色降临，环境向黑夜过渡，暗沟积水暗藏风险，环境从之前的干热荒滩转向“潮湿险恶”；对应阿拾此时满心“牵挂走失孔雀”的安危，在寻亲般的寻雀过程中，对荒漠的旧日恐惧也在逐步“消解”。 第二组对应场景是寻回孔雀返程后，月光铺洒下的荒漠褪去了可怖的滤镜，显露出藏着野花、萤火、野薯的生机一面，环境特点转为“温柔”且暗藏“生机”；此时阿拾已经直面了荒漠的伤痛过往与馈赠，完成了与自我的和解，心境变为“坦然接纳”荒漠，将这片故土“视作与生活和解的载体”。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各题。 碑 孙  犁 赵庄村南有三间土坯房，一圈篱笆墙，面临着滹沱河，那是赵老金的家。 自从敌人在河南岸安上炮楼，①老人整天到河边去，有鱼没鱼，就在这里待一天。看看天边的山影，看看滹沱河从天的边缘那里白茫茫地流下来，像一条银带，在赵庄的村南曲敛了一下，就又奔到远远的东方去了。 “五一”事变以后，这里一向是常住八路军和工作人员的。这些日子，每逢赵老金睡下了，母亲和女儿小菊到了东间，把窗户密密地遮起来，一盏小小的菜油灯挂在机子的栏杆上，女儿蹬上机子，母亲就纺起线来。 现在是九月底的天气，夜深了，河滩上起了风，听见沙子飞扬的声音，窗户也呼嗒呼嗒地响。屋里是纺车和机子的合奏。 母亲忽然听见窗户上啪啪地响了两下，她停了一下纺车，以为是风吹的，就又纺起来。立时又是“啪啪啪”的三下，这回是这么清楚，连机子上的女儿也听见了，转眼望着这里。 母亲把耳朵贴到窗纸上去，外面就有这么一声非常清楚、熟悉又亲热的声音：“大娘！” “哎呀！李连长来了！”母亲一下就出溜下炕来，把纺车也带翻了。女儿又惊又喜地把机子停止，两手接着柱板，嘱咐着母亲：“你看你，小心点。” 母亲摘下灯来，到外间去开了门，老李一闪进来，随手又关了门，说：“大伯在家吗？” “在家里。干什么呀，这么急？” “我们有十几个人要过河，河里涨了水，天气又凉不好浮。看见河边有一只小船，我们又不会驶，叫起大伯来帮帮忙。” 小菊听着，连忙从机子上下来到西间去了。 “十几个人？他们哩？”大娘问。 “在外边。我是跳墙进来的。”老李说。 “那你就快点吧！”大娘向着西间喊了一声。 “来了。走吧，同志。”赵老金已经穿好衣服，在外间等候了。 大娘掩好门，回到屋里，和女儿坐在炕上。她听着，河滩里的风更大了，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风杀了，一股寒气从窗子里透进来。 老金回来，他的胡子和鬓角上挂着一层霜雪。他很忧愁地说：“变天了，赶上了这么个坏天气！要是今黑间封了河，他们就不好过来了。”一家三口，惦记着那十几个人，放心不下。早晨，天没亮，大娘就去开了门，A满天满地霜雪，草垛上，树枝上全挂满了。树枝垂下来，霜花沙沙地飘落。河两边水浅的地方，果然已经结了冰，中间的水流却更浑浊、汹涌了。 当大娘正要转身回到屋里的时候，在河南边响起一梭机枪。这是一个信号，平原上的一次残酷战斗开始了。 机枪一梭连一梭，响成一个声音。中间是清脆沉着的步枪声。一家人三步两步跑到堤埝上，朝南望着。 赵老金忘记了那飞蝗一样的子弹，探着身子望着河那边。他看见那一小队人退到了河边。当他们一看出河里已经结了冰，中间的水又是那么凶的时候，微微踌躇了一下。但是立刻就又转过身去了，他们用河岸作掩护，开始向三面的敌人疯狂地射击。 老金看见就在那烟火里面，这一小队人钻了出来，先后跳到河里去了。 他们跳进结冰的河里，用枪托敲打着前面的冰，想快些扑到河中间去。但是腿上一阵麻木，心脏一收缩，他们失去了知觉，沉下去了。 老金他们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跑到河边，也只能救回来两个战士。他们那被水湿透的衣裳，叫冷风一吹，立时就结成了冰。 “你们昨晚上过去了多少人？” “二十个。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战士们说。 “老李呢？” “李连长死在河里了。” 这样过了两天，天气又暖和了些。太阳很好，赵老金吃过午饭，一句话也不说，②就到河边去了。他把网放在一边，坐在沙滩上抽一袋烟。河边的冰，叫太阳一照，乒乓地响，反射着太阳光，射得人眼花。老金往河那边望过去，直到看不清楚的远地方，出现一抹黑色的树林，一个村庄，村庄边上露出黄色的炮楼。赵老金把眼光收回来。他好像又看见那一小队人从这铺满小麦的田地里滚过来，纵身到这奔流不息的水里。 他站立起来，站到自己修好的一个小坝上去。他记得很清楚，那两个战士是从这个地方爬上岸来的。他撒下网去，他一网又一网地撒下去，慢慢地拉上来，每次都是叹一口气。 几天来只打上一只军鞋和一条空的子弹袋。就这点东西吧，他也很珍重地把它们铺展开晒在河滩上。 这些日子，大娘哭得两只眼睛通红。小菊却是一刻不停地织着自己的布，她用力推送着机子，两只眼狠狠地跟着那来往穿送的梭转。她用力踏着蹬板，用力卷着布。 有时她到河岸上去叫爹吃饭，在傍晚的阳光里，她望着水发一会儿呆，她觉得她的心里也有一股东西流走了。 老头固执得要命，每天到那个地方去撒网。一直到冬天，要封河了，他还是每天早晨携带一把长柄的木锤，把那个小渔场砸开：“你在别处结冰可以，这地方得开着！”于是，在冰底下憋闷一夜的水，一下就冒了上来，然后就又听见那奔腾号叫的流水的声音了。这声音使老人的心平静一些。他轻轻地撒着网。他不是打鱼，他是打捞一种力量，打捞那些英雄们的灵魂。 B那浑黄的水，那卷走白沙又铺下肥土的河，长年不息地流，永远叫的是一个声音，固执的声音，百折不回的声音。站立在河边的老人，就是平原上的一幢纪念碑。 5.环境常常富有暗示性和象征性，能够烘托氛围，隐喻主题。请据此分析文中A、B两处画波浪线的环境描写的作用。 【答案】5．A处：霜雪、结冰的河面，营造出寒冷肃杀的氛围，暗示战斗环境的恶劣；河水结冰且中间水流汹涌，使得战士们无法顺利渡河陷入战斗的困境，推动情节发展。 B处：河流象征着战士们坚韧不拔、英勇无畏的精神，也象征着赵老金执着打捞英雄灵魂的坚定信念，表达了对英雄们的敬仰和缅怀之情。 【导语】孙犁《碑》是一篇沉郁质朴的抗日题材短篇，以滹沱河畔普通农户赵老金一家的经历，讲述八路军战士渡河牺牲的故事。不写宏大鏖战，以小见大，将百姓对烈士的绵长悼念，凝作河畔矗立的精神纪念碑，淡笔藏深痛，柔笔带刚骨，是孙犁诗化战争叙事的典型代表。 【详解】该题属于小说自然环境描写作用赏析题。 A处 抓景物意象：霜雪、寒天、河面结冰；定氛围：冷寒萧瑟、气氛凝重；结合情节：天寒结冰，水路难行，直接造成战士渡河遇险，陷入绝境；定作用：渲染苦寒环境，交代客观困境，为后文战士牺牲做铺垫，推动情节走向悲剧。 B处 抓景物特点：河水奔腾不息、奔流执着、百折不回；由物喻人：流水特质对应战士不屈的英雄气概；结合人物：老人长久临河凝望，借流水寄托执念与哀思；定主旨：借河水抒情，寄托民众对烈士的缅怀敬仰，升华情感与主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胜利的代价 王鼎钧 ①这是冬天。侯镇有一个布贩，骑着小毛驴到城里去办年货，半夜，独自一瘸一瘸走回来，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布贩说，他半夜经过侯家墓园，听见鬼哭，他从驴背上跌下来，差一点吓死。第二天人们纷纷议论这件事，有人说：世界上哪有鬼，卖布的八成是听到夜猫子的叫声。 ②这些话传进侯家的大门，侯老爷一句话也不说，拉长了脸抽烟，想自己做过什么缺德的事情没有，想侯家的子弟有没有不成材的败类。 ③一百多年以前侯家发达起来，开始用心经营这一片墓地。墓地四周用花砖砌成方方正正的围墙，〔①〕墙里面的松柏就像是一群武士，披着盔甲，持着长矛，排成严密的方阵。麻雀、乌鸦，从来不在这里做窝；樵夫、牧童，望见墓园围墙就往后退，侯老爷万万没想到墓园里有一天会出现夜猫子。 ④侯老爷知道墓园里是万万不能有夜猫子的。当年，这儿姓冯的是名门望族，冯家的墓园又大又漂亮，可是有一年大年夜，冯家正在兴高采烈吃年夜饭的时候，夜猫子在他们的墓园里叫起来，从那以后，冯家一落千丈，子孙流落四方。 ⑤他决定自己去看个究竟。 ⑥车子半夜出发，在墓园一里路外的地方停下。侯老爷坐在车里面凝神静听，〔②〕听寒风卷起地面的枯草，听墓园的松枝在风中互相摩擦，听驾车的马咻咻喘气，听火盆的木炭裂开，听自己的心跳。在悠悠天地之间，他觉得像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漂荡。 ⑦在孤独和恐惧中他充满了忧愁。现在是侯家吉凶祸福的紧要关头，百年的历史、三代的基业全堆在他的肩上。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今年清明扫墓，他看见每一棵树上都是青枝绿叶生机焕发，足见地气饱满，风水还在当令。如果夜猫子敢到这样的地方来胡闹，未免太叫人难以相信了。 ⑧想到这里，心情宽松下来，就着木炭火盆点着一根香烟，心里想着夜猫子实在讨厌，到处替人惹祸招灾。夜猫子啊，夜猫子，侯家可不比冯家，侯家不好惹的呀！ ⑨他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外面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声音。那声音非常的悲惨，就好像地狱底层冤魂的嚎叫，但是同时又好像极为得意的小人，在某种卑鄙的计谋实现以后，充满恶意和快意的冷笑。 ⑩那声音非常的尖锐，好像能够刺破任何坚固的防御，钻进人的血管和神经。侯老爷挺身走出车外，马正在颤抖。他好像赤身掉进海里，浑身冰冷麻痹。但是他昂然站定，睁大了眼睛望墓园，觉得里面也有眼睛炯炯望着他。 ⑪一声惨厉的长嚎顺着松树尖顶朝天而上，好像一只又一只高速转动的螺旋，钻天入地，留下寒冷坚硬的原野所发生的共鸣。两匹马中的一匹好像在战场上遇见伏兵一样，两耳直竖，鬣毛张开，仰起脖子，哗啦啦地长啸，努力抵抗这原始性的恐怖…… ⑫风寒加上惊吓，回家以后，侯老爷一连发了几天的高烧。 ⑬这几天大雪封门。 ⑭侯老爷这一天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虽然微弱，但两眼依然有他的神采。他问今天初几了? ⑮他的十个儿子，九个侄子，十二个成年的孙子在床前，大家抢着回答：今天二十九。 ⑯那么明天是除夕了? ⑰是的，后天就要过年了。 ⑱他在床上挣扎，要家人扶他起来，从床头拿着手杖，拨开拦阻他的人。他问：“有现成的香烛供品吗?” ⑲回答是有！ ⑳“来，跟我走！” ㉑一群家丁搀着他走进祠堂。他带领子侄们对祖先牌位焚香磕头，喃喃祝告，又要家人扶着他站好，严厉地吩咐子弟们：“今天夜里无论如何要去打死那些邪鸟。要不要带家丁去?不要。能不能等雪停了再去?不能。这是侯家的兴亡大事，只有侯家的子弟能站在侯家祖宗的坟顶上放枪，让祖先的坟前染血。为了使侯家的祖先在地下瞑目，为了使后代子孙不致流离失所，你们一定不能让墓园里的夜猫子活到大年夜。” ㉒侯老爷一面说，一面发抖流泪，可是他的两眼仍然炯炯有神，他还有力气跺脚。当他说到最激动的地方，子弟们一起跪下谢罪，发誓照他的话去做，求他赶快回家休息。 ㉓侯老爷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用尽力气说了一句：“你们快去，不要管我！”说完就晕过去了。 ㉔侯家的子弟个个不含糊，他们分头散开再聚在一起的时候，个个穿好冬天的猎装，由头到脚全是上等保暖的皮货，九个指头藏在毛茸茸的手套里，只露出右手的食指准备扣扳机。夜猫子在白天是瞎子，看不清周围环境的变化。他们一个个溜进墓园，小心不发出任何声音，除了皮靴踩在雪地上细碎的响声之外，就只有自己的呼吸。 ㉕这些子弟兵的位置事先经过详细的研究，他们的枪能够瞄准任何一棵树，〔③〕他们靠近树干或石碑，站定位置以后再也不动，成了那树干或石碑的一部分。西北风穿透他们的猎装，刮他们的骨头，他们也咬牙忍住。 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深，寒气越重，射手们把露在外面的食指含在嘴里不让它冻僵。他们等待夜猫子出现，夜猫子在留心观察四周的环境。寒冷像刀刃一样越磨越锋利了，他们实在忍不住了，他们知道夜猫子也忍不住了，就鼓励自己的热血再支持下去，跟残酷的大自然竞赛。 ㉗又过了好久好久，终于一棵松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它带来了一阵空前的紧张，可是又平静下来。 ㉘平静的时间很短暂，大概树上的那个家伙认为到了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时候，就从枝桠间伸出头来得意地狂笑，那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可以使十里以外的人毛骨悚然。那地方正是火网的中心，十几支枪一起喷出火来，射击的位置、角度是那么适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打中了目标，可是他们并不停手，继续朝刚才发声的地方轰击，把这一夜所受的辛苦都从枪管里发泄出来。 ㉙枪声停止，点亮马灯，他们从一摊暗红色的血渍当中提起一只羽毛零落的鸟尸，看了又看，大家点头：“这就是了！” ㉚第二天早晨，这件事传遍了侯镇，大家都说侯家可以舒舒服服过年了。其实世界上的事情总有缺憾，侯家的男儿没有参加新年的一切活动，都躺在床上疗养自己冻伤的部分，有的冻伤了腿，有的冻伤了脸，最不堪收拾的是每个人右手的食指开始溃烂，以致必须到医院里动手术锯掉。〔④〕我小时候看见过这些缺少一个手指头的人，不必经过任何介绍，别人自然会知道他姓侯。 6．某同学阅读小说时，结合上下文，对文中画波浪线的四处语句分别作了批注。其中不恰当的一项是( ) A．句〔①〕批注：将松柏比作全副武装的武士，写出墓园森严肃穆的氛围，形象展现侯家墓园营建的规整威严。 B．句〔②〕批注：连续使用“听”字，由周遭环境声响写到人物自身心跳，跟着侯老爷的感知层层铺展，烘托出他凝神等候时内心的紧张不安。 C．句〔③〕批注：将人物写成树干或石碑的一部分，不仅表现了隐蔽之深，也说明他们已经克服内心的不安，能够以从容的姿态应对漫长的等待。 D．句〔④〕批注：叙事切换为第一人称旁观者视角，既形成了故事内叙述向故事外见证的层次转换，也暗含了作者的深意。 【答案】6．C 【导语】本文讲述侯家因墓园出现夜猫子、担忧重蹈冯家衰败覆辙，侯老爷命子弟深夜猎杀夜猫子的故事。侯家子弟历经严寒坚守，最终成功射杀夜猫子，保住家族颜面，却都冻伤致残、锯掉食指。文章以小见大，通过侯家“胜利”的经历，深刻揭示了封建家族为守护基业所付出的沉重代价，暗含对封建宗族观念下盲目坚守的反思。 【详解】C.“也说明他们已经克服内心的不安，能够以从容的姿态应对漫长的等待”错。原文第㉕段仅表述“他们靠近树干或石碑，站定位置以后再也不动，成了那树干或石碑的一部分”，结合上下文子弟们在冰天雪地中咬牙忍耐、时刻紧绷等待夜猫子出现的状态，他们并未克服内心不安、姿态从容，反而是强压恐惧与严寒，高度紧绷地执行任务。 故选C。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六月十五那天，天热得发了狂。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经像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一点风也没有。祥子在院子里看了看那灰红的天，喝了一瓢凉水就走出去。 街上的柳树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马路上一个水点也没有，干巴巴地发着白光。便道上尘土飞起多高，跟天上的灰气连接起来，结成一片毒恶的灰沙阵，烫着行人的脸。处处干燥，处处烫手，处处憋闷，整个老城像烧透了的砖窑，使人喘不过气来。狗趴在地上吐出红舌头，骡马的鼻孔张得特别大，小贩们不敢吆喝，柏油路晒化了，甚至于铺户门前的铜牌好像也要晒化。街上非常寂静，只有铜铁铺里发出使人焦躁的一些单调的叮叮当当。 祥子有些胆怯了。拉着空车走了几步，他觉出从脸到脚都被热气围着，连手背上都流了汗。可是见了座儿他还想拉，以为跑起来也许倒能有点风。他拉上了个买卖，把车拉起来，他才晓得天气的厉害已经到了不允许任何人工作的程度。一跑，就喘不上气来，而且嘴唇发焦，明明心里不渴，也见水就想喝。不跑呢，那毒花花的太阳把手和脊背都要晒裂。好歹拉到了地方，他的裤褂全裹在了身上。拿起芭蕉扇扇扇，没用，风是热的。他已经不知喝了几气凉水，可是又跑到茶馆去。两壶热茶喝下去，他心里安静了些。茶从嘴里进去，汗马上从身上出来，好像身子已经是空膛的，不会再储藏一点水分。他不敢再动了。 坐了好久，他心中腻烦了。既不敢出去，又没事可做，他觉得天气仿佛成心跟他过不去。不，他不能服软。他拉车不止一天了，夏天这也不是头一遭，他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泡”一天。