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04 文学类阅读（多文本）（期中真题汇编，浙江专用)高一语文上学期

**基本信息** 本试卷聚焦高一上学期文学类多文本阅读，精选《百合花》《哦，香雪》等现当代经典小说及评论文本，通过选择、分析、写作题考查文本解读、审美鉴赏与语言表达能力，适配期中检测需求。 **题型特征** |题型|题量/分值|知识覆盖|命题特色| |----|-----------|----------|----------| |选择填空题|2题/6分|文学内容理解、艺术特色分析|如《百合花》考查伏笔与细节作用，选项设置区分度高| |分析题|1题/6分|细节描写、象征手法|如结合文本二分析新媳妇缝补破洞细节的人性光芒，强调多文本关联| |写作题|1题/8分|人物通讯、主题表达|如“青春与使命”主题撰写通讯员片段，要求典型细节与精神品质概括，贴近高考微写作趋势|

专题04 文学类阅读（多文本） 一、（2025-2026・浙江省G5联盟・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①一会儿，我们的炮响了，天空划过几颗红色的信号弹，攻击开始了。不久，断断续续地有几个伤员下来，包扎所的空气立即紧张起来。 ②我拿着小本子，去登记他们的姓名、单位，轻伤的问问，重伤的就得拉开他们的符号，或是翻看他们的衣襟。我拉开一个重彩号的符号时，“通讯员”三个字使我突然打了个寒战，心跳起来。我定了下神才看到符号上写着x营的字样。啊！不是，我的同乡他是团部的通讯员。但我又莫名其妙地想问问谁，战地上会不会漏掉伤员。通讯员在战斗时，除了送信，还干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没意思的问题。 ③战斗开始后的几十分钟里，一切顺利，伤员一次次带下来的消息，都是我们突破第一道鹿寨，第二道铁丝网，占领敌人前沿工事打进街了。但到这里，消息忽然停顿了，下来的伤员只是简单地回答“在打”，或是“在巷战”。但从他们满身泥泞，极度疲乏的神色上，甚至从那些似乎刚从泥里掘出来的担架上，大家明白，前面在进行着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④包扎所的担架不够了，好几个重彩号不能及时送后方医院，耽搁下来。我不能解除他们任何痛苦，只得带着那些妇女，给他们拭脸洗手，能吃得了的喂他们吃一点，带着背包的，就给他们换一件干净衣裳，有些还得解开他们的衣服，给他们拭洗身上的污泥血迹。 ⑤做这种工作，我当然没什么，可那些妇女又羞又怕，就是放不开手来，大家都要抢着去烧锅，特别是那新媳妇。我跟她说了半天，她才红了脸，同意了，不过只答应做我的下手。 ⑥前面的枪声，已响得稀落了。感觉上似乎天快亮了，其实还只是半夜。外边月亮很明，也比平日悬得高。前面又下来一个重伤员。屋里铺位都满了，我就把这位重伤员安排在屋檐下的那块门板上。担架员把伤员抬上门板，但还围在床边不肯走。一个上了年纪的担架员，大概把我当作医生了，一把抓住我的膀子说：“大夫，你可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治好这位同志呀！你治好他，我……我们全体担架队员给你挂匾！……”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几个担架员也都睁大了眼盯着我，似乎我点一点头，这伤员就立即会好了似的。我心想给他们解释一下，只见新媳妇端着水站在床前，短促地“啊”了一声。我急拨开他们上前一看，我看见了一张十分年轻稚气的圆脸，原来棕红的脸色，现已变得灰黄。他安详地合着眼，军装的肩头上露着那个大洞，一片布还挂在那里。 ⑦“这都是为了我们……”那个担架员负罪地说道，“我们十多副担架挤在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往前运动，这位同志走在我们后面，可谁知道反动派不知从哪个屋顶上撂下颗手榴弹来，手榴弹就在我们人缝里冒着烟乱转，这时这位同志叫我们快趴下，他自己就一下扑在那个东西上了……” ⑧新媳妇又短促地“啊”了一声。我强忍着眼泪，跟那些担架员说了些话，打发他们走了。我回转身看见新媳妇已轻轻移过一盏油灯，解开他的衣服，她刚才那种忸怩羞涩已经完全消失，只是庄严而虔诚地给他拭着身子，这位高大而又年轻的小通讯员无声地躺在那里……我猛然醒悟地跳起身，磕磕绊绊地跑去找医生，等我和医生拿了针药赶来，新媳妇正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 ⑨她低着头，正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那个破洞。医生听了听通讯员的心脏，默默地站起身说：“不用打针了。”我过去一摸，果然手都冰冷了。新媳妇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拿着针，细细地、密密地缝着那个破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地说：“不要缝了。” ⑩她却对我异样地瞟了一眼，低下头，还是一针一针地缝。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我想看见他坐起来，看见他羞涩地笑。但我无意中碰到了身边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他给我开的饭，两个干硬的馒头…… ⑪卫生员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来，动手揭掉他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放进棺材去。新媳妇这时脸发白，劈手夺过被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动手把半条被子平展展地铺在棺材底，半条盖在他身上。卫生员为难地说：“被子……是借老百姓的。” ⑫“是我的——”她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就扭过脸去。在月光下，我看见她眼里晶莹发亮，我也看见那条枣红底色上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这象征纯洁与感情的花，盖上了这位平常的、拖毛竹的青年人的脸。 （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文本二： 细节描写对于小说创作具有重要意义，能带来一叶知秋、以少胜多的美学效果。1958 年茅盾在《谈最近的短篇小说》一文中，直言茹志鹃小说《百合花》中的细节“嵌在我们脑子里”。能达到这个效果，多半是经典化的细节，因为细节描写也有大小主次之分，而不是毫无差别的独立等同。好的细节是作家精心遴选、打磨、创新的结晶，能让作品摇曳生姿，从而赋予整个作品经典的潜质。经典化的细节是文学经典的必备要素，一个好的细节往往闪耀着跨越时空的人性光芒。同时，经典化的细节和小说的情节、人物、环境之间存在各种张力结构，比如它对故事情节的支撑、烘托和充实，对人物性格、命运的暗示和托举。 （节选自颜同林《好的细节可以点亮全篇》，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首段以“炮响”“红色的信号弹”等点明战斗背景，“断断续续地有几个伤员下来”既推动情节发展，也为通讯员牺牲埋下伏笔。 B． 文本一第二段写“我”在登记伤员时看到“通讯员”字样而“打了个寒战，心跳起来”的心理活动，表现“我”对同乡通讯员的牵挂和担忧。 C． 文本一第四段写“包扎所的担架不够了”，第六段写“屋里铺位都满了”，都从正面描写出战斗的惨烈，也意味还会有更多的伤亡。 D． 文本二引用《谈最近的短篇小说》中对《百合花》的评价，意在证明细节描写在小说创作中具有重要意义，能起到见微知著的功效。 2.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百合花》是一篇独具风格和特色的小说，其成功主要体现在作者在表现革命战争主题时，遵循宏大叙事和英雄主义的常规，显现出清新俊逸的风格。 B． 《百合花》取材讲究，作者将战火纷飞的战斗场面设为背景，将通讯员壮烈牺牲的情景通过一个上了年纪的担架员的叙述表现出来。 C． 《百合花》中的百合花象征人物的美好心灵，使小说中的人物联系起来。小说从特定的角度解释解放战争胜利的基础和力量源泉，以小见大，意味深长。 D． 《百合花》第六段写到中秋节的月亮“很明，也比平日悬得高”，写出了月亮明亮、高远的特点，映照出“我”内心的焦灼和不祥的预感。 3. 文本二说“一个好的细节往往闪耀着跨越时空的人性光芒”，请从文本一中找出两处刻画新媳妇形象的细节，并简要分析。 4. 班级举办“青春与使命”主题写作活动，请结合《百合花》全文，为小通讯员撰写一则人物通讯的片段。要求：运用典型细节，概括精神品质，表明立场态度。 【答案】 1.C 2.A 3.① 新媳妇不再忸怩羞涩，庄严而虔诚地给通讯员拭着身子。这一细节（拭身子）表明了新媳妇对小通讯员的崇敬，展现了人性中纯真自然的一面。 ② 新媳妇一针一针地在缝通讯员衣肩上那个破洞。这一细节（补破洞）表现了新媳妇对小通讯员牺牲的痛惜、歉疚、悼念的复杂心理，展现了人性中深沉的悲悯与温暖。 ③ 通讯员牺牲后，新媳妇“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并“瞪着眼睛”阻止他人揭掉被子上的百合花。这一细节（阻止他人揭被子）刻画了她内心的悲痛与执着，展现了人性中坚韧而崇高的情感力量。 4.当手榴弹在巷中冒烟旋转时，小通讯员高呼“快趴下”，毅然扑向危险，用生命保护了担架队员。他肩上的破洞，见证了质朴青春到英勇牺牲的升华；那床百合花被，覆盖着他安详的面容，也铭记着他永恒的壮举。他用十九岁的生命，诠释了英雄的真正含义——平凡中的伟大，危难时的担当。他的精神，如百合花般纯洁不朽！ 【解析】 【导语】 这篇文本通过战地包扎所的紧张场景，以“我”和新媳妇的视角，展现了战争中普通人的崇高精神。文本一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小通讯员的英勇牺牲和新媳妇的情感转变，通过“百合花被子”等经典细节，传递出纯洁与牺牲的人性光辉。文本二则从理论层面阐释了细节描写在文学创作中的重要性。两则文本相互呼应，共同构成了一曲战争背景下人性美的赞歌，体现了茹志鹃小说以小见大、清新俊逸的艺术风格。 1. 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C。“正面描写”错，“包扎所的担架不够了”“屋里铺位都满了”并非正面描写战斗惨烈，而是通过侧面烘托表现战斗导致伤员数量激增，间接反映前线战斗的激烈程度和伤亡惨重。正面描写应是直接刻画战斗场面（如炮火、厮杀等），此处属于侧面描写。 故选C。 2. 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A．“遵循宏大叙事和英雄主义的常规”错，《百合花》的核心艺术特色是突破革命战争题材的宏大叙事和英雄主义常规，而非 “遵循”。小说没有直接刻画激烈的战斗场面或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形象，而是聚焦于包扎所这一后方场景，通过“我”、小通讯员、新媳妇之间的琐碎互动（借被子、照料伤员、缝补破洞等），以小见大展现战争中的人性美。其“清新俊逸”的风格恰恰源于这种“以小见大、于细微处见精神”的独特写法，而非传统的宏大叙事，故该选项对艺术特色的判断有误。 故选A。 3.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描写手法的能力。 ① 起初新媳妇面对伤员“又羞又怕”，只肯做“我”的下手，尽显乡村女子的忸怩羞涩。但当认出牺牲的是小通讯员后，她“轻轻移过一盏油灯，解开他的衣服”，先前的羞涩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而虔诚”的姿态，既体现了新媳妇对为保护他人而牺牲的通讯员的崇敬之情，更展现了人性中最本真的善良。 ② 通讯员牺牲后，医生已宣告无需救治，“我”也劝她“不要缝了”，但新媳妇“异样地瞟了一眼”，依然“细细地、密密地”缝着他衣肩上的破洞，这既是对这份未及弥补的小遗憾的慰藉，更是对逝去生命的深切悼念。 ③卫生员准备将通讯员抬入棺材，动手揭掉他身上的百合花被时，新媳妇“脸发白，劈手夺过被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一细节凸显了人性中坚韧而崇高的一面 —— 在悲痛中坚守善意，用行动捍卫对生命的尊重，这种情感力量具有永恒的感染力。 4.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拟写时，可按照“牺牲场景—细节呼应—精神提炼—价值升华”的逻辑展开，层层递进，从具体画面到抽象精神，过渡自然； 同时语言要凝练，可以短句为主，如“小通讯员高呼‘快趴下’，毅然扑向危险”，这样节奏明快，契合通讯的纪实性与感染力；同时可融入诗意表达，如“百合花般纯洁不朽”，让文字兼具力量与美感，既符合主题写作的要求，又贴合《百合花》原文的抒情风格。 二、（2025-2026・浙江省”七彩阳光“新研究联盟・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孕妇和牛 铁凝 节气已过霜降，午后的太阳把平坦的原野晒得干净又暖和。孕妇牵着牛从集上回来，走在通向村子的土路上。她信手撒开缰绳，让牛自在些，自己也跟着松快起来，两条健壮的胳膊无牵挂地摆动着。隆起的肚子把碎花薄棉袄的前襟支得老高，让她的步子带出一种格外的气势，像个雄赳赳的将军。 牛叫黑，毛色却是黄的，总爱跟孕妇若即若离。眼看它拐进麦地，歪着脖子啃麦苗，孕妇才扬声唤：“黑，出来。”黑恋恋不舍，又多啃了两口，才磨磨蹭蹭溜出麦地，回到正路上。孕妇望着远处那座白色牌楼，心里又忍不住叹：多亏我嫁到了这儿啊。 她的娘家在山里，日子远不如平原富庶。爹娘没让她念过书，也舍不得让她干粗活，只把她养得俊俏——在山里人眼里，俊就是最好的财富，能让人看见日子的奔头。他们一心想把这“宝贝”送出山，让她到平原见世面。如今，她真的在这风水宝地扎了根：公婆待她亲，婆婆总说她“俊得少有”，天天给她沏红糖水，把她的嘴唇养得湿漉漉地红；丈夫更疼她，农闲时就跟着建筑队进城盖楼，说“为了媳妇，什么钱多就干什么”。 孕妇怀了孕，越发娇贵，也越爱出门走走。赶集不是为买东西，就是想多看看外头的光景。婆婆总让她骑黑，怕她累着，可她从不骑——黑也怀了孕呢。她觉得自己和黑像一对同路人，各自怀着小生命，既有种同病相怜的亲近，又藏着份共同的自豪，就这么并肩走着，倒不觉得孤单。 初到平原时，她总惊叹眼前的开阔；住得久了，又偶尔会生出些寂寞——平原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呢？她走得闷了，就冷不丁拖长声喊：“黑——呀！”声音在旷野里散开，把专心走路的黑惊得停下，拿温顺的大眼睛瞪她。等黑慌忙往前赶，孕妇又故意落在后面，看着黑笨拙的模样无声地笑。这一声吆喝，让空旷的平原顿时热闹起来，好像不止她和黑，还有肚子里孩子的蠕动、黑的脚步声，都成了这天地间的生气。 像往常一样，孕妇从集上空手而归，离牌楼越来越近时，太阳的光芒也柔和下来，在她有些浮肿的脸上、蒙着细汗的鼻尖上轻轻涂抹，让她的鼻子显得亮晶晶的。远处出现三三两两的小黑点，是放学归来的孩子。看见这些跑跳的身影，孕妇忽然觉出累来——这累沉甸甸的，全压在肚子上，她甚至觉得，是肚里的孩子也跟着受了累。她双手托着肚子，快步走向路边那块倒着的石碑，想让自己和孩子都歇歇。黑见她停下，又自顾自拐进麦地闲逛去了。这石碑原是清朝一位王爷的，从前被巨大的石龟驮着，和牌楼遥遥相对，后来让城里来的年轻人推倒了。孕妇听婆婆说，那些年轻人还想炸掉牌楼，是婆婆的爹领着村人下了跪，才保住了这白花花的气派建筑。如今石碑躺在路边，边角被路人的屁股磨得光滑，成了歇脚的好地方。碑上刻着些海碗大的字，孕妇不识字，曾问过丈夫那是什么。丈夫只念了三年小学，摆摆手说：“老辈子的东西，知道了有什么用？” 可今天，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孕妇的心里忽然慌了。她盯着碑上的字，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石碑——将来她的孩子，也会像这些孩子一样上学、识字，也会跟着她来赶集，也会看见这块石碑，说不定还会仰着小脸问：“娘，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她不能像丈夫那样说“没用”，更不能对孩子说“不知道”，她不愿意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这时，放学的孩子走到跟前，按辈分笑着跟她打招呼。孕妇叫住一个本家侄子，红着脸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杆铅笔。她握着纸和笔，等孩子们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把白纸铺在石碑上——她要把这些字抄下来，带回村请教识字的先生，问清字的名字，也问清它们的意思。 孕妇的手很巧，描龙绣凤、扎花纳鞋底都不在话下，可握起铅笔来，手指却不听使唤。她盯着那些陌生的大字，越看越觉得不像字，倒像一团团叫不出名的东西。她只好先挪开眼，去看远处的天空、连绵的大山，看平原上孤零零的小树、空中奔腾的云彩，看绕着牌楼盘旋的寒鸦。这些景象分散了她的慌乱，又帮她聚起精神，等她再低头时，终于定住神，胆怯却坚决地落下了第一笔。 有了第一笔，后面的就顺了些。她一边描画，一边忍不住猜：这些字长得这么周正，一定是些好意思吧？就像村里人总夸她“俊”一样。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暖的，连手腕的酸麻都忘了。汗浸湿了她的袄领，顺着脖颈滑进胸脯，脸也热得通红，可她停不下来——长这么大，她从没干过这么累人，却又这么不愿停手的活儿。 不知什么时候，黑从麦地回来了，安安静静卧在她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像在守候，又像在鼓励。夕阳慢慢沉到地平线以下，孕妇终于抄完了，她凑到纸前数了数，碑上有十七个字，她的白纸上也歪歪扭扭落着十七个：“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和硕怡贤亲王神道碑”。那些字像盘错的长虫，又像混乱的麻绳，可在她眼里，这是世上最金贵的东西——有了它们，她就能回答孩子的问题了。 孕妇把纸仔细叠好，揣进袄兜，捶着酸麻的腰喊黑起身。可黑却不肯站，反而换了跪的姿势，分明是要她骑上去。“黑——呀！”孕妇轻声唤着，声音里带着怜悯，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强令黑站起来。 暮色渐浓，孕妇牵着黑走在平原上，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黑身上的温热透过缰绳传过来，让她觉得踏实又暖和。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黑的耳朵，黑拿脸蹭了蹭她的手，一股热乎乎的情绪忽然涌进心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点发潮，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黑——呀！”孕妇在黑暗里轻轻嘟囔，声音有点发颤，像幸福的呓语。