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藤野先生
鲁迅 ·《朝花夕拾》
八年级上册 第二单元 第7课
这篇课文是怎么来的
一九二六年的秋天,鲁迅在厦门大学的楼上写下这篇回忆。
二十年前,他一个人去日本仙台学医,遇见了藤野严九郎。
二十年后提笔,他不写自己怎样怎样,只把当年看见的样子一件件摆出来。
这一课要学的,正是这种“把一个人写活”的本事。
一个连姓名都“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的日本教授,凭什么让鲁迅写下“他的性格,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
“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
——这是他在课堂上说的第一句话。全文从此展开。
鲁迅(1881—1936)
写这篇文章的人
鲁迅,原名周树人,浙江绍兴人。
一九〇二年到日本留学,先在东京,后到仙台学医;一九〇六年弃医从文。
他写过小说《呐喊》《彷徨》,散文集《朝花夕拾》。
本文收在《朝花夕拾》里。“朝花夕拾”,就是把早年落在记忆里的花,一朵一朵拾回来。
生字词
绯红(fēi hóng) 驿(yì) 瞥(piē)
畸形(jī xíng) 不逊(bú xùn) 诘责(jié zé)
匿名(nì míng) 教诲(jiào huì) 抑扬顿挫(yì yáng dùn cuò)
深恶痛疾(shēn wù tòng jí) 杳无消息(yǎo) 瞥见(piē jiàn)
一
先看整篇写了什么
三处地方——东京、仙台、北京。人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第一处地方:东京
课 文
怎么读
上野的樱花烂漫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结队的“清国留学生”速成班,头顶上盘着大辫子……
开头不写藤野,先写东京。
“绯红的轻云”是好看的,紧接着一句“但”——好看里头站着不想看的人。
先写不想待的地方,才写得出后来为什么要走。
第二处地方:仙台
课 文
怎么读
我到仙台也颇受了这样的优待,不但学校不收学费,几个职员还为我的食宿操心。“大概是物以希为贵罢。”
“物以希为贵”是自嘲。
一个中国学生跑到没有中国学生的镇上来,是被当稀罕物看着的。
他一个人来,也一个人被看——这才衬得出后来那四件事的分量。
归纳一:三处地方
东京
仙台 · 北京
看见什么
清国留学生盘着辫子赏樱花、学跳舞
“我”的心情
失望——看不下去了
在文中的作用
交代“我”为什么要离开
看见什么
在仙台遇见藤野先生;在北京把讲义订成三厚本
“我”的心情
受教、受辱、转身、怀念
在文中的作用
仙台是主体的舞台,北京是回望的落点
二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四件事,四张脸,一件不多。
他第一次走进教室
课 文
怎么读
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先生,八字须,戴着眼镜,挟着一叠大大小小的书。……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向学生介绍自己道:
“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
四十来个字,把一个人写完了。
“黑瘦”是身形,“八字须”“眼镜”是脸,“大大小小的书”是手上的东西,“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是耳朵听见的。
没有一句是评价,全是能看见、能听见的。
他为什么不写“和蔼可亲”
课 文
换我们会怎么写
全文没有一处写他“和蔼可亲”“关心学生”。
……原来我的讲义已经从头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不但增加了许多脱漏的地方,连文法的错误,也都一一订正。
大概会写:“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师,对我们十分关心。”
鲁迅一句这样的好话也不说。
他只写红笔改过的痕迹,让读者自己去得出那个结论——
好话留给读者说,文章才有分量。
第一件事 · 添改讲义
课 文
这件事露出什么
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骨学,血管学,神经学。
一周一次,一年到头,从头到末地改。
他改的还不是本分的活儿——连文法的错误也一一订正。
认真到越了界,就是这个人最实在的样子。
第二件事 · 纠正解剖图
课 文
这件事露出什么
“你看,你将这条血管移了一点位置了。……解剖图不是美术,实物是那么样的,我们没法改换它。
我心里自然不服气,口头答应着。
学生画漂亮了,他不领情。
“解剖图不是美术”——他要的是真,不是好看。
他当着学生的面驳回,不给人面子,也不给自己省事。
第三件事 · 关心解剖实习
课 文
这件事露出什么
“我因为听说中国人是很敬重鬼的,所以很担心,怕你不肯解剖尸体。现在总算放心了,没有这回事。”
他担心的不是课业,是学生的心里难不难过。
