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讲 文学现代文：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复习讲义）（上海专用）2027年高考语文一轮复习讲练测

该高中语文高考复习讲义聚焦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核心考点，涵盖人物形象分析、表现手法鉴赏、情感主旨把握、结构构思探究等考查要求，通过文体差异对比、答题模板归纳、考向分类（综合、比较、评价）构建知识框架，设置考点梳理、方法指导、真题训练教学环节，帮助学生系统突破难点。 讲义创新采用对比分析法（如散文与小说文体特征对比表）和分题型答题模板（如人物短评“总-分-总”结构），结合《背影》等经典篇目开展细节传情训练，培养学生思维能力与语言运用素养，设置基础巩固、能力提升分层练习，助力教师精准把控复习节奏，有效提升学生综合赏析与规范表达能力。

第20讲 文学现代文：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内容导航 01 命题透视·考情前瞻 对标素养，研判高考命题趋势 02 思维建模·脉络梳理 搭建知识框架，构建系统思维 03 考点精讲·靶向突破 拆解核心考点，归纳解题范式 考点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知识解构 知识点1 考点解说 知识点2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考向破译 考向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04 真题溯源·考向感知 溯源真题逻辑，感知高考考向 命题透视·考情前瞻 ——对标素养，研判高考命题趋势 考情梳理--三年真题 考向梳理 核心考点 三年真题 考向感知 文学现代文阅读 年度 试卷 分值 考查篇目 考查能力 2026 秋考卷 17 猫与花园 表达效果+表现手法+构思+文学短评 2026 春考卷 17 修补时间的人 句段作用+表现手法+思想+意象 2025 秋考卷 17 贺老爷的时空门 手法赏析+句段作用+构思+主题 2025 春考卷 16 一次别离 手法赏析+选材构思+标题分析+主题思想 2023 秋考卷 16 篾匠阿爷 手法赏析+构思+人物形象 2022 秋考卷 16 我和父亲 手法赏析+构思+句段作用+主题思想 考向解读--洞悉趋势 精准预判 ►命题解码： 高考文学现代文对写人记事类散文阅读赏析综合的主要考查形式为简答题或主观分析题。主要以压轴题或综合大题来考查：（1）开放性探究：如联系实际谈感悟、人物形象评析等。（2）情境类写作等。 评分标准为得分制。 ►高考前沿： 上海卷对写人记事类散文阅读赏析综合的考查，更趋向语言+内容+情感+思辨的综合考查。 思维建模·脉络梳理 ——搭建知识框架，构建系统思维 考点精讲·靶向突破 ——拆解核心考点，归纳解题范式 考点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知●识●解●构 知识点1 考点解说 本考点主要对应《考试说明》中以下考点： 1.比较、整合多个文本的信息，用文本中提供的概念、观点、材料、方法探究问题，形成自己的见解。 2.从主题、表现形式、作品风格等方面比较作品的异同。 3.联系相关材料，探究作品内涵，形成自己的见解。 4.结合作品，对其评论和阐释提出自己的看法。 5.依据作品内容进行联想、想象、推断 6.评价作品内容、思想的意义和价值。 以上考点涉及了高考语文现代文阅读写人记事散文赏析中综合性、比较性与评价性的内容。这些考点不仅要求具备扎实的文本理解能力，更强调批判性思维、信息整合能力和个性化表达能力，是近年来高考现代文阅读中的重要方向。 备考建议：强化多文本阅读训练，提升信息整合与比较分析能力；注重文本细读与背景关联，培养“以文观世”的思维方式；鼓励个性化表达，在规范答题基础上，大胆提出独到见解。 知识点2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表一.写人记事散文与相关文体差异对比表 对比维度 写人记事散文 小说 议论文 写景抒情散文 核心内容 真人真事、个人经历、日常琐事 虚构的人物与情节 观点、主张、道理 景物、风光、四季意象 真实性 真实，拒绝虚构；允许艺术加工但坚守事实底线 允许虚构，追求艺术真实与典型化 论据须真实可靠 情感真实，景物可加工 叙事方式 以事写人，片段式组材，无完整情节链 有完整情节链：开端 - 发展 - 高潮 - 结局 不重叙事，重论证说理 以景物描写为主线，少叙事 人物塑造 真实人物，寄托作者情感，重在 "这一个" 典型化形象，客观呈现，重在 "一类人" 人物多为论据，不作形象塑造 一般无人物或少有人物 抒情方式 叙事中抒情，事中见情，直接与间接结合 通过情节、人物间接表达，作者隐身 议论中隐含情感倾向 借景抒情、融情于景、情景交融 结构特点 形散神聚，以人 / 事 / 物 / 情为线索，灵活自由 情节严密，结构完整，讲究章法 论点 - 论据 - 论证，逻辑严密 以游踪 / 景物为序，意境连贯 语言特点 质朴真挚、个性化 描写细腻、叙述性强 严密准确、逻辑性强 优美凝练、富有诗意 主旨表达 借事抒情言志，情感与感悟并重 通过形象与情节揭示主题 直接阐述观点，以理服人 借景抒怀明理，含蓄蕴藉 典型篇目 《背影》《藤野先生》 《祝福》《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拿来主义》《反对党八股》 《荷塘月色》《故都的秋》 表二.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短评类写作要素与结构表 写作要素 核心要点 具体内容 / 操作 示例 评论角度选择 选准最突出的切入点，集中评一个角度 人物形象、情感表达、选材组材、语言风格、细节描写、线索结构、主题思想 评《背影》的 "细节传情" 观点明确 开头一句话亮明核心观点 如 "本文以 ' 背影 ' 为焦点，将父爱凝聚于瞬间细节，堪称以细节传情之典范" 观点清晰，一眼看到核心 文本依据 所有评论有原文依据，评有所依 引用原文关键语句或转述具体情节、细节作论据 引用 "他用两手攀着上面" 论证细节传情 分析深入 不只罗列现象，分析 "为什么" 和 "有何效果" 分析细节背后的情感、选材背后的用意、语言背后的风格 不仅指出用了细节描写，还分析承载的深情 结构完整 遵循 "总 - 分 - 总" 结构 开头观点，中间分层论证（2-3 层），结尾总结升华 观点句→分层论证→总结点题 语言精当 语言精炼、准确、有文采 善用鉴赏术语（以小见大、含蓄蕴藉、真挚动人、匠心独运） 用 "以小见大的笔法" 代替 "写得好" 表三.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分题型答题模板与规范表述表 题型场景 通用答题模板 规范话术示例 文体差异对比类 本文是写人记事散文而非小说（议论文）：①真实性上，……；②叙事上，……；③抒情上，……。而小说（议论文）……，故本文属于散文。 本文是写人记事散文而非小说。①真实性上，父亲是真实人物，浦口送别是真实事件，不虚构情节；②叙事上，没有完整情节链，只选取 "背影" 这一片段式场景组织材料；③抒情上，在叙事中直接抒发怀念，情真意切。而小说往往虚构人物情节、以典型形象客观呈现主题。 散文内部类型对比类 两文虽同属散文但差异明显： ①内容上……；②抒情方式上……；③结构上……；④语言上……。造成差异的根源在于……（写作缘起 / 目的 / 个性）。 《背影》与《荷塘月色》差异明显：①内容上，前者写人记事，后者写景抒情；②抒情方式上，前者叙事中抒情、直接深沉，后者借景抒情、含蓄淡雅；③结构上，前者以 "背影" 为线索，后者以游踪为序；④语言上，前者质朴恳切，后者清丽典雅。差异根源在于写作缘起不同：前者为怀人，后者为排遣内心不宁静。 多材料对比类 相同点：①题材上……；②情感上……。不同点：①选材上……；②人物塑造上……；③情感表达上……；④主旨上……。产生差异的原因是……。 《老王》与《乞丐》都写底层人物的善良。相同点：都聚焦社会底层的普通人物，都歌颂其善良。不同点：①选材上，前者选取送香油鸡蛋等真实交往，后者选取街头施舍的偶遇；②塑造上，前者通过多个片段立体刻画，后者通过瞬间动作勾勒；③情感上，前者饱含愧怍与反思，后者重在刹那的温暖；④主旨上，前者探讨知识分子与底层的情感债务，后者呼唤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差异源于作者身份与写作初衷不同。 