想出去，可是腿真懒得动，身上非常的软，好像洗澡没洗痛快那样，汗虽出了不少，而心里还不畅快。又坐了一会儿，他再也坐不住了，反正坐着也是出汗，不如索性出去试试。 一出来，才晓得自己的错误。天上那层灰气已散，不甚憋闷了，可是阳光也更厉害了许多：没人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闪眼，空中，屋顶上，墙壁上，地上，都白亮亮的，白里透着点红；由上至下整个的像一面极大的火镜，每一条光都像火镜的焦点，晒得东西要发火。在这个白光里，每一个颜色都刺目，每一个声响都难听，每一种气味都混合着由地上蒸发出来的腥臭。街上仿佛已没了人，道路好像忽然加宽了许多，空旷而没有一点凉气，白花花的令人害怕。祥子不知怎么是好了，低着头，拉着车，极慢地往前走，没有主意，没有目的，昏昏沉沉的，身上挂着一层粘汗，发着馊臭的味儿。走了一会儿，脚心和鞋袜粘在一块，好像踩着一块湿泥，非常难过。 云还没铺满天，地上已经很黑，极亮极热的晴午忽然变成了黑夜似的。风带着雨星，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祥子浑身那点水早就被身上的热气蒸干，现在又遇上这场雨，他索性跑起来。雨点停了，黑云铺匀了满天，又一阵风比以前的更厉害，柳枝横着飞，尘土往四下里走，雨滴往下落；风，土，雨，混在一起，连成一片，横着竖着都灰茫茫冷飕飕，一切的东西都被裹在里面，分辨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云，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迷糊。风过去了，只剩下直的雨道，扯天扯地地垂落，看不清一个虚影。地上射起无数的箭头，房屋上落下万千条瀑布。几分钟，天地已分不开，空中的河往下落，地上的河横流，成了一个灰暗昏黄，有时又白亮亮的一个水世界。 祥子的衣服早已湿透，全身没有一点干松地方；隔着草帽，他的头发已经全湿。地上的水过了脚面，已经很难迈步；上面的雨直砸着他的头与背，横扫着他的脸，裹着他的裆。他不能抬头，不能睁眼，不能呼吸，不能迈步。他像要立定在水中，不知道哪是路，不晓得前后左右都有什么，只觉得透骨凉的水往身上各处浇。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只心中茫茫的有点热气，耳旁有一片雨声。他要把车放下，但是不知放在哪里好。想跑，水裹住他的腿。他就那么半死半活的，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拽。坐车的仿佛死在了车上，一声不响地任着车夫在水里挣命。 雨小了些，祥子微微直了直脊背，吐出一口气：“先生，避避再走吧！” “快走！你把我扔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坐车的跺着脚喊。 祥子真想硬把车放下，去找个地方避一避。可是，看看身上，已经全往下流水，他知道一站住就会哆嗦成一团。他咬上了牙，蹚着水不管高低深浅地跑起来。刚跑出不远，天黑了一阵，紧跟着一亮，雨又迷住他的眼。拉到了，坐车的连一个铜板也没多给。 （摘编自老舍《骆驼祥子》第十八章，有删改） 文本二： 老舍的现实主义笔触，向来扎根于北平底层的市井泥淖之中。《骆驼祥子》的卓越之处，在于它并非仅仅勾勒出一幅风俗画卷，而是将自然环境转化为参与人物命运绞杀的隐性力量。在老舍的叙事逻辑里，烈日与暴雨绝非单纯的气象背景，它们是异化社会的物化形态，是挤压底层生存空间的巨手。祥子在极端天气下的生理苦役与心理挣扎，实则是旧制度对人系统性剥夺的具象呈现。老舍以极具痛感的白描，撕开了“个人奋斗”的虚妄面具：当生存资源被绝对剥夺，当环境本身成为施暴者，底层个体的肉身抗争注定徒劳，其灵魂的溃败与异化亦成为不可避免的时代悲剧。 （摘编自王德威《批判的抒情：老舍与现实主义》） 7．文本一在描写烈日和暴雨时，多次写到柳树的不同状态，请简要赏析其艺术效果。 【答案】7．①以柳树的无精打采、枝叶打卷烘托酷热的死寂憋闷，以柳枝狂飞渲染暴雨前的狂风肆虐，强化环境的压迫感。 ②用柳树的脆弱、被动状态衬托祥子在极端天气下的身不由己与痛苦挣扎，以物衬人。 ③柳树的境遇暗合底层小人物的命运，增强文本的悲剧意味与象征张力。 【导语】这组文本以《骆驼祥子》“烈日暴雨拉车”的经典选段搭配批评文论，很见老舍现实主义的力量：选段以极致细腻的感官描写，把极端天气塑造成压迫性存在，将底层车夫祥子求生的挣扎刻画得入木三分；文论点出环境背后的社会暴力属性，戳破底层个人奋斗的虚妄，精准命中作品的批判内核。 【详解】本题属于景物细节赏析题，核心是分析同一物象柳树在烈日、暴雨两种场景的衬托、象征作用。可从环境、人物、主旨象征等方面思考。 第一步，定位原文：找出烈日下柳树打卷低垂、暴雨前柳枝横飞两处描写，区分两种环境下柳树的情态。 第二步，第一层分析环境烘托：结合柳树状态渲染酷热死寂、狂风狂暴的氛围，强化极端天气的压迫感。第二层分析人物衬托：以柳树无力抵抗天气的脆弱被动，侧面烘托祥子奔波挣扎、身不由己的痛苦。第三层分析深层象征：柳树任风雨摆布的遭遇，象征底层小人物无力对抗世道的悲剧命运，深化主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价值千万的珍珠 儒勒·凡尔纳 第二天早晨四点，尼摩船长特别吩咐管事人把我叫醒。我立即起床，穿了衣服，到客厅去。尼摩船长已经在厅中等着我。 “阿龙纳斯先生，”他说，“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请跟我来。” “船长，我的同伴们呢？” “他们已经得到通知，等着我们了。” “我们不穿潜水衣吗？”我问。 “这次不用穿了，”尼摩船长答道，“我不让诺第留斯号太接近海岸，我们是在马纳尔礁石岩脉的远处海上。小艇会载我们到下水的地点，潜水服装放在艇中，到我们要作水底探访的时候，再穿戴起来。” 我们登上平台，尼德·兰和康塞尔早已在那里等候，他们对这次海底之行很为兴奋。诺第留斯号上的五个水手拿着桨，在紧靠着大船的小艇中等待我们。 夜色还很黑暗，片片的云彩遮满天空，只露出很稀微的星光。我向陆地方面望去，只见一条摇曳不定的直线，封住了从西南到西北的四分之三的天边。 小艇向南驶去。艇中的水手并不急于划桨，他们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地划着。我注意到这是海军战舰上常用的方法，每秒钟划一下。小艇在一定的速度上前进，水珠像熔铅散射出的液体一样，落在漆黑的水波中嘶嘶作响。 五点半左右，天边刚放出来的曙光把海岸的上层轮廓更清楚地衬托出来。在边岸和我们之间，海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一只船，没有一个采珠人。在这采珠人聚会的场所，是沉重的孤寂。 六点，天忽然亮了。日夜很快来临是热带地区特有的情形，这些地区是没有晨暖和黄昏的。太阳光线穿过堆在东方天边的云幕，灿烂的红日很快就升起来了。 我们在小艇上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七点左右，我们下水了。尼摩船长走在前面，他的同伴在后面距离好几步跟随着我们。 到了水底约五米深的地方，我看见一个印度采珠人正跪在水底下工作。他把顺手拿到的小纹珠贝塞入他的口袋中，然后上去，倒净口袋，拉出石头，又开始下水采珠，一上一下，不过是三十秒钟。我聚精会神地观察他。他的工作很有规律地进行，在半小时内，没有什么危险威胁他。我对这种采珠的景象渐渐习惯了。 忽然间，在这个印度人跪在水底下的时候，我看见他做一个骇怕的手势，立即站起，使劲往上一跳，要浮上海面去。 我明白了他的骇怕。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这不幸的采珠人头上出现了。那是一条身躯巨大的鲨鱼，发亮的眼睛，张开的嘴巴，迎面斜刺地向前冲来了！我怕得发愣，甚至想动一动也不可能。 这个饥饿的动物，用力拨一下鳍，向印度人身上扑来。他躲在一边，避开鲨鱼的嘴，但没有躲开鲨鱼尾巴的打击，因为鱼尾打在他胸上，他翻倒在水底下。 这个场面不过是几秒钟的事。鲨鱼回来，翻转脊背，就要把印度人切成两半了。这时候，我觉得蹲在我近边的尼摩船长突然站起来。然后，他手拿短刀，直向鲨鱼冲去，准备跟鲨鱼肉搏。 鲨鱼正要咬这个不幸的采珠人的时候，看见了它的新来敌人，它立即又翻过肚腹，很快地向船长冲来。 我现在还看见尼摩船长当时的姿态。他弯下身子，带着一种特别的冷静，等待那巨大的鲨鱼。当鲨鱼向他冲来的时候，船长非常矫捷地跳在一边，躲开冲击，同时拿短刀刺入鱼腹中。不过，事情并没有完，结果尚未分晓。怕人的战斗开始进行了。 勇敢大胆的船长，抓住鲨鱼的一只鳍，跟这个怪物肉搏，短刀乱刺鲨鱼的肚腹，但没有能刺到致命的地方，就是说，没有能刺中鲨鱼的心脏。鲨鱼死命挣扎，疯狂地搅动海水，搅起的漩涡都要把我打翻了。 我很想跑去接应船长。但被恐怖慑住，不能挪动。 我两眼发直地注视着。我看见战斗的形势改变了：船长被压在他身上的巨大躯体所翻倒，摔在水底地下。一会儿，只见鲨鱼的牙齿大得怕人，像工厂中的大钳一般，尼摩船长的性命眼看就要不保了。忽然，尼德·兰手拿鱼叉，转念之间，迅速向鲨鱼冲去，他投出可怕的利叉，打中了鲨鱼。 海水中散出一大团鲜血。海水受那疯狂得不可形容的鲨鱼的激打挣扎，汹涌地激荡起来。尼德·兰达到了他的目的。这是鲨鱼的最后喘息了。被叉刺中了心脏，这东西在怕人的抽搐中作最后的挣扎，反冲上来，掀倒了康塞尔。 可是，尼德·兰立即把尼摩船长拉起来。船长没有受伤，站起来，走到那个印度人身边，急急把他和石头结起来的绳索割断，抱起他，两脚使劲一蹬，浮出海面来。 我们三人跟着他上来。意外得救的人，转瞬间，都到了采珠人的小艇上。 尼摩船长首先关心的事是要救活这个不幸的采珠人。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成功。我希望他可以成功，因为这个可怜人浸在水中的时间并不很久。但鲨鱼尾巴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重伤。很运气，由于康塞尔和船长的有力按摩，我看见那不幸的人渐渐恢复了知觉。他睁开眼睛，看见四个大铜脑袋弯身向着他，他应该怎么惊奇，甚至于应该怎么骇怕呢！ 特别是，当尼摩船长从衣服口袋中取出一个珍珠囊，放在他手中时，他心中会怎样想呢？这位水中人给锡兰岛的穷苦印度人的贵重施舍物，由一只发抖的手接过去了。在他惊奇的眼睛里表示出了救他的性命和给他财产的，一定是不可思议的超人的神灵。 一上了小艇，各人有艇上水手的帮助，解开了沉重的铜脑盖。尼摩船长的第一句话是对加拿大人说的，他说：“兰师傅，谢谢您。” “船长，那是我对您的报答，”尼德·兰回答，“我应该报答您。” 一个轻淡的微笑在船长的嘴唇间露出来，此外并没有一句别的话了。 八点半，我们回到了诺第留斯号船上。 （节选自《海底两万里》第二部第三章，有删改） 8.文中搏斗场景的描写涉及海底环境的变化，请分析这些环境描写与叙事节奏的关系。 【答案】①搏斗初期，鲨鱼搅动海水形成漩涡，几乎要把“我”打翻，用动荡的环境把叙事节奏拉得越来越急促，放大肉搏的凶险感。 ②尼德·兰刺中鲨鱼后，海水被鲜血染红，汹涌激荡的描写，把搏斗的高潮张力推到顶点。 ③全程用旁观者“我”被恐怖慑住、紧盯局势的状态，借环境的剧烈变化锚定叙事节奏，让读者跟着环境的动荡同步感知情节的紧张，把短时间内发生的几秒级搏斗场景写得层次分明，张弛有度。 【导语】这段节选自《海底两万里》的选段，以马纳尔礁的海底采珠场为舞台，将热带海域的天光变化、暗流漩涡等环境细节，与尼摩船长勇斗鲨鱼的惊险叙事深度嵌合，既保留了凡尔纳标志性的海洋科普质感，又在张弛有度的节奏里，把尼摩船长的侠义底色衬得格外动人。 【详解】先找出文中海底环境变化的几个关键节点，再分析这些描写如何配合搏斗进程的紧张与舒缓。 搏斗初期——环境动荡，节奏急促：鲨鱼“疯狂地搅动海水，搅起的漩涡都要把我打翻了”，用海水的剧烈动荡将叙事节奏拉紧，放大肉搏的凶险感。 高潮时刻——鲜血染海，节奏顶点：尼德·兰刺中鲨鱼后，“海水中散出一大团鲜血”“汹涌地激荡起来”，环境描写将搏斗张力推至最高点，节奏达到最急促。 旁观视角——环境锚定节奏：“我”被恐怖慑住、两眼发直地注视，借“我”的视角将几秒内的搏斗逐层展开，使短促的瞬间事件呈现层次分明的节奏变化，张弛有度。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阿舒 茹志鹃 天暖了，花开了，树上已抽出新条，地面上绿茸茸的一片，一切都在向上窜向上冒。在庄稼还是“苗”的时候，就要给它移植，添水，加肥，锄草。“苗壮五分熟”，半年的收成，一半就看这时候的工夫。在这里，人过得紧张、热烈，有点辛苦，而生命的意味却更加深长。我正默想着，阿舒进来了。 “讲故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接着就伏在我肩膀上，纠缠不歇。我朝她那张娃娃脸看看，便决定给她讲一些解放前农民的生活和斗争。我答应讲了，阿舒倒又提出了条件： ①“苦不苦？苦的我不要听。我要听有趣的。”她不要苦的，她要喜剧，要大团圆，而我却偏偏觉得她需要的，不应该只是那些“有趣”的。 于是，从这天起，我每天晚上要给她讲两个故事，一个是“有趣”的，一个则是不那么“有趣”的。 每晚必来的，还有一位，就是小队长阿舒娘，来和我谈白天的生产。娘来了，阿舒就着急。“唉！不懂人事不知愁啊！”阿舒娘又是这句老话。 说阿舒不懂人事不知愁，我同意；但是老支书说的“要她愁什么呢”，我也觉得有理。我总想在以上两种说法当中，挑选一个，但是每天都决定不下。“十七”这个年龄，真是个奇妙的年龄。 阿舒小学毕业了，稻子也黄了。村边金色的稻子在沙沙作响，透过厚厚的稻穗，前面一块后季晚稻试验田里有灯光在摇晃，这是有人在诱蛾子呢！ “是伯伯！”阿舒眼睛尖。 “今年单季稻长得不错。”我说了一句，老支书立即抬起头来，眼梢的皱纹像扇子似的舒展开来，“嗨嗨，错是不错，不过……你倒估估看？”别人的估产，对老支书已是一种极大的快慰。 “错不了，少了七百五十斤你来问我。”田根公公说得斩钉截铁。 老支书连连摇头，“不行，赶不上啊！”我看他，肚里一定还有一个什么指标。 “伯伯，我们跟哪个队挑战比赛了？” “比赛？我跟谁比赛？……不过，人活在世界上，你不比也是在比。”老支书站起来，把灯挂在架子上。 “人人都有一辈子，有人一辈子做的事，硬是有些人活几辈子也赶不上的，这是什么缘故！”他看着远处，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那高高的天，问那无垠的土地，大片的庄稼。 “这叫什么，”田根公公含着旱烟嘴，稳稳地说道，“这叫有人活得像一条龙，有人活得像条虫。” 他们这么谈着，阿舒迷惘了，忽然笑道：②“做条龙有什么好处？” “你不懂。”老支书爱护地朝她看了一眼，说道，“上半年的小麦，就算它一亩少收九十斤，全大队一千七百亩，算算看……” 阿舒用最快的速度，把答数算了出来。老支书说：“看，国家要少收入十五万三千斤的粮食。” 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我听见阿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像刚刚干了一件重活儿一样。 第二天去公社开会。会议上，老支书站起来了，说道：“我们上半年小麦歉收，我要负责任。半年的收获，不够我们队吃三个月的，我们自己是种粮食的人，可现在吃的粮是乘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从别处运来的……”阿舒不安地转动着，把辫梢一圈紧似一圈地绕在手指上。 “……好多人都说我们水稻不错，可是我们全年的产量跟人家比起来，我们还是要吃人家的，穿人家的，我们……”老支书说到这里，装着旱烟的手都颤颤的了。我看着阿舒，她一动不动地挺坐着，两只手捏着那只精心打起来的蝴蝶结，放在嘴里咬，把绸带上的丝都咬下来了。 “阿舒，你在干什么？”我碰了碰她，她茫然地朝我看看，像什么也没听见，仍咬着蝴蝶结，绿色的绸丝，一缕一缕地飘落下来。 有谁知道，这位姑娘的思想凝住在哪一点上？ “伯伯是一条龙。”阿舒忽然没头没脑地说，“田根公公说的那条‘龙’是什么意思，我懂了。” “我懂了，我懂了。”风在吹，云在移动，太阳渐渐西下，上弦月已经挂在当空，一天快要结束了。这一天里，在南方，在北方，多少小生命出生了，多少铁变成了钢，多少棉花变成了布匹，多少粮食收进了仓。在这里，十七岁的阿舒说“我懂了”。我发现“十七”这个年龄，不仅仅是奇妙，而且是一个重要的年岁。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身，忽听窗外有人说话：“一层河泥，一层这玩意，倒是肥的呀。” 我推门一看，是老支书和阿舒娘站在窗边朝外议论，前面，那条河边上，阿舒带着她那个小组的全体成员——五个姑娘，正在河边捞菱藤。 “她们在玩什么呀？”我问阿舒娘，阿舒娘不以为然地说：“在积肥呀！”我忍住笑，出来拉了阿舒娘朝河边走去，一边朝阿舒叫道：“阿舒，你们在干什么呀？” “我们给土地老爷下寿面呢！”阿舒嚷道。姑娘们都是裤脚卷到大腿上，手里一式拿着两根长竹竿，嘻嘻哈哈地用竹竿夹住那些菱藤，真像下面似的，把藤绞在竹竿上，然后拖上岸来。阿舒娘一看她们这半身的泥水，不禁又笑着感叹道：③“唉！阿舒，你真是……”阿舒娘说到这，忽然来了个急刹车，下面那句“不懂人事不知愁”竟破例留在喉咙里面。 河边，菱藤已堆成了几个小山。几个幼儿园的孩子乐极了，在旁边转来转去，忙着采藤上的残菱。 “开心吧？”我问那些围兜袋里塞满了菱的小孩子。 “开心，”阿舒大声回答道，④“这才真叫开心呢，你看！”阿舒朝岸上指了指。 那头岸上，竖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上写着她们积肥的指标数和已完成数，上面总的题额是极大极醒目的四个大字：“努力！争取！” （选自《茹志鹃小说选》，有删改） 9．小说多次通过景物、细节意象烘托人物成长，请结合文本，分析文中稻穗、月光两个意象的作用。 【答案】9．①稻穗：金黄饱满的稻穗是丰收、希望的象征，烘托出乡村蓬勃的生命力，同时以庄稼的成长映衬少年阿舒的蜕变成长，铺垫其思想觉醒、懂得责任担当的情节。 ②月光：温柔静谧的月夜意象，渲染澄澈安宁的氛围，烘托阿舒顿悟成长后的心境蜕变，冲淡乡村劳动题材的质朴厚重，赋予文本诗意美感，升华少年成长的主题。 【导语】本文《阿舒》是茹志鹃典型的诗化短篇。作品以十七岁少女阿舒的思想成长为主线，借田间稻穗、夜空月景等柔美景物烘托人物心境。小说避开激烈冲突，用闲谈、开会、河边积肥等日常片段铺展故事，于平淡里写少年的精神觉醒。文字清丽含蓄，将劳动、集体责任融入生活化叙事，在质朴乡土场景中挖掘人性与青春的诗意。 【详解】抓题干限定。核心要求：意象，烘托人物成长，两个对象稻穗、月光，必须紧扣阿舒思想转变。 定位稻穗相关原文。稻穗出现在稻田闲谈场景，金黄稻穗是丰收、希望载体，烘托乡村生机；这个场景引出老支书谈论产量、集体责任，触发阿舒思考；庄稼由青苗到成熟，类比少年成长，为阿舒后续思想觉醒做情节铺垫。 定位月光相关原文。上弦月出现在阿舒顿悟的时刻。月光营造安静澄澈的环境；环境衬托阿舒内心豁然开朗，完成思想蜕变；柔和月色减轻歉收话题的沉重感，契合茹志鹃诗化小说风格，升华少年理解责任、实现成长的主题。 最后整合要点，区分两个意象。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巴黎圣母院（节选） 【法】维克多·雨果 诸位已从上文看到，卡西莫多为众人憎恶，而且理由不止一端，皆可成立。人群中简直找不出一名观众没有，或者以为自己没有理由怨恨圣母院的驼背恶棍。看到他被押上耻辱柱，人人欢喜雀跃。 故此，借用法律界今天还在使用的行话，所谓“公愤”一旦平息，就该轮到无数私人来泄恨出气了。在这里和在司法宫大厅里一样，妇女最为厉害。她们无不与他结下宿怨，有的因为他使坏，有的因为他丑陋。后一类女人尤其凶狠。 “呸！这反基督的嘴脸！”一个妇女喊道。 “骑扫帚柄的恶魔！”另一个叫嚷。 “好一副哭丧相！换了昨天，单凭这个你就能当选胡闹王！”第三个吼道。 “敢情好”，一个老妇人接话，“这就叫耻辱柱上的鬼脸，啥时候该你扮演绞刑架上的恶相？” “啥时候该你顶着大钟埋在地下一百尺，该死的敲钟人？” “竟然让这个魔鬼敲晚祷钟！” “呸！聋子！独眼！驼子！怪物！” “孕妇见了那张丑脸就得流产，什么医道药物都不如它灵验！” 那两名学生，磨坊的约翰和罗班·普斯潘，扯直嗓门唱起古老的民谣： 一条绳索 吊死呀绞刑犯！ 一捆柴火 烧死呀丑坏蛋！ 千咒万骂纷如雨下，嘘声、笑声、申斥声起自四面八方，这里那里还有人扔石头。 卡西莫多耳聋，但是眼睛很亮。起初他坚持不为所动。他在掌刑吏的鞭打下挺住了，但是无数虫豸的叮咬使他失去耐心，终于忍不住了。 他先是用威胁的目光慢慢巡视人群。可是五花大绑使他动弹不得，单凭目光无力驱散骚扰他伤口的苍蝇。于是他奋力挣扎，拼命蹦蹿，直震得转盘的木轴咯咯作响。见他如此作为，观众的嘲讽和嘘声变本加厉。既然不能挣脱锁住猛兽一般禁锢他的桎梏，这可怜人重又安静下来，除了不时鼓动整个胸腔，挤出愤怒的叹息，他脸上毫无羞愧之色。这个人离文明社会太远，距自然状态太近，不解羞耻为何物。何况他畸形到这般地步，怎能感知耻辱？不过怒火、仇恨和绝望在这张狰狞的脸上缓缓堆起越来越浓的乌云，云中积聚的电荷越来越多，在他的独眼中射出千百道闪光。 然而，当一名神父骑在骡背上穿过人群时，这个乌云密布的天空有一会儿放晴。可怜的犯人从大老远瞥见这个神父和这头骡子，他的脸色就变得温柔。原先他怒不可遏，全身抽搐，此刻他面露奇怪的微笑，充满和蔼、宽容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柔情。像是救星驾到，这个不幸的人在向他致敬。不过，正当骡子走近耻辱柱，骑骡人足以认出犯人时，那神父却垂下眼皮，突然拨转方向走回头路，催促坐骑疾步离开，仿佛他急于躲开会使他难堪的要求，避免一个处于如此境地的可怜虫把他认出，向他致敬。 这名神父是副主教堂·克洛德·弗洛罗。 更加浓密的乌云降落在卡西莫多额际。有一忽儿工夫，他脸上仍保留微笑，不过已掺着苦涩，显得沮丧，十分忧伤。 时间推移。他跪绑在那里至少已有一个半小时了，一直心如刀割，备受虐待、嘲弄，而且差点没被乱石砸死。 突然他重又在锁链下骚动起来，用劲之猛，不顾一切，使他身子下面的整个木架都随着晃动。迄今为止他顽固地闭口不语，此时他打破沉默，用嘶哑的嗓子怒吼一声，听来更像是犬吠而不是人声，压倒了全场的嘲骂声。他喊道：“渴！” 这声惨叫非但没有打动观众的同情心，反而更加逗乐了梯子四周的巴黎平民。不幸的犯人周围没有人发话，除非是讥笑他居然还想喝水。此刻他憋得满脸通红，汗流如注，目光慌乱，嘴角因愤怒和痛苦而泛着泡沫，舌头拖出一半。 几分钟后，卡西莫多又以绝望的目光环顾全场，用更加揪心裂肺的声音再次喊出：“渴！” 众人报以哄笑。 “喝这个吧！”罗班·普斯潘劈面扔给他一块在沟水里浸泡过的抹布，叫道，“给，你这混蛋聋子？你可是欠了大爷我的情分。” 一个妇女朝他头上扔去一块石头：“看你还敢不敢半夜里敲断命钟，吵得我们不能安睡！” “好啊？坏小子，”一名瘫子用力伸出拐棍，想够着他，“你还敢从圣母院钟楼顶上使坏，咒我们倒霉？” “给你一勺水喝！”一名男子对准他胸口扔过来一个破瓦罐，“都是你从我老婆面前走过，就使她生下长两个脑袋的怪胎！” “还让我的猫生了六条腿的小猫！”一个老妇人尖声怪叫，抛出一块瓦片。 “渴！”卡西莫多快喘不过气来，第三次高喊。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人群两厢闪开，给一个穿奇装异服的姑娘让出通路。她手执一面巴斯克鼓，一头角尖描金的白山羊跟在她后面。 卡西莫多的独眼一亮。来者正是他昨夜企图绑架的波希米亚女郎。他隐约感到，自己正是为了这起争斗而受到惩罚。其实大谬不然，他受刑是因为他不幸是聋子，而且审判他的法官也是聋子。他不怀疑那姑娘也来报仇，会像其他人一样给他吃苦头。 果然，他见她三步并两步登上梯子。愤怒和怨恨使他窒息，恨不得震塌耻辱柱才好。假如他的独眼的闪光有雷电的威力，埃及女郎未等踏上平台，早就被他殛为齑粉了。 她一言不发，走近犯人。后者为躲开她，徒然扭动身躯。她从腰带上解下一个水壶，温柔地送到不幸人枯焦的唇边。 于是，一颗硕大的泪珠在这只迄今为止完全干涸、似经火烧的独眼里滚动，顺着这张因绝望而久久抽搐的鬼脸缓缓淌落。可能这是那苦命人平生第一次流泪。 此时他竟忘了喝水。埃及女郎有点不耐烦，噘一下嘴，然后浅浅一笑，把壶嘴贴紧卡西莫多那张龇牙的大嘴。他大口大口地畅饮，早就渴得火烧火燎了。 不幸的人一喝完，便伸出乌黑的嘴唇，想要吻吻刚才给他救援的美丽的纤手。可是那姑娘也许犹存戒心，想起昨夜的暴力企图，急忙把手缩回去。她的动作之惊慌，像儿童害怕被野兽咬伤。 可怜的聋子只得死死盯着她看，那目光中满含责怪和一种无从表达的忧伤。 一个如此鲜嫩、清纯、妩媚，同时又如此柔弱的美丽少女，似这般虔诚地救援集不幸、畸形与凶恶于一身的怪物，这样的场面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动人的。出现在耻辱柱上，这场面更为壮丽。 连这帮民众也受到感动，鼓起掌来，齐声喝彩。 10．优秀的小说通常具有较强的场景驾驭能力，使之服务于主题表达。请根据表中相关信息，完成空缺部分的内容。 典型场景 主要内容 主题表达 广场上的围观 反复描写“千咒万骂纷如雨下”“嘘声、笑声、申斥声”“扔石头”“扔破瓦罐”等 ①___________ 耻辱柱的烈日 ②__________ 环境的变化体现了人物内心绝望与希望的更替 一壶水一颗泪 爱斯梅拉达穿过人群，把水壶温柔地送到卡西莫多枯焦的唇边，人群为之喝彩 ③__________ 【答案】10．人群集体无意识的暴力行为揭示了人性的冷漠 乌云降落与晴光的递变 一个善意的行动可以重构情感温度 【导语】这段《巴黎圣母院》节选以耻辱柱为核心舞台，用群氓的恶语、养父的背弃铺陈极致的人性寒冬，再以爱斯梅拉达递水的微光完成强烈的美丑对照。没有刻意煽情，却在卡西莫多平生第一滴泪里，戳破庸众的麻木残忍，托举善良对荒芜人性的唤醒力，张力十足。 【详解】①广场围观场景：众人肆意辱骂、投掷石块瓦罐，以虐待卡西莫多取乐，展现普通民众盲目施暴，暴露群体人性的凉薄。故可填写：人群集体无意识的暴力行为揭示了人性的冷漠。 ②耻辱柱烈日场景：神父出现时卡西莫多面露温柔，神父逃离后他重陷绝望，情绪随环境人事起伏，乌云、晴光对应内心变化。故可填写：乌云降落与晴光的递变。 ③送水场景：爱斯梅拉达不计前嫌送水解渴，善意打动原本嘲讽的民众，唤醒温情。故可填写：一个善意的行动可以重构情感温度。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题13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析】命题方向解读|【汇】知识清单盘点|【研】核心专题精讲|【练】巩固提升训练 —— 目 录 —— 析|学考考查要点 汇|知识清单盘点 研|核心专题精讲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练|巩固提升训练 板块 学考具体要求 能力层级 考点解读 常见题型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①识别自然环境、社会环境描写语句，定位环境描写段落；②梳理环境描写与情节、人物、主题之间的关联；③结合文本内容，分析环境描写在渲染气氛、烘托人物、推动情节、暗示主旨等方面的作用；④紧扣文本作答，避免脱离原文单纯堆砌术语 学业质量水平 2 ①渲染氛围：交代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背景，烘托特定气氛；②人物角度：烘托人物心情，衬托人物形象；③情节角度：推动情节发展，为下文情节做铺垫、埋下伏笔；④主题角度：暗示、深化文章主旨；⑤结构上：呼应前文、照应结尾；⑥答题注意区分自然环境与社会环境，结合文本具体内容分析，不能只套模板。 客观题 主观题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1.对人物的作用 （1）烘托环境氛围，映衬人物形象。 示例：黄昏北风呼啸、天色阴沉，路人匆匆归家，引出受伤的黄包车夫，烘托出悲凉压抑的氛围，衬托车夫的悲惨处境。（出自《我的伯父鲁迅先生》） （2） 映衬人物内心情绪。 示例：船舱外寒风萧瑟、荒村冷清死寂，借萧条凄凉的景色，烘托出 “我” 回乡之后沉闷、怅惘的心情。（出自《故乡》） （3） 承载人物的情感与心愿。 示例：海边沙地、深蓝夜空、金黄圆月这幅美好的画面，寄托了 “我” 对理想故乡、美好生活的向往。（出自《故乡》） （4） 凸显人物的品格特点。 示例：塞外风沙肆虐、环境凶险，詹天佑依旧坚守野外开展工作，借恶劣环境凸显他不畏艰难、恪尽职守的品质。（出自《詹天佑》） 2.对情节的作用 （1）交代故事发生的时代、场所与背景，让内容更真实可信。 示例：描写鲁镇酒店的布局、酒水价格、不同客人的消费方式，展现当时鲁镇的社会风貌，交代故事发生的社会背景。（出自《孔乙己》） （2） 推动情节向前发展，为后文情节、人物转变埋下伏笔。 示例：《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反复描写大雪。风雪寒冷，促使林冲出门买酒；大雪压塌草屋，让林冲只能到山神庙暂避；风雪太大，陆谦一行人也到庙里躲雪，林冲由此听见阴谋，奋起复仇。风雪串联起整个故事，把情节推向高潮，也促成林冲性格的转变。 3.对主题的作用：深化、拔高文章主旨。 示例：《骆驼祥子》细致刻画烈日、暴雨的极端环境。酷暑暴雨之下祥子依旧不得不拉车，用残酷的环境，写出底层劳动者生存的艰难，揭露旧社会底层百姓遭受的深重苦难。 4. 答题模式：环境 + 情节 + 人物 + 主旨 （1） 环境：交代……时间（背景），营造……氛围，渲染……气氛。 （2） 情节：交代了……内容，增强故事的真实性。 推动情节……发展，为……作铺垫。暗示…… 转换，为……埋下伏笔。 （3） 人物：烘托人物……心情，暗示…… 思想。 侧面写……性格，烘托……心理。 （4）主题：表达、寄托、暗示、揭示、深化……主旨。 考点 文学类文本阅读之环境描写的作用 1.客观题核心考点 （1）判断环境描写对应的作用表述是否准确，区分环境在氛围、人物、情节、主旨上的不同效果，识别张冠李戴、过度拔高主旨的错误选项； （2）辨析自然环境、社会环境的作用差异，判断选项关于铺垫、伏笔、推动情节、烘托人物心情等说法是否契合原文； （3）甄别选项对环境和人物情感、人物品格之间关联的解读，判断有无曲解情感、强加因果的陷阱。 2.主观题核心考点 （1）识别环境描写类型，分析其渲染氛围、交代故事时空 / 社会背景的效果； （2）分析环境和情节的关联：梳理环境如何铺垫、埋伏笔、推动情节发展； （3）分析环境对人物的作用：烘托人物心境、映衬人物形象、凸显人物品格、承载人物情感； （4）分析环境对主旨的作用：理解环境描写如何暗示、揭示、深化文章主题。 例题（2025·广东省·学业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的题目。 生面 魏芳芳 一条窄细的水泥桥，像匹嶙峋瘦马，跨在上塘街和下塘街之间的水面上。桥身长满了绿苔，两排细脚伶仃的水泥支柱下，包了生锈的红铁。水也瘦，剩半河冷绿。桥上水泥栏杆有的只剩一根铁皮。水泥桥面裂痕处处，混杂的碎白石，像洒满了风刮不走的落叶。对岸桥头一树红枫一树黄栌，色彩浓艳似化不开的油彩，衬得老桥风烛残年。 江南的细雨，只是湿润了初冬的风。这冬也不似冬，只有仲秋的意味。河岸一株巨大的泡桐还绿着，张着巨大的树冠，将身子探在绿水上。阴沉沉的天空下，窄窄的石板路上泛着天光，两边逼仄的旧屋，隐着绿苔的老墙，斑驳着灰白黑，像泼墨山水。商店寥寥，行人寥寥。老式的理发店里，透过木框窄窗水汽模糊的玻璃，朦胧中见一主一客，认真地做那一头白发的功课。 青石板路高高低低，不太好走。 “古镇的陆宅在哪里？” 我问迎面走来的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他立住，犹疑了一下，往远方指了指：“是有个甪直古镇，离这很远呢！得开车。” 我疑惑，陆宅？说的是甪直吧。苏州话真分不清。不再细问，笑了谢过。 他指的前方，街角转弯处，惊见一筐筐卷面。好大的店！大筐、小匾、筛子、笼屉，全是拳头大的丝状卷面，毛线球一样。卷面随意排列，有序无序之间，像一团团流云，线条流畅又狂乱不羁。面有两种，一种宽如柳叶，一种细如丝线。在青冥的薄暮，在寂寥的古街，有一种穿肠而过的烟火味。 抬头看，一栋木质老屋，只街口有飞檐，挂了蒙尘的三只红灯笼。门匾上红底金字招牌，只两个圆润的楷体：“生面”。简单、直接，店铺里外，确实只有生面。 真是 “别开生面”！ 三个老人围了门边坐了一溜，柜台里穿白大褂的想必是老板了。四人见我停下，不再闲话，齐齐拿眼睛盯我。老板七十开外，敦厚的身材，圆胖的脸，长长的眉毛花白了，人周正地端着，有些严肃。他手夹一支点燃的烟，却并没有抽。 我问：“面怎么卖？” 可能是看我脖子挂着相机，不像买面人，一时没人应声。 一股冷风袭来，有个老人袖了手，把头缩了缩，并不挪身。白衣老者见我不走，硬声说：“面没干，不卖！” 一副良工不示人以璞玉的表情。 “阴雨天总会晒不干，难道生意不做了？” 我笑问。“不干的面买回去，隔些天要发霉的。” 白衣老者又送出一句话，众老人纷纷附和。 真是奇了怪，人家卖东西都上赶着，他们倒好，拦着顾客不让买。我依旧想买，这么好看的面，定是这老人家的手艺，一卷卷，菊花丝一样，多有匠心啊。难得路过一次从未听说的古镇，只碰着一件合意的东西，岂能空手？ 这里大概是老人们爱扎堆的场子，还空着几只七拼八凑的木凳。我挑了一只稳当些的，索性坐下来。 “我晚上回家就煮，当鲜面也好呀！” 