她和黑的身影慢慢向前，最终融进了平原的寂静里，只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有删改） 材料二： 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的汪曾祺先生在1993年为铁凝的《孕妇和牛》写过推荐信，该推荐信发表于《文学自由谈》1993年第2期，部分评论摘编如下： 这篇小说没有故事。就是写一个孕妇和一头牛，也是有孕的，作伴，去逛了一趟集，在回家的路上走。一路上人自在，牛也自在。……古人说“愁苦之言易好，欢愉之言难工”，铁凝能做到“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这是一篇快乐的小说，温暖的小说，为这个世界祝福的小说。人们爱用两个字形容铁凝的语言风格：“清新。”我也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我很喜欢这篇小说，这篇小说‘俊得少有’。”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孕妇“撒开缰绳”让牛自在行走，自己也“松快起来”，既体现了她对牛的体谅，也暗示了她孕期心态的闲适，呼应了材料二中“人自在，牛也自在”的评价。 B． 孕妇回忆娘家“日子远不如平原富庶”，对比如今公婆丈夫的疼爱，既交代了她对当下生活的满足，也为后文“不愿对不起孩子”的心理埋下伏笔。 C． 丈夫对碑上文字“摆摆手说‘老辈子的东西，知道了没用’”，与孕妇主动抄录文字的行为形成对比，突出了孕妇对知识的敬畏和对孩子的责任感。 D． 黑“换了跪的姿势”请孕妇骑乘，孕妇却“强令黑站起来”，这一细节既表现了孕妇对黑的心疼，也暗示了她不愿因孕期娇贵而失去独立行走的尊严。 2.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以“节气已过霜降”“太阳晒得干净又暖和”交代时令与天气，为孕妇和牛的出行提供合理背景，奠定了温暖清新基调，契合材料二中“清新”的风格评价。 B． 文中多次描写孕妇喊“黑——呀！”，或逗弄牛，或抒发情绪，这一重复的细节既让人物形象更鲜活，也让空旷的平原场景有了声音的点缀，避免了叙事的单调。 C． 描写孕妇抄录碑文时，先写她“手指不听使唤”的笨拙，再写她“定住神落下第一笔”的坚决，通过动作细节的变化，展现了她从慌乱到坚定的心理转变。 D． 小说结尾“身影慢慢向前，最终融进了平原的寂静里”，以具象的画面收束，既与开篇的平原场景形成呼应，也留下悠长余味，体现了“愁苦之言易好”的创作特点。 3. 文章花了很多篇幅描写牛，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4. 汪曾祺评价本文是“为这个世界祝福的小说”，请结合文本分析“祝福”的内涵。 【答案】 1.D 2.D 3.（1）串联情节并丰富场景。牛以“啃麦苗”“守候抄录”“跪姿请骑”等行为，串联孕妇归途叙事，又以“脚步声”“孕妇唤‘黑’的吆喝”，为平原增添生机，避免场景单调。 （2）衬托人物。借牛“同怀身孕”的设定，衬托孕妇对生灵的平等尊重、对生命的珍视，让孕妇温柔共情形象跃然纸上。 （3）揭示主题。以人与牛“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温情互动，形象地表达“生命共生”与“平凡温情”的主题。 4.① 对生命孕育的祝福。孕妇与黑共同怀着新生命，孕妇对腹中孩子的珍视、对孩子未来的期许，黑对孕妇的温顺守候，均展现出生命孕育过程中的庄重与美好，暗含对新生命的祝福；② 对平凡生活的祝福。孕妇虽不识字、生活朴素，却拥有公婆的疼爱、丈夫的体贴，能在平原的旷野中享受“自在”，这种不疾不徐、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被赋予温暖的质感，是对“安稳幸福”的生活状态的祝福；③ 对人性善意的祝福。孕妇体谅黑的身孕而不骑乘，黑以跪姿请孕妇骑乘的默契，村人对孕妇的友善，均凸显人性与生灵间的善意，是对“纯粹善意”的祝福。 【解析】 【导语】 这篇小说以细腻温情的笔触，描绘了孕妇与牛在平原上的诗意同行。铁凝通过“双孕”的巧妙设定，将人与动物的生命体验交织，在质朴的日常中升华出对生命传承的思考。文中对石碑的描摹尤为精妙，不识字却执著抄录的细节，既展现了母性的觉醒，也暗喻文化传承的民间力量。汪曾祺所言“清新”风格，正体现在这种以生活本真传递温暖的叙事中，使平凡场景焕发出诗性的光辉。 1.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的理解能力。 D．“暗示了她不愿因孕期娇贵而失去独立行走的尊严”错误。文中孕妇“强令黑站起来”，核心原因是她体谅黑也怀有身孕，不愿让黑承受自己的重量，体现的是对黑的心疼与共情，而非“维护独立行走的尊严”，属于过度解读。 故选D。 2.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D．“体现了‘愁苦之言易好’的创作特点”错误。材料二中汪曾祺明确提到“古人说‘愁苦之言易好，欢愉之言难工’，而铁凝能做到‘人所难言，我易言之’”，小说结尾的画面充满温暖与希望，契合“欢愉之言”的特质，而非“愁苦之言”；且“愁苦之言易好”是古人观点，并非小说要体现的创作特点。 故选D。 3. 本题考查学生对重要情节、语段作用的把握能力。 （1）串联情节、丰富场景：牛的“啃麦苗”“守候抄录”“跪姿请骑”等行为串联起孕妇归途的核心叙事，其“脚步声”与孕妇唤“黑”的吆喝，打破平原空旷寂静，增添生机，避免场景单调。 （2）衬托人物形象：牛“同怀身孕”的设定，让孕妇生出“同病相怜的亲近”，凸显她对生灵的平等尊重与对生命的珍视；孕妇对牛的温柔呼唤、拒绝骑行的怜悯，进一步丰满其善良共情的特质。 （3）揭示核心主题：人与牛“相依为命”的温情互动，具象化了“生命共生”的理念；牛的陪伴与回应，传递出平凡生活中的真挚温暖，契合小说“快乐”“祝福”的基调，深化“平凡温情”的主题。 4. 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意蕴的探究能力。 ① 对生命孕育的祝福：孕妇与黑同怀新生命，孕妇珍视腹中孩子、为解答孩子未来的疑问抄录碑文，黑温顺守候、以跪姿体谅孕妇辛劳，二者的默契呼应，彰显生命孕育的庄重美好，满含对新生命的期许与祝福。 ② 对平凡生活的祝福：孕妇虽不识字，却拥有公婆的疼爱、丈夫的体贴，在平原旷野中自在漫步，过着充满烟火气的朴素生活。这种安稳、平和、不疾不徐的日常，被赋予温暖质感，是对平凡幸福生活的赞颂与祝福。 ③ 对人性与生灵善意的祝福：孕妇体谅黑的身孕从不骑乘，黑以亲昵互动回应；村人对孕妇友善，孕妇对孩子满怀责任。人与人间、人与生灵间的纯粹善意与共情，构成美好图景，是对这份真挚善意的祝福。 一、（2025-2026・浙江诸暨中学暨阳分校-11月・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地喊，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响动是有了。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刘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邦邦地挽了髻，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我说完了，她也不作声，还是低头咬着嘴唇，好像忍了一肚子的笑料没笑完。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共产党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这一次，她不笑了，一边听着，一边不断向房里瞅着。我说完了，她看看我，看看通讯员，好像在掂量我刚才那些话的斤两。半晌，她转身进去抱被子了。 （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材料二：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丛丛荆棘、怪石，还有漫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她这才想到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她想，为什么坐了一路火车，竟没有拿出来好好看看？现在，在皎洁的月光下，她才看清了它是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她小心地把它打开，又学着同桌的样子轻轻一拍盒盖，“嗒”的一声，它便合得严严实实。她又打开盒盖，觉得应该立刻装点东西进去。她从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脸油的小盒放进去，又合上了盖子。只有这时，她才觉得这铅笔盒真属于她了，真的。她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学时，她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 （节选自铁凝《哦，香雪》） 1. 下列对选文中人物形象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材料一中的新媳妇有着笑而不语、美丽娴静的别样韵致，“半晌”二字足见新婚被子的珍贵和她情感上的不舍，也因此更突现人物形象的真实。 B． 材料一中写“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生动刻画了通讯员单纯质朴的形象，同时对“我”接下来的做法充满了期待。 C． 材料二中“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的自动铅笔盒，象征着文化、知识、现代文明，体现了香雪对新生活的向往。 D． 材料二写香雪“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这是少女虚荣心的表现，意味着纯真而质朴的乡村文化的失落。 2. 下列对选文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材料一中写新媳妇的肖像、神态、动作以及“我”的解释，但不写新媳妇的语言，目的是写出新媳妇在贫寒中仍然保持着温润的美好。 B． 材料一中写老乡的院子，蓝布红额门帘、鲜红对联等细节描写，用鲜明色彩勾勒乡村小院的温馨，暗示人物的美好。 C． 材料二中作者通过对人物心理活动的描写，表现了山村少女纯真善良、洁白无瑕的心灵，洋溢着浓郁的浪漫主义气息。 D． 材料一写新媳妇的神态、材料二写香雪的动作，都有着清新的笔调、温婉的用词以及灵动的叙述节奏，“文中有画，画中有诗”。 3. 根据小说的特点，如果用偏正短语给材料一拟写标题，可以拟写为“美好的遇见”或者“微笑的媳妇”，请仿照这个方法，给材料二拟写两个形式为偏正短语的标题。（每个标题不超过10个字） 4. 两则材料有着相近的风格，是“诗意小说”的典范。请结合文本，从矛盾冲突、景物描写、心理描写、人物特点四个角度中任选两个角度分析“诗意小说”的特征。 【答案】 1.D 2.A 3.细腻的心思；闪光的盒子 4.① 淡化情节，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百合花》写“借被子”时的轻微误解，无争吵或对抗；《哦，香雪》是香雪获得铅笔盒后的内心满足，无冲突。 ② 富有诗意的景物描写。《百合花》的蓝布红额门帘、鲜红对联，用鲜明色彩勾勒乡村小院的温馨；《哦，香雪》的满月照亮山谷、小路，营造寂静清冷的意境，烘托香雪的纯真。 ③ 细腻生动的心理描写。《百合花》中“不断向房里瞅着”“好像在掂量”等细节，表现出新媳妇为是否献出新婚被子而展开的纠结；《哦，香雪》中“她”端详铅笔盒时一系列的细微动作，表现了“她”爱护珍惜的心理。 ④ 清新自然（娴静美好）的人物形象。选文分别塑造了娴静美好、深明大义的新媳妇形象，细腻纯真、自尊自爱的少女形象，这些人物都是美好自然、淳朴善良的。 【解析】 【导语】 《百合花》与《哦，香雪》选段，以诗意笔触勾勒人性之美。新媳妇借被的微妙心理，香雪获盒的纯真满足，在温馨景致与细腻刻画中，尽显战争年代与乡土生活中的美好人情，是“诗意小说”的动人篇章。 1. D。“这是少女虚荣心的表现，意味着纯真而质朴的乡村文化的失落”错误。香雪希望同伴盘问，核心是分享获得新铅笔盒的喜悦，体现的是少女纯真的自豪感，而非虚荣心；且这一心理是乡村少女对外部世界好奇的自然流露，不能等同于乡村文化的失落。 故选D。 2. A．“不写新媳妇的语言，目的是写出新媳妇在贫寒中仍然保持着温润的美好”错误。不用语言描写，是为了表现新媳妇害羞、内向的特点，并不是为了突出贫寒中仍然保持着温润的美好。 故选A。 3. 作答此题需紧扣题干“偏正短语”的形式要求，从材料二中提取核心意象与人物特征。 ① 提取人物特征：聚焦第二段香雪“端详”“打开”“装点东西进去”“她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等一系列动作与心理，提炼出她珍视铅笔盒的细腻心思。 ② 提取核心意象：结合第一段“闪闪发光的小盒子”及第二段“淡绿色”“洁白的马蹄莲”，概括出象征现代文明的闪光的盒子。 ③ 组合成偏正短语，确保字数符合要求。 4. 作答此题需紧扣“诗意小说”特征，从四个角度任选两个，结合文本细节分析。 ① 若选矛盾冲突：需概括两文情节，指出《百合花》借被子的轻微误解、《哦，香雪》获盒后的内心满足，均无激烈对抗，体现淡化情节的诗意特征。 ② 若选景物描写：需提取两文写景句，分析《百合花》色彩勾勒温馨、《哦，香雪》月光营造清冷意境，烘托人物纯真。 ③ 若选心理描写：需聚焦人物动作细节，解读新媳妇“掂量”的纠结与香雪“端详”的珍惜，体现细腻生动。 ④ 若选人物特点：需提炼人物形象，指出新媳妇娴静深明大义、香雪细腻纯真自尊，展现清新自然之美。 二、（2025-2026・浙江省浙东北ZDB联盟・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石匠留下的歌 何立伟 从山外头来了一个石匠，在水碾子坊前歇脚。他把背上的褡裢往地上一撂，褡裢里发出了金属的沉闷的音响。侧耳，听了听水碾子坊里碾谷的嗡嗡声，他大声说：“碾子要凿了哦！” 爹正在水碾子坊里扫谷。提着高粱帚子出来，见是陌生客，忙取了紫竹烟筒递过去。那石匠其时已将一根纸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似乎从他吸纸烟的派头上，看出其人的不凡。 水碾子正要凿槽咧。很快讲定了工价。无争无吵。各自一派让得三分的气度。 那石匠绕碾子转了三圈，也并不发表阔论高谈。从褡裢里取了锤凿，水碾子坊里，就叮叮当当热闹了起来。四面的苍苍郁郁的山壑里，一时贮满了这十分好听的声音。 先前这水碾子终日碾谷，其音清越，其韵悠扬，好比寨前的四妹子，不紧不慢，打出好听的山歌来。后来，日日磨，日日磨，磨平了石槽，碾子就一声一声闷如沉雷了。 天热起来，他就索性打起赤膊凿。他膀大腰圆，甩锤子的时候，上身的肌肉有规律地滚动。汗水使他宽阔的胸膛油着异彩。简直那本身就是一錾一錾凿出来的，像一尊石雕。拿来了蒲扇，拿来了茶罐，拿来了切得极细极细的烟丝，爹吩咐：“你好生招呼石匠吧。”我说：“好。”爹放不下心，又吩咐：“这石匠一定见过世界，莫要让他笑话我桃花寨的人不晓得礼数。”我说：“好。” 我就同他打扇，将酽茶斟得满满的，双手稳稳递与他，请他歇憩，请他喝茶。爹手上捏一把平日藏在柜里舍不得吸的，切得极细极细的烟丝。我想同他谈讲，只想他是见过世界的，那重重的山外头是个什么模样呢？ 默默喝茶，默默吸烟，默默歇憩。从鼻孔里口角里喷出的烟云浓浓的，辣辣的，也是默默的。 但几分钟以后他又拿起了锤子。烟蒂在脚边断续着残烟几缕。山谷里，飞着钢与石的回音。很长的一声一声，仿佛四山里万人千人在凿岩取石，你呼我应。 又歇憩的时候，我急切地同他说：“说个故事我听吧。说个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他放下了锤子。 真的，什么故事呢？竟不晓得这个世界有哪样一些故事。 于是我说：“随便你同我讲点什么吧。反正我什么都不晓得。” “等你长大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了，你就会什么都晓得的。用不着别人讲。”他将那多茧的厚实的手掌放在我的脑壳上，“唉，你还细，你还不懂事。生活里头有的是酸甜苦辣，你只能够尝，不能够讲。讲不出。生活里头没有故事。” 好久了我才说：“那就打一个山歌吧。” 歉意地一笑，摇摇头，他又去凿那磨槽。 洁白的石砾在錾子尖上跳跃，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裤褶缝里，如一层层雪粉。直到黄昏从山沟里溢了出来，才将那叮叮咚咚的锤声淹没掉。这时，那很大的碾槽，正凿得如一朵刚刚绽放的山茶花。 掌灯吃夜饭时，他累了，倦了。爹招待他，用了好香的米酒，用了一条腊得透明的麂子腿。那麂子，还是去冬大雪封山时，爹在鹰嘴岩打的。好肥的麂子。爹舍不得吃，除非来了贵客。 爹问他这问他那。爹这人，就景仰见过世界的人。那石匠总是回答得很少，很有分寸。你总觉得他不肯说出来的东西必定深奥。他那紫红的脸膛，深刻的皱纹，使你感觉到他是一部书，但谁也无法打开。爹只好死劲地敬酒。 “多谢。明日赶早，我还要行路。” “往哪边走？岩陀，还是檀木坡？” “哪里有工夫做，就到哪里去。石匠嘛，走四方，吃四方。”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有雪白的牙齿。 起身，打一轮拱手，他晃晃地朝东厢房走去。 第二日天刚放明，爬起来我就要去找石匠。要问他，见了世界的人，为什么不会讲故事？ 爹朝水闸走去，说：“这时候才起来，石匠他走了咧！” 跑到高处，朝雾中的石板路望去，终于看见了他那朦朦胧胧的背影。其实无法说那是背影，整个的只是小小的一个黑点了。那黑点，在这迷蒙的天地之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就消失在雾之中了。他走了，同他来时一样，同他吸烟凿石时一样，是默默的，无声无嗅的。天和地，好大呵！ 哗啦！——爹把水扯开了。蓄了一夜的溪水，扑过来，攀住染满了青苔的木轮子，木轮子就滚动起来，吱吱呀呀地带动了水磨。这清新的空气里，就颤动着它那好听的声音了。 比先前还要好听些！清越、悠扬。娓娓地，悄悄地，向你叙述着什么。长大后，我一直觉得，这水碾子的声音，是那个默默的石匠留下的一支很长很长的歌，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选自《人民文学》1983年06期，有删改） 文本二： 小说，是我最受重视的文学体裁。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受到文坛普遍关注的，正是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受关注的原因，现在回想起来，恐怕在它的实验性上。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学兴起，百无禁忌。在思想解放的大的社会背景下，文坛空前活跃，各种题材，各种文体，各种风格，竞相怒放。我初出道，亦知要崭露头角，须得有自家面目，遂努力在文体同语言上与别人拉开距离。汪曾祺先生说，我的小说受唐人绝句的影响。李陀先生亦说我的小说是“绝句式”的小说。皆是解人语也。我是喜欢唐诗，尤喜绝句，五绝二十个字，七绝二十八个字，短得不能再短，但每每是一幅历史的图卷，浩浩沧桑，尽寓其中，意蕴深长。