散文续写结尾感悟类 【承接】前文叙写了……，作者的情感由…… 转为……；【感悟】由此领悟到……；【呼应】与前文……（线索 / 意象）呼应，使全文在…… 上圆合收束。 前文叙写了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裳、送我远行的往事，情感由年少的不解转为中年的追悔；由此领悟到母爱藏于灯下的一针一线、门前的一站一望；这与 "油灯" 意象形成呼应，使全文在 "母爱如灯，照亮游子归途" 的主题上圆合收束。 散文补写心理 / 场景类 【情境】此刻……；【心理】他 / 她想到……，又想到……，最终……；【落点】内心……。 望着空荡荡的老屋，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何执意不肯离开 —— 她眷恋的是屋里每个角落藏着的回忆：父亲修过的门框、自己儿时刻下的身高线。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轻轻道："妈，我们回家。" 散文人物短评类 【总评】XX 是一个…… 的形象。【分评】①他的……，从…… 可见；②……；③……。【总结】这一形象是……，寄寓了作者……。 文中的母亲是一个坚韧、慈爱又沉默的传统女性形象。坚韧体现在独自撑起家庭、供子女读书；慈爱体现在寒夜灯下的缝补与离别时塞进包袱的鸡蛋；沉默体现在从不诉说辛苦。这一形象是千千万万中国母亲的缩影，寄寓了作者深沉的感恩与愧疚。 散文语言 / 情感短评类 【观点】本文以…… 见长。【分析】①……；②……；③……。【评价】这种…… 使全文……，正体现了…… 文体特质。 本文以质朴含蓄的语言和克制的抒情见长。①语言上多用白描，如 "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不事雕琢却画面感极强；②抒情上将深情藏在平淡叙述中，"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 一句自责比直呼 "我爱你" 更动人心魄；③节奏上文末以问作结，余韵悠长。这种克制的深情使全文真挚动人，正体现了写人记事散文 "事中见情、平淡蕴深" 的文体特质。 推荐/介绍类 推荐对象 + 内容亮点（1个具体细节或手法） + 推荐理由（对读者的价值） 我推荐《背影》这篇散文。文章以父亲翻月台买橘子的细节为核心，用白描手法刻画了一个沉默而深沉的父亲形象。最动人的是作者对父亲"蹒跚""攀""缩"等动作的细腻描写，将父爱写得朴实无华却力透纸背。相信每个读者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值得一读。 感悟/评论类 引文本（一句话点出核心内容） + 析内涵（这个内容说明了什么） + 联自身/现实（你从中获得了什么启发） "联自身"要真实具体，不能空喊口号（"我深受感动"不如"我想起父亲送我上学时……"） 感悟要从文本出发，不能脱离原文另起炉灶 字数有限，感悟聚焦一个点即可，不要面面俱到 颁奖词/墓志铭类 事迹概括（1—2句） + 精神提炼（1句） + 抒情升华（1句） 颁奖词语言要凝练、有感染力，多用对偶、排比等修辞 墓志铭要简短有力，体现人物一生的核心精神 不能写成简历式的罗列，要有情感温度 考●向●破●译 考向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高考语文写人记事散文赏析试题中综合性、比较性与评价性类试题，往往作为压轴题出现。综合性题干往往要求从多个维度整合信息——既涉及内容概括，又涉及手法赏析，还可能涉及情感把握或主旨归纳。 比较性题目则通过比较不同作家或不同作品，提升对文学多样性的认识；评价性试题则要求对文本中的写法效果、人物行为、作者观点、情感表达等作出自己的判断和评价。 一、综合性试题 1.综合性题的题干通常包含2—3个隐性子问题。动笔前先把题干拆开： 例：“请结合全文，分析作者笔下父亲的形象特点，并说明作者是如何塑造这一形象的。” → 拆成两问：①形象特点有哪些？②塑造手法是什么？ 2. 按“点”检索，不按“段”检索。 综合性题不要一段段从头读到尾再凭印象写。应按“形象/情感/手法”等维度，带着问题定向扫描全文，每找到一处相关文字就标记对应维度。 3. “总—分”结构作答。 先总括（一句话概括核心），再分点展开。分点之间要有逻辑层次，不要简单罗列。 4. 注意点： （1）不要遗漏维度：题干问了“是什么”又问了“怎么写”，答案中两个维度都必须出现，缺一不可。 （2）分点要有区分度：不能把“细节描写”和“动作描写”并列（后者从属于前者），也不能把“比喻”和“修辞手法”并列（后者是上位概念）。 （3）每个分点要有文本依据：综合性题最忌“空对空”，每个特点/手法后面必须跟原文例子或概括。 二、比较性试题 1.明确比较的“基准”比较题不是分别描述两个对象，而是找到比较维度后逐维度对比。常见维度如下： 选材 选取了哪些事件/细节 手法 描写方式（正面/侧面、细节/白描等） 情感 情感色彩、情感浓度 语言 风格（质朴/华丽）、句式、修辞 视角 叙述人称、观察角度 2. “同—异”或“维度A—维度B”结构 （1）两篇文本比较：先说“同”，再说“异”（或先说“异”再说“同”），不要各写各的。 （2）同一文本内比较：按比较维度逐条对比，格式为“在××方面，前者……后者……” 3. 注意点 （1）不要只答“异”不答“同”：题干问“异同”，如果只写了不同点，同分拿不到。 （2）比较要落到具体词句：不能只说“本文语言更朴实，另一篇更华丽”，要举出具体语句佐证。 （3）维度要统一：比较时两边用同一套标准，不能说“本文用了细节描写”和“另一篇情感更深沉”——这两个不在同一维度上，无法构成有效比较。 三、评价性试题 1.表态要鲜明 评价题第一步必须亮明态度（同意/不同意/部分同意/有保留地认同）。模棱两可的表态（“既对也不对”“有一定道理但也有问题”）在高考阅卷中容易被判为“观点不明确”。 2. 答题规范：“表态 + 文本依据 + 分析推理 + 升华” 3.开放性评价题的安全答法 如果题干是“你是否同意”，优先选择“同意”或“基本同意”，因为一是作者的写法/观点在文本中一定有依据可找，二是答出“作者这样写是有道理的”的论证路径更容易获高分。三是选择“不同意”需要找到文本中的漏洞或矛盾，难度大且容易牵强。 4. 评价“写法效果”类题目 如果评价的是“某段/某句/某种写法好不好”，答题框架如下： ①判断（好/不好/有特色） ②从什么角度好（内容/结构/情感/读者效果） ③具体好在哪里（结合文本分析） ④如果删去/改换会怎样（反证法） 5. 注意点： （1）评价≠复述：不能把“作者说……我认为很有道理”当评价，必须展开“为什么有道理”。 （2）评价要扣住文本，不能脱离文本空发议论：高考评价题的“开放”是有限度的，所有评价必须建立在文本事实基础上。 （3）不要过度拔高或曲解：评价要“恰如其分”，不要为了显得深刻而硬套“反映了社会现实” “体现了时代精神”等大词，与文本实际不符的拔高会不得分。 （4）区分“评价作者观点”和“评价人物行为”：前者要联系全文主旨和写作意图，后者要放回人物所处的情境和性格逻辑中去评判。 易错提醒 常见误区 错误表现 避坑方法 文体辨识不清 把写人记事散文当小说分析，用 "虚构"" 典型化 ""情节链" 套用散文 牢记散文 "真实" 底线：真人真事、不虚构、片段式组材 对比维度混乱 一会儿比内容、一会儿比手法，没有清晰维度 先确定 2-4 个清晰对比维度，每个维度下逐项对应比较 只罗列异同不分析原因 只写 "A 文如何，B 文如何"，不分析差异根源 差异背后往往是写作缘起、文体特点、作者个性、时代背景 续写改变情感基调 把深沉感伤的文章续写成欢快圆满的结局 动笔前概括全文情感走向，续写只能顺延、深化 续写脱离线索意象 续写内容与前文线索物象、反复出现的意象毫无关联 让线索物象在续写中重现、深化，形成前后呼应 补写与人称语境脱节 补写时换了人称，或内容与前后文语境不符 保持 "我" 的人称，补写前研读前后文把握语境与基调 短评无文本依据 通篇自己的评价，没有引用原文或转述细节 每个观点都配原文依据，做到 "评有所依" 短评角度过多过杂 一篇短评想评所有方面，每点都蜻蜓点水 选定一个最核心角度集中深入 鉴赏语言套话化 只会写 "生动形象"" 感情真挚 " 等套话 套话后必须紧跟具体文本分析 答题不分点逻辑混乱 一大段话没有层次 分点作答用 "①②③" 标注，先观点后分析 情境意识缺失 用语文答题体写推荐语 审题时圈出"读者对象"和"写作目的" 结构散乱 想到哪写到哪 用"总—分—总"或"引—析—联—结"框架 例一.