我不甘心，想着法子磨。白衣老者说：“现煮没问题，我这面是碱水做的，煮面的水要倒掉，重新做面汤。” 好，能卖就行。 “三块钱一斤，面还有点湿，你不合算。” 他岿然不动，反向来再劝我。我说没问题，称吧。“宽面做拌面，细面做汤面。” 白衣老者终于慢慢起身，把烟含在嘴里，腾了手，扯下个干净塑料袋。 “要细的。哪里扫码？微信。” 我拿出手机。 “微信没有，我只收现钱。” 他放下袋子，一屁股坐回原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 终于可以不用卖面了。 这难不倒我。虽没带现金，隔壁杂货铺扫码八块钱，买瓶水，换出现金，我像孔乙己一样，回转身在柜台上一粒粒 “排出” 六枚硬币。老人们和我都笑了，老板笑起来，竟然有弥勒一般的喜感。 秤是老式的砝码秤，老板的右手像施了轻功，拢着面卷飘进搪瓷托盘，左手哐里哐当摆弄砝码。 提了两包细面往回走，路边人家的灯亮着，屋子里，聚着几个老太太织毛衣，满室暖黄的光，老式摆钟滴滴答答。斜对面一家烟纸铺，也有几个老先生扎堆，听手拨算盘的老人主讲，算盘珠噼啪脆响，像说书人的醒堂木。 好像知道我买了面，往回走时，有个老太太朝我吆喝，吴侬软语嘹亮得很。她刚在地上摆出青蒜和乌青菜，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巴。经了霜的菜凛冽、甘甜，和面是绝配，我买了两大包。 面当晚煮了，果然很好，游丝般地在水里滚两开，捞出来，放进加了酱油、醋、青蒜、猪油的清汤里，筋道爽滑。想到那个不肯卖面的面店老板，不禁莞尔。记住了，那个叫正仪的千年古镇。 （《文汇报》2024 年 11 月 28 日，有删改） 作者善于运用色彩描写老桥、古街，请简要分析。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迟桂花 郁达夫 ××兄： 突然间接着我这一封信，你或者会惊异起来，或者你简直会想不出这发信的翁某是什么人。前两礼拜为了采办结婚的衣服家具之类，才下山去。在一家书铺门口走过，一抬头就看见了几册关于你的传记评论之类的书。将所有的你的和关于你的书全买将回来一读，仿佛是见了十余年不见的你那副音容笑语的样子。我忍不住了，一遍两遍地尽在翻读，愈读愈想和你通一次信，见一次面。 我哩，本来也已经入了中年了，百事原都看得很穿，又加以这十几年的疏散和无为，觉得在这世上任你什么也没甚大不了的事情。于是这婚议，就在很短的时间里，成熟得妥妥贴贴，现在连迎娶的日期也已经拣好了，是旧历九月十二。 结婚之日，我想请你来我这里吃喜酒，大家来谈谈过去的事情。你的生活，从你的日记和著作中看来，本来也是同云游的僧道一样的。让出一点工夫来，上这一区僻静的乡间来住几日，或者也是你所喜欢的事情。你来，你一定来，我们又可以回顾回顾一去而不复返的少年时代。 一九三二年九月翁则生上 刚在北平住了个把月，重回到上的翌日，我接到了这信，立时就想起了那位好学不倦、面容妩媚，多年不相闻问的旧同学老翁。他的名字叫翁矩，则生是他的小名。人生得矮小娟秀，皮色也很白净，因而看起来总觉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五六岁。在我们的一班里，算他的年纪最小。那一年寒假之后，和他同去房州避寒，他的左肺尖，已经被结核菌损蚀得很厉害了。住不上几天，他就回到了中国。 以后一直十多年，我虽则在大学里毕了业，但关于他的消息，却一向还不曾听见有人说起过。拆开了这封长信，上书室去坐下，从头到尾细细读完之后，我呆视着远处，茫茫然如失了神的样子，脑子里也触起了许多感慨与回想。我远远地看出了他的那种柔和的笑容，听见了他的沉静而又清澈的声气。直到天将暗下去的时候，我一动也不动，还坐在那里呆想。在吃晚饭的中间，我就和家里的人谈起了这位老同学，将那封长信的内容约略说了一遍。家里的人，就劝我落得上杭州去旅行一趟，像这样的秋高气爽的时节，有此机会，落得去吃吃他的喜酒。 第二天仍旧是一天晴和爽朗的好天气，午后两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杭州城站，雇车上翁家山去了。到了四眼井下车，从山下稻田中间的一条石板路走进满觉陇的时候，太阳已经平西到了三五十度斜角度的样子，是牛羊下山、行人归舍的时刻了。在满觉陇，上水乐洞口去坐下喝了一碗清茶，拉住了一位农夫，问了声翁则生的名字，他就晓得很详细似的告诉我说： “是山上第二排的朝南的一家，他们那间楼房顶高，你一上去就可以看得见的。则生要讨新娘子了，这几天他们正在忙着收拾。这时候则生怕还在学堂里哩。” 谢过了他的好意，付过了茶钱，我就顺着上烟霞洞去的石级，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出去。渐走渐高，人声人影是没有了，在将暮的晴天之下，我只看见了许多树影。在半山亭里立住歇了一歇，回头向东南一望，看得见的，只有些青葱的山和如云的树，在这些绿树丛中又是些这儿几点、那儿一簇的屋瓦和白墙。 “啊啊，怪不得他的病会得好起来了，原来翁家山是在这样的一个好地方。” 烟霞洞我儿时也曾来过的。但当这样晴爽的秋天，于这一个西下夕阳东上月的时刻，独立在山中的空亭里，来仔细赏玩景色的机会，却还不曾有过。我看见了东天的已经满过半弓的月亮，心里正在羡慕翁则生他们老家的处地的幽深，而从背后又吹来了一阵微风，里面竟含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撩人的桂花香气。 “原来这儿到这时候还有桂花？我在以桂花著名的满觉陇里，倒不曾看到，反而在这一块冷僻的山里面来闻吸浓香，这可真也是奇事了。” 这样的一个人独自在心中惊异着，闻吸着，赏玩着，我不知在那空亭里立了多少时候。拔起脚跟，一口气就走上了山顶，走到了那个山下农夫曾经教过我的烟霞洞西面翁则生家的近旁。约莫离他家还有半箭路远时候，我一面喘着气，一面就放大了喉咙向门里面叫了起来：“喂，老翁！则生！翁则生！” 听见了我的呼声，她开出了门，一眼看见了我，就立住脚惊疑似的略呆了一呆。同时我看见她脸上却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几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她似乎已经镇静下去了，便很腼腆地对我一笑。在这一脸柔和的笑容里，我立时就看到了翁则生的面相与神气，是则生的妹妹无疑了，我笑着问她说：“则生不在家么？你是他的妹妹不是？” “是的，大哥还没有回来，你大约是上海来的客人罢？” 这沉静清澈的声气，也和翁则生的一色而没有两样。 “是的，我是从上海来的。” “你请进来罢，坐坐吃碗茶，我马上去叫了他来。怕他听到了你来，真要惊喜得像疯了一样哩。”说完了，她就走出大门，下台阶去通知则生去了。 ………… 九月十二的那一天结婚正日，大家整整忙了一天。婚礼虽系新旧合参的仪式，但因两家都不喜欢铺张，所以百事也还比较简单。午后五时，新娘轿到，行过礼后，媒人硬要拖我出来，代表来宾说几句话。我推辞不得，就先把我和则生在国外念书时候的交情说了一说，末了我就想起了则生同我说的迟桂花的好处，因而就抄了他的一段来恭祝他们： “则生前天对我说，桂花开得愈迟愈好，因为（       ）。” 说完之后，大家就坐拢来吃喜酒。猜猜拳，闹闹房，一直闹到了半夜，各人方才散去。我一则因为还有一篇稿子没有做成，想另外上一个更僻静点的地方去做文章，二则我觉得这一次吃喜酒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所以在房的翌日，就离开翁家山去乘早上的特别快车赶回上海。 送我到车站的，是翁则生和他的妹妹。汽笛鸣后，火车微动了，他们兄妹随车前走了许多步，我也俯出了头，叫他们说： “则生！莲儿！再见，再见！但愿得我们都是迟桂花！” 火车开出了老远老远，月台上送客的人都回去了，我还看见他们兄妹俩直立在东面月台蓬外的太阳光里，在向我挥手。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郁达夫笔下的秋日翁家山有青山云树、屋瓦白墙，环境清幽宁静，是一个值得赏玩、适合安居的好地方。 B．文中的“约莫”“半箭路远”，采用口语化的表述，既贴合乡土语境，也暗示山间居所偏僻、人烟稀少。 C．文中翁则生妹妹莲儿性格腼腆温婉、沉静清澈，其神态、动作、语言描写精练传神，着墨不多却形象鲜活。 D．本文以“我”的行踪串联起接信、赶路、赴宴、离别等情节，使得行文脉络清晰，叙事节奏舒缓自然。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异乡① （美）海明威 秋天，战争不断进行着，但我们再也不去打仗了。米兰②的深秋冷飕飕的，天黑得很早。转眼间华灯初上，这时沿街看看橱窗很惬意。商店门外挂着许多野味：雪花洒在狐狸的卷毛上，寒风吹起它们蓬松的尾巴；掏空内脏的僵硬的鹿沉甸甸地吊着；一串串小鸟在风中飘摇，羽毛翻飞着。这是一个很冷的秋天，风从山冈上吹来。 每天下午，我们都上医院去。葬礼的仪式时常在院子里举行。我的膝关节有病，从膝盖到踝节之间的小腿僵直，没有腿肚子似的。医生说：“一切都会顺利的。小伙子，你是个幸运儿。你会重新踢足球的，像个锦标赛选手。” 旁边的手术椅中坐着一位少校。他的一只手小得像个娃娃的手。上下翻动的牵引带夹着那只小手，拍打着僵硬的手指。轮到他检查时，少校对我眨眨眼，一面问医生：“我也能重新踢足球吗，主任大夫？”他的剑术非常高超，战前是意大利最优秀的剑术家。 每天，还有三个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到医院来。我们都佩着同样的勋章，除了脸上包着黑丝绢的小伙子——他在前线待的时间不长，所以没有得到勋章。 起初，因为我佩着勋章，那些伙伴对我颇有礼貌，问我是怎样获得勋章的。我便拿出奖状给他们看，上面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词语，诸如“FRATELLANZA”“ABNEGAZIONE”③等等。但是，透过这些辞令，可以看出真正的含义：我受奖仅仅由于我是个美国人。打那以后，伙伴们对我的态度有点变了。 至于那位少校，杰出的剑术家，他可不相信人是勇敢的。每当我们坐在手术椅中，他总要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意大利语法。不过，他却夸奖我口语流畅。我们轻松自如地用意大利语闲聊。有一天，我对他说，“意大利语一学就通，说起来挺容易，我不太有兴趣了。”“嗯，不错，”少校说，“那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语法呢？”于是他就教我语法。不久，我感到意大利语完全变了样，以致当我脑子里语法概念模糊时，都不敢同他交谈了。 我可以肯定，少校不相信机械治疗，可他总是按时上医院，从不错过一天。当我学不好意大利语法时，他骂我是个丢人的大笨蛋，并且说，他自己也是个傻瓜，煞费心思来教我。少校长得矮小，却笔挺地坐在手术椅中，将右手伸入机器，让牵引带夹着手指翻动，眼睛直盯着墙壁。 “要是战争结束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打算干些什么？”少校问我，“注意，语法要正确！” “回美国。” “结婚了吗？” “没有，但很想。” “你太蠢了，”他看上去很恼火，“一个男人绝不能结婚。” “为什么，少校先生？” “别叫我少校先生。” “为什么男人不应该结婚？” “不该，就是不该，”他怒气冲冲地说，“即便一个人注定要失去一切，至少不该使自己落到要失掉那一切的地步。他不该使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他应当去找不会丧失的东西。” 他说着，眼睛直瞪着前面，显得非常恼怒、痛苦。 “可为什么一定会失掉呢？” “肯定会失掉，”他望着墙壁说，然后，低下头看着整形器，吱吱咯咯地把小手从牵引带里抽出来，在大腿上狠狠拍几下。“肯定会失掉，”他几乎大吼了，“别跟我争辩！”接着他对看管机器的护理员叫道：“来，把这该死的东西关掉！” 他回到另一间诊室去接受光疗和按摩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向医生请求借用电话，后来，门关上了。他重新回到这间房间时，我正坐在另一把手术椅中。他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径直朝我坐的地方走来，把一条胳膊搁在我的肩上。 “真对不起，”他说，一面用那只好手拍拍我的肩膀，“刚才我太失礼了。我妻子刚去世，请原谅。” “噢……”我惋惜地说，“非常遗憾。” 他站在那儿，咬着下嘴唇。“忘掉痛苦，”他说，“难哪！” 他的目光越过我，望着窗外。接着他哭了。“我简直忘不掉悲痛。”他边说边哽咽着。然后他失声痛哭，又抬起头，茫然呆视着，咬紧嘴唇，泪流满面，接着，挺起腰，带着军人的姿态，迈过一排排手术椅，昂然而去。 医生告诉我，少校的妻子很年轻，死于肺炎；少校直到残废不能再打仗后，才同她结婚。她只病了几天。谁也没料到她会死。在少校坐的手术椅的对面墙上，挂着三张照片，都是类似他的病例，但已整形，完全是正常的手了。我不知道医生打哪儿弄来这些照片的。我一向以为，我们这些人是第一批来试验医疗器械的。不过，少校对那些照片却很淡漠，他只是向着窗外，凝望着。 （选自《海明威短篇小说选》，有删改） [注]①本文写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②米兰：意大利西北部城市。③“FRATELLANZA”“ABNEGAZIONE”：意大利语，意为“友爱”“克己”。 2．小说开头所描写的环境具有什么特点？这样的环境描写有什么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异乡 秋天，战争【1】仍在进行着，但我们再也不去打仗了。米兰【2】的深秋冷飕飕的，天黑得很早。转眼间华灯初上，沿街看看橱窗很惬意。店门外挂着许多野味：雪花洒在狐狸的卷毛上，寒风吹起蓬松的尾巴；掏空内脏的僵硬的鹿沉甸甸地吊着；一串串小鸟在风中飘摇，羽毛翻舞着。这是一个很冷的秋天，风从山岗上吹来。 每天下午，我们都上医院去。医院很古老，也很幽美。一进大门就是个庭院，葬礼的仪式时常从院子里开始。医院对面有几幢新造的砖房。每天下午，我们在那里相聚，坐在康复治疗的手术椅里，大家彬彬有礼，互相关心地问得了什么病。 医生走到我的手术椅旁说：“战前，你最喜欢什么？玩球吗？” “不错，踢足球。”我说。 “好，”他说，“你会重新踢足球的，肯定比以前踢得更好。” 我的膝关节有伤，从膝盖到脚踝间的小腿僵直，好像没有腿肚子似的。医疗器能使膝关节弯曲得像骑车那样灵活，可是眼下还不能弯，医疗器转到膝关节时便会倾斜。医生说：“一切都会顺利的。小伙子，你是个幸运儿。你会重新踢足球的，像个专业选手。” 旁边的手术椅中坐着一位少校，他的一只手小得像娃娃的手。上下翻动的牵引带夹着那只小手，拍打着僵硬的手指。轮到他检查时，少校对我眨眨眼，而后问医生：“我也能重新踢足球吗，大夫？”少校的剑术非常高超，战前是意大利最优秀的剑术家。 医生拿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只萎缩的手，几乎同少校的手一样小。医生说这是整形之前照的，经过治疗就显得大一点了。少校用一只好手拿着照片，十分仔细地瞧着，问道：“是枪伤吗？” “工伤。”医生回答。 “很有意思，很有意思。”少校说着便把照片递还给医生。 “你该有信心了吧？” “不。”少校答道。 每天，还有三个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到医院来。他们都不是米兰人，一个想当律师，一个要做画家，另一个立志当兵。有时，一天的治疗完毕，我们一起步行到柯华咖啡馆去。另外还有个年轻人，有时跟我们同路。那时，他的鼻子毁了，有待于整形，脸上暂时蒙着一块黑丝绢。他从军校直接上前线，一小时后便负了伤。大夫们给他整了形，可是怎么也没法使他的鼻子端正。他到过南美洲，在一家银行工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几个都很熟悉柯华咖啡馆，那儿富丽温暖，灯光不太眩目，每天总有一段时间烟雾弥漫，人声鼎沸。姑娘们经常坐在桌边，壁架上摆着几份有插图的报纸。我们谁都不知道战事将如何发展，只知道仗还在打，一直在打。不过，我们再也不用上前线了。 我们都佩着同样的勋章，除了脸上包着黑丝绢的小伙子：他在前线待得不长，所以没有得到勋章。那个想当律师、脸色苍白的高个子得了三枚勋章，而我们各自只有一枚，因为他是意大利突击队上尉，在前线待过好久，九死一生，故而有些超然物外。 起初，因为我佩着勋章，那些伙伴对我颇有礼貌，问我是怎样获得勋章的。