“敬重鬼”是他在替一个异国学生着想,想错了也不怕说出来。
把学生的心当回事——这是四件事里最软的一件。
第四件事 · 问裹脚
课 文
这件事露出什么
“听说中国的女人是裹脚的,但不知道详细,所以要问我怎么裹法,足骨变成怎样的畸形。”
换一个傲慢的人来问,会问成猎奇。
他问的是骨头的形状——一个解剖学教授本分的关心。
他对一个陌生国家的好奇,是平的,不是俯视的。
归纳二:人物形象
添改讲义
从头到末,连文法的错误也一一订正
认真到越界
纠正解剖图
“解剖图不是美术,实物是那么样的”
较真,不给面子
关心解剖实习
“怕你不肯解剖尸体,现在总算放心了”
把学生的心当回事
问裹脚
“足骨变成怎样的畸形”
好奇是平的,不俯视
四件事看起来各是各的,指头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他对待一个中国学生的态度,跟对待学问、对待事实的态度是同一种——认真、较真、不敷衍、不俯视。
三
“伟大”两个字是怎么来的
全文只有一处正面评他,就这一处。
全文唯一的一句正面评价
“他的性格,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虽然他的姓名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
这一句出现得很迟——等四件事都讲完了,等匿名信和看电影的事也都讲完了,他才肯说出来。
在那之前,他先受了两次委屈
课 文
怎么读
其次的话,大略是说上年解剖学试验的题目,是藤野先生在讲义上做了记号,我预先知道的,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
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
第一次:因为是中国人,被怀疑作弊。
第二次:看电影,看见中国人给俄国人做侦探,枪毙,围着看的也是一群中国人。
这两件事跟藤野先生无关,却必须写——
正是这两件事,让“伟大”两个字有了重量:在被人看轻的地方,还有人这样待他。
他为什么离开仙台
课 文
怎么读
但在那时那地,我的意见却变化了。——从那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
“变化了”只有三个字,底下是一整条人生的转弯。
从此他不学医了,也不再留在仙台。
藤野先生后来再没有见过他——
这段师生关系,是在一个转身里结束的。
归纳三:两条线
明线 · 与藤野先生的交往
暗线 · “我”的思想变化
东京
清国留学生,失望
仙台
初识—四件事—受委屈—离开
北京
讲义订成三厚本,照相挂在书桌对面
去仙台前
想学医救人
在仙台
受教,也受辱
离仙台后
弃医从文,用笔救人
归纳四:主旨
写的是一个人,念的是一条路。
表面写藤野先生:他没有民族偏见,他把学生的心当回事,他让一个被看轻的中国青年第一次感到被平等待过。
底下写“我”自己:从失望到受教,从受辱到转身,二十年后回头,才敢用“伟大”两个字。
所以“伟大”不是给一个人的评语,是一个人回望来路时,认出那一点分量。
写法一 · 挑事要挑得准
课 文
为什么这样挑
四件事,没有一件是“大事”。
改讲义、纠一张图、说一句担心、问一句裹脚——都小得不能再小。
写一位老师,最现成的办法是写他讲得多好、学问多高。
鲁迅偏不。他挑的是能看出“人怎么样”的动作。
事小,但每一件都能照出态度——这才是选得准。
写法二 · 只写看见的,不下评语
课 文
这么写的好处
(不写“他很认真”)只写:从头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
(不写“他关心学生”)只写:“怕你不肯解剖尸体。现在总算放心了。”
评语是作者塞给读者的,读者只能接着。
细节是作者递给读者的,读者自己看出结论——
自己看出来的,才记得住。
这也是本课最该学走的一手。
写法三 · 用“我”的变化,衬他的分量
课 文
为什么要写这些
那些看来与藤野先生无关的见闻——东京的留学生、匿名信、看电影——占了全文不小的篇幅。
写人的文章里,“我”不是旁观者。
“我”越是被看轻、越是想离开,那个人给的那一点平等和认真,就越显得重。
伟大两个字的分量,是“我”这条暗线垫上去的。
三招,招招都能拿走
一、挑事要准——挑能看出态度的动作,不挑显示身份的排场。
二、白描不给赞美——把评语换成能看见、能听见的东西,结论留给读者。
三、用自己的变化衬他——写人先写“我”站在哪儿,“我”变了,那个人才显出来。
三招合起来,就是“把一个人写活”的完整交代。
藤野先生赠鲁迅的像片(背面题“惜别”)
他后来把讲义订成了三厚本
鲁迅离开仙台以后,把藤野先生添改过的讲义,订成三厚本,收藏着,作为永久的纪念。
他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我北京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
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
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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