譬如元稹的《行宫》：“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把个唐朝从开元到天宝年间经历“安史之乱”的惊天巨变，从全盛到衰落的历史图景，通过几位白头宫女闲聊往昔的日常场景，轻巧地便勾勒了出来。这种以小场景写大历史，以日常生活见白云苍狗的唐人绝句，给了我莫大的启发。当其时，文坛大多的作家的叙事范式，是受西方文学的影响，而我是选择受祖宗的影响。 （节选自何立伟《《白色鸟）自序》） 1.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石匠从山外而来，他的出现打破了桃花寨日常的宁静，带来了新鲜的气息。 B． “我”对石匠充满好奇，特别想了解山外世界，反映出少年对未知的向往。 C． 爹用珍藏的麂子腿招待石匠，表现山里人淳朴好客、尊重手艺人的品质。 D． 石匠认为生活“只能够尝，不能够讲”，这句话直接点明小说的主旨。 2.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头“金属的沉闷的音响”，“侧耳”听碾谷嗡嗡声等细节描写，符合石匠的职业身份。 B． 文中多次出现“默默”一词，突出石匠沉默寡言、踏实做事的性格特征，使人物形象更具沧桑感。 C． 小说将修碾槽的过程比作凿出“一朵刚刚绽放的山茶花”，这优美比喻冲淡了劳动的艰辛，赋予寻常劳动以诗意的美感。 D． 全文采用成人视角回忆往昔，叙述石匠的故事，使小说带上了浓郁的怀旧色彩和抒情意味。 3. 文本一中，“水碾子的声音”被形容为“石匠留下的一支很长很长的歌”，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4. 文本二中作者提到创作受唐人绝句影响，小说富有诗意。请结合文本一，从选材、语言、意象三个角度分析这篇小说的诗化特点。 【答案】 1.D 2.D 3.① 水碾子修好后发出的声音清越悠扬，仿佛在歌唱； ② 这声音象征着石匠精湛的技艺和敬业精神； ③ 石匠虽然沉默寡言，但他的劳动成果（水碾子的声音）却在持续“诉说”； ④ 这声音承载着“我”对石匠的怀念，成为永恒的记忆。 4.① 选材的精巧与日常化：小说不追求复杂曲折的故事情节，而是选取了“石匠修水碾”这一件山村日常小事，聚焦于人物的简单互动和细腻感受，挖掘出其中蕴含的宁静、淳朴之美和淡淡的怅惘。 ② 语言的凝练与韵律感：小说语言简洁含蓄，富有节奏和音韵美。如文中多用短句，如“默默喝茶，默默吸烟，默默歇憩”，通过排比和重复，形成了诗歌般的内在韵律。 ③ 意象的运用与诗意升华：作者善于创造富有象征意义的诗意意象。文中的“水碾子的声音”不再仅是劳动噪音，而被升华成“一支很长很长的歌”，成为石匠精神延续的象征。 【解析】 【导语】 这篇小说以石匠修碾槽为线索，通过孩童视角展现山野生活的诗意。作者以唐人绝句的凝练笔法，将石匠的沉默劳作与自然声响交织，形成独特的叙事韵律。文本中“水碾子的声音”既是劳动号子，更是生命诗篇，暗含对生活本质的思考——无需言说的深刻往往藏在日常劳作中。小说选材日常却意蕴深远，语言如錾子凿石般简洁有力，将“石匠”“碾声”“山茶花”等意象熔铸成富有禅意的画面，体现了“以小事见大千”的艺术追求。 1.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 D．“这句话直接点明小说的主旨”错误，过度解读。石匠的话是其个人的人生感悟，展现其内敛深沉的性格特质，但并非小说主旨的直接表达。小说主旨更侧重于通过石匠这一形象，展现劳动之美、技艺传承与生命体验的不可言说性，需要读者从整体叙事中体会，而非依赖某一句人物台词。 故选D。 2.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的艺术特色的能力。 D．“全文采用成人视角回忆往昔”错误。全文明显采用“我”（少年）的儿童视角展开叙述，如“我说：‘好’”“我急切地同他说”等语句，均体现儿童的口吻与心理。正是通过这一纯真视角，石匠的沉默与神秘感被放大，水碾声音的诗意被敏感捕捉，形成了独特的抒情氛围。成人视角的怀旧通常带有事后的理性反思，而本文始终保持着“当时”的现场感。 故选D。 3. 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的能力，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① 修好后的水碾声音从“闷如沉雷”恢复为“清越、悠扬”，其悦耳的特质如同歌唱，这是比喻的基础。原文描述其“娓娓地，悄悄地，向你叙述着什么”，赋予了声音人格化的叙事功能。 ② 歌声象征着石匠精湛的技艺与敬业精神。他默默劳作，“凿得如一朵刚刚绽放的山茶花”，将实用工具升华为艺术品，其精神品质便融入了这持续运转的声音之中。 ③ 石匠本人“默默的，无声无嗅的”，但他的劳动成果——水碾的声音——却长久地“诉说”着。这形成了人已离去，精神长存的诗意效果。 ④ 对于叙述者“我”而言，这声音已成为“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它凝结了“我”对石匠的怀念、对山外世界的想象，以及那段宁静岁月的全部记忆。 4. 本题考查学生赏析作品艺术特色的能力。 ① 小说深受唐人绝句“以日常生活见白云苍狗”的影响，不追求宏大叙事与复杂情节，而是聚焦石匠修水碾这一山村日常琐事。如同绝句撷取生活片段，通过“爹”的招待、“我”的好奇与石匠的劳作等细微场景，展现了桃花寨的淳朴好客与人物间无争无吵的宁静之美，并在结尾处升华出淡淡的怅惘，余韵悠长。 ② 小说语言极具诗歌的凝练与节奏感。短句的运用，如“默默喝茶，默默吸烟，默默歇憩”，通过词语的重复与排比，形成了内在的音乐韵律。描述石匠劳作时，“洁白的石砾在錾子尖上跳跃，落在地上……如一层层雪粉”，比喻精当，用词考究，画面纯净，富有诗意。 ③ 作者成功地将日常物象诗化为核心意象。文中的“水碾子的声音”是全篇的诗眼，它从开篇的“嗡嗡声”到修好后的“清越、悠扬”，最终被升华为“一支很长很长的歌”。这一意象承载了故事的全部情感与哲思，使平凡的劳动声响拥有了超越时空的艺术生命力，这正是诗歌常用的象征手法。 一、（2025-2026・浙江舟山五校联考・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材料，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节选） 史铁生 ①我插队的时候喂过两年牛，那是在陕北的一个小山村儿——清平湾。 ②和我一起拦牛的老汉姓白。陕北话里，“白”发“破”的音，我们都管他叫“破老汉”。也许还因为他穷吧，或者还因为别的；那几颗零零碎碎的牙，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尤其是他的嗓子——他爱唱，可嗓子像破锣。傍晚赶着牛回村的时候，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崖畔上，红的。破老汉用镢把扶起一捆柴，扛着，一路走一路唱：“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受苦人过得好光景……”声音拉得很长，虽不洪亮，但颤微微的，悠扬。碰巧了，崖顶上探出两个小脑瓜，竖着耳朵听一阵，跑了，可能是狐狸，也可能是野羊，不过，要想靠打猎为生可不行，野兽很少。我们那地方突出的特点是穷，穷山穷水，“好光景”永远是“受苦人”的一种盼望。天快黑的时候，进山寻野菜的孩子们也都回村了，大的拉着小的，小的扯着更小的，每人的臂弯里都挎着个小篮儿，装的苦菜、苋菜或者小蒜、蘑菇……孩子们跟在牛群后面，“叽叽嘎嘎”地吵，争抢着把牛粪撮回窑里去。 ③老乡把喂牛这样的机要工作交给我，我心里很感动，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农民们不看嘴，看手。我喂十头，破老汉喂十头。在同一个饲养场上。饲养场建在村子的最高处。一片平地，两排牛棚，三眼堆放草料的破石窑。清平河水整日价“哗哗啦啦”的，水很浅，在村前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水潭。河湾的一边是石崖，另一边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夏天，村里的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河滩上折腾，往水潭里“扑通扑通”地跳，有时候捉到一只鳖，又笑又嚷，闹翻了天，破老汉坐在饲养场前面的窑顶上看着，一袋接一袋地抽烟。“‘心儿’家（小孩子）不晓得愁，”他说，然后就哑着个嗓子唱起来：“提起那家来，家有名，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破老汉是绥德人，年轻时打短工来清平湾，就住下了，绥德出打短工的，出石匠，出说书的，那地方更穷。 ④小时候就知道陕北民歌，到清平湾不久，干活歇下的时候我们就请老乡唱，大伙都说破老汉爱唱，也唱得好。“老汉的日子熬煎咧，人愁了才唱得好山歌”。确实，陕北的民歌多半都有一种忧伤的调子。但是，一唱起来，人就快活了。有时候赶着牛出村，破老汉憋细了嗓子唱《走西口》，“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也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到大门口。走路你走大路，再不要走小路，大路上人马多，来回解忧愁……” ⑤破老汉望着山脚下的那眼窑洞。窑前，亮亮妈正费力地劈着一疙瘩树根；一个男孩子帮着她劈，是亮亮。“我看你就把她娶了吧，她一个人也够难的。再说就有人给你缝衣裳了。”“唉，丢下我孙女留小儿谁管？”太阳下山了，收工的人们扛着锤头在暮霭中走。拦羊的也吆喝着羊群回村了，大羊喊，小羊叫“咩咩”地响成一片，老汉还是呆呆地坐着，闷闷地抽烟。他分明是心动了，可又怕对不起留小儿。留小儿的大（父亲）死得惨。平时谁也不敢向破老汉问起这事，据说，老汉一想起就哭，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听说，都是因为破老汉舍不得给大夫多送些礼，把儿子的病给耽误了；其实，送十来斤米或者面就行。那些年月啊！ ⑥秋天，在山里拦牛简直是一种享受。庄稼都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山洼、沟掌里的荒草却长得茂盛。把牛往沟里一轰，可以躺在沟门上睡觉；或是把牛赶上山，在山下的路口上坐下，看书。秋山的色彩也不再那么单调：半崖上小灌木的叶子红了，杜梨树的叶子黄了，酸枣棵子缀满了珊瑚珠似的小酸枣……尤其是山坡上绽开了一丛丛野花，淡蓝色的，一丛挨着一丛，雾蒙蒙的。灰色的小田鼠从黄土坷垃后面探头探脑；野鸽子从悬崖上的洞里钻出来，“扑楞楞”飞上天；野鸡“咕咕嘎嘎”地叫，时而出现在崖顶上，时而又钻进了草丛……我很奇怪，生活那么苦，竟然没人逮食这些小动物。也许是因为没有枪，也许是因为这些鸟太小也太少，不过多半还是因为别的。 ⑦哦，我的白老汉，我的牛群，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有删改） 文本二： 哦，香雪（节选） 铁凝 ①如果不是有人发明了火车，如果不是有人把铁轨铺进深山，你怎么也不会发现台儿沟这个小村。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默默地接受着大山任意给予的温存和粗暴。 ②香雪，台儿沟偏僻村庄里，众多年轻善良的女孩子中的一员。 ③香雪平时话不多，胆子又小，但做起买卖却是姑娘中最顺利的一个。旅客们爱买她的货，因为她是那么信任地瞧着你，那洁如水晶的眼睛告诉你，站在车窗下的这个女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受骗。她还不知道怎么讲价钱，只说：“你看着给吧。”你望着她洁净得仿佛一分钟前才诞生的面孔，望着她那柔软得宛若红缎子似的嘴唇，心中会升起一种美好的感情。你不忍心跟这样的小姑娘耍滑头，在她面前，再爱计较的人也会变得慷慨大度。 ④有时香雪会抓空儿向天南地北的旅客们打听外面的事，打听北京的大学要不要台儿沟人，打听什么叫“配乐诗朗读”。有时她也会羡慕地看着列车上女学生的吸铁石自动铅笔盒，然后红着脸，用一篮子鸡蛋去换女学生的铅笔盒。 ⑤当换得铅笔盒的喜悦还没退却，香雪发现自己早已置身于离家三十里外的西山口了。是的，她坐过了站，她害怕这眼前陌生的一切：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叫人心惊肉跳的寂静。小树林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⑥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丛丛荆棘、怪石，还有满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第6段对秋山的描写，视听结合，动静结合，运用拟声词，使作品具有很强的表现力。 B． 破老汉用“破嗓子”唱的山歌却能打动人们，是因为他的山歌中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愿望。 C． 小说中的“我”是故事的见证者，增加了小说的真实感，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同时，“我”也是线索人物，使小说的内容紧凑集中。 D． 小说的语言富有地方特色和生活气息，这样使人物形象呈现得更加真实生动、可触可感，增强了表现力。 2. 下列对文本二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铅笔盒对香雪来说，是象征着上学的权利，象征着现代文明；而对铅笔盒的执着追求体现了香雪对于知识的渴望。 B． 开头介绍火车进村，代表着现代文明对小山村的冲击。火车给台儿沟带来了新改变。从此，人们有了新追求。 C． 小说使用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捕捉了几个小的生活场景，全方位展开叙述，情节曲折，冲突激烈。 D． 文章的末尾对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等景物的描写，渲染出了一种静谧幽寂的氛围。 3. 概括“破老汉”这一人物形象特点？ 4. 朱光潜说：“一切纯文学都要有诗的特质。”这两篇小说都是“有诗的特质”的“诗化小说”。请结合文本一、二的内容，从小说的环境描写、语言风格、主题情感三方面分析小说中“诗化”风格的体现。 【答案】 1.B 2.C 3.① 勤劳能干：我喂十头，破老汉喂十头。② 乐观、坚韧：生活孤独、穷苦，可破老汉还总是唱起山歌，驱散心中的苦楚。③ 心地善良：不愿丢下留小儿不管，去娶亮亮妈。 4.① 环境描写：注重意境营造，营造了意境的诗意美。文本一选取了小灌木的叶子、杜梨树的叶子、酸枣棵子、丛丛野花、等典型意象，对清平湾秋日的景色进行了生动的描写，突出了秋景的美丽和生机；文本二借助满月、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秋日的败草等意象，描写了香雪回来的路上夜晚的景象，营造了静谧幽寂的氛围，情景交融。② 语言方面：形象生动，富有诗意美。如文本一 “ 竖着耳朵听一阵，跑了 ”“ 酸枣棵子缀满了珊瑚珠似的小酸枣 ” 等对景物的描写运用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形象生动；文本二 “ 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叫人心惊肉跳的寂静，小树林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 等叠词的运用使语言形象生动，富有韵律美。③ 主题情感方面，小说淡化生活苦难，通过塑造典型的人物形象，赞美人性美。文本一赞美了坚韧乐观的破老汉，文本二赞美了纯真、质朴、自尊、上进的香雪。 【解析】 【导语】 史铁生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通过插队时的生活场景，呈现了陕北农村的贫穷和破老汉丰富的内心世界，展现了与困难境遇抗争而乐观向上的精神。铁凝的《哦，香雪》则描绘了在现代文明对古老村落的冲击下，香雪这样单纯、善良的年轻一代对外界知识的渴望。两篇作品通过细腻的环境描写和有情感的语言表达出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和对乡土的眷恋，展现了浓厚的诗意。 1.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B．“破老汉用‘破嗓子’唱的山歌却能打动人们，是因为他的山歌中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愿望” 错，原文“老汉的日子熬煎咧，人愁了才唱得好山歌”“陕北的民歌多半都有一种忧伤的调子。但是，一唱起来，人就快活了”，可见山歌打动人的原因是饱含生活的愁苦与真情，而非单纯的美好憧憬。 2.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C．“情节曲折，冲突激烈”错误，小说只交代了香雪的单纯、善良与可爱，以及换铅笔盒坐过了站，没有激烈的冲突和曲折的故事情节。 故选C。 3.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 结合“我喂十头，破老汉喂十头”分析，破老汉年纪很大了，还打柴、喂牛，和“我”这大小伙子喂一样多的牛，可知他非常勤劳能干。 ② 结合“破老汉用镢把扶起一捆柴，扛着，一路走一路唱”“留小儿的大（父亲）死得惨。平时谁也不敢向破老汉问起这事……听说，都是因为破老汉舍不得给大夫多送些礼，把儿子的病给耽误了”“老汉的日子熬煎咧，人愁了才唱得好山歌”分析，破老汉老年丧子，内心苦楚，守着孙子孤单度日，但还是能时而唱歌，驱散心中的苦楚。可知破老汉乐观、坚韧。 ③ 结合“我看你就把她娶了吧，她一个人也够难的。再说就有人给你缝衣裳了”“老汉还是呆呆地坐着，闷闷地抽烟。他分明是心动了，可又怕对不起留小儿”等内容分析，可知破老汉心地善良，宁愿自己孤单寂寞，也为留小儿着想。 4.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艺术特色的能力。 ① 环境描写：文本一聚焦清平湾秋景，选取“半崖上小灌木的叶子红了，杜梨树的叶子黄了”“一丛丛野花”等意象，搭配野鸽子“扑楞楞”飞上天、野鸡“咕咕嘎嘎”地叫的动态场景，勾勒出静谧而充满生机的秋山画卷；文本二描写香雪滞留西山口的夜景，以“一轮满月”“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秋日的败草”为核心意象，营造出幽寂而纯净的氛围。 ② 语言风格：文本一善用生活化表达与修辞，如“竖着耳朵听一阵，跑了”以拟人化动作写野兽的灵动，“酸枣棵子缀满了珊瑚珠似的小酸枣”用比喻凸显酸枣的晶莹；文本二巧用叠词与细腻描摹，“黑幽幽的大山”“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叠词强化听觉与视觉感受，“洁如水晶的眼睛”用比喻刻画香雪的纯净，语言节奏舒缓，如诗般隽永。    ③ 主题情感：文本一虽写清平湾“穷山穷水”，破老汉历经丧子之痛、生活“熬煎”，却聚焦他爱唱山歌的乐观、对孙女留小儿的疼爱，将苦难消解于人性温情中，凝聚着对底层生命韧性的赞美；文本二展现台儿沟的偏僻闭塞，却通过香雪“你看着给吧”的淳朴、对外部世界的好奇与对知识的渴求，歌颂了乡村少女的纯真上进，情感温暖澄澈，如诗般传递出对美好人性的向往。 