（2026·上海黄浦·二模）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某校文学社，开展刘亮程文学作品专题研讨活动，组员阅读他的演讲稿和散文，探究在作家笔下文学是如何延续生命的。 材料一： 在文学中给人以长命① ①我曾经有两个父亲，都走丢了。我先父是一个短命的人，他活到37岁，留下他的母亲、妻子和我们未成年的五个孩子。他不在那年我八岁。37岁是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年，这一年一过，我就比我父亲都老了，他停在那里，我会一年一年地，去过他没走过的年月。 ②可是，我无法去写我的父亲。当我回想八岁时失去的父亲，我的记忆中竟然没有一点他的影子。我不知道他在的那八年中，我跟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在生活中失去了父亲，又在记忆中把他完全丢掉。我可以虚构一个村庄、一个世界，但我不能虚构一个自己的父亲。这也许就是文学写作最困难的，我真实需要的那个父亲我不能用文字虚构出来。 ③过了几年，我跟母亲一起回了一趟甘肃老家。在老家，看到我父亲曾经抄在一张大白布上的家谱，看到我们老家中堂供奉的一个个刘姓祖先；还去上了祖坟，看到我老家的亲戚们为我父亲和我这些小辈留出来的坟地。我在老家亲人重新整理的家谱中，看到了父亲的名字，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刘姓按照辈分序列排列的那些名字中。他没有排到最后，他排在了中间。在他之后，我们刘姓家族又去世了一些人，我们老家是人去世以后才进家谱的。 ④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发现被我丢掉的父亲竟然在心中活过来了。他在我的血脉中，在我的身体中，在那个连接刘氏四百年血脉的家谱中。我用像他的背影走在这个人世，用像他的步子走过没有他的岁月。我的目光一定也像他，我用他给我的目光多看他未看见的半个多世纪。这样想时，父亲便在心中完全地复活了，我很快写出那篇怀念父亲的文章《先父》。 ⑤《长命》中写了一个老父亲，他在小说一开始便恐病缠身，作为作者，我不知道他会在我的小说中活多久。我不能在一开头就去决定某个人必须在我的小说中死去，小说有自己的前途，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也都有各自的命运。但我觉得这个老父亲可能会在小说的某一章中死去。他用左手摸右腕给自己号脉，他早早摸到了自己命不长。尤其他不屈服任何威胁的倔强，一度让小说中村庄搬迁受阻。如何处理掉他让故事前行，或者他活下去，让小说中强力推动的搬迁事件停止。我的文字选择了后者。这个老父亲的倔强救了他在小说中的命，我在他的倔强中看见我自己。 ⑥小说开头，长命的母亲先不在了。这个老母亲在她去世的那一年，已经预感到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多养了几只羊、几个鸡，多种了半分地土豆。后来她养的羊、鸡和秋天多收获的土豆，都用在了她的葬礼上。 ⑦长命的母亲用自己从容的死亡铺垫了这部小说的开头。而长命的父亲，一直活到了小说的结尾。我的小说没有给他死亡的时间，没有给他创造死亡的故事，我在小说中给他留了一口长气，让他一直活着，活到村里老人一个一个地去世，连给他做棺材的赵木匠也去世，直到小说结尾，他依然活着。我文字的倔强阻止了时间。我在生活中失去过一个父亲，我不能在我的小说中再一次失去父亲。文学有能力给一个父亲留足够长的时间，文学可能会创造一个又一个让人死去的黑夜，同时也会创生一个又一个让人度过长夜、再度活下去的早晨。 ⑧我后父是一个长命人，他活到了90岁，有一个下午他突然就不在了。我母亲说，后父半下午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收拾出来，打了两个大包。她问后父你收拾包袱要去哪？后父说，他要走，马车在路上等他，他听到马车轱辘的声音了。后父以前在村里是赶马车的车夫。后来，当我们在殡仪馆给后父举办告别礼，当我看着后父的棺材被放到墓穴，坟堆一点一点垒起来的时候，我知道后父早已不在这里，他坐上那辆他曾经赶过的马车回去了。他回哪去了？我们能知道吗？现实发生到这里，其实已经无力，但文学一定要知道我后父去哪了。 ⑨《长命》正是跟着我后父临终前听到的马车轱辘的声音，一直往回走去，往那个曾经有许多人活过的年代去走，往我的先父后父都未曾去世的年代走去。在那个马车轱辘的声音里，曾经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行走的人们都活过来，我父亲也活过来。那是曾经的他，曾经的家园，曾经的人们都有父亲，孩子都有母亲，沉睡在土地中的祖先都在那里。文学有创生这一切的能力。文学有看见不可见世界的语言。文学可以在死亡的尽头转过头，给人们一条活路。每一个被我们塑造的鲜活的文学人物都是在给人续命，给现实续命，给一个又一个远去的时代续命。写作者内心有死，这个世界便遍地死亡。写作者内心有活，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活的，连死去的生命也都是活的。写作者内心有太阳，他便会照亮一个又一个生命曾经有过的早晨，让这个世界充满人的生生不息。 注释：①刘亮程小说《长命》入围2025文学报年度好书，2026年1月18日作者在上海发布会上的主旨演讲。 材料二： 寒风吹彻 ①雪落在那些年雪落过的地方，我已经不注意它们了。比落雪更重要的事情开始降临到生活中。三十岁的我，似乎对这个冬天的来临漠不关心，却又好像一直在倾听落雪的声音，期待着又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村庄和田野。我静坐在屋子里，火炉上烤着几片馍馍，一小碟咸菜放在炉旁的木凳上，屋里光线暗淡。许久以后我还记起我在这样的一个雪天，围抱火炉，吃咸菜啃馍馍想着一些人和事情，想得深远而入神。 ②经过许多个冬天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再躲不过雪，无论我残缩在屋子里，还是远在冬天的另一个地方，纷纷扬扬的雪，都会落在我正经历的一段岁月里。当一个人的岁月像荒野一样敞开时，他便再无法照管好自己。 ③那个冬天我十四岁，赶着牛车去沙漠里拉柴禾。那时一村人都是靠长在沙漠里的一种叫梭梭的灌木取暖过冬。我对寒冷的认识是从那些夜晚开始的。牛车一走出村子，寒冷便从四面八方拥围而来，把你从家里带出的那点温暖搜刮得一干二净，让你浑身上下只剩下寒冷。一野的寒风吹着我一个人。似乎寒冷把其他一切都收拾掉了。 ④天亮后，牛车终于到达有柴禾的地方。我的一条腿却被冻僵了，失去了感觉。我试探着用另一条腿跳下车，拄着一根柴禾棒活动了一阵，又点了一堆火烤了一会儿，勉强可以行走了。腿上的一块骨头却生疼起来，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一种疼，像一根根针刺在骨头上又狠命往骨髓里钻。这种疼感一直延续到以后所有的冬天以及夏季里阴冷的日子。 ⑤今夜的我，围抱火炉，再也暖不热那个遥远冬天的我；那个在上学路上不慎掉进冰窟窿，浑身是冰往回跑的我；那个跺着冻僵的双脚，捂着耳朵在一扇门外焦急等待的我……我再不能把他们唤回到这个温暖的火炉旁。我准备了许多柴禾，是准备给这个冬天的。我才三十岁，肯定能走过冬天。 ⑥但在我周围，肯定有个别人不能像我一样度过冬天。他们被留住了。冬天总是一年一年地弄冷一个人，先是一条腿、一块骨头、一副表情、一种心情……尔后整个人生。 ⑦我曾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把一个浑身结满冰霜的路人让进屋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那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身上带着许多个冬天的寒冷，当他坐在我的火炉旁时，炉火须臾间变得苍白。我没有问他的名字，在火炉的另一边，我感到迎面逼来的一个老人的透骨寒气。他一句话不说。我想他的话肯定全冻硬了，得过一阵才能化开。大约上了半个时辰，他站起来，朝我点了一下头，开门走了。我以为他暖和过来了。 ⑧第二天下午，听人说村西边冻死了一个人。我跑过去，看见个上了年纪的人躺在路边，半边脸埋在雪中。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冻死。