我便拿出奖状给他们看，上面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词语，诸如“FRATELLANZA”“ABNEGAZIONE”【3】等等。透过这些辞令，可以看出真正的涵意：我的受奖仅仅由于我是个美国人。打那以后，伙伴们对我的态度有点变了。不过，我从未感到受奖有愧。有时，在黄昏时分，喝得醉醺醺的，我会想象自己也经历过伙伴们为得到勋章而经历的一切。可是，在秋风飒飒的夜晚，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上踽踽而行，尽量挨着街灯走，便感到自己决不可能冒那种险。夜间独自躺在床上，我想到死就害怕，担心重返前线后的光景如何。 至于那位少校，杰出的剑术家，他可不相信人是勇敢的。每当我们坐在手术椅中，他总要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意大利语法。不过，他却夸奖我口语流畅。有一天，我对他说，意大利语一学就通，我不太有兴趣了。“喂，不错，”少校说，“那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语法呢？”于是他就教我语法。不久，我感到意大利文完全变了样，以致当我脑子里的语法概念模糊时，就不敢同他交谈了。 我可以肯定，少校不相信器械治疗，可他总是按时上医院，从不错过一天。有一段时间，我们谁都不信这玩艺儿。少校甚至说，这些东西全是胡闹。那时，那种医疗器械刚问世，我们正好去做试验品。他说：“纸上谈兵，跟任何理论一样。”当我学不好意大利语法时，他骂我是个丢人的大笨蛋，并且说，他自己煞费心思来教我，也是个傻瓜。少校长得矮小，却笔挺地坐在手术椅中，将右手伸入机器，让牵引带夹着手指翻动，眼睛直盯着墙壁。 “要是战争结束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打算干些什么？”少校问我，“注意，语法要正确！” “回美国。” “结婚了吗？” “没有，但很想。” “你太蠢了。”他看上去很恼火，“一个男人决不能结婚。” “为什么，少校先生？” “别叫我少校先生。” “为什么男人不应该结婚？” “不该，就是不该！”他怒气冲冲地说，“即便一个人注定要失去一切，至少不该使自己落到要失掉那一切的地步。他不该使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他应当去找不会丧失的东西。” 他说着，眼睛直瞪着前面，显得非常恼怒、痛苦。 “可为什么一定会失掉呢？” “肯定会失掉，”他望着墙壁说，然后，低下头看着整形器械，把手从牵引带里抽出来，在大腿上狠狠拍几下。“肯定会失掉，”他几乎大吼了，“别跟我争辩！”接着他对看管机器的护理员叫道：“来，把这该死的东西关掉！” 他回到另一间诊室去接受光疗和按摩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向医生请求借用电话，后来，门关上了。他重新回到这间诊室时，我正坐在另一只手术椅中。他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径直朝我坐的地方走来，把一条胳膊搁在我的肩上。“真对不起，”他说，一面用那只好手拍拍我的肩膀，“刚才我太失礼了。我妻子刚去世，请原谅。” “噢……”我惋惜地说，“非常遗憾。” 他站在那儿，咬着下嘴唇。“忘掉痛苦，”他说，“难呐！” 他的目光越过我，望着窗外。接着他哭了。“我简直忘不掉悲痛……”他边说边哽咽着。然后他失声痛哭，又抬起头，茫然呆视着，咬紧嘴唇，泪流满面。接着，挺起腰，带着军人的姿态，迈过一排排手术椅，昂然而去。 医生告诉我，少校的妻子很年轻，死于肺炎。少校直到残废不能再打仗后，才同她结婚。她只病了几天，谁也没料到她会死的。她过世后三天内，少校没上医院。之后，当他照常来就诊时，军服的袖子上多了一块黑纱。那时，医院的墙上已经挂起镶着大镜框的照片，拍着各种病例在治疗前后的不同情况。在少校坐的手术椅的对面墙上，挂着三张照片，都是类似他的病例，但已整形，完全是正常的手了。我不知道医生打哪儿弄来这些照片的。我一向以为，我们这些人是第一批来试验医疗器械的。不过，少校对那些照片却很淡漠，他只是向着窗外，凝望着。 （取材于美国作家海明威的同名小说） 注释：【1】战争：指第一次世界大战。【2】米兰：意大利西北部城市。【3】FRATELLANZA，ABNEGAZIONE：意大利语，意为“友爱”“克己”。 3．小说开篇所描写的米兰环境有什么作用？ 训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各题。 一个地主的早晨(节选) 【俄】列夫·托尔斯泰 片段一：涅赫柳多夫公爵念完大学三年级，到他的田庄上来度暑假。秋天，他用尚未成型的幼稚的笔法给他的姑母别洛列茨卡娅伯爵夫人写了一封信：亲爱的姑妈： 我作出了一个将要支配我今生的命运的决定：离开学校到乡下去生活。 我的家务糟得无法形容。我想加以整顿，就查问了一番，发现主要糟在农民的境况可怜之至。关心我必须为之负责的七百人的幸福难道不是我的神圣而又直接的义务?因为要享受、要面子而听任粗暴的村长和管事去处置他们难道不是罪过?既然我面前就有如此崇高、光辉而又最为紧迫的义务，何必到别的领域去寻找效劳和行善的机会啊?并不需要您如此希望我能拿到的学士文凭，也不需要官衔。亲爱的姑妈，请别为我作种种虚荣的计划了，我走上了一条十分特殊的道路，它会引我走向幸福。 片段二：涅赫柳多夫走进正房。被烟熏黑了的不平整的墙上挂着一些破布片和衣服，六俄尺见方的臭烘烘的小黑屋子的天花板中央，有一道挺大的裂缝，虽然在两个地方加了支柱，天花板还是弯了下来，随时都会坍塌。 “这房子太糟了。”东家定睛望着丘里斯的脸说，丘里斯似乎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我们跟孩子们都要给砸死。”农妇倚着炉灶哭哭啼啼地说。 “你别作声！”丘里斯厉声说，接着，抖动了一下的口髭①底下便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他转过脸来对东家说，“我真拿这房子没办法，大人，这儿撑那儿垫的，可是一点儿也不管用！要是再来几根支柱，垫上新盖板，把椽子换掉几根，凑合着也能熬过冬天。”他显然对自己能考虑到这个情况十分满意。 涅赫柳多夫觉得懊恼和难过的是，丘里斯竟弄到这步田地，而没有及早求他帮忙；他来到乡下以后，从不拒绝给农民以帮助。他甚至有点生这个农民的气。然而丘里斯在这贫困中表现出来的怡然自得的神态，把他的懊恼变成了一种愁苦和绝望的情绪。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在一张歪歪倒倒的肮脏的条凳上坐下来，责备道。 “我不敢，大人。”丘里斯的脸上又露出难以觉察的微笑，两只漆黑的光脚在不平的泥土地上倒换着。他说得那么大胆，那么从容，令人很难相信他是不敢去找东家。 “我们是庄稼人，怎么敢啊！……”农妇唏嘘着说。 “又多嘴。”丘里斯对农妇说。 “你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你有没有见过格拉尔德式的石头房子，就是我在新村盖的那种空心墙房子?有一间已经完全盖好了，带穿堂、储藏室。我可以作价②赊给你，将来你再还。”东家得意地笑着说，他一想到自己在行善，就忍不住要露出这种笑容来，“那边的水好，我划点荒地给你种菜，你的三块庄稼地我也在那边就近划给你。生活一定会好起来！”他发现丘里斯呆立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也没了笑容，两眼看着地面。 “不行啊，大人，我们在这儿已经够穷的了，要是搬到那边去，就再也没法给您种地了。那边根本没法过日子，您瞧着办吧！” “为什么?” “会把家当折腾完的，大人。” “为什么不能在那边过日子?” “那地方没人住过，没有放牧场。我们这儿的田可是祖祖辈辈施过厩肥的，那边有什么?一片荒！没有篱笆，没有烘谷房，没有板棚。你要是把我们赶到那边去，我们会彻底破产！”他沉思地说，同时坚决地摇头。 “没有人住过又怎么样?这里也曾经是没有人住的地方，现在人们在这里生活着。不过是让你去开个好头……” “老爷，大人，”丘里斯似乎害怕东家最后把这事决定下来，“这个地方大家伙儿在一起，热闹，习惯：有大道，有池塘给女人们洗衣服、饮牲口，我们庄稼人的家当也都在这儿，是祖祖辈辈置下的，这柳树是我爹妈种下的，我爷爷和我爹都在这儿归了天，我只想在这儿咽气，大人，别的什么也不要。您要是开恩给修修这房子，我们就感激不尽了，不然我们就在这老房子里凑合过一辈子也行。可别把我们从窠里撵出去啊，老爷！……” ⋯⋯ “并且我的帮手只有这么一个。”丘里斯说着指了指一个约莫七岁的男孩，他有一头乱蓬蓬的淡黄色头发，“我现在已经干不动了。叶尔米洛夫、焦姆金、贾布列夫都比我年轻，可是他们早就把种地这担子交了。我呢，还得拼命，大人。” “我愿意减轻你的负担，该怎么办?”年轻的东家同情地望着农民。 “您要是开恩，就别叫他去上学。前两天地方长官来过，说您要我儿子也去上学。我儿子就免了吧，他有这脑子吗，大人?” “这可不行，”东家说，“我这样说是为你好。等他长大成人，做了一家之主，能写会算，知书识理，你家里的情况就会好起来。”涅赫柳多夫不知为什么红着脸，结结巴巴的。 片段三：“这些梦想哪里去了？”年轻人结束了访问，快回到家的时候心里想，“我在这条道路上寻找幸福已经一年有余，并未体验到幸福，倒是弃绝了能带来欢乐的一切。这是为什么?目的何在?对谁有利?还是姑妈的话对：使自己幸福比使别人幸福容易。我的农民富裕起来了吗?他们受到了教育，道德水平提高了吗?情况并没有改善，而我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我看到的是错误的因循守旧、恶习、不信任、束手无策。我在浪费人生最好的岁月。”邻居们称他为纨绔子弟；账房里一点钱也没有了；弄来的新脱粒机第一次在脱谷棚里当着众人的面开动的时候只会呜呜地叫，引起庄稼人一阵哄笑。忽然，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他在莫斯科做大学生的时候住过的房间，以及他和他的同学。他们往往一连五小时在一起反复阅读枯燥的民法笔记，读完以后就命人拿夜宵来，两人凑钱买一瓶香槟酒，边喝边畅谈他们的前程。在那个时候，前程充满欢乐、各式各样的事业、辉煌的成就，而且无疑将引导他们两人取得当时在他们看来是世上最高的幸福，即名望。 “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而且走得很快，”涅赫柳多夫想到自己的朋友，“而我……” (有删改) 【注】①髭：嘴唇上方的胡须。②作价：估定物品价格。 1．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片段一的信件直接展示了涅赫柳多夫的内心世界，他信中满怀理想的规划，与后文他下乡后遭遇的现实困境形成鲜明对比。 B．文中对丘里斯农舍的描写细致具体，阴暗、破败、逼仄的环境说明其生活极度贫困，使后文他不让儿子上学的情节更加合理。 C．农妇在涅赫柳多夫与丘里斯对话时插话、哭诉，起到了补充说明情况的作用，她直言直语的抱怨也反衬出丘里斯的麻木与顺从。 D．片段三在描写涅赫柳多夫的内心独白时采用一连串的问句，节奏急促，呈现出他的痛苦与焦灼，揭示了他思想的矛盾与动摇。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挂在墙上的弦子（节选） 刘庆邦 高新月家里的墙上挂的弦子是一把曲胡。曲胡没有被装进琴盒，也没有被装进布袋，就那么无遮无盖地挂在床边的北墙上。墙上楔有一根楝树的原木做成的木头橛子，橛子上拴有一个用五彩的布条编织成的绳套，曲胡顶部一侧的纽子就套在绳套里。曲胡的弓子是用竹子和马尾做成的。在曲胡暂时不拉的时候，高新月不仅把琴弦稍稍放松，还把琴码移到琴筒的边框那里去，防止琴码把蟒皮压得塌陷下去。曲胡挂得比较高，高新月伸手能摸到琴筒和琴杆，她女儿盼盼踮起脚都够不到。 弦子属于高新月的丈夫潘明华，全家人只有潘明华一个人会拉。如今潘明华外出打工去了，高新月不会拉，女儿盼盼更不会拉，弦子便上了墙，闲置下来。 当年潘明华要出去打工时，对他的弦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似乎有些不舍。高新月看出了他的不舍，问道：“怎么，你想带着你的弦子吗？”潘明华没有回答，反问：“你想跟我一块儿出去打工吗？”高新月双手把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摸了摸，说：“我这个样子怎么跟你一块儿出去呢？我要是出去了，是我打工，还是工打我呢？你不用考虑我，想带弦子你就带着吧，歇工的时候想拉就拉一拉。”潘明华说：“你不在我身边，我拉给谁听呢？”高新月说：“你可以拉给别人听嘛，不知有多少人喜欢听你拉弦子呢！”说着微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调皮，又似乎大有深意。潘明华明白妻子的意思，承诺说：“①你在哪里，弦子就在哪里，今后弦子我只拉给你一个人听，一辈子都是这样。” 潘明华在外辗转多地打工，搬砖、修路、挖煤，干的都是繁重粗粝的体力活，一双原本灵巧温柔的手，整日与砖石、灰泥、煤尘打交道。他外出多年，只有中秋、春节偶尔回家。每次归来，不等高新月提要求，他都会主动取下弦子，转一转轴子，调一调弦，为妻子拉上一曲两曲。这让高新月很是满意，甚至有些感动，像重温了旧梦一样。 这年离中秋节还有三天，老天爷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下得没黑没白，到处都湿漉漉的。院子里的晾衣铁丝挂满水珠，黄母鸡缩在柴草垛檐下避雨，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高新月无法带盼盼下地，便睡下听雨，窗外一只秋虫凄凄地叫，颇有些凄凉的味道。她转脸看见墙上的弦子，翻身起来，拿鸡毛掸子细细拂拭。弦子其实一尘不染，她隔一两天便掸一遍，绝不让灰尘停留——这拂拭早已不是清理，而是她必修的功课，又像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鸡毛碰到琴弦，本无声响，高新月却仿佛听见弦子悠悠响起来，一响就响得很远，与外出打工的丈夫联系了起来。 在盼盼看来，妈妈不是在清灰，而是给弦子挠痒痒。盼盼知道，只有爸爸回家时弦子才会响。她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反问：“你是不是想你爸爸啦？”盼盼眼珠转了转，手指头突然往墙上一指，说：“弦子！”妈妈说：“弦子又没长心，它怎么会想你爸爸呢！”盼盼却说：“弦子长心了。”娘儿俩都笑了，笑得似有些害羞。 过了八月十五，月亮一天比一天升起得晚。到了八月十九这一天，女儿吃过晚饭早早睡着，月亮才慢慢从东边升起来。②月光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地碎银。人间月亮共一轮，乡下有月光，城里也有月光，她猜不着潘明华这会儿在月光下干什么。她想，丈夫或许还在工地加班劳作。那双原本揉弦运弓、灵巧温柔的手，日日触摸砖石泥灰，让人惋惜。有人问高新月嫁给潘明华后悔吗，她一点都不后悔。她说，潘明华现在虽说在外头不拉弦子了，不等于他不会拉弦子，弦子的曲子都装在他肚子里呢，只要人回来，弦子就能再响。 高新月抬眼望向墙上的弦子，看见琴筒下用高粱莛子做成的琴码。煤油灯小小的橘红色灯头映在琴码上，闪闪发亮。她看着弦子，脑子里仿佛轻轻响了一下起板，幽幽的曲调缓缓响起。因为琴码是高粱莛子所制，响在她心里的，便是一曲高粱曲。 麦收过后，农人迅速在田里种上高粱。红籽落地，生出油绿的苗子，日日蓬勃生长。夜深人静时，满地高粱细细拔节，簌簌作响，像人调弦试音。风起之时，高粱叶嘈嘈切切，轻吟浅唱；大风席卷而过，整片田野枝叶翻涌，哗哗轰鸣，如千众欢呼。骤雨洒落，雨珠敲打青叶，每一片叶子都肆意震颤，尽情舒展。夏去秋来，高粱穗头慢慢变红、饱满，如饱经风霜的老农一般沉静下来，默默低下头颅，这一曲生生不息的高粱曲，慢慢走向尾声。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村里零零星星响起新年的鞭炮声，潘明华终于回来了。他放下行李，从拉杆箱里拿出给妻女买的新衣和年货，随即走向里屋，看向墙上的弦子。高新月清晰地看见，潘明华进门之后，不管是拿东西、开箱子，手上始终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直到抬手取下弦子，也没有摘下。 “你的手怎么啦，没事吧？”“没事儿，不耽误拉弦子。” 潘明华这才把手套摘下来了。高新月一看见潘明华的手，顿时打了一个寒战，原来潘明华的右手残了，③五个指头中，小拇指没了，无名指没了，中指只剩下半根。 “我的老天爷，你的手咋成了这样子！”