二、（2025-2026・浙江省宁波市三锋联盟-11月・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盼 铁凝 （1）那条淡绿色的确良裤子，是上个星期六，妈妈从镇上的裁缝铺取回来的。它被裹在一个半透明的薄塑料袋里，平整地放在我的枕头上。我放学回家，一推门就看见了它，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2）我放下书包，洗了三遍手，才敢去碰那个袋子。我把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裤子是当下最时兴的直筒款式，颜色是那种极淡的绿，像早春刚冒头的草芽。最让我移不开眼的，是那两条裤线，用烙铁熨得锋利笔直，从裤腰直贯裤脚，仿佛两条坚定的、通往未来的轨迹。 （3）妈妈说：“下周一去新学校报到，就穿它吧。”新学校在镇上，要寄宿。那是个好大的学校，妈妈说，有红砖砌的教学楼，有藏着无数故事的图书馆，还有一片能让人尽情奔跑的、真正的黄沙操场。我对新学校的全部想象，不知怎的，都和这条裤子缠绕在一起。我仿佛看见自己穿着它，走在陌生的校园里，裤脚拂过青草的叶尖，笔直的裤线在阳光下闪着自信的光。 （4）可是，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我的心房——我盼望下雨。是的，一场淅淅沥沥、不大不小的雨。我想象着，雨丝如银线般从天幕垂下，我撑开家里那把老旧的、桐油味很重的黄伞，穿着这条新裤子，走在通往新学校的湿润的柏油路上。雨点“砰砰”地、有节奏地敲打着伞面，像为我奏响的行进曲。而我，就在这乐曲的护送下，裤脚绝不会沾上一点泥泞，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走进我人生中一个崭新的章节。这个念头，让等待变得无比煎熬，又充满了甜蜜。 （5）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对天气的精密观测里。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台上看天。天空是那种无情的、透彻的瓦蓝，连一丝云彩的絮毛都没有。我的心里，便也跟着空落落的。放学路上，我仰着头看路旁的梧桐树，树叶纹丝不动，连一丝风也无。我甚至开始讨厌起晚霞来，因为“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那绚烂的晚霞，仿佛在向我宣告着又一个晴天的到来。 （6）终于，在周三的下午，天气变了。先是天色暗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铅灰色幕布缓缓拉上。接着，起了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了汗。果然，在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听见了雨点砸在教室窗玻璃上的声音，清脆，有力。 （7）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雨丝凉凉地落在我的脸上、胳膊上，我却觉得无比惬意。我跑回家，头发和外套都湿了一层。我兴奋地冲向床边，嘴里喊着：“妈，下雨了！我可以穿新裤子了！” （8）然而，妈妈从厨房里探出身，用围裙擦着手说：“傻丫头，这雨刚下，路上全是泥水。新裤子穿出去，一趟就糟蹋了。等哪天雨停了，路干了再穿。” （9）妈妈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满腔的欢喜浇得透湿。我愣在原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帘，第一次觉得这雨声是如此吵闹，如此令人心烦。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坐在床沿上。那条淡绿色的裤子就静静地躺在枕边，它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那两条笔直的裤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10）雨，下了一夜，又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停了。第二天，是个碧空如洗的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地上的水洼很快就被晒干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水迹。我最终还是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裤子去了学校。阳光很好，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它有些刺眼。那条淡绿色的新裤子，被我仔细地叠好，重新放回了枕头底下。那个关于“雨中穿新裤子上学”的想象，像一个美丽的、却未曾吹起的肥皂泡，无声地破灭了。 （11）之后几天，我几乎不再去想它了。我努力让自己习惯新学校的生活，认识新同学。直到周五的晚上，我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窗外忽然传来了风声，呜呜地，像是有人在低语。我闻到了风里带来的、湿润的泥土气息，那是一种熟悉而又让人心动的味道。 （12）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声里，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沙沙”声，由远及近。终于，“嗒”，一声清晰无比的轻响，落在窗玻璃上。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雨声渐渐连成一片，不再是上周那般粗暴，而是轻柔的、绵密的，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无数温柔的指尖在弹奏着夜晚。 （13）这声音，是多么好听啊！我的心里，那片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田野，仿佛被这雨声瞬间唤醒，所有的期盼都重新破土而出，在雨中舒枝展叶。我没有开灯，在无边而温暖的黑暗里，我悄悄地坐起身，凭着记忆和触感，摸索着穿上了那条淡绿色的新裤子。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与我欢快的心跳声合拍地应和着。我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片安详而充满希望的雨声里。 （有删改） 文本二： 文学的温暖 铁凝 （1）我常常思考，文学之于读者，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匕首投枪，还是锦心绣口？我想，好的文学，或许正如一缕阳光，不仅要有关照现实、穿透迷雾的锐利与深度，更要有抚慰人心、传递希望的亮度与温暖。这种温暖，并非刻意地煽情或廉价的粉饰，而是源于对日常生活诗意的敏锐捕捉，对人类心灵那些共通情感的真诚描绘与深刻理解。 （2）在我的创作中，我始终偏爱并致力于书写那些平凡生命中所泛起的细微波澜。一个无声的眼神，一次焦灼的等待，一件渴望的新衣，一场期盼中的雨，甚至是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话语……这些在波澜壮阔的宏大叙事中极易被忽略的瞬间，恰恰蕴藏着个体生命最本真、最鲜活，也最动人的体验与震颤。它们微小，却折射出整个世界的虹彩；它们寻常，却构成了我们情感记忆的基石。 （3）作家的任务，或许就在于怀着一颗朴素的、充满同情的心，以同样朴素的笔触，去捕捉这些“人类心灵能够共同感受到的东西”，将那些飘忽的情愫、幽微的祈盼固定下来，使其在文学的殿堂中获得一种超越时空的永恒。当读者在字里行间与这些情感蓦然相逢，会心一笑或是悄然动容之时，一种基于生命共鸣的、真诚的温暖与慰藉便会油然而生。我认为，这恰恰是文学所独具的、无可替代的魅力。 （4）因此，我深信文学的力量正在于此。它能够让一次微不足道的“盼望”照亮一个孩子完整的内心世界，能够让一件普通的“新衣”承载起关于成长、尊严与美的全部渴望与想象。正是这些看似琐碎而平凡的“小事”，这些被精心擦拭、置于文本之中的生活片段，构成了我们理解复杂人性、感知广阔世界的最坚实、最可靠的基础。 （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从“淡绿色的确良裤子”切入，这一意象不仅承载了“我”对美的向往，也成为贯穿全文、勾连人物情感与情节发展的核心线索。 B． 文中对“盼雨”心理的刻画极具层次，从“煎熬”到“兴奋”再到“心烦”，最后重归“欢欣”，细腻地展现了人物情绪随外界环境变化的复杂波动。 C． 第①段写“我”最终在晴天穿着旧裤子去学校，情节上的这一“挫败”延宕了满足感，为下文雨夜试穿做了铺垫，使结尾的喜悦更具张力。 D． 作者巧妙运用对比，如新裤子与旧裤子的对比、盼雨时的焦灼与雨来时的欢欣的对比，在反差中强化了“盼”的主题和人物的内心冲突。 2. 下列对文本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铁凝认为文学应传递“温暖”，这种温暖源于对生活诗意的捕捉，其《哦，香雪》中香雪换铅笔盒后满足的归途，正是这种创作观的体现。 B． 文本二强调书写“细微波澜”的价值，这与《哦，香雪》不直接书写改革春潮，而是通过“火车”和“铅笔盒”来映照时代变化的笔法一脉相承。 C． 作者提出以“朴素的笔触”固定人类共通情感，这意味着在《盼》和《哦，香雪》中，她都刻意回避了精巧的象征手法，以追求极致的写实。 D． 文本二指出文学能让“小事”成为理解世界的“基础”，这揭示了《哦，香雪》中“铅笔盒”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它承载了超越物品本身的精神追求。 3. 文本二指出，作家应“捕捉这些‘人类心灵能够共同感受到的东西’”。请简要分析文本一是如何捕捉并展现“我”的内心世界的。 4. 铁凝在《哦，香雪》中通过“铅笔盒”展现乡村少女对现代文明的向往，在《盼》中则通过“新裤子”来书写少女对成长的渴望。请结合文本二的观点，谈谈这两件物品在作品中共同的作用。 【答案】 1.B 2.C 3.① 通过直接而细腻的心理描写。文本一通过“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让等待变得无比煎熬，又充满了甜蜜”等直接心理刻画，生动展现“我”对新裤子的珍视与对下雨的殷切期盼。 ② 通过富有情感色彩的动作行为来展现。如“洗了三遍手才敢去碰”“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了汗”“悄悄摸索着穿上新裤子”等细节，具体可感地呈现了“我”的珍视、紧张与隐秘的喜悦。 ③ 借助环境烘托人物心境。文中以“瓦蓝的天空”“纹丝不动的树叶”反衬盼雨不来的失落，又以“铅灰色的天”“清脆的雨声”映照愿望即将实现的兴奋，自然景象与内心波动紧密交织。 4.① 都是承载情感的典型意象。两件物品本身是普通的实物，但在作品中，它们超越了使用价值，“铅笔盒”承载了香雪对知识、尊严和外部世界的渴望；“新裤子”则承载了“我”对成长、审美和新生活的向往。 ② 都起到了“捕捉日常生活诗意”的作用。作者通过这两件平凡的物品，敏锐地捕捉到了乡村少女和城市少女在各自成长阶段中最真实、最动人的心绪波澜，将日常生活的瞬间点染出诗意的光彩。 ③ 都引发了读者的共鸣，传递了文学的温暖。无论是香雪对铅笔盒的执着，还是“我”对新裤子的期盼，都是人类心灵中对于美好事物的共通情感。读者能从这些细腻的描绘中感受到人物的纯真与希望，从而产生共鸣，获得一种真诚的温暖与慰藉。 【解析】 【导语】 两则文本共同展现了铁凝独特的文学观与创作实践。文本一以“新裤子”为线索，细腻刻画少女对成长的渴望与期盼心理，通过日常小事折射丰富内心世界；文本二则从理论层面阐述文学应捕捉生活诗意、传递温暖的观点。两文本共同体现了作者对平凡生活细节的诗意挖掘，以及通过微小意象承载深刻情感的艺术追求，彰显了“以小见大”的文学魅力。 1.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B。“情绪随外界环境变化的复杂波动”错误。文中“心烦”的情绪并非源于“雨”本身，而是源于母亲“不能穿”的禁令，使“我”的期盼落空。人物的情绪核心始终紧紧围绕“能否穿上新裤子”这一愿望是否达成，而非简单地随天气变化。 故选B。 2.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和分析文本相关内容的能力。 C。“刻意回避了精巧的象征手法，以追求极致的写实”错误。《哦，香雪》中的“火车”“铅笔盒”，《盼》中的“新裤子”“雨”，本身就是极具匠心的象征意象，承载了深层的时代与精神内涵。文本二强调的“朴素的笔触”主要指语言的风格和情感的真挚，与运用象征手法并不矛盾。 故选C。 3.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体裁特征和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 直接细腻的心理描写。原文用“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写出“我”初见新裤子的惊喜；用“让等待变得无比煎熬，又充满了甜蜜”，道破盼雨时焦灼又满怀憧憬的复杂心绪；用“第一次觉得这雨声是如此吵闹，如此令人心烦”，直白抒发愿望落空的失落，将少女的细腻心事清晰呈现。 ② 富有情感色彩的动作细节。原文写“我”“洗了三遍手，才敢去碰那个袋子”，体现对新裤子的珍视；写盼到下雨时“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了汗”，凸显内心的紧张与兴奋；写深夜听雨时“悄悄地坐起身……摸索着穿上了那条淡绿色的新裤子”，暗含愿望悄然实现的隐秘欢喜。 ③ 以环境烘托心境。原文用“无情的、透彻的瓦蓝”天空、“纹丝不动”的树叶，反衬“我”盼雨不来的空落；用“铅灰色幕布”般的天色、“清脆，有力”的雨声，映照愿望将成的悸动；用“轻柔的、绵密的”夜雨，烘托“我”重燃期盼的温暖心境。 4.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中的艺术形象的能力。 ① 都是承载人物情感的核心意象，超越物品本身的价值。“铅笔盒”承载着香雪对知识、尊严和现代文明的向往，“新裤子”则承载着“我”对成长、审美和崭新校园生活的渴望，两件物品都成为人物内心追求的具象化载体，串联起人物的情感变化与成长轨迹。 ② 都捕捉了日常生活的诗意，凸显平凡瞬间的动人力量。正如文本二所言，作家应书写“平凡生命中所泛起的细微波澜”，“铅笔盒”和“新裤子”都是生活里的普通物件，作者却以细腻笔触，将香雪换铅笔盒的执着、“我”盼穿新裤子的热切一一描摹，让日常小事焕发出诗意光彩。 ③ 都引发读者共鸣，传递文学的温暖。文本二提到好的文学能描绘“人类心灵那些共通情感”，两件物品所寄托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所有人成长阶段共有的体验。读者从香雪和“我”的故事里，能看见自己曾有的期盼与悸动，由此产生情感共鸣，获得文学带来的慰藉与温暖。 三、（2025-2026・浙江省强基联盟A卷・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说书人 师陀 我第一次看见说书人是在这个小城里。在城隍庙月台下面，他放一张断腿板桌，周围——前面和两旁，放几条板凳。他是个中年人，穿一件蓝布长衫，脸很黄很瘦。他有一把折扇——黑色的扇面已经不见了，一块惊堂木——又叫做醒木，一个收钱用的小笸箩，这便是他的一切。桌子和板凳是他向庙祝租来的。他说武松在景阳冈打虎，说李逵从酒楼上跳下去，说十字坡跟快活林，大名府与扈家庄。他的声音不高，并且时常咳嗽，但是很清楚，有时候他要学鲁智深大吼，喽啰们呐喊。他用折扇打、刺、砍、劈，说到关键处把惊堂木一拍，听书的每次给他一个或两个制钱。 这无疑是一种贱业。我不知道别人对于这种职业抱的态度；但是如果有人教我填志愿书，即使现在，我仍会宁可让世间最爱我的人失望，放弃为人敬仰的空中楼阁——什么英雄，什么将军，什么学者，什么大僚，全由他去！我甘心将这些头衔让给别人，在我自己的大名下面，毫不踌躇地写上——说书人，一个世人特准的撒谎家！ 我很难说出所以要如此决定的理由；也许这是唯一的理由，我觉得这种职业可爱，另外，或者我应该说我被他迷住了。 实际上我们全被迷住了。①他从傍晚直说到天黑，一会儿定更炮响过，接着是寺院里的大钟，再接着，鼓楼上的云牌。当这些声音一个跟着一个以它们宏大的为人熟悉的声调响过之后，摊肆全被收去，庙里安静下来，在黑暗中只有说书人和他的听客。其实只剩下了个数百年前的大盗刘唐，或根本不曾存在过的莽夫武松——这时候，即使过后回想起来，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令人感动的？在我们这些愚昧的心目中，一切曾使我们欢喜和曾使我们苦痛的全过去了，全随着岁月暗淡了，终至于消灭了；只有那些被吹嘘和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人物，直到现在，等到我们稍微安闲下来，他们便在我们昏暗的记忆中出现——在我们的记忆中，他们永远顶生动顶有光辉。跟这些人物一起，我们还想到在夜色模糊中玉墀四周的石栏，一直冲上去的殿角，在空中飞翔的蝙蝠。天下至大，难道还有比这些更使我们难忘，还有比最早种在我们心田上的种子更难拔去的吗？ 时光于是悄悄地过去，即使是在这小城里，世人最不注意的角上，它也不曾停留。说书人所有的仍旧是那把破折扇，那块惊堂木，那个收钱用的小笸箩。我每次到这小城里来，第一个总想到他。他说“封神”，说“隋唐”，说“七侠五义”和“精忠传”。渐渐的他比先前更黄更瘦；他的长衫变成了灰绿色；他咳嗽，并且唾血。间或他仍旧吼，但是比先前更衰弱，他的嗓子塌了，喑哑了。听书的也由每次一个或两个制钱给他增加到三个，后来五个，再后来制钱绝迹，每次给他一个铜元。 ②“再请八个，一个馒头的钱。还有六个；还剩四个；只剩三个了，哪位一动手就够了。”时常将收到的钱数一下，他叹息日子艰难，让客人另外给他增加。 接着是谁都能想到的极自然的结果，他的老听客慢慢减少了，年老的一个跟着一个死了；年少的都长成大人，他们有了大人的职务，再不然他们到外乡去，离开了这个小城。而最重要也是最不幸的，乃是他时常发病，他不能按时开书，有时候他要在中间停好几天。 最后一次我到这小城里来，就在不久以前，我已经好几年不曾听说书人的书。我到城隍庙里（城隍庙早已改成俱乐部），在月台下面，原来说书人放桌子的地方停着一个卖汤的。我感到一阵失望，城隍庙原先我们看来多么热闹，现在又如何荒凉；它的大殿原先在我们心目中是多么雄伟，现在又如何卑陋；先前我们以为神圣的，现在又如何可怜了啊！ “说书的还没有来吗？”我忍不住问。 卖汤的说他正害病—— “他好几天没有来了。” 第二天说书人死了。我正在城外漫不经意走着，一副灵柩从后面赶上来，我停在路旁让他们过去。他们是两个杠手，另外跟着个拿铁铲的。 “你们抬的是谁？” “说书的。”他们中间有人回答。 “说书的死了？” 他们大概认为我的话没有意思，全不作声。“他怎么死的？”因此我接着问。 “吐血。” “他病得很长远吗？” “不，不长远，七八天前他还说书。” “他家里人呢？