我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他的生命中肯定还深藏着一点温暖，只是我们看不见。一个人最后的微弱挣扎我们看不见；呼唤和呻吟我们听不见。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我们帮不了谁。我的一小炉火，对这个贫寒一生的人来说，显然杯水车薪。他的寒冷太巨大。 ⑨我有一个姑妈，住在河那边的村庄里，许多年前的那些个冬天，我们兄弟几个常手牵手走过封冻的玛河去看望她。每次临别前，姑妈总要说一句：“天热了让你妈过来暄暄”。 ⑩姑妈年老多病。她总担心自己过不了冬天。天一冷她便足不出户，偎在一间矮土屋里，抱着火炉，等待春天来临。一个人老的时候，是那么渴望春天来临。尽管春天来了她没有一片要抽芽的叶子，没有半瓣要开放的花朵。春天只是来到大地上，来到别人的生命中。但她还是渴望春天，她害怕寒冷。 ⑪姑妈死在几年后的一个冬天。我回家过年，记得是大年初四，我陪着母亲沿一条即将解冻的马路往回走。母亲在那段路上告诉我姑妈去世的事。她说：“你姑妈死掉了。”母亲说得那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死亡无关的事情。 ⑫“天热了让你妈过来暄暄”我又想起姑妈的这句话，这个春天再不属于姑妈了。她熬过了许多个冬天还是被这个冬天留住了。我想起爷爷奶奶也是分别死在几年前的冬天。母亲还活着。我们在世上的亲人会越来越少。我告诉自己，不管天冷天热，我们都常过来和母亲坐坐。 ⑬母亲拉扯大她的七个儿女。她老了。我们长高长大的七个儿女，或许能为母亲挡住一丝的寒冷，带来火炉般温暖。每当儿女们回到家里，母亲都会特别高兴，家里也顿时平添热闹的气氛。 ⑭但母亲斑白的双鬓分明让我感到她一个人的冬天已经来临，那些雪开始不退、冰霜开始不融化——无论春天来了，还是儿女们的孝心和温暖备至。随着三十年这样的人生距离，我感觉着母亲独自在冬天的透心寒冷。我无能为力。 ⑮雪越下越大。天彻底黑透了。我围抱着火炉，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吹彻。 （节选自刘亮程《寒风吹彻》） 1．分析第⑤段所用艺术手法的效果。 2．分析文中多次出现的“火炉”对刻画人物形象的作用。 3．依据文体特征，辨析材料一和材料二在表达和主旨上的异同。 4．在文学社交流中，小明阅读《寒风吹彻》时产生疑惑：作者面对母亲独自在冬天的透心寒冷时“我无能为力”与演讲稿中“文学能延续生命”的观点是矛盾的。请依据材料一为小明解答疑惑。 【答案】 1．①第五段运用虚实结合、排比、对比的表现手法，实写当下“我”围抱火炉的温暖，虚写年少时掉进冰窟窿、跺冻僵双脚等冬日寒苦经历； ②排比铺陈过往寒境，又将当下暖与过往寒形成鲜明对比； ③这些手法的运用既凸显寒冷记忆刻入骨髓、无法被温暖消解的特质，又流露时光流逝中无法回溯过往的无奈，情感真切且富有张力； ④为后文思考生命中的孤独寒冷埋下伏笔。 2．①“火炉”是温暖的具象象征，对人物刻画具有烘托与反衬作用； ②它是“我”抵御寒冬、沉思生命过往的依托，凸显“我”对苦难的体悟与悲悯情怀； ③路人身旁炉火瞬间苍白，反衬出老人生命的苦寒与孤独无助； ④火炉也是姑妈、母亲抵御寒冬的依靠，对温暖的渴望； ⑤有限的炉温更反衬出人物生命深处的寒凉，让人物形象更真实和厚重。 3．①两则材料在表达上都写了个人生命体验，运用记叙、抒情、议论结合的手法，语言质朴真挚，富有哲思； ②在文体上有差异，所用手法的侧重点不同：材料一演讲稿，以叙事说理为主，借先父、后父与小说人物，直接阐释“文学给人长命”的观点，感染力强；材料二散文，以象征、虚实结合为主，用“寒风、雪”象征人生苦难，表达对生命孤独与温暖的思考，意境苍凉，耐人寻味。 4．二者并不矛盾。 ①“无能为力”是通过散文再现了现实层面的无奈，生命的衰老、孤独与寒冬是自然规律，现实中我无法阻挡时光流逝，也无法彻底消解母亲的生命困境； ②而“文学能延续生命”是精神层面的力量，正如材料一所言，文学可以让亲人形象、过往时光在文字中复活永存； ③我能通过文字留存母亲的身影与亲情温暖，以文学对抗遗忘和消逝，以文学弥补现实的遗憾； ④二者维度不同，并不冲突。 【导语】这组刘亮程专题阅读选篇精妙，以“文学延续生命”为核心议题，兼具理论剖白与创作实践：材料一是作者演讲，直陈文学挽留消逝生命的创作观；材料二是散文代表作，以寒雪、炉火的具象意象承载生死哲思。二者互为印证，完整呈现刘亮程对生命与文学关系的思考，适配专题研讨需求。 【解析】 1．解答此题需先研读第⑤段原文，精准识别所用艺术手法，再结合文本内容分析手法效果，兼顾情感表达与结构作用。 首先，通读段落，区分虚实：实写当下“我”围抱火炉、准备柴禾的温暖场景，虚写年少时掉进冰窟窿、跺冻僵双脚等寒冷经历，明确虚实结合手法。 其次，发现“那个在上学路上……那个跺着冻僵的双脚……”的句式，判断为排比，同时将当下温暖与过往寒苦对比，梳理两种手法的具体体现。 最后，分析效果：排比铺陈过往寒境，对比凸显寒冷记忆的深刻，虚实结合流露时光无法回溯的无奈。 再结合全文主旨，看出其为后文思考生命孤独寒冷埋下伏笔，确保解析贴合原文，兼顾手法、效果与结构作用。 2．解答此题需先明确“火炉”的核心象征意义，再结合文中不同人物与“火炉”的关联，分析其对人物形象的烘托、反衬作用。 首先，定位文中“火炉”的出现场景，明确其象征温暖，是人物抵御寒冬的依托。 接着，逐一对关联人物分析：对“我”而言，火炉是静坐沉思、回望过往寒苦的载体，烘托“我”对苦难的体悟与悲悯；对路人，炉火瞬间苍白，反衬其生命的苦寒与孤独；对姑妈、母亲，火炉是她们对抗寒冷的依靠，体现其对温暖的渴望。 最后，总结“火炉”的共性作用，有限的炉温反衬人物生命深处的寒凉，让各个人物形象更真实、厚重，贴合全文寒冷与孤独的核心主旨，梳理其对不同人物的具体刻画作用，确保贴合原文内容。 3．解答此题需紧扣“文体特征”核心，先明确两则材料的文体差异（材料一为演讲稿，材料二为散文），再从表达和主旨两方面分“同”“异”梳理，结合原文内容逐一对应。 首先，找表达与主旨的共性：两则材料均立足个人生命体验，融合记叙、抒情、议论，语言质朴且蕴含哲思，这是刘亮程作品的共同特点。 接着，析差异：材料一作为演讲稿，侧重叙事说理，借先父、后父及《长命》中老父亲的故事，直接点明文学给人长命的主旨，贴合演讲的交流性与感染力；材料二作为散文，侧重象征、虚实结合，以寒风、雪象征人生苦难，含蓄表达对生命孤独、苦难与温暖的思考，营造苍凉意境，贴合散文的抒情性与延展性，确保解析紧扣文体，贴合原文。 4．解答此题核心是破解“无能为力”与“文学能延续生命”的表面矛盾，需先明确二者的不同维度，结合两则材料原文逐一分析。 首先，定位材料二“无能为力”的语境，结合母亲斑白双鬓、生命衰老的现实，明确其是现实层面的无奈，时光流逝、生命孤独是自然规律，“我”无法从现实中彻底消解母亲的困境。 接着，关联材料一“文学能延续生命”的核心观点，明确其是精神层面的力量，结合原文中文学让先父复活、给老父亲续命的事例，说明文学可留存母亲的身影与亲情，弥补现实遗憾。 最后，总结二者维度不同：一个是现实的真实无奈，一个是文学的精神救赎，二者并不冲突，从而为小明解答疑惑，确保解析紧扣原文、逻辑连贯。 例二.（2026·上海静安·二模）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在故乡的天空数飞机 蔡崇达 ①直到六岁那年，家乡的天空突然多了个新角色。我还记得那一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阿太正在院子里抬头直直看着天，我问阿太在看什么。阿太说，天上多了一枚银色看上去很敦实的针，那针还拉扯着一条白色的云做的线，正在天上飞着，不知道是要去编织什么。我抬头看到了阿太口中的“敦实的针”，风还送来了一阵又一阵嘶吼的声音，呼哧呼哧，像巨兽的呼吸。父亲也出来看了，他说，那是飞机。他说咱们这北边建了机场，从南往北飞的，是要到咱们这的，从北往南飞的，是要离开咱们这的。我阿太说，飞机我知道，我那个下南洋的二儿子，上次电报里说过，说家乡要通飞机了，以后他就可以经常回来看我。 ②自那之后，我阿太不再像此前，逮着机会就去海边的港口发呆，等着看是否有南洋的船靠岸。而是拉了把藤椅，坐在天井，眯着眼，看一架又一架从她的天空上划过的飞机。每天全家人吃晚饭时，阿太还会报数，认真地说，我今天数了，12架飞机带着人来咱们这，有12架带着人要离开。 ③其实不仅是我阿太在数，有段时间，东石镇男女老少都喜欢数飞机。每次隐隐听到轰轰轰的声音，大家都不约而同停下来，漫天搜寻那飞机的踪影。我想，或许是总有那么多年轻的人希望离开，总有那么多已经老的人在等待着人回来。 ④应该是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天放学回来，阿太喜滋滋地宣告，刚刚邮电局的人告诉他，她的二儿子——也就是我的二舅公，即将在一周后回来。阿太说，她请邮电局的人发电报去问问，搭的是哪一天几点的航班。邮电局的人很纳闷，你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怎么还想知道航班，我阿太说，我知道时间才好在天井里等飞机。 ⑤终于是二舅公要回来的那一天了，阿太天一亮就拉了把椅子坐在天井里等着数飞机。二舅公的飞机是上午10点左右降落的，九点三四十分的时候，阿太叫嚷着让我们赶紧来天井，她说，你二舅公的飞机要来了。她耳朵不太好，紧张地问，听到声音了吗？我们说，听到了。她确定了一下，南边是那边吗？我们说是的。她屏气凝神望着南边的天空，慢慢地，飞机的影子在云朵里影影绰绰，直至逐渐清晰。阿太激动地对着天空喊，老二啊，你阿娘在这了。我笑话阿太，说，二舅公听不见的。阿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赶紧对着天空不断挥手。我笑着说，阿太，二舅公看不见。“谁说的，我们看得见他的飞机，他就看得见我们。”阿太说。 ⑥一个多小时后，二舅公来到东石了。从飞机场到东石当时就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看来他一下飞机就着急找阿太。阿太看到二舅公当然也高兴，但她一见面不问其他，劈头就问：你刚刚在飞机上看到了我了吗？二舅公愣住了，没明白阿太问的是什么。我赶紧解释了一下，二舅公才明白过来，说，阿娘，我哪能看得见。谁说的，那是你看得不够认真。要回去的时候，记得还是要坐靠窗的位置，拼命找找，看能不能看到阿娘我。其实那次回来，二舅公是想接阿太去南洋。阿太拒绝了，阿太说，我们老人，根都是连着土的，而所有的孩子，都是要飞到天上的。我飞不了，去不到你们要去的天上，你们也千万别回我待着的地方。 ⑦我守着这个你在天上可以看到的地方，就很好。阿太说。 ⑧二舅公要离开的那天，我阿太不愿意去机场送他，她兴致勃勃地交代二舅公，以后无论坐飞机来或者去，只要经过东石，一定要拼命找一下她的位置。阿太还布置了任务，你回南洋后，一定发电报告诉我，这次回去的飞机上，看到我了吗？我二舅公不知道为什么，一听阿太这么说，老大的人却哇哇地哭。阿太赶紧劝自己的孩子：不哭不哭，找不到就不找，没关系的，反正我肯定在这的。 ⑨事实上，那是二舅公最后一次回东石。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那趟回来是因为查出了肺癌晚期，二舅公想用人生最后的时光陪陪他的母亲。后来阿太和我说过，我二舅公到了南洋真给她发了电报，电报里说，他真的看到了阿太。他还说，他甚至看到了阿太在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我阿太就此很笃定：飞在天上的人，是可以看到留在地上的人的。 ⑩自从家乡的天空拥有了不断飞过的飞机之后，我阿太就经常看着我说，以后我们家崇达也要搭飞机去很大的地方工作。 ⑪大学毕业之后，我如阿太和父亲母亲的愿望，找到了在大城市的工作。阿太依然选择在家里的天井里，等着看即将载着我飞向远方的飞机。在我出外工作的第三年，我父亲离开了，再一年，我阿太也告别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这些年，他们究竟多少次为我抬头数飞机，又多少次真的看到过搭载着我的飞机划过他们的天空。我辞职在家乡住了半年多，那半年，经常坐在老家的天井里，坐在阿太和父亲抬头看飞机的地方，抬头看着天，想着，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个故乡，有多少个人，努力让自己的孩子飞出去，飞到自己够不着的天上，再又孤独地守在那个孩子回不来的故乡，抬头找着自己孩子那其实永远看不到的身影。 （选自2026年1月26日《人民日报》“大地”副刊） 1．文中多次写“阿太数飞机”这一细节（或场景），分析其作用。 2．第⑧段写二舅公听到阿太交代后“哇哇地哭”，结合上下文，分析他此刻心理。 3．赏析第⑥段画线句。 4．下面是AI对原文末尾段画浪线句的修改，张同学认为这种改动弄巧成拙。请你站在张同学的立场写一段文字，从语言和情感角度评价原文和改文，并据此总结一条修改原则。 我辞了职回乡小住，常独坐天井——那方阿太与父亲曾仰望流云的旧地。仰首时总思忖：世间多少父母，甘愿做孩子飞离的巢，守着空枝望断云路，只因信那云端之上，自有目光能穿越山河，落回故园檐角。 【答案】1．①将“带着人来/离开”的飞机与亲人关联，表现阿太对远方亲人归来的期盼与守望。 ②数飞机时的郑重其事、与二舅公争论“看见”，表现阿太的单纯、固执又充满深情。 ③数飞机是晚年阿太与远方儿子保持情感联结的仪式，表现阿太深挚的亲子之情。 2．①母亲在故乡痴痴仰望，自己却因病重无法常伴甚至永别，无法尽孝的愧疚与刺痛。 ②母亲要求儿子坐靠窗等行为，儿子被朴素而固执的爱感动，为即将到来的诀别悲伤。 ③明白母亲“看得见”是自我安慰却无法说破，为无法实现母亲“被看见”的心愿而遗憾。 ④在母亲看似“天真”的要求中，体会到母亲守望的孤独与爱的纯粹。 3．①用“土”与“天”、“根”与“飞”两组意象对比，概括留守与离去两种人生。 ②阿太口语化表述，朴实无华，道出代际差异与家庭变化，凝聚了长辈的祝福。 ③老人对自己命运的接受，对孩子奔赴前程的理解，坦然中有无奈，豁达里藏孤独。 ④阿太的心声道出了留守父母的心境，超越个体，赋予了象征意义，增强文章感染力。 4．①语言：原文写我在父亲、阿太看飞机的天井里望天的场景，在时空叠印中写出一代代人的孤独，朴实真切。改文堆砌华丽辞藻，如“流云”“巢”“云路”，画面变得空泛。 ②情感：原文表达父母渴望孩子往外飞，等到子女终有出息，又与父母时空阻隔，父母单向守望倍感孤独，情感沉着；改文“甘愿做巢”，将原文被动无奈，改成了主动选择，看似积极，其实轻薄。 ③修改原则：准确、真实、个性化的表达高于华丽的修辞。 【导语】这篇散文以“数飞机”这一细腻的日常细节为线索，串起阿太等候游子、守望故乡的故事，蕴含着中国人朴素的亲情观：老人守着故土根系，放手让孩子飞向远方，以遥遥守望替代近身相依。文字克制内敛，将深切的思念与乡愁揉进一方天井的仰望里，淡语情深，余味悠长。 1．明确题干分析“阿太数飞机”在全文中多次出现的作用，思考其与人物情感、情节发展的关联。 从阿太的角度梳理：数飞机是她对远在南洋的二儿子的牵挂与等待的具体表现，将抽象的思念化为可计数的行为。 从情感深度梳理：数飞机时的郑重、与二舅公争论“看见与否”，凸显阿太的单纯、固执而深情的性格。 从结构作用梳理：这一细节贯穿阿太的晚年生活，并延伸到对“我”的期望，成为连接三代人情感的纽带，强化了“守望”与“离别”的主题。 2．①结合上下文梳理情节：二舅公此次回来是因患肺癌晚期，想最后陪陪母亲。他已知自己不久于人世。 ②找出阿太交代的句子：“以后无论坐飞机来或者去，只要经过东石，一定要拼命找一下我的位置”“发电报告诉我，这次回去的飞机上，看到我了吗”——这些要求充满孩子般的天真与固执。 ③分析二舅公的心理：被母亲深沉的、近乎执念的爱所震撼；意识到自己即将永别，无法满足母亲“被看见”的心愿，愧疚与悲伤交织；对母亲孤独守望的心疼与无奈。 ④归纳“哇哇地哭”多种情感：感动、愧疚、悲伤、无奈等。 3．①识别修辞：对比（“根连着土”与“飞到天上”）。 ②分析语言：口语化，朴素直白，却蕴含深刻哲理。 ③解读内涵：老人承认自己与土地的不可分割，同时理解并祝福孩子远行。既有对自身命运（留守、孤独）的坦然，也有对孩子前程的豁达与支持。 ④升华意义：这句话不仅是阿太的个人心声，也概括了无数留守父母与外出子女的关系，具有普遍象征意义，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4．①先比较原文与改文的语言风格：原文用词朴素、句式自然（如“辞职在家乡住了半年多”“抬头看着天”），带有生活化口语色彩；改文则使用“流云”“空枝”“云路”“望断”等文学化词汇，句式更工整，但略显雕琢。 ②再比较情感表达：原文强调父母努力让孩子飞出去后孤独地守望，情感基调是无奈、寂寞、被动的；改文将父母行为描述为“甘愿做巢”，将被动接受转变为主动选择，弱化了其中的苦涩和牺牲感。 ③总结修改原则：文学修改应尊重原文的情感内核与语言风格，避免用华丽辞藻替代朴素真实，更不能扭曲情感倾向。修改的原则是：准确、真实、个性化的表达，高于华丽的修辞。 例三.（2026·上海杨浦·二模）阅读下面的小说，完成各题。 