“没事儿，右手在工地上受了点儿伤，不耽误给你拉弦子听。幸亏没伤到左手，要是伤到左手就坏了，就拉不成弦子了。” 潘明华在床边坐下，为弦子移了码子，转了轴子，调准了音，右手两根半手指捏住弓子，左手在琴杆上上下移动，就拉了起来。④他拉了一会儿，眼泪从眼角涌出，顺着两边的鼻凹流了下来，明晃晃的，像两条小溪。见潘明华流眼泪，高新月的鼻子一酸，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对潘明华说：“明华，咱不拉了好吗？不拉了好吗……” 潘明华没有中断拉弦子，他把弦子一直拉下去，拉下去。 （节选自刘庆邦同名小说，有删改） 2．文中用大量笔墨描写了高粱的生长状态，请简要分析其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万山红遍 黎汝清 这是一片死亡之海。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里结束。 草地茫茫，一望无际。天空低垂，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雨水和着泥泞，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拔出脚来，靴子往往还陷在泥里。好些人就这样赤着脚走，脚底板被草茬子扎得血肉模糊。伤口泡在污水里，化脓、溃烂，却没有人停下来处理——没有药，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天了。进入草地之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昼与夜的界限变得模糊，只剩下无尽的、重复的行走。 郝大成走在队伍的前面，瘦削的脸庞被风雨吹打得发黑，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战士们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有人拄着树枝做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有人在互相搀扶，沉默中只有喘息声和脚步在泥水里搅动的呱唧声。 “同志们，再加把劲！”郝大成回过头来，声音嘶哑地喊道，“前面就是草地的边了！” 没有人应声，但队伍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多年的行军打仗，战士们已经习惯了在极限中咬牙坚持。可这草地，和战场不一样——战场上有枪声、有炮火、有冲锋呐喊，哪怕再激烈，人心里好歹有个奔头。这里却只有无尽的泥泞、阴冷的雨水和弥漫的浓雾，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见，只能和天地耗，和自己耗。许多战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郝大成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还是要喊。他是大队长，他不能让队伍垮下去。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从后面赶上来，他的两只脚已经冻得发紫，右脚的鞋底不知什么时候磨穿了，露出一截缠着破布的脚，扶着郝大成胳膊的那只手在发抖，颤声问：“大队长，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郝大成站住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两下：“能！一定能！”他的目光穿透雨雾，坚定地望向前方，“你看不见前面的路，我也看不见，但路就在那里。走一步，就少一步。” 小战士听了，咬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前。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郝大成知道，在这样的绝境里，人的意志比粮食和药品更重要。粮食可以没有，药可以没有，但信念不能没有。 雾气更浓了，五步之外看不见人影。没有帐篷，没有篝火——草地里到处是泥沼，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战士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有人把湿透的军装脱下来拧了拧，搭在肩上，然后又穿上，继续走，没有人停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草地！草地到边了！” 人们抬起头，只见前方不远处，泥泞渐渐退去，露出了一片坚实的土地。更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山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道黛青色的屏风。 队伍沸腾了。有人大笑，有人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干土，贴在脸上。柱子趴在地上哭，哭得像个孩子。他哭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又哭了。他笑着回过头去望了望身后的草地——那片吞噬了无数战友的死亡之海，此刻在雾气中朦朦胧胧，看不出什么凶险。 郝大成站在队伍最前面，望着那远山的轮廓，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出发的时候，全团一千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他想起那些倒在草地里的战友——有的陷进了泥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有的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就静静地靠在一丛水草边，闭上了眼睛；还有的在临终前，用最后的力气把干粮袋塞给了身边的同志……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些倒下的战友并没有离开——他们就在这支队伍里，就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就在那渐行渐近的远山之下。 “走！”郝大成猛地转过身，向着队伍高声喊道，“走出草地，前面就是我们的路！” 队伍像一道铁流，缓缓地、却坚定地向着远山涌去。 （节选自黎汝清《万山红遍》，有删改） 文本二： 第四天，天亮出发，这一天过的地方真是“草地”了，举目荒凉，一片草野，四周矮山也不长一棵树木。一路腐质土浸满了污水，没有草根的地方，脚踏下去直没过膝盖，马儿经过处，埋没了四蹄，有时还陷下去拔不起来。我们的脚，从出发以来，都未曾干过。望着天空，总是经常呈着灰黑色，看不到一个鸟儿飞过，也听不到一个虫儿叫声。我们一队走着，雄伟的走着，像是轮船在大海中，前面不见海岛，可是并不能减低我们前进的勇气，我们的勇气使得像大海一般的草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节选自丁玲主编《红军长征记》） 3．文本一多次描写草地的恶劣环境，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鞑靼荒漠 李修文 每天黄昏，我结束写作，对着窗外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欢快地答应着，穿过二十多只孔雀，朝我住的吊脚楼狂奔过来。他怯生生地站在窗口，看着我收拾好桌子上的杂物，最后，看我收拾好了，才带着慌乱和一丝雀跃指着远处说：“你看！” ①有时候我会看，有时候我就不看。太阳底下并无新事，我来这荒岛上已经一月，不用抬头我也早已熟知那些事物：无非是野猫追赶着三两只鸟雀奔入丛林；无非是孔雀开屏，豌豆开花；无非是暮色沉落之前，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像谁打翻了牛乳。可只要他一开口，我终究还是会抬眼，只因他的眼神太过恳切，仿佛远方正摊开一桩天大的喜事，错过了便再无机会。 他叫阿拾，岛上原住民，约莫十五六岁，父母早亡，靠着看管这片私人孔雀园换取一日三餐。孔雀园之外，便是当地人嘴里的鞑靼荒漠——那不是真正的戈壁，只是一片寸草难生的赤红荒滩，常年刮干热风，走进去半里路，嘴唇便会裂开细密的血口子。园主叮嘱过阿拾，绝不能带我去往荒漠深处，说是滩底藏着暗沟，失足便再无踪迹。我问过阿拾，荒漠里究竟有什么，他只摇头，一字不肯多说，只在黄昏拉我看风景时，目光一次次越过孔雀园，落向那片赤红荒原。 一日午后，暴雨骤至，孔雀们惊慌四散，撞破了围栏，大半群都冲进了鞑靼荒漠。阿拾慌得手足无措，攥着一把破旧竹帚站在雨里，眼眶通红。园主在外办事，三日后方能归来，若是孔雀走失或是伤在暗沟里，阿拾这唯一的落脚处恐怕就要没了。我放下笔，接过他手里的竹帚：“走，我陪你去寻。” 雨势渐小，我们踩着滚烫湿滑的红泥沙踏入荒漠。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视野里除了连绵起伏的赤色土丘，再无半点活物的痕迹。阿拾走在前头，熟门熟路避开暗沟的凹陷，时不时停下，蹲下身辨认孔雀留下的爪印。他很瘦，单薄的粗布褂子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嘴里不停小声唤着孔雀的名字，像是在安抚一群失散的亲人。 走了近一个时辰，我们在一处土坡凹陷里找到了大半孔雀。它们缩在岩块底下，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还有三只不见踪影。阿拾不肯折返，执意往荒漠更深处走。我劝他，天色快要黑透，暗沟危险，不如等第二日天亮再来搜寻。他停下脚步，低头摩挲脚下红土，声音低哑：“它们夜里怕冷，会往沟底钻，掉下去就活不成了。” 我只好跟着他继续前行。暮色一点点吞噬荒原，赤红的沙土慢慢变成暗沉的赭黑，热风渐渐转凉，远处传来细碎的水流声，那是暗沟积水。阿拾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木薯饼，掰了大半塞给我，自己只留小小的一块，边走边嚼。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明白，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鞑靼荒漠，于他而言从不是禁地，而是藏着他全部生计与牵挂的地方。 行至一处巨大断岩下，我们终于看见了剩下三只孔雀。它们被困在两道暗沟中间的窄土梁上，不敢动弹，一听见阿拾的呼唤，便发出微弱的啼鸣。土梁极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积水沟，稍有失衡便会坠落。我正要上前，阿拾一把拉住我，自己慢慢俯身，手脚并用贴着沙土一点点挪过去。②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受惊的孔雀，每挪动一寸，都要停下试探脚下泥土是否坚实。 顺利把三只孔雀引到安全地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返程路上，荒漠里起了微凉的夜风，阿拾走在后面，忽然轻声同我讲起自己的身世。父母当年就是在这片荒漠深处采集草药时，失足跌入暗沟离世，那年他才八岁，独自在荒滩上走了整整一夜，靠着岩缝里的雨水撑到天亮，才被园主救下。这些年，他从不敢踏足父母出事的那片区域，可孔雀走失，他别无选择。 ③“以前我恨这片荒漠，它夺走我爹娘。”阿拾望着身后沉沉的赤色荒原，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悲戚，“可后来我常常来，孔雀跑丢，野猫藏身，我慢慢发觉，荒漠也不是全然冷酷。岩缝会长耐旱的小花，夜里会有萤火虫落在土坡，就连暗沟边，也生着能填肚子的野薯。” 回到孔雀园时，已是深夜。阿拾把所有孔雀赶回棚舍，又挨个检查围栏缝隙，直到确认再无疏漏，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我递给他干净毛巾，他接过，忽然又拉着我站在园口，抬手指向远方沉睡的鞑靼荒漠。今夜没有雾，月光铺在赤红滩涂上，荒凉之中竟生出温柔的轮廓。 ④“你看，”他重复着每日黄昏的那句话，眼里再无往日的局促，只剩坦然，“荒漠看上去一无所有，其实藏着好多活着的东西。” 我望着那片广袤沉静的荒原，忽然读懂了阿拾。他像鞑靼荒漠本身，被命运抛入荒芜绝境，失去至亲，无依无靠，却从未生出怨怼，反而在贫瘠寒凉之中，守住柔软与善意。荒漠是困住他的牢笼，也是接纳他的归处；是伤痛的来源，亦是与生活和解的载体。 后来我离开海岛，再没有见过阿拾，可每当我遭遇困顿、内心荒芜之时，总会想起那片鞑靼荒漠，想起少年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人这一生，谁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鞑靼荒漠，有无法回避的苦难与荒芜，但荒芜从不是终点，只要心底存着一点温热的牵挂，便总能在赤土之上，寻到属于自己的微光。 4．小说中鞑靼荒漠的环境描写贯穿全文，呈现明显的阶段变化，请梳理各阶段环境与阿拾心境的对应关系，完成表格。 环境描写 环境特点 阿拾心境 “寸草难生的赤红荒滩”“常年刮干热风” 危险荒凉 回避谈及荒漠，内心充满恨意。 “赤红沙土变赭黑”“热风转凉”“暗沟积水” ①_________ ②_________ “荒凉中生出温柔轮廓”，“藏着好多活着的东西” ③_________ ④_________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各题。 碑 孙  犁 赵庄村南有三间土坯房，一圈篱笆墙，面临着滹沱河，那是赵老金的家。 自从敌人在河南岸安上炮楼，①老人整天到河边去，有鱼没鱼，就在这里待一天。看看天边的山影，看看滹沱河从天的边缘那里白茫茫地流下来，像一条银带，在赵庄的村南曲敛了一下，就又奔到远远的东方去了。 “五一”事变以后，这里一向是常住八路军和工作人员的。这些日子，每逢赵老金睡下了，母亲和女儿小菊到了东间，把窗户密密地遮起来，一盏小小的菜油灯挂在机子的栏杆上，女儿蹬上机子，母亲就纺起线来。 现在是九月底的天气，夜深了，河滩上起了风，听见沙子飞扬的声音，窗户也呼嗒呼嗒地响。屋里是纺车和机子的合奏。 母亲忽然听见窗户上啪啪地响了两下，她停了一下纺车，以为是风吹的，就又纺起来。立时又是“啪啪啪”的三下，这回是这么清楚，连机子上的女儿也听见了，转眼望着这里。 母亲把耳朵贴到窗纸上去，外面就有这么一声非常清楚、熟悉又亲热的声音：“大娘！” “哎呀！李连长来了！”母亲一下就出溜下炕来，把纺车也带翻了。女儿又惊又喜地把机子停止，两手接着柱板，嘱咐着母亲：“你看你，小心点。” 母亲摘下灯来，到外间去开了门，老李一闪进来，随手又关了门，说：“大伯在家吗？” “在家里。干什么呀，这么急？” “我们有十几个人要过河，河里涨了水，天气又凉不好浮。看见河边有一只小船，我们又不会驶，叫起大伯来帮帮忙。” 小菊听着，连忙从机子上下来到西间去了。 “十几个人？他们哩？”大娘问。 “在外边。我是跳墙进来的。”老李说。 “那你就快点吧！”大娘向着西间喊了一声。 “来了。走吧，同志。”赵老金已经穿好衣服，在外间等候了。 大娘掩好门，回到屋里，和女儿坐在炕上。她听着，河滩里的风更大了，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风杀了，一股寒气从窗子里透进来。 老金回来，他的胡子和鬓角上挂着一层霜雪。他很忧愁地说：“变天了，赶上了这么个坏天气！要是今黑间封了河，他们就不好过来了。”一家三口，惦记着那十几个人，放心不下。早晨，天没亮，大娘就去开了门，A满天满地霜雪，草垛上，树枝上全挂满了。树枝垂下来，霜花沙沙地飘落。河两边水浅的地方，果然已经结了冰，中间的水流却更浑浊、汹涌了。 当大娘正要转身回到屋里的时候，在河南边响起一梭机枪。这是一个信号，平原上的一次残酷战斗开始了。 机枪一梭连一梭，响成一个声音。中间是清脆沉着的步枪声。一家人三步两步跑到堤埝上，朝南望着。 赵老金忘记了那飞蝗一样的子弹，探着身子望着河那边。他看见那一小队人退到了河边。当他们一看出河里已经结了冰，中间的水又是那么凶的时候，微微踌躇了一下。