他家里有人吗？” “他压根儿没有家。” “那么他也没有儿子吗？” “谁知道！我们没听说过。” 他们顺着大路到郊野上去。天气是很好的，大路上照满了阳光；游丝在空中飞动，有的挂在草上；郊野上一望几乎看不见行人。我跟在他们后面。这所谓灵柩，其实只是一卷用绳子捆着的芦席，说书人的脚从席子里露出来，不住地随着杠手的步伐摆动，他的破衫的一角直垂到地上，一路上扫着路上的浮土。 ③我们全不说话。关于说书人，他既然在世界上没有留下家族，他既然在临死的前几天还必须勉强支撑着出去说书，我们还有什么可谈？接着我们转上小路，埋葬的人不久便越过一个土坡，在乱葬岗上停下来了。有谁看见过乱葬岗吗？一片接连着的阡陌的荒地，累累的无主坟墓，点缀坟墓的枸杞和野草。就在这里，他们在这些永不会有人来祭扫，人家把他们埋葬后便永远将他们遗忘掉的荒冢中间掘了个坑，然后把说书人放下去，将泥土送下去。 “现在你好到地下去了，带着你的书。”当他们把说书人放下去的时候，内中有一位嘲弄地说。 我在旁边看着，毫不动弹地站着。一点不错，说书人，现在你的确应该带着你的书到地下去了；但是当你还活着的时候，甚至当你支撑着你的病体的时候，你可曾想到你感动过多少人，你给了人多少幻想，将人的心灵引得多么远吗？你也曾想到这一层，你向这个沉闷的世界吹进一股生气，在人类的平凡生活中，你另外创造一个世人永不可企及的，一个侠义勇敢的天地吗？我站着，直到新的坟墓从地面上耸起来，埋葬的人吸着了烟，然后抛下他们掩埋的新坟走了，不见了，郊野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是怎么回事？十字坡现在在哪里？小商河在哪里？截教的瘟癀阵和隋炀帝赏过的琼花又在哪里？凡是回忆中我们以为好的，全是容易过去的，一逝不再来的，这些事先前在我们感觉上全离我们多么近，现在又多么远，多么渺茫，多么空虚！……我抬头望望前面，这个小城的城外多荒凉啊！ 一九四二年一月三日 文本二：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地喊，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响动是有了。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刘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挠挠地挽了髻，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我说完了，她也不作声，还是低头咬着嘴唇，好像忍了一肚子的笑料没笑完。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共产党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 …… 她低着头，正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那个破洞。医生听了听通讯员的心脏，默默地站起身说：“不用打针了。”我过去一摸，果然手都冰冷了。④新媳妇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拿着针，细细地、密密地缝着那个破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地说：“不要缝了。” 她却对我异样地瞟了一眼，低下头，还是一针一针地缝。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我想看见他坐起来，看见他羞涩地笑。但我无意中碰到了身边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他给我开的饭，两个干硬的馒头…… 卫生员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来，动手揭掉他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放进棺材去。新媳妇这时脸发白，劈手夺过被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动手把半条被子平展展地铺在棺材底，半条盖在他身上。卫生员为难地说：“被子……是借老百姓的。” “是我的——”她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就扭过脸去。在月光下，我看见她眼里晶莹发亮，我也看见那条枣红底色上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这象征纯洁与感情的花，盖上了这位平常的、拖毛竹的青年人的脸。 （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说书人》以曲折的情节，讲述了说书人生前潦倒、死后凄凉的故事，他身份卑微，无人关心，充满悲剧色彩。 B． 《说书人》中“撒谎家”形象地表明说书内容多为被演绎过的历史故事，人物形象可能被吹嘘夸大，或根本没有存在过；“世人特准”表现了人们爱听并沉迷其中。 C． 《说书人》中说书人坚持穿长衫体现了他对传统艺术的执著，而长衫从“蓝布长衫”到“灰绿色”再到“破长衫”的变化暗示了他生活的每况愈下。 D． 《百合花》结尾完成了核心意象的升华：“百合花被”从新媳妇对美好生活的期望，变为新媳妇对通讯员牺牲的哀悼与纪念。 2. 下列对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①句通过声音的变化来表现说书的时间之久，最后写黑暗中只剩下说书人和他的听客，说明听客久久沉浸其中，从侧面衬托出说书人技艺的高超，魅力之大。 B． ②句是说书人的语言描写，此“求告之语”尽显生活的沉重与凄苦；在没落的时代中，“请”字这一书面语写出了他的卑贱与低三下四。 C． ③句杠手和“我”都无话可说，但内心的情感并不相同。前者是因为漠不关心，后者是对生命消亡的悲悯与对生者麻木的哀叹。 D． ④句中“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表达新媳妇拒绝接受现实的悲痛；而“细细地、密密地缝”这一动作，表达了她内心深切的哀悼、愧疚与无法言说的痛楚。 3. 文本一中画波浪线的语句蕴含了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4. 文本一、二都采用第一人称叙事，又分别使用还乡者与文工团女战士视角讲述故事，结合文本说说各自的作用。 【答案】 1.A 2.B 3.① 对传统文化消逝的怅惘：说书人代表的民间艺术及其承载的英雄传奇（如十字坡、小商河等）随时代变迁而湮没，表达了对文化断裂的忧思； ② 对生命虚无的慨叹：说书人一生讲述虚构世界，自己却如尘埃般逝去，暗示辉煌叙事与卑微现实的对比，凸显生命的苍凉与虚无； ③ 对精神永恒性的追问：尽管物质生命易逝，但说书人创造的精神世界（如侠义故事）仍留存于听众记忆，引发对“何为永恒”的深层思考。 4.（一）第一人称叙述作用：① 增强故事的真实性和可信度；② 使得“我”成为串联情节的线索，推进情节发展和故事叙述；③ 揭示主题或便于作者直接进行抒情和议论，如文本一中对“说书人”这一职业的态度、对“乱葬岗”的描述和情感流露，文本二中的三个“我想”的情感抒发。 （二）文本一的还乡者视角，是以启蒙者悲悯的眼光审视、揭示社会的病态，如我与其他听众对说书人的不同态度，以及我对城隍庙改成俱乐部的痛惜； （三）文本二的女战士视角，更加直观且清晰地呈现战争年代的女性力量——柔软而坚定，细致而成熟，如我看到了新媳妇挽了髻的头发，还有百合花的新被，同时情感表达更细腻诗意感人。 【解析】 【导语】 这篇文章通过两个文本展现了不同社会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与情感。《说书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位潦倒艺人的悲剧人生，通过长衫、折扇等细节刻画其坚守与沦落，折射出时代的冷漠与变迁；《百合花》则以温婉的叙事，通过借被、缝补等情节，展现军民之间的朴素情感与新媳妇的悲痛。 1.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能力。 A．“曲折的情节”“无人关心”错误。原文围绕说书人“生前潦倒、死后凄凉”展开，从初次相见、日渐衰弱到最终病逝乱葬，情节按时间顺序自然推进，无复杂曲折的冲突设计。而且“我”对说书人是关心的。 故选A。 2.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B．“卑贱与低三下四”说法错误。“请”是民间艺人向听客求添钱的委婉表达，结合“叹息日子艰难”，可见其目的是维持生计的无奈诉求，应是“最后的矜持与尊严”，而非“卑贱与低三下四”。 故选B。 3. 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的能力。 ① 对传统文化消逝的怅惘：由原文“十字坡现在在哪里？小商河在哪里？截教的瘟癀阵和隋炀帝赏过的琼花又在哪里”可知，说书人讲述的英雄传奇与文化符号，随其离世、城隍庙改俱乐部而湮没，表达对民间艺术消亡、文化断裂的忧思； ② 对生命虚无的慨叹：原文说书人“一生讲述虚构世界”，却“压根儿没有家”，最终“一卷用绳子捆着的芦席”下葬乱葬岗，辉煌的叙事与卑微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生命的苍凉与虚无； ③ 对精神永恒性的追问：由原文“那些被吹嘘和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人物，直到现在……在我们昏暗的记忆中出现——在我们的记忆中，他们永远顶生动顶有光辉”可知，尽管说书人物质生命消逝，但他创造的侠义精神世界留存于听众记忆，引发“何为永恒”的深层思考，暗示精神价值可超越生命局限。 4.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叙述人称和视角作用的能力。 （一）第一人称叙事的共同作用： ① 文本一“我第一次看见说书人”“最后一次我到这小城里来”，文本二“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以“我”的亲身经历与见闻展开，让故事更具可信度； ② 文本一以“我”的多次回乡串联说书人一生，文本二以“我”的视角串联借被子、缝破洞、盖被子等情节，“我” 是核心线索； ③ 文本一“我”是与说书人接触，见证他技艺对人的影响，也见证了埋葬乱葬岗的情形，便于抒情议论； 文本二“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通过“我 的直接抒情与议论，凸显主题。 （二）原文“城隍庙早已改成俱乐部”“原先我们看来多么热闹，现在又如何荒凉”，“我” 以还乡者身份用启蒙者的悲悯眼光审视社会变迁，对比揭示传统文化衰落、世人麻木的社会病态，深化对时代与人性的思考。 （三）原文“我看她头上已硬挠挠地挽了髻”“我看见那条枣红底色上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女战士视角细腻直观地呈现新媳妇从羞涩到坚定的转变，凸显战争年代女性柔软而坚定的力量，通过对百合花被等细节的观察，让情感表达更诗意感人，强化军民鱼水情的主题。 1 /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题04 文学类阅读（多文本） 一、【答案】 1.C 2.A 3.① 新媳妇不再忸怩羞涩，庄严而虔诚地给通讯员拭着身子。这一细节（拭身子）表明了新媳妇对小通讯员的崇敬，展现了人性中纯真自然的一面。 ② 新媳妇一针一针地在缝通讯员衣肩上那个破洞。这一细节（补破洞）表现了新媳妇对小通讯员牺牲的痛惜、歉疚、悼念的复杂心理，展现了人性中深沉的悲悯与温暖。 ③ 通讯员牺牲后，新媳妇“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并“瞪着眼睛”阻止他人揭掉被子上的百合花。这一细节（阻止他人揭被子）刻画了她内心的悲痛与执着，展现了人性中坚韧而崇高的情感力量。 4.当手榴弹在巷中冒烟旋转时，小通讯员高呼“快趴下”，毅然扑向危险，用生命保护了担架队员。他肩上的破洞，见证了质朴青春到英勇牺牲的升华；那床百合花被，覆盖着他安详的面容，也铭记着他永恒的壮举。他用十九岁的生命，诠释了英雄的真正含义——平凡中的伟大，危难时的担当。他的精神，如百合花般纯洁不朽！ 二、【答案】 1.D 2.D 3.（1）串联情节并丰富场景。牛以“啃麦苗”“守候抄录”“跪姿请骑”等行为，串联孕妇归途叙事，又以“脚步声”“孕妇唤‘黑’的吆喝”，为平原增添生机，避免场景单调。 （2）衬托人物。借牛“同怀身孕”的设定，衬托孕妇对生灵的平等尊重、对生命的珍视，让孕妇温柔共情形象跃然纸上。 （3）揭示主题。以人与牛“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温情互动，形象地表达“生命共生”与“平凡温情”的主题。 4.① 对生命孕育的祝福。孕妇与黑共同怀着新生命，孕妇对腹中孩子的珍视、对孩子未来的期许，黑对孕妇的温顺守候，均展现出生命孕育过程中的庄重与美好，暗含对新生命的祝福；② 对平凡生活的祝福。孕妇虽不识字、生活朴素，却拥有公婆的疼爱、丈夫的体贴，能在平原的旷野中享受“自在”，这种不疾不徐、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被赋予温暖的质感，是对“安稳幸福”的生活状态的祝福；③ 对人性善意的祝福。孕妇体谅黑的身孕而不骑乘，黑以跪姿请孕妇骑乘的默契，村人对孕妇的友善，均凸显人性与生灵间的善意，是对“纯粹善意”的祝福。 一、【答案】 1.D 2.A 3.细腻的心思；闪光的盒子 4.① 淡化情节，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百合花》写“借被子”时的轻微误解，无争吵或对抗；《哦，香雪》是香雪获得铅笔盒后的内心满足，无冲突。 ② 富有诗意的景物描写。《百合花》的蓝布红额门帘、鲜红对联，用鲜明色彩勾勒乡村小院的温馨；《哦，香雪》的满月照亮山谷、小路，营造寂静清冷的意境，烘托香雪的纯真。 ③ 细腻生动的心理描写。《百合花》中“不断向房里瞅着”“好像在掂量”等细节，表现出新媳妇为是否献出新婚被子而展开的纠结；《哦，香雪》中“她”端详铅笔盒时一系列的细微动作，表现了“她”爱护珍惜的心理。 ④ 清新自然（娴静美好）的人物形象。选文分别塑造了娴静美好、深明大义的新媳妇形象，细腻纯真、自尊自爱的少女形象，这些人物都是美好自然、淳朴善良的。 二、【答案】 1.D 2.D 3.① 水碾子修好后发出的声音清越悠扬，仿佛在歌唱； ② 这声音象征着石匠精湛的技艺和敬业精神； ③ 石匠虽然沉默寡言，但他的劳动成果（水碾子的声音）却在持续“诉说”； ④ 这声音承载着“我”对石匠的怀念，成为永恒的记忆。 4.① 选材的精巧与日常化：小说不追求复杂曲折的故事情节，而是选取了“石匠修水碾”这一件山村日常小事，聚焦于人物的简单互动和细腻感受，挖掘出其中蕴含的宁静、淳朴之美和淡淡的怅惘。 ② 语言的凝练与韵律感：小说语言简洁含蓄，富有节奏和音韵美。如文中多用短句，如“默默喝茶，默默吸烟，默默歇憩”，通过排比和重复，形成了诗歌般的内在韵律。 ③ 意象的运用与诗意升华：作者善于创造富有象征意义的诗意意象。文中的“水碾子的声音”不再仅是劳动噪音，而被升华成“一支很长很长的歌”，成为石匠精神延续的象征。 一、【答案】 1.B 2.C 3.① 勤劳能干：我喂十头，破老汉喂十头。② 乐观、坚韧：生活孤独、穷苦，可破老汉还总是唱起山歌，驱散心中的苦楚。③ 心地善良：不愿丢下留小儿不管，去娶亮亮妈。 4.① 环境描写：注重意境营造，营造了意境的诗意美。文本一选取了小灌木的叶子、杜梨树的叶子、酸枣棵子、丛丛野花、等典型意象，对清平湾秋日的景色进行了生动的描写，突出了秋景的美丽和生机；文本二借助满月、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秋日的败草等意象，描写了香雪回来的路上夜晚的景象，营造了静谧幽寂的氛围，情景交融。② 语言方面：形象生动，富有诗意美。如文本一 “ 竖着耳朵听一阵，跑了 ”“ 酸枣棵子缀满了珊瑚珠似的小酸枣 ” 等对景物的描写运用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形象生动；文本二 “ 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叫人心惊肉跳的寂静，小树林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 等叠词的运用使语言形象生动，富有韵律美。③ 主题情感方面，小说淡化生活苦难，通过塑造典型的人物形象，赞美人性美。文本一赞美了坚韧乐观的破老汉，文本二赞美了纯真、质朴、自尊、上进的香雪。 二、【答案】 1.B 2.C 3.① 通过直接而细腻的心理描写。文本一通过“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让等待变得无比煎熬，又充满了甜蜜”等直接心理刻画，生动展现“我”对新裤子的珍视与对下雨的殷切期盼。 ② 通过富有情感色彩的动作行为来展现。如“洗了三遍手才敢去碰”“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了汗”“悄悄摸索着穿上新裤子”等细节，具体可感地呈现了“我”的珍视、紧张与隐秘的喜悦。 ③ 借助环境烘托人物心境。文中以“瓦蓝的天空”“纹丝不动的树叶”反衬盼雨不来的失落，又以“铅灰色的天”“清脆的雨声”映照愿望即将实现的兴奋，自然景象与内心波动紧密交织。 4.① 都是承载情感的典型意象。两件物品本身是普通的实物，但在作品中，它们超越了使用价值，“铅笔盒”承载了香雪对知识、尊严和外部世界的渴望；“新裤子”则承载了“我”对成长、审美和新生活的向往。 ② 都起到了“捕捉日常生活诗意”的作用。作者通过这两件平凡的物品，敏锐地捕捉到了乡村少女和城市少女在各自成长阶段中最真实、最动人的心绪波澜，将日常生活的瞬间点染出诗意的光彩。 ③ 都引发了读者的共鸣，传递了文学的温暖。无论是香雪对铅笔盒的执着，还是“我”对新裤子的期盼，都是人类心灵中对于美好事物的共通情感。读者能从这些细腻的描绘中感受到人物的纯真与希望，从而产生共鸣，获得一种真诚的温暖与慰藉。 三、【答案】 1.A 2.B 3.① 对传统文化消逝的怅惘：说书人代表的民间艺术及其承载的英雄传奇（如十字坡、小商河等）随时代变迁而湮没，表达了对文化断裂的忧思； ② 对生命虚无的慨叹：说书人一生讲述虚构世界，自己却如尘埃般逝去，暗示辉煌叙事与卑微现实的对比，凸显生命的苍凉与虚无； ③ 对精神永恒性的追问：尽管物质生命易逝，但说书人创造的精神世界（如侠义故事）仍留存于听众记忆，引发对“何为永恒”的深层思考。 4.（一）第一人称叙述作用：① 增强故事的真实性和可信度；② 使得“我”成为串联情节的线索，推进情节发展和故事叙述；③ 揭示主题或便于作者直接进行抒情和议论，如文本一中对“说书人”这一职业的态度、对“乱葬岗”的描述和情感流露，文本二中的三个“我想”的情感抒发。 （二）文本一的还乡者视角，是以启蒙者悲悯的眼光审视、揭示社会的病态，如我与其他听众对说书人的不同态度，以及我对城隍庙改成俱乐部的痛惜； （三）文本二的女战士视角，更加直观且清晰地呈现战争年代的女性力量——柔软而坚定，细致而成熟，如我看到了新媳妇挽了髻的头发，还有百合花的新被，同时情感表达更细腻诗意感人。 