放一只羊的老人 安石榴 深秋的时候，我想走得再远些，到完完全全的野外去采一束芦苇带回家——夏季开始，我总是从大自然那里撷取一点儿美带回家，而我又不想伤害市民们美的愿望，我并不在多数市民可及的地方采撷野花野草。每当我要换花瓶里的花草，就要走得更远些。到荒野去，到护卫城市的江坝结束的地方去。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江坝是如何结束的。 江坝钢铁长龙一般逶迤出城，缓缓收束，一条大江便舒舒服服平卧在大地上了。这里有一条路，十分漂亮的路。无人、干净、颜色纯正。 用颜色纯正来描述一条普通的沥青路，这可能是一种奇怪的观察或偏好，我不知道，也不会深想。在我的视角下，它就是这样的。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沥青路，大多数它们都灰扑扑的。颜色本身就是美，没有差异的美。 那么我就可以说，此刻养我眼的，就是这样一条路。一条双向单车道，漆黑的路面带着一条雪白的隔离线奔向远方，它衬在东北秋季高远壮阔的湛蓝苍穹之下，两边是可以淹没牛羊的茂盛荒草。 就在这里，我看见一只羊在昂头吃草。是的，昂头。我一秒便明白“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时候，它们也必定是昂头吃草。 这只白色的母羊可能吃了很久了，它周边蒿草鲜嫩的顶尖部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这时候，夕阳正浓，一丛芦苇穗儿发散着如淡紫色绸缎一般的光泽，轻柔地微微摇摆，但它们不是羊的菜。我走进荒草中去折它们。我仔细打量着这只母羊。它真美啊，还非常干净。整只羊都很干净。那洁净显然不是有人上心经管的结果，这只羊可能天性爱干净。打理和天然的分别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像路边停着的一辆微型三轮车一样，不像有人上心照顾它，但它看起来还行，没有经历太多摧残。 一个老头儿躺在车斗里，或者说躺在浓烈的夕阳中。我猜他紫色的脸膛就这么来的。 “你的羊？” “对呀。” “就一只？” “对呀。” “怎么只有一只？” “对呀，就一只。”老人并不说原因。 “多养几只嘛，多养几只，现在一只羊可以卖一千块了吧？” “两千块。”老人说。 “一只是放，十只也是放，那你一次就可以赚两万块。”我知道这样聊天很蠢，但谁也保不准不说这等蠢话呀。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一只。”老头勾起头来，看了看几米外站在那等我啰唆的我的丈夫，夕阳把他映衬得比真实的他高大魁梧。我是个热爱荒野又害怕荒野的人，他站在那儿，我才有胆量在野外和陌生人说话。 老头儿把头又落下来，枕在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袋子上。 “我猜你家里还有一只猫、一条狗。” “是。”他语气平淡。这些都是乡村家庭的日常。 “你的猫和狗相处得可还行？” “见面就干。猫扇狗的嘴巴子，扇得啪啪响。”老人坐起来了，盘上腿，他很有兴趣谈这些。 我哈哈大笑。“你的猫白天在家吗？” “嘿，它才不，在外头野，天黑透了才回家。天暖和了，我给它留个窗缝儿；天冷，它就直接钻狗窝了。” 我又哈哈大笑起来。同时脑补两个场面，一个，猫狗战斗大戏；一个，狗子夹着尾巴委委屈屈让出地盘的情景。 那么，老人家还会有五六只鸡、三四只鸭、一只鹅——通常不会养很多鹅。这些都归老太负责。闲暇时，老太会就着簸箕搓些玉米粒撒给它们吃吃。 他们还应该有几个儿女，已经自立门户，或者在城市打工、安家。一般来说，接下来顺理成章就会聊到这些。 我那时笑得有点儿大，眼睛本来有点儿小，笑大了眼睛就给挤没了，眼前有一阵儿乌漆墨黑。等我睁开眼睛，见老人已经恢复了仰躺，还把小臂横放在眼睛上，嘴唇闭得紧紧的。 这是个拒绝的姿态。 看起来，老人知道接下去会聊什么，他不想聊那一部分。 （有删改） 5．画线句对江坝的描写富有画面感，请加以赏析。 6．小小说中的“我”既是对话的参与者，也是故事的叙述者，请加以赏析。 7．有人认为这篇小小说的结尾有出乎意料的“突转”，也有人认为老人的拒绝并不出乎意料。请结合相关情节谈谈你的理解。 8．小杨想以“意”为核心为这篇小小说写一段150字左右的微书评，参加学校图书馆举办的AI书评比赛。请结合下列知识卡片的内容，有选择性地运用下列AI生成的内容，帮小杨完稿。 知识卡片“意”是小小说的灵魂，立意就是确立作品所要表达的思想。一篇优秀的小小说总要以“意”为核心，或颂扬。或讽刺，或表达对人生的思考，或展现生活侧面，从故事中提炼出意义。但要注意，“意”的表达应“含蓄其中”，切忌机械地凸显主题。 AI生成的内容：《放一只羊的老人》通过一次荒野偶遇，探讨了现代社会中个体生活方式的选择与坚守。通过老人与羊的对立，深刻揭示了工业文明与农耕文明的结构性冲突。老人“不需要”的简短回应，在对话语境中完成了对主流价值体系的隐性消解，将主题隐匿于细节之下，立意含蓄而深刻。 【答案】1．运用比喻、拟人修辞，将江坝比作“钢铁长龙”，形象写出江坝绵长、挺拔的形态；“舒舒服服平卧”赋予大江人的情态，生动表现大江平缓舒展的状态。“逶迤”“缓缓收束”等词精准勾勒江坝走势，与湛蓝苍穹、茂盛荒草呼应，营造出开阔宁静的荒野意境，为下文老人与羊的出场铺垫氛围。 2．①“我”作为叙述者，以第一视角串联全文，从“我”采芦苇的视角引出老人与羊，交代故事场景，让情节更具真实感、代入感； ②“我”作为对话参与者，通过与老人的问答推动情节发展，“多养几只羊赚钱”的提议与老人“只需要一只”的回应形成对比，凸显老人的生活态度； ③“我”的心理活动（如害怕荒野、脑补猫狗相处画面）和疑问，侧面烘托老人沉默内敛的性格，也暗含“我”对老人生活方式的好奇与理解，深化主题。 3．示例一：老人的拒绝并不出乎意料。前文已有多处铺垫：老人始终简洁回应“我”的提问，不愿解释“只养一只羊”的原因；当“我”提议多养羊赚钱时，他明确表示“我不需要”，可见他不认同主流的赚钱观念；“我”脑补老人的家庭情况时，老人突然恢复仰躺、小臂遮眼，姿态疏离，暗示他不愿被窥探私人生活，因此拒绝聊儿女相关话题，符合其内敛、坚守自我的性格，并不突兀。 示例二：老人的拒绝有出乎意料的“突转”。前文老人虽话少，但对“猫狗相处”的话题充满兴趣，主动坐起交谈、语气生动，展现出温和的一面；“我”顺着乡村老人的常规生活场景，自然联想到儿女话题，符合常人聊天逻辑，而老人突然用“小臂横放眼睛上”的姿态拒绝，打破了之前温和的对话氛围，与前文的互动状态形成反差，显得有些突兀，构成“突转”，也更突出老人不愿被世俗话题束缚的坚守。 4．《放一只羊的老人》以一次荒野采芦苇的偶遇，藏起小小说的“意”之核心。老人拒绝多养羊赚钱，以“只需要一只”的坚守，隐性消解了主流的功利价值。没有激烈冲突，仅通过简单对话与细节，将对个体生活方式选择的思考，隐匿于江坝、荒草与猫狗闲谈之中。不刻意凸显主题，却于平淡里见力量，既展现了乡村老人的生活侧面，也引发人们对“何为真正需要”的思考，立意含蓄，余味悠长。 【导语】这是一篇意蕴淡远的散文式小小说，截取路人偶遇“放一只羊的老人”的闲散片段，没有跌宕的完整情节，却余味悠长。作者将老人疏离功利、坚守自在的人生态度，藏在简洁对话与戛然而止的留白中，不刻意点明主旨，于日常偶遇里，照见浮躁社会中难得的从容生活观。 1．找修辞：句中“江坝钢铁长龙一般”是比喻，“舒舒服服平卧”是拟人。 析效果：比喻写出江坝绵长、坚固的外形；拟人写出大江平缓、宁静的状态，用词精准（如“逶迤”“缓缓收束”）勾勒动态画面。 定作用：这段描写既展现了荒野的开阔宁静，也为下文老人和羊的出场铺垫了环境氛围。 2．定身份：明确“我”既是叙述者，也是对话参与者。 分析叙述者：以第一人称串联情节，增强真实感，通过“我”的观察描写环境，展现荒野氛围。 分析对话参与者：通过与老人的对话，用“劝多养羊赚钱”的世俗想法与老人“只需要一只”形成对比，推动情节，凸显老人性格。 3．选观点：选择“不意外”或“意外”任一观点，结合前文情节找依据。 找铺垫（不意外）：从老人简洁的回答、拒谈赚钱等细节，分析其内敛、疏离的性格，推断结尾拒绝符合其性格。 找反差（意外）：从老人聊猫狗时的兴致勃勃，与结尾突然拒绝的姿态形成对比，分析突转效果。 答案要点： 不意外：老人话少、拒谈赚钱，早有疏离铺垫，拒绝家事符合性格。意外：聊猫狗兴致高，突然拒绝形成反差突转。 4．微书评：篇幅很短、精炼小巧的图书/文章读后感+简短评论。 抓核心：结合文本，提炼小说主旨（如对简单生活的坚守、消解功利价值观）。 用技巧：结合知识卡片，强调立意“含蓄”，不直白说教，通过细节（一只羊、猫狗闲谈）表达主题。 