但是立刻就又转过身去了，他们用河岸作掩护，开始向三面的敌人疯狂地射击。 老金看见就在那烟火里面，这一小队人钻了出来，先后跳到河里去了。 他们跳进结冰的河里，用枪托敲打着前面的冰，想快些扑到河中间去。但是腿上一阵麻木，心脏一收缩，他们失去了知觉，沉下去了。 老金他们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跑到河边，也只能救回来两个战士。他们那被水湿透的衣裳，叫冷风一吹，立时就结成了冰。 “你们昨晚上过去了多少人？” “二十个。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战士们说。 “老李呢？” “李连长死在河里了。” 这样过了两天，天气又暖和了些。太阳很好，赵老金吃过午饭，一句话也不说，②就到河边去了。他把网放在一边，坐在沙滩上抽一袋烟。河边的冰，叫太阳一照，乒乓地响，反射着太阳光，射得人眼花。老金往河那边望过去，直到看不清楚的远地方，出现一抹黑色的树林，一个村庄，村庄边上露出黄色的炮楼。赵老金把眼光收回来。他好像又看见那一小队人从这铺满小麦的田地里滚过来，纵身到这奔流不息的水里。 他站立起来，站到自己修好的一个小坝上去。他记得很清楚，那两个战士是从这个地方爬上岸来的。他撒下网去，他一网又一网地撒下去，慢慢地拉上来，每次都是叹一口气。 几天来只打上一只军鞋和一条空的子弹袋。就这点东西吧，他也很珍重地把它们铺展开晒在河滩上。 这些日子，大娘哭得两只眼睛通红。小菊却是一刻不停地织着自己的布，她用力推送着机子，两只眼狠狠地跟着那来往穿送的梭转。她用力踏着蹬板，用力卷着布。 有时她到河岸上去叫爹吃饭，在傍晚的阳光里，她望着水发一会儿呆，她觉得她的心里也有一股东西流走了。 老头固执得要命，每天到那个地方去撒网。一直到冬天，要封河了，他还是每天早晨携带一把长柄的木锤，把那个小渔场砸开：“你在别处结冰可以，这地方得开着！”于是，在冰底下憋闷一夜的水，一下就冒了上来，然后就又听见那奔腾号叫的流水的声音了。这声音使老人的心平静一些。他轻轻地撒着网。他不是打鱼，他是打捞一种力量，打捞那些英雄们的灵魂。 B那浑黄的水，那卷走白沙又铺下肥土的河，长年不息地流，永远叫的是一个声音，固执的声音，百折不回的声音。站立在河边的老人，就是平原上的一幢纪念碑。 5.环境常常富有暗示性和象征性，能够烘托氛围，隐喻主题。请据此分析文中A、B两处画波浪线的环境描写的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胜利的代价 王鼎钧 ①这是冬天。侯镇有一个布贩，骑着小毛驴到城里去办年货，半夜，独自一瘸一瘸走回来，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布贩说，他半夜经过侯家墓园，听见鬼哭，他从驴背上跌下来，差一点吓死。第二天人们纷纷议论这件事，有人说：世界上哪有鬼，卖布的八成是听到夜猫子的叫声。 ②这些话传进侯家的大门，侯老爷一句话也不说，拉长了脸抽烟，想自己做过什么缺德的事情没有，想侯家的子弟有没有不成材的败类。 ③一百多年以前侯家发达起来，开始用心经营这一片墓地。墓地四周用花砖砌成方方正正的围墙，〔①〕墙里面的松柏就像是一群武士，披着盔甲，持着长矛，排成严密的方阵。麻雀、乌鸦，从来不在这里做窝；樵夫、牧童，望见墓园围墙就往后退，侯老爷万万没想到墓园里有一天会出现夜猫子。 ④侯老爷知道墓园里是万万不能有夜猫子的。当年，这儿姓冯的是名门望族，冯家的墓园又大又漂亮，可是有一年大年夜，冯家正在兴高采烈吃年夜饭的时候，夜猫子在他们的墓园里叫起来，从那以后，冯家一落千丈，子孙流落四方。 ⑤他决定自己去看个究竟。 ⑥车子半夜出发，在墓园一里路外的地方停下。侯老爷坐在车里面凝神静听，〔②〕听寒风卷起地面的枯草，听墓园的松枝在风中互相摩擦，听驾车的马咻咻喘气，听火盆的木炭裂开，听自己的心跳。在悠悠天地之间，他觉得像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漂荡。 ⑦在孤独和恐惧中他充满了忧愁。现在是侯家吉凶祸福的紧要关头，百年的历史、三代的基业全堆在他的肩上。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今年清明扫墓，他看见每一棵树上都是青枝绿叶生机焕发，足见地气饱满，风水还在当令。如果夜猫子敢到这样的地方来胡闹，未免太叫人难以相信了。 ⑧想到这里，心情宽松下来，就着木炭火盆点着一根香烟，心里想着夜猫子实在讨厌，到处替人惹祸招灾。夜猫子啊，夜猫子，侯家可不比冯家，侯家不好惹的呀！ ⑨他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外面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声音。那声音非常的悲惨，就好像地狱底层冤魂的嚎叫，但是同时又好像极为得意的小人，在某种卑鄙的计谋实现以后，充满恶意和快意的冷笑。 ⑩那声音非常的尖锐，好像能够刺破任何坚固的防御，钻进人的血管和神经。侯老爷挺身走出车外，马正在颤抖。他好像赤身掉进海里，浑身冰冷麻痹。但是他昂然站定，睁大了眼睛望墓园，觉得里面也有眼睛炯炯望着他。 ⑪一声惨厉的长嚎顺着松树尖顶朝天而上，好像一只又一只高速转动的螺旋，钻天入地，留下寒冷坚硬的原野所发生的共鸣。两匹马中的一匹好像在战场上遇见伏兵一样，两耳直竖，鬣毛张开，仰起脖子，哗啦啦地长啸，努力抵抗这原始性的恐怖…… ⑫风寒加上惊吓，回家以后，侯老爷一连发了几天的高烧。 ⑬这几天大雪封门。 ⑭侯老爷这一天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虽然微弱，但两眼依然有他的神采。他问今天初几了? ⑮他的十个儿子，九个侄子，十二个成年的孙子在床前，大家抢着回答：今天二十九。 ⑯那么明天是除夕了? ⑰是的，后天就要过年了。 ⑱他在床上挣扎，要家人扶他起来，从床头拿着手杖，拨开拦阻他的人。他问：“有现成的香烛供品吗?” ⑲回答是有！ ⑳“来，跟我走！” ㉑一群家丁搀着他走进祠堂。他带领子侄们对祖先牌位焚香磕头，喃喃祝告，又要家人扶着他站好，严厉地吩咐子弟们：“今天夜里无论如何要去打死那些邪鸟。要不要带家丁去?不要。能不能等雪停了再去?不能。这是侯家的兴亡大事，只有侯家的子弟能站在侯家祖宗的坟顶上放枪，让祖先的坟前染血。为了使侯家的祖先在地下瞑目，为了使后代子孙不致流离失所，你们一定不能让墓园里的夜猫子活到大年夜。” ㉒侯老爷一面说，一面发抖流泪，可是他的两眼仍然炯炯有神，他还有力气跺脚。当他说到最激动的地方，子弟们一起跪下谢罪，发誓照他的话去做，求他赶快回家休息。 ㉓侯老爷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用尽力气说了一句：“你们快去，不要管我！”说完就晕过去了。 ㉔侯家的子弟个个不含糊，他们分头散开再聚在一起的时候，个个穿好冬天的猎装，由头到脚全是上等保暖的皮货，九个指头藏在毛茸茸的手套里，只露出右手的食指准备扣扳机。夜猫子在白天是瞎子，看不清周围环境的变化。他们一个个溜进墓园，小心不发出任何声音，除了皮靴踩在雪地上细碎的响声之外，就只有自己的呼吸。 ㉕这些子弟兵的位置事先经过详细的研究，他们的枪能够瞄准任何一棵树，〔③〕他们靠近树干或石碑，站定位置以后再也不动，成了那树干或石碑的一部分。西北风穿透他们的猎装，刮他们的骨头，他们也咬牙忍住。 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深，寒气越重，射手们把露在外面的食指含在嘴里不让它冻僵。他们等待夜猫子出现，夜猫子在留心观察四周的环境。寒冷像刀刃一样越磨越锋利了，他们实在忍不住了，他们知道夜猫子也忍不住了，就鼓励自己的热血再支持下去，跟残酷的大自然竞赛。 ㉗又过了好久好久，终于一棵松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它带来了一阵空前的紧张，可是又平静下来。 ㉘平静的时间很短暂，大概树上的那个家伙认为到了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时候，就从枝桠间伸出头来得意地狂笑，那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可以使十里以外的人毛骨悚然。那地方正是火网的中心，十几支枪一起喷出火来，射击的位置、角度是那么适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打中了目标，可是他们并不停手，继续朝刚才发声的地方轰击，把这一夜所受的辛苦都从枪管里发泄出来。 ㉙枪声停止，点亮马灯，他们从一摊暗红色的血渍当中提起一只羽毛零落的鸟尸，看了又看，大家点头：“这就是了！” ㉚第二天早晨，这件事传遍了侯镇，大家都说侯家可以舒舒服服过年了。其实世界上的事情总有缺憾，侯家的男儿没有参加新年的一切活动，都躺在床上疗养自己冻伤的部分，有的冻伤了腿，有的冻伤了脸，最不堪收拾的是每个人右手的食指开始溃烂，以致必须到医院里动手术锯掉。〔④〕我小时候看见过这些缺少一个手指头的人，不必经过任何介绍，别人自然会知道他姓侯。 6．某同学阅读小说时，结合上下文，对文中画波浪线的四处语句分别作了批注。其中不恰当的一项是( ) A．句〔①〕批注：将松柏比作全副武装的武士，写出墓园森严肃穆的氛围，形象展现侯家墓园营建的规整威严。 B．句〔②〕批注：连续使用“听”字，由周遭环境声响写到人物自身心跳，跟着侯老爷的感知层层铺展，烘托出他凝神等候时内心的紧张不安。 C．句〔③〕批注：将人物写成树干或石碑的一部分，不仅表现了隐蔽之深，也说明他们已经克服内心的不安，能够以从容的姿态应对漫长的等待。 D．句〔④〕批注：叙事切换为第一人称旁观者视角，既形成了故事内叙述向故事外见证的层次转换，也暗含了作者的深意。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六月十五那天，天热得发了狂。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经像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一点风也没有。祥子在院子里看了看那灰红的天，喝了一瓢凉水就走出去。 街上的柳树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马路上一个水点也没有，干巴巴地发着白光。便道上尘土飞起多高，跟天上的灰气连接起来，结成一片毒恶的灰沙阵，烫着行人的脸。处处干燥，处处烫手，处处憋闷，整个老城像烧透了的砖窑，使人喘不过气来。狗趴在地上吐出红舌头，骡马的鼻孔张得特别大，小贩们不敢吆喝，柏油路晒化了，甚至于铺户门前的铜牌好像也要晒化。街上非常寂静，只有铜铁铺里发出使人焦躁的一些单调的叮叮当当。 祥子有些胆怯了。拉着空车走了几步，他觉出从脸到脚都被热气围着，连手背上都流了汗。可是见了座儿他还想拉，以为跑起来也许倒能有点风。他拉上了个买卖，把车拉起来，他才晓得天气的厉害已经到了不允许任何人工作的程度。一跑，就喘不上气来，而且嘴唇发焦，明明心里不渴，也见水就想喝。不跑呢，那毒花花的太阳把手和脊背都要晒裂。好歹拉到了地方，他的裤褂全裹在了身上。拿起芭蕉扇扇扇，没用，风是热的。他已经不知喝了几气凉水，可是又跑到茶馆去。两壶热茶喝下去，他心里安静了些。茶从嘴里进去，汗马上从身上出来，好像身子已经是空膛的，不会再储藏一点水分。他不敢再动了。 坐了好久，他心中腻烦了。既不敢出去，又没事可做，他觉得天气仿佛成心跟他过不去。不，他不能服软。他拉车不止一天了，夏天这也不是头一遭，他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泡”一天。想出去，可是腿真懒得动，身上非常的软，好像洗澡没洗痛快那样，汗虽出了不少，而心里还不畅快。又坐了一会儿，他再也坐不住了，反正坐着也是出汗，不如索性出去试试。 一出来，才晓得自己的错误。天上那层灰气已散，不甚憋闷了，可是阳光也更厉害了许多：没人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闪眼，空中，屋顶上，墙壁上，地上，都白亮亮的，白里透着点红；由上至下整个的像一面极大的火镜，每一条光都像火镜的焦点，晒得东西要发火。在这个白光里，每一个颜色都刺目，每一个声响都难听，每一种气味都混合着由地上蒸发出来的腥臭。街上仿佛已没了人，道路好像忽然加宽了许多，空旷而没有一点凉气，白花花的令人害怕。祥子不知怎么是好了，低着头，拉着车，极慢地往前走，没有主意，没有目的，昏昏沉沉的，身上挂着一层粘汗，发着馊臭的味儿。走了一会儿，脚心和鞋袜粘在一块，好像踩着一块湿泥，非常难过。 云还没铺满天，地上已经很黑，极亮极热的晴午忽然变成了黑夜似的。风带着雨星，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祥子浑身那点水早就被身上的热气蒸干，现在又遇上这场雨，他索性跑起来。雨点停了，黑云铺匀了满天，又一阵风比以前的更厉害，柳枝横着飞，尘土往四下里走，雨滴往下落；风，土，雨，混在一起，连成一片，横着竖着都灰茫茫冷飕飕，一切的东西都被裹在里面，分辨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云，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迷糊。风过去了，只剩下直的雨道，扯天扯地地垂落，看不清一个虚影。地上射起无数的箭头，房屋上落下万千条瀑布。几分钟，天地已分不开，空中的河往下落，地上的河横流，成了一个灰暗昏黄，有时又白亮亮的一个水世界。 祥子的衣服早已湿透，全身没有一点干松地方；隔着草帽，他的头发已经全湿。地上的水过了脚面，已经很难迈步；上面的雨直砸着他的头与背，横扫着他的脸，裹着他的裆。他不能抬头，不能睁眼，不能呼吸，不能迈步。他像要立定在水中，不知道哪是路，不晓得前后左右都有什么，只觉得透骨凉的水往身上各处浇。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只心中茫茫的有点热气，耳旁有一片雨声。他要把车放下，但是不知放在哪里好。想跑，水裹住他的腿。他就那么半死半活的，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拽。坐车的仿佛死在了车上，一声不响地任着车夫在水里挣命。 雨小了些，祥子微微直了直脊背，吐出一口气：“先生，避避再走吧！” “快走！你把我扔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坐车的跺着脚喊。 祥子真想硬把车放下，去找个地方避一避。可是，看看身上，已经全往下流水，他知道一站住就会哆嗦成一团。他咬上了牙，蹚着水不管高低深浅地跑起来。刚跑出不远，天黑了一阵，紧跟着一亮，雨又迷住他的眼。拉到了，坐车的连一个铜板也没多给。 （摘编自老舍《骆驼祥子》第十八章，有删改） 文本二： 老舍的现实主义笔触，向来扎根于北平底层的市井泥淖之中。《骆驼祥子》的卓越之处，在于它并非仅仅勾勒出一幅风俗画卷，而是将自然环境转化为参与人物命运绞杀的隐性力量。在老舍的叙事逻辑里，烈日与暴雨绝非单纯的气象背景，它们是异化社会的物化形态，是挤压底层生存空间的巨手。祥子在极端天气下的生理苦役与心理挣扎，实则是旧制度对人系统性剥夺的具象呈现。老舍以极具痛感的白描，撕开了“个人奋斗”的虚妄面具：当生存资源被绝对剥夺，当环境本身成为施暴者，底层个体的肉身抗争注定徒劳，其灵魂的溃败与异化亦成为不可避免的时代悲剧。 （摘编自王德威《批判的抒情：老舍与现实主义》） 7．文本一在描写烈日和暴雨时，多次写到柳树的不同状态，请简要赏析其艺术效果。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价值千万的珍珠 儒勒·凡尔纳 第二天早晨四点，尼摩船长特别吩咐管事人把我叫醒。我立即起床，穿了衣服，到客厅去。尼摩船长已经在厅中等着我。 “阿龙纳斯先生，”他说，“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请跟我来。” “船长，我的同伴们呢？” “他们已经得到通知，等着我们了。” “我们不穿潜水衣吗？”我问。 “这次不用穿了，”尼摩船长答道，“我不让诺第留斯号太接近海岸，我们是在马纳尔礁石岩脉的远处海上。小艇会载我们到下水的地点，潜水服装放在艇中，到我们要作水底探访的时候，再穿戴起来。” 我们登上平台，尼德·兰和康塞尔早已在那里等候，他们对这次海底之行很为兴奋。诺第留斯号上的五个水手拿着桨，在紧靠着大船的小艇中等待我们。 夜色还很黑暗，片片的云彩遮满天空，只露出很稀微的星光。我向陆地方面望去，只见一条摇曳不定的直线，封住了从西南到西北的四分之三的天边。 小艇向南驶去。