1 /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题04 文学类阅读（多文本） 一、（2025-2026・浙江省G5联盟・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①一会儿，我们的炮响了，天空划过几颗红色的信号弹，攻击开始了。不久，断断续续地有几个伤员下来，包扎所的空气立即紧张起来。 ②我拿着小本子，去登记他们的姓名、单位，轻伤的问问，重伤的就得拉开他们的符号，或是翻看他们的衣襟。我拉开一个重彩号的符号时，“通讯员”三个字使我突然打了个寒战，心跳起来。我定了下神才看到符号上写着x营的字样。啊！不是，我的同乡他是团部的通讯员。但我又莫名其妙地想问问谁，战地上会不会漏掉伤员。通讯员在战斗时，除了送信，还干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没意思的问题。 ③战斗开始后的几十分钟里，一切顺利，伤员一次次带下来的消息，都是我们突破第一道鹿寨，第二道铁丝网，占领敌人前沿工事打进街了。但到这里，消息忽然停顿了，下来的伤员只是简单地回答“在打”，或是“在巷战”。但从他们满身泥泞，极度疲乏的神色上，甚至从那些似乎刚从泥里掘出来的担架上，大家明白，前面在进行着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④包扎所的担架不够了，好几个重彩号不能及时送后方医院，耽搁下来。我不能解除他们任何痛苦，只得带着那些妇女，给他们拭脸洗手，能吃得了的喂他们吃一点，带着背包的，就给他们换一件干净衣裳，有些还得解开他们的衣服，给他们拭洗身上的污泥血迹。 ⑤做这种工作，我当然没什么，可那些妇女又羞又怕，就是放不开手来，大家都要抢着去烧锅，特别是那新媳妇。我跟她说了半天，她才红了脸，同意了，不过只答应做我的下手。 ⑥前面的枪声，已响得稀落了。感觉上似乎天快亮了，其实还只是半夜。外边月亮很明，也比平日悬得高。前面又下来一个重伤员。屋里铺位都满了，我就把这位重伤员安排在屋檐下的那块门板上。担架员把伤员抬上门板，但还围在床边不肯走。一个上了年纪的担架员，大概把我当作医生了，一把抓住我的膀子说：“大夫，你可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治好这位同志呀！你治好他，我……我们全体担架队员给你挂匾！……”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几个担架员也都睁大了眼盯着我，似乎我点一点头，这伤员就立即会好了似的。我心想给他们解释一下，只见新媳妇端着水站在床前，短促地“啊”了一声。我急拨开他们上前一看，我看见了一张十分年轻稚气的圆脸，原来棕红的脸色，现已变得灰黄。他安详地合着眼，军装的肩头上露着那个大洞，一片布还挂在那里。 ⑦“这都是为了我们……”那个担架员负罪地说道，“我们十多副担架挤在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往前运动，这位同志走在我们后面，可谁知道反动派不知从哪个屋顶上撂下颗手榴弹来，手榴弹就在我们人缝里冒着烟乱转，这时这位同志叫我们快趴下，他自己就一下扑在那个东西上了……” ⑧新媳妇又短促地“啊”了一声。我强忍着眼泪，跟那些担架员说了些话，打发他们走了。我回转身看见新媳妇已轻轻移过一盏油灯，解开他的衣服，她刚才那种忸怩羞涩已经完全消失，只是庄严而虔诚地给他拭着身子，这位高大而又年轻的小通讯员无声地躺在那里……我猛然醒悟地跳起身，磕磕绊绊地跑去找医生，等我和医生拿了针药赶来，新媳妇正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 ⑨她低着头，正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那个破洞。医生听了听通讯员的心脏，默默地站起身说：“不用打针了。”我过去一摸，果然手都冰冷了。新媳妇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拿着针，细细地、密密地缝着那个破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地说：“不要缝了。” ⑩她却对我异样地瞟了一眼，低下头，还是一针一针地缝。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我想看见他坐起来，看见他羞涩地笑。但我无意中碰到了身边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他给我开的饭，两个干硬的馒头…… ⑪卫生员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来，动手揭掉他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放进棺材去。新媳妇这时脸发白，劈手夺过被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动手把半条被子平展展地铺在棺材底，半条盖在他身上。卫生员为难地说：“被子……是借老百姓的。” ⑫“是我的——”她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就扭过脸去。在月光下，我看见她眼里晶莹发亮，我也看见那条枣红底色上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这象征纯洁与感情的花，盖上了这位平常的、拖毛竹的青年人的脸。 （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文本二： 细节描写对于小说创作具有重要意义，能带来一叶知秋、以少胜多的美学效果。1958 年茅盾在《谈最近的短篇小说》一文中，直言茹志鹃小说《百合花》中的细节“嵌在我们脑子里”。能达到这个效果，多半是经典化的细节，因为细节描写也有大小主次之分，而不是毫无差别的独立等同。好的细节是作家精心遴选、打磨、创新的结晶，能让作品摇曳生姿，从而赋予整个作品经典的潜质。经典化的细节是文学经典的必备要素，一个好的细节往往闪耀着跨越时空的人性光芒。同时，经典化的细节和小说的情节、人物、环境之间存在各种张力结构，比如它对故事情节的支撑、烘托和充实，对人物性格、命运的暗示和托举。 （节选自颜同林《好的细节可以点亮全篇》，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首段以“炮响”“红色的信号弹”等点明战斗背景，“断断续续地有几个伤员下来”既推动情节发展，也为通讯员牺牲埋下伏笔。 B． 文本一第二段写“我”在登记伤员时看到“通讯员”字样而“打了个寒战，心跳起来”的心理活动，表现“我”对同乡通讯员的牵挂和担忧。 C． 文本一第四段写“包扎所的担架不够了”，第六段写“屋里铺位都满了”，都从正面描写出战斗的惨烈，也意味还会有更多的伤亡。 D． 文本二引用《谈最近的短篇小说》中对《百合花》的评价，意在证明细节描写在小说创作中具有重要意义，能起到见微知著的功效。 2.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百合花》是一篇独具风格和特色的小说，其成功主要体现在作者在表现革命战争主题时，遵循宏大叙事和英雄主义的常规，显现出清新俊逸的风格。 B． 《百合花》取材讲究，作者将战火纷飞的战斗场面设为背景，将通讯员壮烈牺牲的情景通过一个上了年纪的担架员的叙述表现出来。 C． 《百合花》中的百合花象征人物的美好心灵，使小说中的人物联系起来。小说从特定的角度解释解放战争胜利的基础和力量源泉，以小见大，意味深长。 D． 《百合花》第六段写到中秋节的月亮“很明，也比平日悬得高”，写出了月亮明亮、高远的特点，映照出“我”内心的焦灼和不祥的预感。 3. 文本二说“一个好的细节往往闪耀着跨越时空的人性光芒”，请从文本一中找出两处刻画新媳妇形象的细节，并简要分析。 4. 班级举办“青春与使命”主题写作活动，请结合《百合花》全文，为小通讯员撰写一则人物通讯的片段。要求：运用典型细节，概括精神品质，表明立场态度。 二、（2025-2026・浙江省”七彩阳光“新研究联盟・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孕妇和牛 铁凝 节气已过霜降，午后的太阳把平坦的原野晒得干净又暖和。孕妇牵着牛从集上回来，走在通向村子的土路上。她信手撒开缰绳，让牛自在些，自己也跟着松快起来，两条健壮的胳膊无牵挂地摆动着。隆起的肚子把碎花薄棉袄的前襟支得老高，让她的步子带出一种格外的气势，像个雄赳赳的将军。 牛叫黑，毛色却是黄的，总爱跟孕妇若即若离。眼看它拐进麦地，歪着脖子啃麦苗，孕妇才扬声唤：“黑，出来。”黑恋恋不舍，又多啃了两口，才磨磨蹭蹭溜出麦地，回到正路上。孕妇望着远处那座白色牌楼，心里又忍不住叹：多亏我嫁到了这儿啊。 她的娘家在山里，日子远不如平原富庶。爹娘没让她念过书，也舍不得让她干粗活，只把她养得俊俏——在山里人眼里，俊就是最好的财富，能让人看见日子的奔头。他们一心想把这“宝贝”送出山，让她到平原见世面。如今，她真的在这风水宝地扎了根：公婆待她亲，婆婆总说她“俊得少有”，天天给她沏红糖水，把她的嘴唇养得湿漉漉地红；丈夫更疼她，农闲时就跟着建筑队进城盖楼，说“为了媳妇，什么钱多就干什么”。 孕妇怀了孕，越发娇贵，也越爱出门走走。赶集不是为买东西，就是想多看看外头的光景。婆婆总让她骑黑，怕她累着，可她从不骑——黑也怀了孕呢。她觉得自己和黑像一对同路人，各自怀着小生命，既有种同病相怜的亲近，又藏着份共同的自豪，就这么并肩走着，倒不觉得孤单。 初到平原时，她总惊叹眼前的开阔；住得久了，又偶尔会生出些寂寞——平原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呢？她走得闷了，就冷不丁拖长声喊：“黑——呀！”声音在旷野里散开，把专心走路的黑惊得停下，拿温顺的大眼睛瞪她。等黑慌忙往前赶，孕妇又故意落在后面，看着黑笨拙的模样无声地笑。这一声吆喝，让空旷的平原顿时热闹起来，好像不止她和黑，还有肚子里孩子的蠕动、黑的脚步声，都成了这天地间的生气。 像往常一样，孕妇从集上空手而归，离牌楼越来越近时，太阳的光芒也柔和下来，在她有些浮肿的脸上、蒙着细汗的鼻尖上轻轻涂抹，让她的鼻子显得亮晶晶的。远处出现三三两两的小黑点，是放学归来的孩子。看见这些跑跳的身影，孕妇忽然觉出累来——这累沉甸甸的，全压在肚子上，她甚至觉得，是肚里的孩子也跟着受了累。她双手托着肚子，快步走向路边那块倒着的石碑，想让自己和孩子都歇歇。黑见她停下，又自顾自拐进麦地闲逛去了。这石碑原是清朝一位王爷的，从前被巨大的石龟驮着，和牌楼遥遥相对，后来让城里来的年轻人推倒了。孕妇听婆婆说，那些年轻人还想炸掉牌楼，是婆婆的爹领着村人下了跪，才保住了这白花花的气派建筑。如今石碑躺在路边，边角被路人的屁股磨得光滑，成了歇脚的好地方。碑上刻着些海碗大的字，孕妇不识字，曾问过丈夫那是什么。丈夫只念了三年小学，摆摆手说：“老辈子的东西，知道了有什么用？” 可今天，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孕妇的心里忽然慌了。她盯着碑上的字，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石碑——将来她的孩子，也会像这些孩子一样上学、识字，也会跟着她来赶集，也会看见这块石碑，说不定还会仰着小脸问：“娘，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她不能像丈夫那样说“没用”，更不能对孩子说“不知道”，她不愿意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这时，放学的孩子走到跟前，按辈分笑着跟她打招呼。孕妇叫住一个本家侄子，红着脸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杆铅笔。她握着纸和笔，等孩子们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把白纸铺在石碑上——她要把这些字抄下来，带回村请教识字的先生，问清字的名字，也问清它们的意思。 孕妇的手很巧，描龙绣凤、扎花纳鞋底都不在话下，可握起铅笔来，手指却不听使唤。她盯着那些陌生的大字，越看越觉得不像字，倒像一团团叫不出名的东西。她只好先挪开眼，去看远处的天空、连绵的大山，看平原上孤零零的小树、空中奔腾的云彩，看绕着牌楼盘旋的寒鸦。这些景象分散了她的慌乱，又帮她聚起精神，等她再低头时，终于定住神，胆怯却坚决地落下了第一笔。 有了第一笔，后面的就顺了些。她一边描画，一边忍不住猜：这些字长得这么周正，一定是些好意思吧？就像村里人总夸她“俊”一样。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暖的，连手腕的酸麻都忘了。汗浸湿了她的袄领，顺着脖颈滑进胸脯，脸也热得通红，可她停不下来——长这么大，她从没干过这么累人，却又这么不愿停手的活儿。 不知什么时候，黑从麦地回来了，安安静静卧在她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像在守候，又像在鼓励。夕阳慢慢沉到地平线以下，孕妇终于抄完了，她凑到纸前数了数，碑上有十七个字，她的白纸上也歪歪扭扭落着十七个：“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和硕怡贤亲王神道碑”。那些字像盘错的长虫，又像混乱的麻绳，可在她眼里，这是世上最金贵的东西——有了它们，她就能回答孩子的问题了。 孕妇把纸仔细叠好，揣进袄兜，捶着酸麻的腰喊黑起身。可黑却不肯站，反而换了跪的姿势，分明是要她骑上去。“黑——呀！”孕妇轻声唤着，声音里带着怜悯，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强令黑站起来。 暮色渐浓，孕妇牵着黑走在平原上，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黑身上的温热透过缰绳传过来，让她觉得踏实又暖和。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黑的耳朵，黑拿脸蹭了蹭她的手，一股热乎乎的情绪忽然涌进心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点发潮，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黑——呀！”孕妇在黑暗里轻轻嘟囔，声音有点发颤，像幸福的呓语。她和黑的身影慢慢向前，最终融进了平原的寂静里，只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有删改） 材料二： 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的汪曾祺先生在1993年为铁凝的《孕妇和牛》写过推荐信，该推荐信发表于《文学自由谈》1993年第2期，部分评论摘编如下： 这篇小说没有故事。就是写一个孕妇和一头牛，也是有孕的，作伴，去逛了一趟集，在回家的路上走。一路上人自在，牛也自在。……古人说“愁苦之言易好，欢愉之言难工”，铁凝能做到“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这是一篇快乐的小说，温暖的小说，为这个世界祝福的小说。人们爱用两个字形容铁凝的语言风格：“清新。”我也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我很喜欢这篇小说，这篇小说‘俊得少有’。”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孕妇“撒开缰绳”让牛自在行走，自己也“松快起来”，既体现了她对牛的体谅，也暗示了她孕期心态的闲适，呼应了材料二中“人自在，牛也自在”的评价。 B． 孕妇回忆娘家“日子远不如平原富庶”，对比如今公婆丈夫的疼爱，既交代了她对当下生活的满足，也为后文“不愿对不起孩子”的心理埋下伏笔。 C． 丈夫对碑上文字“摆摆手说‘老辈子的东西，知道了没用’”，与孕妇主动抄录文字的行为形成对比，突出了孕妇对知识的敬畏和对孩子的责任感。 D． 黑“换了跪的姿势”请孕妇骑乘，孕妇却“强令黑站起来”，这一细节既表现了孕妇对黑的心疼，也暗示了她不愿因孕期娇贵而失去独立行走的尊严。 2.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以“节气已过霜降”“太阳晒得干净又暖和”交代时令与天气，为孕妇和牛的出行提供合理背景，奠定了温暖清新基调，契合材料二中“清新”的风格评价。 B． 文中多次描写孕妇喊“黑——呀！”，或逗弄牛，或抒发情绪，这一重复的细节既让人物形象更鲜活，也让空旷的平原场景有了声音的点缀，避免了叙事的单调。 C． 描写孕妇抄录碑文时，先写她“手指不听使唤”的笨拙，再写她“定住神落下第一笔”的坚决，通过动作细节的变化，展现了她从慌乱到坚定的心理转变。 D． 小说结尾“身影慢慢向前，最终融进了平原的寂静里”，以具象的画面收束，既与开篇的平原场景形成呼应，也留下悠长余味，体现了“愁苦之言易好”的创作特点。 3. 文章花了很多篇幅描写牛，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4. 汪曾祺评价本文是“为这个世界祝福的小说”，请结合文本分析“祝福”的内涵。 一、（2025-2026・浙江诸暨中学暨阳分校-11月・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地喊，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响动是有了。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刘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邦邦地挽了髻，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我说完了，她也不作声，还是低头咬着嘴唇，好像忍了一肚子的笑料没笑完。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共产党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这一次，她不笑了，一边听着，一边不断向房里瞅着。我说完了，她看看我，看看通讯员，好像在掂量我刚才那些话的斤两。半晌，她转身进去抱被子了。 （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材料二：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丛丛荆棘、怪石，还有漫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她这才想到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她想，为什么坐了一路火车，竟没有拿出来好好看看？现在，在皎洁的月光下，她才看清了它是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她小心地把它打开，又学着同桌的样子轻轻一拍盒盖，“嗒”的一声，它便合得严严实实。她又打开盒盖，觉得应该立刻装点东西进去。她从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脸油的小盒放进去，又合上了盖子。只有这时，她才觉得这铅笔盒真属于她了，真的。她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学时，她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 （节选自铁凝《哦，香雪》） 1. 