控结构：开头点题，中间分析主旨与表达技巧，结尾升华价值，控制字数在150字左右。 例四.（2025·上海嘉定·一模）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外祖母的床 张巧慧 ①在那张床上，我跟外祖母一起睡了六年多，从我一岁半至八岁，两千多个日子，我一直是跟外祖母睡的。那时，父母带着弟弟去远方养蜂，他们是赶花人，一年四季追赶着季节不断地迁徙，自然无法照顾两个孩子，只好把年长一岁的我留置在外婆家。于是，那张雕花木床，截取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的某段生命时光。外祖母去世之后，老屋便空旷起来，被废弃的木床落满尘埃。我总是不合时宜地分外留恋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像一只鸟不时衔起记忆的种子，随着荒草在春的轮回中一茬茬长高。 ②那是一张普通的床，民国时代的婚床，木结构的框架。中间一块是一出戏的场景，隐约记得有人牵着一匹马，路过一个凉亭；而两边则是花草。床板的木榫头上倒挂下两个狮子。那两个木头狮子如今放在我的书案上作镇纸。床前便是一掌高的木踏床，右侧是床头柜。这些平常的东西固执地在我的生命中烙上剥离不去的胎记。 ③那时的冬天似乎每年都有雪，有时实在冷，我就躲在被窝里。无聊的时候，便在火熜里爆豆子。抓一把干豆子，埋在炭火堆里，盖上铜盖头，然后静静地等待。时间显得悠长，寂寞也长起来，大片大片的空暇任由我挥霍或者用来发呆。我会数火熜盖上的小孔解闷，那些小孔围绕着中心向四周发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我从中间往四周数，又从边上往中间数；有时候我用指尖在孔上印花，用力按一按，指尖便留下一圈印痕。忽然，寂静里爆出“啪”的一声，豆子熟了。我并不急着打开盖子，就这样倾听着越来越密集的爆裂声。空气中逐渐弥漫出炭火和豆子的香味，使一种名叫孤独的东西越来越粘稠地在房中汇聚，仿佛搅拌不动。 ④夏夜歇息总是迟一点，而外祖母习惯睡外边，她怕我翻身时把手脚挨着蚊帐，蚊子会从小孔里叮进来。临睡前照例要用煤油灯烫蚊子。把蚊帐敞开着，用蒲扇前前后后赶几个回合，外祖母迅速地把床的四角垂下粗麻的蚊帐，在床前重叠，然后塞进凉席下面。我偶尔会淘气地带几只萤火虫进去，让它们爬在床顶，模拟着属于我一个人的星空，如若有一个提着灯笼飞动了，那便是我欢喜的流星。而外祖母总是持着煤油灯，角角落落地找着蚊子。找到了，慢慢地移灯过去，在蚊子下方停住，蚊子便掉下来，落在灯罩里面，有一点点被烤焦的气味。 ⑤不敢再一个人睡懒觉是源于那口棺材。小舅舅娶妻之后，我们搬到了东厢房。房间显得挤了，那口白皮棺材居然就放在了床背后。农村的习俗便是这样，过了六十就要备后事了。我到她身边时，她已年过花甲。我很奇怪外祖母的笃定，只隔着一道床板，她总是能安详地熟睡，而我总是试图说服自己忽视这件事，却一直做不到。其实，那只是五块固定的木板加上一块没有钉实的盖板，然而其中蕴含的某种冷酷的结局让一颗幼小的心感到恐惧。一口棺材只是木板做的，钉上盖头却是生死的距离。 ⑥八岁是童年的分水岭，那年我离开了外祖母的床，脱离了一口棺材的阴影，回到父母身边读小学。角色的转换非常迅速，我从一个备受宠爱的外孙女升级为一个弟弟的姐姐。也许留守的岁月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沟通障碍，我回到了父母身边的那一日便开始沉默，显出不合年龄的成熟。分离时盼着团圆，真的回来了却发现难以交流。我仿佛还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望着陌生的家庭，难以完成彼此的认同，觉得弟弟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而我是与外祖母连在一起的。每年在外祖母家住不到半个月。每次去做客，我总还是跟外祖母一起睡，她越来越响的鼾声和她不甚华丽的床令我感到亲切。为了避免使母亲难堪，我自觉地压制着对外祖母的思念和依恋。忍耐和压制成了新的课题，磨砺着一个渐渐长大的女孩子的心。 ⑦我读师范二年级的秋天，外祖母病了。外祖母得的是胰头癌，已是晚期，医生隔着肚子即可触摸到乒乓球那么大的肿瘤，一般皮肤泛黄后活不过三个月，最多不超过半年；外祖母当时已经七十八岁了，这样的高龄是不适合手术的。死亡，仿佛一下子临近了，令人束手无策。再见到外祖母，她已经躺在床上了，我很熟悉的床，曾经是外祖母和我的床，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我在她的床前站了很久。她的手露在被子外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些暗色的乌青触目惊心，是注射留下的淤血吧。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一节一节地抚摸着。她的手指异常的僵硬，几乎无法伸直。就是这双手，曾经多少次为我穿衣缝鞋，曾经多少次为我煮粥喂饭，曾经多少次为我扇风换被，曾经它鲜活而生动，宽厚的手掌补全了我童年空缺的爱。而今日，它是这般了无生气地垂落着，仿佛一把欲断的枯柴。 ⑧外祖母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她醒来是否还会认得出我。时候不早了，外祖父催我动身。我依依不舍，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她还能等我回来吗？外祖父送我到门口，叹着气说：“唉，怕是真的不行了……她去年说想吃西瓜，总算今年夏天的西瓜吃到了，也该放心了……”望着他哀伤的眼睛和佝偻的身子，我感到深深的凉意。 ⑨这一别，就成了永别。 1．赏析第②段中加点词语“胎记”的表达效果。 2．第③段没有提及“外祖母的床”，这一段是否可以删去？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3．分析第⑥段在文章构思上的作用。 4．文章第⑧段画线句“外祖母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她醒来是否还会认得出我”动人心弦。有人认为此处留白（即不写外婆是否认出）更具艺术感染力；也有人认为，若明确写出外婆在弥留之际仍能认出“我”，则情感冲击更强。你更认同哪种看法？请结合文章主旨与情感基调，阐述你的理由。 【答案】2．示例：“胎记”本指与生俱来、无法消除的身体印记。作者将“外祖母的床”等老物件比作“胎记”，写出这些物品承载的童年记忆与祖孙情感，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中。突出了这段经历对“我”影响的深远与永恒。 2．示例：不可删去。本文标题中的“床”不仅是实物，更是那段与外祖母共同生活的象征。第③段虽未直接写床，但细致描绘了冬日“我”在床上或卧室具体生活情景（爆豆子、数孔、印花），这些记忆与“床”紧密相连，是“我”孤独童年和对外祖母情感依赖的重要组成部分，丰富了文章内容，深化了情感内涵。 3．示例：该段在结构上承上启下，是全文的情感转折点。它既承接了上文“我”与外祖母在床上的亲密生活，又开启了下文“我”回到父母家后感到的隔阂与疏离，通过前后生活状态的巨大反差，凸显了“我”对外祖母的深厚依恋，为文章后半部分的抒情奠定了基调。 4．答案示例一： 留白更佳。外婆最终未能醒来，与“我”永别的残酷现实，以及“我”对她是否还认得我的无尽揣测与担忧，形成了一种永恒的遗憾与悲凉。这种不确定的悬置，比一个确切的结局（无论认不认得）更贴合生活的真实与情感的复杂性，留给读者无尽的回味与哀思，感染力更强。 答案示例二： 若能写出外婆在生命最后一刻仍能认出“我”，则更具冲击力。这瞬间的清醒与辨认，是对漫长祖孙情深最极致的确认，仿佛黑暗中的一道微光，随即被永恒的离别吞没。这种“得到即失去”的强烈反差，将美好撕碎，更能激起读者深刻的怜悯与悲伤，戏剧感染力更强。 【导语】这篇文章以“外祖母的床”为线索，串联起作者与外祖母共同生活的点滴回忆，展现了深厚的祖孙情。文章通过细腻的描写，如冬夜爆豆子、夏夜烫蚊子的场景，以及对外祖母病榻前的细节刻画，营造出温馨而略带忧伤的情感基调。作者巧妙运用象征手法，如“胎记”暗示记忆的深刻，棺材象征生死距离，强化了主题。 1．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①本义与比喻义的关联：“胎记”本指人出生时就带有的皮肤印记，与生俱来、无法剥离。