艇中的水手并不急于划桨，他们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地划着。我注意到这是海军战舰上常用的方法，每秒钟划一下。小艇在一定的速度上前进，水珠像熔铅散射出的液体一样，落在漆黑的水波中嘶嘶作响。 五点半左右，天边刚放出来的曙光把海岸的上层轮廓更清楚地衬托出来。在边岸和我们之间，海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一只船，没有一个采珠人。在这采珠人聚会的场所，是沉重的孤寂。 六点，天忽然亮了。日夜很快来临是热带地区特有的情形，这些地区是没有晨暖和黄昏的。太阳光线穿过堆在东方天边的云幕，灿烂的红日很快就升起来了。 我们在小艇上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七点左右，我们下水了。尼摩船长走在前面，他的同伴在后面距离好几步跟随着我们。 到了水底约五米深的地方，我看见一个印度采珠人正跪在水底下工作。他把顺手拿到的小纹珠贝塞入他的口袋中，然后上去，倒净口袋，拉出石头，又开始下水采珠，一上一下，不过是三十秒钟。我聚精会神地观察他。他的工作很有规律地进行，在半小时内，没有什么危险威胁他。我对这种采珠的景象渐渐习惯了。 忽然间，在这个印度人跪在水底下的时候，我看见他做一个骇怕的手势，立即站起，使劲往上一跳，要浮上海面去。 我明白了他的骇怕。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这不幸的采珠人头上出现了。那是一条身躯巨大的鲨鱼，发亮的眼睛，张开的嘴巴，迎面斜刺地向前冲来了！我怕得发愣，甚至想动一动也不可能。 这个饥饿的动物，用力拨一下鳍，向印度人身上扑来。他躲在一边，避开鲨鱼的嘴，但没有躲开鲨鱼尾巴的打击，因为鱼尾打在他胸上，他翻倒在水底下。 这个场面不过是几秒钟的事。鲨鱼回来，翻转脊背，就要把印度人切成两半了。这时候，我觉得蹲在我近边的尼摩船长突然站起来。然后，他手拿短刀，直向鲨鱼冲去，准备跟鲨鱼肉搏。 鲨鱼正要咬这个不幸的采珠人的时候，看见了它的新来敌人，它立即又翻过肚腹，很快地向船长冲来。 我现在还看见尼摩船长当时的姿态。他弯下身子，带着一种特别的冷静，等待那巨大的鲨鱼。当鲨鱼向他冲来的时候，船长非常矫捷地跳在一边，躲开冲击，同时拿短刀刺入鱼腹中。不过，事情并没有完，结果尚未分晓。怕人的战斗开始进行了。 勇敢大胆的船长，抓住鲨鱼的一只鳍，跟这个怪物肉搏，短刀乱刺鲨鱼的肚腹，但没有能刺到致命的地方，就是说，没有能刺中鲨鱼的心脏。鲨鱼死命挣扎，疯狂地搅动海水，搅起的漩涡都要把我打翻了。 我很想跑去接应船长。但被恐怖慑住，不能挪动。 我两眼发直地注视着。我看见战斗的形势改变了：船长被压在他身上的巨大躯体所翻倒，摔在水底地下。一会儿，只见鲨鱼的牙齿大得怕人，像工厂中的大钳一般，尼摩船长的性命眼看就要不保了。忽然，尼德·兰手拿鱼叉，转念之间，迅速向鲨鱼冲去，他投出可怕的利叉，打中了鲨鱼。 海水中散出一大团鲜血。海水受那疯狂得不可形容的鲨鱼的激打挣扎，汹涌地激荡起来。尼德·兰达到了他的目的。这是鲨鱼的最后喘息了。被叉刺中了心脏，这东西在怕人的抽搐中作最后的挣扎，反冲上来，掀倒了康塞尔。 可是，尼德·兰立即把尼摩船长拉起来。船长没有受伤，站起来，走到那个印度人身边，急急把他和石头结起来的绳索割断，抱起他，两脚使劲一蹬，浮出海面来。 我们三人跟着他上来。意外得救的人，转瞬间，都到了采珠人的小艇上。 尼摩船长首先关心的事是要救活这个不幸的采珠人。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成功。我希望他可以成功，因为这个可怜人浸在水中的时间并不很久。但鲨鱼尾巴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重伤。很运气，由于康塞尔和船长的有力按摩，我看见那不幸的人渐渐恢复了知觉。他睁开眼睛，看见四个大铜脑袋弯身向着他，他应该怎么惊奇，甚至于应该怎么骇怕呢！ 特别是，当尼摩船长从衣服口袋中取出一个珍珠囊，放在他手中时，他心中会怎样想呢？这位水中人给锡兰岛的穷苦印度人的贵重施舍物，由一只发抖的手接过去了。在他惊奇的眼睛里表示出了救他的性命和给他财产的，一定是不可思议的超人的神灵。 一上了小艇，各人有艇上水手的帮助，解开了沉重的铜脑盖。尼摩船长的第一句话是对加拿大人说的，他说：“兰师傅，谢谢您。” “船长，那是我对您的报答，”尼德·兰回答，“我应该报答您。” 一个轻淡的微笑在船长的嘴唇间露出来，此外并没有一句别的话了。 八点半，我们回到了诺第留斯号船上。 （节选自《海底两万里》第二部第三章，有删改） 8.文中搏斗场景的描写涉及海底环境的变化，请分析这些环境描写与叙事节奏的关系。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阿舒 茹志鹃 天暖了，花开了，树上已抽出新条，地面上绿茸茸的一片，一切都在向上窜向上冒。在庄稼还是“苗”的时候，就要给它移植，添水，加肥，锄草。“苗壮五分熟”，半年的收成，一半就看这时候的工夫。在这里，人过得紧张、热烈，有点辛苦，而生命的意味却更加深长。我正默想着，阿舒进来了。 “讲故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接着就伏在我肩膀上，纠缠不歇。我朝她那张娃娃脸看看，便决定给她讲一些解放前农民的生活和斗争。我答应讲了，阿舒倒又提出了条件： ①“苦不苦？苦的我不要听。我要听有趣的。”她不要苦的，她要喜剧，要大团圆，而我却偏偏觉得她需要的，不应该只是那些“有趣”的。 于是，从这天起，我每天晚上要给她讲两个故事，一个是“有趣”的，一个则是不那么“有趣”的。 每晚必来的，还有一位，就是小队长阿舒娘，来和我谈白天的生产。娘来了，阿舒就着急。“唉！不懂人事不知愁啊！”阿舒娘又是这句老话。 说阿舒不懂人事不知愁，我同意；但是老支书说的“要她愁什么呢”，我也觉得有理。我总想在以上两种说法当中，挑选一个，但是每天都决定不下。“十七”这个年龄，真是个奇妙的年龄。 阿舒小学毕业了，稻子也黄了。村边金色的稻子在沙沙作响，透过厚厚的稻穗，前面一块后季晚稻试验田里有灯光在摇晃，这是有人在诱蛾子呢！ “是伯伯！”阿舒眼睛尖。 “今年单季稻长得不错。”我说了一句，老支书立即抬起头来，眼梢的皱纹像扇子似的舒展开来，“嗨嗨，错是不错，不过……你倒估估看？”别人的估产，对老支书已是一种极大的快慰。 “错不了，少了七百五十斤你来问我。”田根公公说得斩钉截铁。 老支书连连摇头，“不行，赶不上啊！”我看他，肚里一定还有一个什么指标。 “伯伯，我们跟哪个队挑战比赛了？” “比赛？我跟谁比赛？……不过，人活在世界上，你不比也是在比。”老支书站起来，把灯挂在架子上。 “人人都有一辈子，有人一辈子做的事，硬是有些人活几辈子也赶不上的，这是什么缘故！”他看着远处，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那高高的天，问那无垠的土地，大片的庄稼。 “这叫什么，”田根公公含着旱烟嘴，稳稳地说道，“这叫有人活得像一条龙，有人活得像条虫。” 他们这么谈着，阿舒迷惘了，忽然笑道：②“做条龙有什么好处？” “你不懂。”老支书爱护地朝她看了一眼，说道，“上半年的小麦，就算它一亩少收九十斤，全大队一千七百亩，算算看……” 阿舒用最快的速度，把答数算了出来。老支书说：“看，国家要少收入十五万三千斤的粮食。” 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我听见阿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像刚刚干了一件重活儿一样。 第二天去公社开会。会议上，老支书站起来了，说道：“我们上半年小麦歉收，我要负责任。半年的收获，不够我们队吃三个月的，我们自己是种粮食的人，可现在吃的粮是乘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从别处运来的……”阿舒不安地转动着，把辫梢一圈紧似一圈地绕在手指上。 “……好多人都说我们水稻不错，可是我们全年的产量跟人家比起来，我们还是要吃人家的，穿人家的，我们……”老支书说到这里，装着旱烟的手都颤颤的了。我看着阿舒，她一动不动地挺坐着，两只手捏着那只精心打起来的蝴蝶结，放在嘴里咬，把绸带上的丝都咬下来了。 “阿舒，你在干什么？”我碰了碰她，她茫然地朝我看看，像什么也没听见，仍咬着蝴蝶结，绿色的绸丝，一缕一缕地飘落下来。 有谁知道，这位姑娘的思想凝住在哪一点上？ “伯伯是一条龙。”阿舒忽然没头没脑地说，“田根公公说的那条‘龙’是什么意思，我懂了。” “我懂了，我懂了。”风在吹，云在移动，太阳渐渐西下，上弦月已经挂在当空，一天快要结束了。这一天里，在南方，在北方，多少小生命出生了，多少铁变成了钢，多少棉花变成了布匹，多少粮食收进了仓。在这里，十七岁的阿舒说“我懂了”。我发现“十七”这个年龄，不仅仅是奇妙，而且是一个重要的年岁。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身，忽听窗外有人说话：“一层河泥，一层这玩意，倒是肥的呀。” 我推门一看，是老支书和阿舒娘站在窗边朝外议论，前面，那条河边上，阿舒带着她那个小组的全体成员——五个姑娘，正在河边捞菱藤。 “她们在玩什么呀？”我问阿舒娘，阿舒娘不以为然地说：“在积肥呀！”我忍住笑，出来拉了阿舒娘朝河边走去，一边朝阿舒叫道：“阿舒，你们在干什么呀？” “我们给土地老爷下寿面呢！”阿舒嚷道。姑娘们都是裤脚卷到大腿上，手里一式拿着两根长竹竿，嘻嘻哈哈地用竹竿夹住那些菱藤，真像下面似的，把藤绞在竹竿上，然后拖上岸来。阿舒娘一看她们这半身的泥水，不禁又笑着感叹道：③“唉！阿舒，你真是……”阿舒娘说到这，忽然来了个急刹车，下面那句“不懂人事不知愁”竟破例留在喉咙里面。 河边，菱藤已堆成了几个小山。几个幼儿园的孩子乐极了，在旁边转来转去，忙着采藤上的残菱。 “开心吧？”我问那些围兜袋里塞满了菱的小孩子。 “开心，”阿舒大声回答道，④“这才真叫开心呢，你看！”阿舒朝岸上指了指。 那头岸上，竖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上写着她们积肥的指标数和已完成数，上面总的题额是极大极醒目的四个大字：“努力！争取！” （选自《茹志鹃小说选》，有删改） 9．小说多次通过景物、细节意象烘托人物成长，请结合文本，分析文中稻穗、月光两个意象的作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巴黎圣母院（节选） 【法】维克多·雨果 诸位已从上文看到，卡西莫多为众人憎恶，而且理由不止一端，皆可成立。人群中简直找不出一名观众没有，或者以为自己没有理由怨恨圣母院的驼背恶棍。看到他被押上耻辱柱，人人欢喜雀跃。 故此，借用法律界今天还在使用的行话，所谓“公愤”一旦平息，就该轮到无数私人来泄恨出气了。在这里和在司法宫大厅里一样，妇女最为厉害。她们无不与他结下宿怨，有的因为他使坏，有的因为他丑陋。后一类女人尤其凶狠。 “呸！这反基督的嘴脸！”一个妇女喊道。 “骑扫帚柄的恶魔！”另一个叫嚷。 “好一副哭丧相！换了昨天，单凭这个你就能当选胡闹王！”第三个吼道。 “敢情好”，一个老妇人接话，“这就叫耻辱柱上的鬼脸，啥时候该你扮演绞刑架上的恶相？” “啥时候该你顶着大钟埋在地下一百尺，该死的敲钟人？” “竟然让这个魔鬼敲晚祷钟！” “呸！聋子！独眼！驼子！怪物！” “孕妇见了那张丑脸就得流产，什么医道药物都不如它灵验！” 那两名学生，磨坊的约翰和罗班·普斯潘，扯直嗓门唱起古老的民谣： 一条绳索 吊死呀绞刑犯！ 一捆柴火 烧死呀丑坏蛋！ 千咒万骂纷如雨下，嘘声、笑声、申斥声起自四面八方，这里那里还有人扔石头。 卡西莫多耳聋，但是眼睛很亮。起初他坚持不为所动。他在掌刑吏的鞭打下挺住了，但是无数虫豸的叮咬使他失去耐心，终于忍不住了。 他先是用威胁的目光慢慢巡视人群。可是五花大绑使他动弹不得，单凭目光无力驱散骚扰他伤口的苍蝇。于是他奋力挣扎，拼命蹦蹿，直震得转盘的木轴咯咯作响。见他如此作为，观众的嘲讽和嘘声变本加厉。既然不能挣脱锁住猛兽一般禁锢他的桎梏，这可怜人重又安静下来，除了不时鼓动整个胸腔，挤出愤怒的叹息，他脸上毫无羞愧之色。这个人离文明社会太远，距自然状态太近，不解羞耻为何物。何况他畸形到这般地步，怎能感知耻辱？不过怒火、仇恨和绝望在这张狰狞的脸上缓缓堆起越来越浓的乌云，云中积聚的电荷越来越多，在他的独眼中射出千百道闪光。 然而，当一名神父骑在骡背上穿过人群时，这个乌云密布的天空有一会儿放晴。可怜的犯人从大老远瞥见这个神父和这头骡子，他的脸色就变得温柔。原先他怒不可遏，全身抽搐，此刻他面露奇怪的微笑，充满和蔼、宽容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柔情。像是救星驾到，这个不幸的人在向他致敬。不过，正当骡子走近耻辱柱，骑骡人足以认出犯人时，那神父却垂下眼皮，突然拨转方向走回头路，催促坐骑疾步离开，仿佛他急于躲开会使他难堪的要求，避免一个处于如此境地的可怜虫把他认出，向他致敬。 这名神父是副主教堂·克洛德·弗洛罗。 更加浓密的乌云降落在卡西莫多额际。有一忽儿工夫，他脸上仍保留微笑，不过已掺着苦涩，显得沮丧，十分忧伤。 时间推移。他跪绑在那里至少已有一个半小时了，一直心如刀割，备受虐待、嘲弄，而且差点没被乱石砸死。 突然他重又在锁链下骚动起来，用劲之猛，不顾一切，使他身子下面的整个木架都随着晃动。迄今为止他顽固地闭口不语，此时他打破沉默，用嘶哑的嗓子怒吼一声，听来更像是犬吠而不是人声，压倒了全场的嘲骂声。他喊道：“渴！” 这声惨叫非但没有打动观众的同情心，反而更加逗乐了梯子四周的巴黎平民。不幸的犯人周围没有人发话，除非是讥笑他居然还想喝水。此刻他憋得满脸通红，汗流如注，目光慌乱，嘴角因愤怒和痛苦而泛着泡沫，舌头拖出一半。 几分钟后，卡西莫多又以绝望的目光环顾全场，用更加揪心裂肺的声音再次喊出：“渴！” 众人报以哄笑。 “喝这个吧！”罗班·普斯潘劈面扔给他一块在沟水里浸泡过的抹布，叫道，“给，你这混蛋聋子？你可是欠了大爷我的情分。” 一个妇女朝他头上扔去一块石头：“看你还敢不敢半夜里敲断命钟，吵得我们不能安睡！” “好啊？坏小子，”一名瘫子用力伸出拐棍，想够着他，“你还敢从圣母院钟楼顶上使坏，咒我们倒霉？” “给你一勺水喝！”一名男子对准他胸口扔过来一个破瓦罐，“都是你从我老婆面前走过，就使她生下长两个脑袋的怪胎！” “还让我的猫生了六条腿的小猫！”一个老妇人尖声怪叫，抛出一块瓦片。 “渴！”卡西莫多快喘不过气来，第三次高喊。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人群两厢闪开，给一个穿奇装异服的姑娘让出通路。她手执一面巴斯克鼓，一头角尖描金的白山羊跟在她后面。 卡西莫多的独眼一亮。来者正是他昨夜企图绑架的波希米亚女郎。他隐约感到，自己正是为了这起争斗而受到惩罚。其实大谬不然，他受刑是因为他不幸是聋子，而且审判他的法官也是聋子。他不怀疑那姑娘也来报仇，会像其他人一样给他吃苦头。 果然，他见她三步并两步登上梯子。愤怒和怨恨使他窒息，恨不得震塌耻辱柱才好。假如他的独眼的闪光有雷电的威力，埃及女郎未等踏上平台，早就被他殛为齑粉了。 她一言不发，走近犯人。后者为躲开她，徒然扭动身躯。她从腰带上解下一个水壶，温柔地送到不幸人枯焦的唇边。 于是，一颗硕大的泪珠在这只迄今为止完全干涸、似经火烧的独眼里滚动，顺着这张因绝望而久久抽搐的鬼脸缓缓淌落。可能这是那苦命人平生第一次流泪。 此时他竟忘了喝水。埃及女郎有点不耐烦，噘一下嘴，然后浅浅一笑，把壶嘴贴紧卡西莫多那张龇牙的大嘴。他大口大口地畅饮，早就渴得火烧火燎了。 不幸的人一喝完，便伸出乌黑的嘴唇，想要吻吻刚才给他救援的美丽的纤手。可是那姑娘也许犹存戒心，想起昨夜的暴力企图，急忙把手缩回去。她的动作之惊慌，像儿童害怕被野兽咬伤。 可怜的聋子只得死死盯着她看，那目光中满含责怪和一种无从表达的忧伤。 一个如此鲜嫩、清纯、妩媚，同时又如此柔弱的美丽少女，似这般虔诚地救援集不幸、畸形与凶恶于一身的怪物，这样的场面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动人的。出现在耻辱柱上，这场面更为壮丽。 连这帮民众也受到感动，鼓起掌来，齐声喝彩。 10．优秀的小说通常具有较强的场景驾驭能力，使之服务于主题表达。请根据表中相关信息，完成空缺部分的内容。 典型场景 主要内容 主题表达 广场上的围观 反复描写“千咒万骂纷如雨下”“嘘声、笑声、申斥声”“扔石头”“扔破瓦罐”等 ①___________ 耻辱柱的烈日 ②__________ 环境的变化体现了人物内心绝望与希望的更替 一壶水一颗泪 爱斯梅拉达穿过人群，把水壶温柔地送到卡西莫多枯焦的唇边，人群为之喝彩 ③__________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