下列对选文中人物形象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材料一中的新媳妇有着笑而不语、美丽娴静的别样韵致，“半晌”二字足见新婚被子的珍贵和她情感上的不舍，也因此更突现人物形象的真实。 B． 材料一中写“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生动刻画了通讯员单纯质朴的形象，同时对“我”接下来的做法充满了期待。 C． 材料二中“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的自动铅笔盒，象征着文化、知识、现代文明，体现了香雪对新生活的向往。 D． 材料二写香雪“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这是少女虚荣心的表现，意味着纯真而质朴的乡村文化的失落。 2. 下列对选文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材料一中写新媳妇的肖像、神态、动作以及“我”的解释，但不写新媳妇的语言，目的是写出新媳妇在贫寒中仍然保持着温润的美好。 B． 材料一中写老乡的院子，蓝布红额门帘、鲜红对联等细节描写，用鲜明色彩勾勒乡村小院的温馨，暗示人物的美好。 C． 材料二中作者通过对人物心理活动的描写，表现了山村少女纯真善良、洁白无瑕的心灵，洋溢着浓郁的浪漫主义气息。 D． 材料一写新媳妇的神态、材料二写香雪的动作，都有着清新的笔调、温婉的用词以及灵动的叙述节奏，“文中有画，画中有诗”。 3. 根据小说的特点，如果用偏正短语给材料一拟写标题，可以拟写为“美好的遇见”或者“微笑的媳妇”，请仿照这个方法，给材料二拟写两个形式为偏正短语的标题。（每个标题不超过10个字） 4. 两则材料有着相近的风格，是“诗意小说”的典范。请结合文本，从矛盾冲突、景物描写、心理描写、人物特点四个角度中任选两个角度分析“诗意小说”的特征。 二、（2025-2026・浙江省浙东北ZDB联盟・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石匠留下的歌 何立伟 从山外头来了一个石匠，在水碾子坊前歇脚。他把背上的褡裢往地上一撂，褡裢里发出了金属的沉闷的音响。侧耳，听了听水碾子坊里碾谷的嗡嗡声，他大声说：“碾子要凿了哦！” 爹正在水碾子坊里扫谷。提着高粱帚子出来，见是陌生客，忙取了紫竹烟筒递过去。那石匠其时已将一根纸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似乎从他吸纸烟的派头上，看出其人的不凡。 水碾子正要凿槽咧。很快讲定了工价。无争无吵。各自一派让得三分的气度。 那石匠绕碾子转了三圈，也并不发表阔论高谈。从褡裢里取了锤凿，水碾子坊里，就叮叮当当热闹了起来。四面的苍苍郁郁的山壑里，一时贮满了这十分好听的声音。 先前这水碾子终日碾谷，其音清越，其韵悠扬，好比寨前的四妹子，不紧不慢，打出好听的山歌来。后来，日日磨，日日磨，磨平了石槽，碾子就一声一声闷如沉雷了。 天热起来，他就索性打起赤膊凿。他膀大腰圆，甩锤子的时候，上身的肌肉有规律地滚动。汗水使他宽阔的胸膛油着异彩。简直那本身就是一錾一錾凿出来的，像一尊石雕。拿来了蒲扇，拿来了茶罐，拿来了切得极细极细的烟丝，爹吩咐：“你好生招呼石匠吧。”我说：“好。”爹放不下心，又吩咐：“这石匠一定见过世界，莫要让他笑话我桃花寨的人不晓得礼数。”我说：“好。” 我就同他打扇，将酽茶斟得满满的，双手稳稳递与他，请他歇憩，请他喝茶。爹手上捏一把平日藏在柜里舍不得吸的，切得极细极细的烟丝。我想同他谈讲，只想他是见过世界的，那重重的山外头是个什么模样呢？ 默默喝茶，默默吸烟，默默歇憩。从鼻孔里口角里喷出的烟云浓浓的，辣辣的，也是默默的。 但几分钟以后他又拿起了锤子。烟蒂在脚边断续着残烟几缕。山谷里，飞着钢与石的回音。很长的一声一声，仿佛四山里万人千人在凿岩取石，你呼我应。 又歇憩的时候，我急切地同他说：“说个故事我听吧。说个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他放下了锤子。 真的，什么故事呢？竟不晓得这个世界有哪样一些故事。 于是我说：“随便你同我讲点什么吧。反正我什么都不晓得。” “等你长大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了，你就会什么都晓得的。用不着别人讲。”他将那多茧的厚实的手掌放在我的脑壳上，“唉，你还细，你还不懂事。生活里头有的是酸甜苦辣，你只能够尝，不能够讲。讲不出。生活里头没有故事。” 好久了我才说：“那就打一个山歌吧。” 歉意地一笑，摇摇头，他又去凿那磨槽。 洁白的石砾在錾子尖上跳跃，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裤褶缝里，如一层层雪粉。直到黄昏从山沟里溢了出来，才将那叮叮咚咚的锤声淹没掉。这时，那很大的碾槽，正凿得如一朵刚刚绽放的山茶花。 掌灯吃夜饭时，他累了，倦了。爹招待他，用了好香的米酒，用了一条腊得透明的麂子腿。那麂子，还是去冬大雪封山时，爹在鹰嘴岩打的。好肥的麂子。爹舍不得吃，除非来了贵客。 爹问他这问他那。爹这人，就景仰见过世界的人。那石匠总是回答得很少，很有分寸。你总觉得他不肯说出来的东西必定深奥。他那紫红的脸膛，深刻的皱纹，使你感觉到他是一部书，但谁也无法打开。爹只好死劲地敬酒。 “多谢。明日赶早，我还要行路。” “往哪边走？岩陀，还是檀木坡？” “哪里有工夫做，就到哪里去。石匠嘛，走四方，吃四方。”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有雪白的牙齿。 起身，打一轮拱手，他晃晃地朝东厢房走去。 第二日天刚放明，爬起来我就要去找石匠。要问他，见了世界的人，为什么不会讲故事？ 爹朝水闸走去，说：“这时候才起来，石匠他走了咧！” 跑到高处，朝雾中的石板路望去，终于看见了他那朦朦胧胧的背影。其实无法说那是背影，整个的只是小小的一个黑点了。那黑点，在这迷蒙的天地之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就消失在雾之中了。他走了，同他来时一样，同他吸烟凿石时一样，是默默的，无声无嗅的。天和地，好大呵！ 哗啦！——爹把水扯开了。蓄了一夜的溪水，扑过来，攀住染满了青苔的木轮子，木轮子就滚动起来，吱吱呀呀地带动了水磨。这清新的空气里，就颤动着它那好听的声音了。 比先前还要好听些！清越、悠扬。娓娓地，悄悄地，向你叙述着什么。长大后，我一直觉得，这水碾子的声音，是那个默默的石匠留下的一支很长很长的歌，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选自《人民文学》1983年06期，有删改） 文本二： 小说，是我最受重视的文学体裁。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受到文坛普遍关注的，正是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受关注的原因，现在回想起来，恐怕在它的实验性上。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学兴起，百无禁忌。在思想解放的大的社会背景下，文坛空前活跃，各种题材，各种文体，各种风格，竞相怒放。我初出道，亦知要崭露头角，须得有自家面目，遂努力在文体同语言上与别人拉开距离。汪曾祺先生说，我的小说受唐人绝句的影响。李陀先生亦说我的小说是“绝句式”的小说。皆是解人语也。我是喜欢唐诗，尤喜绝句，五绝二十个字，七绝二十八个字，短得不能再短，但每每是一幅历史的图卷，浩浩沧桑，尽寓其中，意蕴深长。譬如元稹的《行宫》：“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把个唐朝从开元到天宝年间经历“安史之乱”的惊天巨变，从全盛到衰落的历史图景，通过几位白头宫女闲聊往昔的日常场景，轻巧地便勾勒了出来。这种以小场景写大历史，以日常生活见白云苍狗的唐人绝句，给了我莫大的启发。当其时，文坛大多的作家的叙事范式，是受西方文学的影响，而我是选择受祖宗的影响。 （节选自何立伟《《白色鸟）自序》） 1.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石匠从山外而来，他的出现打破了桃花寨日常的宁静，带来了新鲜的气息。 B． “我”对石匠充满好奇，特别想了解山外世界，反映出少年对未知的向往。 C． 爹用珍藏的麂子腿招待石匠，表现山里人淳朴好客、尊重手艺人的品质。 D． 石匠认为生活“只能够尝，不能够讲”，这句话直接点明小说的主旨。 2.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头“金属的沉闷的音响”，“侧耳”听碾谷嗡嗡声等细节描写，符合石匠的职业身份。 B． 文中多次出现“默默”一词，突出石匠沉默寡言、踏实做事的性格特征，使人物形象更具沧桑感。 C． 小说将修碾槽的过程比作凿出“一朵刚刚绽放的山茶花”，这优美比喻冲淡了劳动的艰辛，赋予寻常劳动以诗意的美感。 D． 全文采用成人视角回忆往昔，叙述石匠的故事，使小说带上了浓郁的怀旧色彩和抒情意味。 3. 文本一中，“水碾子的声音”被形容为“石匠留下的一支很长很长的歌”，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4. 文本二中作者提到创作受唐人绝句影响，小说富有诗意。请结合文本一，从选材、语言、意象三个角度分析这篇小说的诗化特点。 一、（2025-2026・浙江舟山五校联考・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材料，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节选） 史铁生 ①我插队的时候喂过两年牛，那是在陕北的一个小山村儿——清平湾。 ②和我一起拦牛的老汉姓白。陕北话里，“白”发“破”的音，我们都管他叫“破老汉”。也许还因为他穷吧，或者还因为别的；那几颗零零碎碎的牙，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尤其是他的嗓子——他爱唱，可嗓子像破锣。傍晚赶着牛回村的时候，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崖畔上，红的。破老汉用镢把扶起一捆柴，扛着，一路走一路唱：“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受苦人过得好光景……”声音拉得很长，虽不洪亮，但颤微微的，悠扬。碰巧了，崖顶上探出两个小脑瓜，竖着耳朵听一阵，跑了，可能是狐狸，也可能是野羊，不过，要想靠打猎为生可不行，野兽很少。我们那地方突出的特点是穷，穷山穷水，“好光景”永远是“受苦人”的一种盼望。天快黑的时候，进山寻野菜的孩子们也都回村了，大的拉着小的，小的扯着更小的，每人的臂弯里都挎着个小篮儿，装的苦菜、苋菜或者小蒜、蘑菇……孩子们跟在牛群后面，“叽叽嘎嘎”地吵，争抢着把牛粪撮回窑里去。 ③老乡把喂牛这样的机要工作交给我，我心里很感动，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农民们不看嘴，看手。我喂十头，破老汉喂十头。在同一个饲养场上。饲养场建在村子的最高处。一片平地，两排牛棚，三眼堆放草料的破石窑。清平河水整日价“哗哗啦啦”的，水很浅，在村前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水潭。河湾的一边是石崖，另一边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夏天，村里的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河滩上折腾，往水潭里“扑通扑通”地跳，有时候捉到一只鳖，又笑又嚷，闹翻了天，破老汉坐在饲养场前面的窑顶上看着，一袋接一袋地抽烟。“‘心儿’家（小孩子）不晓得愁，”他说，然后就哑着个嗓子唱起来：“提起那家来，家有名，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破老汉是绥德人，年轻时打短工来清平湾，就住下了，绥德出打短工的，出石匠，出说书的，那地方更穷。 ④小时候就知道陕北民歌，到清平湾不久，干活歇下的时候我们就请老乡唱，大伙都说破老汉爱唱，也唱得好。“老汉的日子熬煎咧，人愁了才唱得好山歌”。确实，陕北的民歌多半都有一种忧伤的调子。但是，一唱起来，人就快活了。有时候赶着牛出村，破老汉憋细了嗓子唱《走西口》，“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也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到大门口。走路你走大路，再不要走小路，大路上人马多，来回解忧愁……” ⑤破老汉望着山脚下的那眼窑洞。窑前，亮亮妈正费力地劈着一疙瘩树根；一个男孩子帮着她劈，是亮亮。“我看你就把她娶了吧，她一个人也够难的。再说就有人给你缝衣裳了。”“唉，丢下我孙女留小儿谁管？”太阳下山了，收工的人们扛着锤头在暮霭中走。拦羊的也吆喝着羊群回村了，大羊喊，小羊叫“咩咩”地响成一片，老汉还是呆呆地坐着，闷闷地抽烟。他分明是心动了，可又怕对不起留小儿。留小儿的大（父亲）死得惨。平时谁也不敢向破老汉问起这事，据说，老汉一想起就哭，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听说，都是因为破老汉舍不得给大夫多送些礼，把儿子的病给耽误了；其实，送十来斤米或者面就行。那些年月啊！ ⑥秋天，在山里拦牛简直是一种享受。庄稼都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山洼、沟掌里的荒草却长得茂盛。把牛往沟里一轰，可以躺在沟门上睡觉；或是把牛赶上山，在山下的路口上坐下，看书。秋山的色彩也不再那么单调：半崖上小灌木的叶子红了，杜梨树的叶子黄了，酸枣棵子缀满了珊瑚珠似的小酸枣……尤其是山坡上绽开了一丛丛野花，淡蓝色的，一丛挨着一丛，雾蒙蒙的。灰色的小田鼠从黄土坷垃后面探头探脑；野鸽子从悬崖上的洞里钻出来，“扑楞楞”飞上天；野鸡“咕咕嘎嘎”地叫，时而出现在崖顶上，时而又钻进了草丛……我很奇怪，生活那么苦，竟然没人逮食这些小动物。也许是因为没有枪，也许是因为这些鸟太小也太少，不过多半还是因为别的。 ⑦哦，我的白老汉，我的牛群，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有删改） 文本二： 哦，香雪（节选） 铁凝 ①如果不是有人发明了火车，如果不是有人把铁轨铺进深山，你怎么也不会发现台儿沟这个小村。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默默地接受着大山任意给予的温存和粗暴。 ②香雪，台儿沟偏僻村庄里，众多年轻善良的女孩子中的一员。 ③香雪平时话不多，胆子又小，但做起买卖却是姑娘中最顺利的一个。旅客们爱买她的货，因为她是那么信任地瞧着你，那洁如水晶的眼睛告诉你，站在车窗下的这个女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受骗。她还不知道怎么讲价钱，只说：“你看着给吧。”你望着她洁净得仿佛一分钟前才诞生的面孔，望着她那柔软得宛若红缎子似的嘴唇，心中会升起一种美好的感情。你不忍心跟这样的小姑娘耍滑头，在她面前，再爱计较的人也会变得慷慨大度。 ④有时香雪会抓空儿向天南地北的旅客们打听外面的事，打听北京的大学要不要台儿沟人，打听什么叫“配乐诗朗读”。有时她也会羡慕地看着列车上女学生的吸铁石自动铅笔盒，然后红着脸，用一篮子鸡蛋去换女学生的铅笔盒。 ⑤当换得铅笔盒的喜悦还没退却，香雪发现自己早已置身于离家三十里外的西山口了。是的，她坐过了站，她害怕这眼前陌生的一切：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叫人心惊肉跳的寂静。小树林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⑥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丛丛荆棘、怪石，还有满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第6段对秋山的描写，视听结合，动静结合，运用拟声词，使作品具有很强的表现力。 B． 破老汉用“破嗓子”唱的山歌却能打动人们，是因为他的山歌中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愿望。 C． 小说中的“我”是故事的见证者，增加了小说的真实感，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同时，“我”也是线索人物，使小说的内容紧凑集中。 D． 小说的语言富有地方特色和生活气息，这样使人物形象呈现得更加真实生动、可触可感，增强了表现力。 2. 下列对文本二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铅笔盒对香雪来说，是象征着上学的权利，象征着现代文明；而对铅笔盒的执着追求体现了香雪对于知识的渴望。 B． 开头介绍火车进村，代表着现代文明对小山村的冲击。火车给台儿沟带来了新改变。从此，人们有了新追求。 C． 小说使用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捕捉了几个小的生活场景，全方位展开叙述，情节曲折，冲突激烈。 D． 文章的末尾对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等景物的描写，渲染出了一种静谧幽寂的氛围。 3. 概括“破老汉”这一人物形象特点？ 4. 朱光潜说：“一切纯文学都要有诗的特质。”这两篇小说都是“有诗的特质”的“诗化小说”。请结合文本一、二的内容，从小说的环境描写、语言风格、主题情感三方面分析小说中“诗化”风格的体现。 二、（2025-2026・浙江省宁波市三锋联盟-11月・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盼 铁凝 （1）那条淡绿色的确良裤子，是上个星期六，妈妈从镇上的裁缝铺取回来的。它被裹在一个半透明的薄塑料袋里，平整地放在我的枕头上。我放学回家，一推门就看见了它，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2）我放下书包，洗了三遍手，才敢去碰那个袋子。我把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裤子是当下最时兴的直筒款式，颜色是那种极淡的绿，像早春刚冒头的草芽。最让我移不开眼的，是那两条裤线，用烙铁熨得锋利笔直，从裤腰直贯裤脚，仿佛两条坚定的、通往未来的轨迹。 （3）妈妈说：“下周一去新学校报到，就穿它吧。”新学校在镇上，要寄宿。那是个好大的学校，妈妈说，有红砖砌的教学楼，有藏着无数故事的图书馆，还有一片能让人尽情奔跑的、真正的黄沙操场。我对新学校的全部想象，不知怎的，都和这条裤子缠绕在一起。我仿佛看见自己穿着它，走在陌生的校园里，裤脚拂过青草的叶尖，笔直的裤线在阳光下闪着自信的光。 （4）可是，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我的心房——我盼望下雨。是的，一场淅淅沥沥、不大不小的雨。我想象着，雨丝如银线般从天幕垂下，我撑开家里那把老旧的、桐油味很重的黄伞，穿着这条新裤子，走在通往新学校的湿润的柏油路上。雨点“砰砰”地、有节奏地敲打着伞面，像为我奏响的行进曲。而我，就在这乐曲的护送下，裤脚绝不会沾上一点泥泞，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走进我人生中一个崭新的章节。这个念头，让等待变得无比煎熬，又充满了甜蜜。 （5）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对天气的精密观测里。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台上看天。天空是那种无情的、透彻的瓦蓝，连一丝云彩的絮毛都没有。我的心里，便也跟着空落落的。放学路上，我仰着头看路旁的梧桐树，树叶纹丝不动，连一丝风也无。我甚至开始讨厌起晚霞来，因为“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那绚烂的晚霞，仿佛在向我宣告着又一个晴天的到来。 （6）终于，在周三的下午，天气变了。先是天色暗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铅灰色幕布缓缓拉上。接着，起了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了汗。果然，在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听见了雨点砸在教室窗玻璃上的声音，清脆，有力。 （7）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雨丝凉凉地落在我的脸上、胳膊上，我却觉得无比惬意。我跑回家，头发和外套都湿了一层。我兴奋地冲向床边，嘴里喊着：“妈，下雨了！我可以穿新裤子了！” （8）然而，妈妈从厨房里探出身，用围裙擦着手说：“傻丫头，这雨刚下，路上全是泥水。新裤子穿出去，一趟就糟蹋了。等哪天雨停了，路干了再穿。” （9）妈妈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满腔的欢喜浇得透湿。我愣在原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帘，第一次觉得这雨声是如此吵闹，如此令人心烦。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坐在床沿上。那条淡绿色的裤子就静静地躺在枕边，它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那两条笔直的裤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10）雨，下了一夜，又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停了。第二天，是个碧空如洗的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地上的水洼很快就被晒干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水迹。我最终还是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裤子去了学校。阳光很好，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它有些刺眼。那条淡绿色的新裤子，被我仔细地叠好，重新放回了枕头底下。那个关于“雨中穿新裤子上学”的想象，像一个美丽的、却未曾吹起的肥皂泡，无声地破灭了。 （11）之后几天，我几乎不再去想它了。我努力让自己习惯新学校的生活，认识新同学。直到周五的晚上，我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窗外忽然传来了风声，呜呜地，像是有人在低语。我闻到了风里带来的、湿润的泥土气息，那是一种熟悉而又让人心动的味道。 （12）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声里，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沙沙”声，由远及近。终于，“嗒”，一声清晰无比的轻响，落在窗玻璃上。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雨声渐渐连成一片，不再是上周那般粗暴，而是轻柔的、绵密的，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无数温柔的指尖在弹奏着夜晚。 （13）这声音，是多么好听啊！我的心里，那片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田野，仿佛被这雨声瞬间唤醒，所有的期盼都重新破土而出，在雨中舒枝展叶。我没有开灯，在无边而温暖的黑暗里，我悄悄地坐起身，凭着记忆和触感，摸索着穿上了那条淡绿色的新裤子。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与我欢快的心跳声合拍地应和着。我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片安详而充满希望的雨声里。 （有删改） 文本二： 文学的温暖 铁凝 （1）我常常思考，文学之于读者，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匕首投枪，还是锦心绣口？我想，好的文学，或许正如一缕阳光，不仅要有关照现实、穿透迷雾的锐利与深度，更要有抚慰人心、传递希望的亮度与温暖。这种温暖，并非刻意地煽情或廉价的粉饰，而是源于对日常生活诗意的敏锐捕捉，对人类心灵那些共通情感的真诚描绘与深刻理解。 （2）在我的创作中，我始终偏爱并致力于书写那些平凡生命中所泛起的细微波澜。一个无声的眼神，一次焦灼的等待，一件渴望的新衣，一场期盼中的雨，甚至是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话语……这些在波澜壮阔的宏大叙事中极易被忽略的瞬间，恰恰蕴藏着个体生命最本真、最鲜活，也最动人的体验与震颤。它们微小，却折射出整个世界的虹彩；它们寻常，却构成了我们情感记忆的基石。 （3）作家的任务，或许就在于怀着一颗朴素的、充满同情的心，以同样朴素的笔触，去捕捉这些“人类心灵能够共同感受到的东西”，将那些飘忽的情愫、幽微的祈盼固定下来，使其在文学的殿堂中获得一种超越时空的永恒。当读者在字里行间与这些情感蓦然相逢，会心一笑或是悄然动容之时，一种基于生命共鸣的、真诚的温暖与慰藉便会油然而生。我认为，这恰恰是文学所独具的、无可替代的魅力。 （4）因此，我深信文学的力量正在于此。它能够让一次微不足道的“盼望”照亮一个孩子完整的内心世界，能够让一件普通的“新衣”承载起关于成长、尊严与美的全部渴望与想象。正是这些看似琐碎而平凡的“小事”，这些被精心擦拭、置于文本之中的生活片段，构成了我们理解复杂人性、感知广阔世界的最坚实、最可靠的基础。 （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从“淡绿色的确良裤子”切入，这一意象不仅承载了“我”对美的向往，也成为贯穿全文、勾连人物情感与情节发展的核心线索。 B． 文中对“盼雨”心理的刻画极具层次，从“煎熬”到“兴奋”再到“心烦”，最后重归“欢欣”，细腻地展现了人物情绪随外界环境变化的复杂波动。 C． 第①段写“我”最终在晴天穿着旧裤子去学校，情节上的这一“挫败”延宕了满足感，为下文雨夜试穿做了铺垫，使结尾的喜悦更具张力。 D． 作者巧妙运用对比，如新裤子与旧裤子的对比、盼雨时的焦灼与雨来时的欢欣的对比，在反差中强化了“盼”的主题和人物的内心冲突。 2. 下列对文本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铁凝认为文学应传递“温暖”，这种温暖源于对生活诗意的捕捉，其《哦，香雪》中香雪换铅笔盒后满足的归途，正是这种创作观的体现。 B． 文本二强调书写“细微波澜”的价值，这与《哦，香雪》不直接书写改革春潮，而是通过“火车”和“铅笔盒”来映照时代变化的笔法一脉相承。 C． 作者提出以“朴素的笔触”固定人类共通情感，这意味着在《盼》和《哦，香雪》中，她都刻意回避了精巧的象征手法，以追求极致的写实。 D． 文本二指出文学能让“小事”成为理解世界的“基础”，这揭示了《哦，香雪》中“铅笔盒”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它承载了超越物品本身的精神追求。 3. 文本二指出，作家应“捕捉这些‘人类心灵能够共同感受到的东西’”。请简要分析文本一是如何捕捉并展现“我”的内心世界的。 4. 铁凝在《哦，香雪》中通过“铅笔盒”展现乡村少女对现代文明的向往，在《盼》中则通过“新裤子”来书写少女对成长的渴望。请结合文本二的观点，谈谈这两件物品在作品中共同的作用。 三、（2025-2026・浙江省强基联盟A卷・高一上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说书人 师陀 我第一次看见说书人是在这个小城里。在城隍庙月台下面，他放一张断腿板桌，周围——前面和两旁，放几条板凳。他是个中年人，穿一件蓝布长衫，脸很黄很瘦。他有一把折扇——黑色的扇面已经不见了，一块惊堂木——又叫做醒木，一个收钱用的小笸箩，这便是他的一切。桌子和板凳是他向庙祝租来的。他说武松在景阳冈打虎，说李逵从酒楼上跳下去，说十字坡跟快活林，大名府与扈家庄。他的声音不高，并且时常咳嗽，但是很清楚，有时候他要学鲁智深大吼，喽啰们呐喊。他用折扇打、刺、砍、劈，说到关键处把惊堂木一拍，听书的每次给他一个或两个制钱。 这无疑是一种贱业。我不知道别人对于这种职业抱的态度；但是如果有人教我填志愿书，即使现在，我仍会宁可让世间最爱我的人失望，放弃为人敬仰的空中楼阁——什么英雄，什么将军，什么学者，什么大僚，全由他去！我甘心将这些头衔让给别人，在我自己的大名下面，毫不踌躇地写上——说书人，一个世人特准的撒谎家！ 我很难说出所以要如此决定的理由；也许这是唯一的理由，我觉得这种职业可爱，另外，或者我应该说我被他迷住了。 实际上我们全被迷住了。①他从傍晚直说到天黑，一会儿定更炮响过，接着是寺院里的大钟，再接着，鼓楼上的云牌。当这些声音一个跟着一个以它们宏大的为人熟悉的声调响过之后，摊肆全被收去，庙里安静下来，在黑暗中只有说书人和他的听客。其实只剩下了个数百年前的大盗刘唐，或根本不曾存在过的莽夫武松——这时候，即使过后回想起来，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令人感动的？在我们这些愚昧的心目中，一切曾使我们欢喜和曾使我们苦痛的全过去了，全随着岁月暗淡了，终至于消灭了；只有那些被吹嘘和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人物，直到现在，等到我们稍微安闲下来，他们便在我们昏暗的记忆中出现——在我们的记忆中，他们永远顶生动顶有光辉。跟这些人物一起，我们还想到在夜色模糊中玉墀四周的石栏，一直冲上去的殿角，在空中飞翔的蝙蝠。天下至大，难道还有比这些更使我们难忘，还有比最早种在我们心田上的种子更难拔去的吗？ 时光于是悄悄地过去，即使是在这小城里，世人最不注意的角上，它也不曾停留。说书人所有的仍旧是那把破折扇，那块惊堂木，那个收钱用的小笸箩。我每次到这小城里来，第一个总想到他。他说“封神”，说“隋唐”，说“七侠五义”和“精忠传”。渐渐的他比先前更黄更瘦；他的长衫变成了灰绿色；他咳嗽，并且唾血。间或他仍旧吼，但是比先前更衰弱，他的嗓子塌了，喑哑了。听书的也由每次一个或两个制钱给他增加到三个，后来五个，再后来制钱绝迹，每次给他一个铜元。 ②“再请八个，一个馒头的钱。还有六个；还剩四个；只剩三个了，哪位一动手就够了。”时常将收到的钱数一下，他叹息日子艰难，让客人另外给他增加。 接着是谁都能想到的极自然的结果，他的老听客慢慢减少了，年老的一个跟着一个死了；年少的都长成大人，他们有了大人的职务，再不然他们到外乡去，离开了这个小城。而最重要也是最不幸的，乃是他时常发病，他不能按时开书，有时候他要在中间停好几天。 最后一次我到这小城里来，就在不久以前，我已经好几年不曾听说书人的书。我到城隍庙里（城隍庙早已改成俱乐部），在月台下面，原来说书人放桌子的地方停着一个卖汤的。我感到一阵失望，城隍庙原先我们看来多么热闹，现在又如何荒凉；它的大殿原先在我们心目中是多么雄伟，现在又如何卑陋；先前我们以为神圣的，现在又如何可怜了啊！ “说书的还没有来吗？”我忍不住问。 卖汤的说他正害病—— “他好几天没有来了。” 第二天说书人死了。我正在城外漫不经意走着，一副灵柩从后面赶上来，我停在路旁让他们过去。他们是两个杠手，另外跟着个拿铁铲的。 “你们抬的是谁？” “说书的。”他们中间有人回答。 “说书的死了？” 他们大概认为我的话没有意思，全不作声。“他怎么死的？”因此我接着问。 “吐血。” “他病得很长远吗？” “不，不长远，七八天前他还说书。” “他家里人呢？他家里有人吗？” “他压根儿没有家。” “那么他也没有儿子吗？” “谁知道！我们没听说过。” 他们顺着大路到郊野上去。天气是很好的，大路上照满了阳光；游丝在空中飞动，有的挂在草上；郊野上一望几乎看不见行人。我跟在他们后面。这所谓灵柩，其实只是一卷用绳子捆着的芦席，说书人的脚从席子里露出来，不住地随着杠手的步伐摆动，他的破衫的一角直垂到地上，一路上扫着路上的浮土。 ③我们全不说话。关于说书人，他既然在世界上没有留下家族，他既然在临死的前几天还必须勉强支撑着出去说书，我们还有什么可谈？接着我们转上小路，埋葬的人不久便越过一个土坡，在乱葬岗上停下来了。有谁看见过乱葬岗吗？一片接连着的阡陌的荒地，累累的无主坟墓，点缀坟墓的枸杞和野草。就在这里，他们在这些永不会有人来祭扫，人家把他们埋葬后便永远将他们遗忘掉的荒冢中间掘了个坑，然后把说书人放下去，将泥土送下去。 “现在你好到地下去了，带着你的书。”当他们把说书人放下去的时候，内中有一位嘲弄地说。 我在旁边看着，毫不动弹地站着。一点不错，说书人，现在你的确应该带着你的书到地下去了；但是当你还活着的时候，甚至当你支撑着你的病体的时候，你可曾想到你感动过多少人，你给了人多少幻想，将人的心灵引得多么远吗？你也曾想到这一层，你向这个沉闷的世界吹进一股生气，在人类的平凡生活中，你另外创造一个世人永不可企及的，一个侠义勇敢的天地吗？我站着，直到新的坟墓从地面上耸起来，埋葬的人吸着了烟，然后抛下他们掩埋的新坟走了，不见了，郊野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是怎么回事？十字坡现在在哪里？小商河在哪里？截教的瘟癀阵和隋炀帝赏过的琼花又在哪里？凡是回忆中我们以为好的，全是容易过去的，一逝不再来的，这些事先前在我们感觉上全离我们多么近，现在又多么远，多么渺茫，多么空虚！……我抬头望望前面，这个小城的城外多荒凉啊！ 一九四二年一月三日 文本二：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地喊，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响动是有了。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刘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挠挠地挽了髻，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我说完了，她也不作声，还是低头咬着嘴唇，好像忍了一肚子的笑料没笑完。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共产党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 …… 她低着头，正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那个破洞。医生听了听通讯员的心脏，默默地站起身说：“不用打针了。”我过去一摸，果然手都冰冷了。④新媳妇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拿着针，细细地、密密地缝着那个破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地说：“不要缝了。” 她却对我异样地瞟了一眼，低下头，还是一针一针地缝。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我想看见他坐起来，看见他羞涩地笑。但我无意中碰到了身边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他给我开的饭，两个干硬的馒头…… 卫生员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来，动手揭掉他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放进棺材去。新媳妇这时脸发白，劈手夺过被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动手把半条被子平展展地铺在棺材底，半条盖在他身上。卫生员为难地说：“被子……是借老百姓的。” “是我的——”她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就扭过脸去。在月光下，我看见她眼里晶莹发亮，我也看见那条枣红底色上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这象征纯洁与感情的花，盖上了这位平常的、拖毛竹的青年人的脸。 （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说书人》以曲折的情节，讲述了说书人生前潦倒、死后凄凉的故事，他身份卑微，无人关心，充满悲剧色彩。 B． 《说书人》中“撒谎家”形象地表明说书内容多为被演绎过的历史故事，人物形象可能被吹嘘夸大，或根本没有存在过；“世人特准”表现了人们爱听并沉迷其中。 C． 《说书人》中说书人坚持穿长衫体现了他对传统艺术的执著，而长衫从“蓝布长衫”到“灰绿色”再到“破长衫”的变化暗示了他生活的每况愈下。 D． 《百合花》结尾完成了核心意象的升华：“百合花被”从新媳妇对美好生活的期望，变为新媳妇对通讯员牺牲的哀悼与纪念。 2. 下列对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①句通过声音的变化来表现说书的时间之久，最后写黑暗中只剩下说书人和他的听客，说明听客久久沉浸其中，从侧面衬托出说书人技艺的高超，魅力之大。 B． ②句是说书人的语言描写，此“求告之语”尽显生活的沉重与凄苦；在没落的时代中，“请”字这一书面语写出了他的卑贱与低三下四。 C． ③句杠手和“我”都无话可说，但内心的情感并不相同。前者是因为漠不关心，后者是对生命消亡的悲悯与对生者麻木的哀叹。 D． ④句中“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表达新媳妇拒绝接受现实的悲痛；而“细细地、密密地缝”这一动作，表达了她内心深切的哀悼、愧疚与无法言说的痛楚。 3. 文本一中画波浪线的语句蕴含了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4. 文本一、二都采用第一人称叙事，又分别使用还乡者与文工团女战士视角讲述故事，结合文本说说各自的作用。 1 /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