原文中作者将“雕花木床”、“木踏床”、“床头柜”这些与外祖母相伴的老物件比作“生命中烙上剥离不去的胎记”，以具象的生理印记喻指抽象的记忆与情感。 ②表达效果与情感内涵：这些物件是“我”与外祖母六年多共同生活的载体。用“胎记”一词，强调这段时光并非浮泛的记忆，而是像胎记一样深植于生命的底色之中，更能看出这些物件承载的祖孙情，早已成为“我”生命不可分割的部分，突出了这段经历对“我”影响的深远与永恒。 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首先明确不可删去。 ①内容上的关联：第③段虽未直接写床，但描写的是冬日里“我”在卧室、在床榻边的生活细节：“躲在被窝里”“在火熜里爆豆子”“数火熜盖上的小孔”“用指尖在孔上印花”。这些场景都以“外祖母的床”为活动背景，“床”不仅是实物，更是“我”与外祖母共同生活的象征。 ②情感与结构上的作用：“无聊的时候”“寂寞也长起来”等处，写出了童年留守的寂寞，而外祖母的床正是“我”抵御孤独的依靠。同时这段描写为后文“我”对外祖母的依恋、对旧时光的怀念做了铺垫，深化了“床”所承载的情感内涵。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①结构上的承上启下：该段是全文的叙事与情感转折点。承接上文，“我”八岁前“跟外祖母一起睡了六年多”，在那张雕花木床上度过了整个童年；开启下文，“我离开了外祖母的床，脱离了一口棺材的阴影，回到父母身边读小学”，转入写回归父母家后的生活状态。 ②情感与主旨上的铺垫：原文写“我从一个备受宠爱的外孙女升级为一个弟弟的姐姐”“仿佛还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望着陌生的家庭”，通过前后生活的反差，凸显出“我”与父母的隔阂，以及对“外祖母的床”和那段时光的深切依恋。同时为文章后半部分的抒情奠定了基调。 4．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看法一：留白更佳 ①契合文章的情感基调：全文追忆祖孙情，基调是伤感而遗憾的。原文中外祖母“得的是胰头癌，已是晚期”，“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这种留白的处理，契合生命逝去的残酷现实。 ②增强艺术感染力：“我不知道她醒来是否还会认得出我”一句，将“我”的担忧、不舍与眷恋藏于不确定的揣测中。这种悬置的结局，比明确写出“认出”或“没认出”更具张力，留给读者无尽的回味与哀思，让祖孙情的深沉与绵长在留白中得以延伸。 看法二：明确写出认出更具情感冲击 ①强化祖孙情的深厚：文章多次写“我”与外祖母的羁绊——六年多同床共眠、冬日里的相伴、回归父母家后的思念。若补充“外祖母弥留之际，艰难地睁开眼，轻轻唤出我的小名”，则是对这份深情最直接的确认。 ②形成强烈的情感反差：此时她仍能认出“我”，是黑暗中的一道微光，却随即被死亡吞没。这种“得到即失去”的反差，将美好撕碎，更能激起读者对祖孙情的怜悯与珍视，让生离死别的悲痛更具冲击力，深化文章的主旨。 例五.（2022·上海宝山·一模）阅读下面甲乙两文，完成下列小题。 甲 夜颂➊ 鲁迅 ①爱夜的人,也不但是孤独者,有闲者,不能战斗者,怕光明者。 ②人的言行,在白天和在深夜,在日下和在灯前,常常显得两样。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天衣,普覆一切人,使他们温暖,安心,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 ③虽然是夜,但也有明暗。有微明,有昏暗,有伸手不见掌,有漆黑一团糟。爱夜的人要有听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自在暗中,看一切暗。君子们从电灯下走入暗室中,伸开了他的懒腰;爱侣们从月光下走进树阴里,突变了他的眼色。夜的降临,抹杀了一切文人学士们当光天化日之下,写在耀眼的白纸上的超然,混然,恍然,勃然,粲然的文章,只剩下乞怜,讨好,撒谎,骗人,吹牛,捣鬼的夜气,形成一个灿烂的金色的光圈,像见于佛画上面似的,笼罩在学识不凡的头脑上。 ④爱夜的人于是领受了夜所给与的光明。 ⑤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在马路边的电光灯下,阁阁的走得很起劲,但鼻尖也闪烁着一点油汗,在证明她是初学的时髦,假如长在明晃晃的照耀中,将使她碰着“没落”➋的命运。一大排关着的店铺的昏暗助她一臂之力,使她放缓开足的马力,吐一口气,这时才觉得沁人心脾的夜里的拂拂的凉风。 ⑥爱夜的人和摩登女郎,于是同时领受了夜所给与的恩惠。 ⑦一夜已尽,人们又小心翼翼的起来,出来了便是夫妇们,面目和五六点钟之前也何其两样。从此就是热闹,喧嚣。而高墙后面,大厦中间,深闺里,黑狱里,客室里,秘密机关里,却依然弥漫着惊人的真的大黑暗。 ⑧现在的光天化日,熙来攘往,就是这黑暗的装饰,是人肉酱缸上的金盖,是鬼脸上的雪花膏。只有夜还算是诚实的。我爱夜,在夜间作《夜颂》 六月八日 [注]①本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三年六月十日《申报·自由谈》,后收入《准风月谈》《准风月谈》是借“谈风月”来“谈风云”的文章结集。当时国民党反动当局对左翼文化迫害加紧,以致《申报·自由谈》主编黎烈文不得不登出启事“吁请海内文豪,从兹多谈风月”；于是风月文章与粉饰太平的文章充斥报刊。②“没落”：在“革命文学”论争中,创造社成员曾讥讽作者“没落”,这里借引此语。 乙 阿Q正传(节选) 鲁迅 拍!拍拍! 在阿Q的记忆上,这大约要算是生平第二件的屈辱。幸而拍拍的响了之后,于他倒似乎完结了一件事,反而觉得轻松些,而且“忘却”这一件祖传的宝贝也发生了效力,他慢慢的走,将到酒店门口,早已有些高兴了。 但对面走来了静修庵里的小尼姑。阿Q便在平时,看见伊也一定要唾骂,而况在屈辱之后呢?他于是发生了回忆,又发生了敌忾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晦气,原来就因为见了你!”他想。 他迎上去,大声的吐一口唾沫: “咳,呸!” 小尼姑全不睬,低了头只是走。阿Q走近伊身旁,突然伸出手去摩着伊新剃的头皮,呆笑着,说： “秃儿!快回去,和尚等着你……” “你怎么动手动脚……”尼姑满脸通红的说，一面赶快走。 酒店里的人大笑了。阿Q看见自己的勋业得了赏识,便愈加兴高采烈起来: “和尚动得,我动不得?”他扭住伊的面颊。 酒店里的人大笑了。阿Q更得意,而且为了满足那些赏鉴家起见,再用力的一拧,才放手。 他这一战,早忘却了王胡,也忘却了假洋鬼子，似乎对于今天的一切“晦气”都报了仇而且奇怪,又仿佛全身比拍拍的响了之后轻松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 “这断子绝孙的阿Q!”远远地听得小尼姑的带哭的声音。 “哈哈哈!”阿Q十分得意的笑。 “哈哈哈!”酒店里的人也九分得意的笑。 1．从句子形式的角度，赏析甲文第③段的语言运用。 2．从选材和写作视角两方面，赏析甲文的构思。 3．散文《夜颂》写摩登女郎的手法与乙文写阿Q的手法明显不同,请结合作品内容加以分析。 4．中国现代文学在表现民族心理和时代精神方面有着独特的贡献。以“民族心理”或“时代精神”为角度，为《夜颂》或《阿Q正传》写一篇文学短评，100字左右。 【答案】1．答案示例  第③段句子整散结合，长句中套用短句。“有……”及“君子们……爱侣们……”对偶严整。“超然，混然……”和“乞怜……讨好……”等是嵌入长句中的短句，一词一分句且形成排比。整句、短句使节奏起伏回旋，表达了作者爱恨情感的起伏激荡，又使语言充满哲思，具有诗的美感和意蕴；排比短句则对比鲜明地描摹了“文人学士们”的虚伪和种种丑态，极尽讽刺鞭挞。 2．答案示例一  甲文从夜及爱夜者的视角，选取“夜”为主体意象，选取日常生活各方面的场景、事物和各色人等为材料，选材及视角都很独特。这样写，更能突出夜使人看清本相、给人恩惠和诚实的特点，凸显白昼掩饰的丑态、罪恶、虚伪，批判现实，使主题意蕴更为深广，使作品更有战斗性、针对性。 答案示例二  甲文以“颂夜”为视角，从日常生活的场景、事物、人物、人情中选材。第①段写爱夜者的分野，②至⑥段写爱夜的原因，⑦⑧段总括夜的诚实；歌颂夜的诚实和使人看清本相、给人恩惠，表达自己的生活理念。这种视角和选材，使夜与昼有更丰富的象征意蕴，并方便对比，由此揭示繁华背后的种种罪恶，昭示“现代都市文明”的实质。 3．甲文勾勒写人，而乙文写人的手法多样。对摩登女郎的速写虽然有走路、鼻尖、吐气等细节描写，但整体上是白描勾勒。乙文通过阿Q挨打及阿Q调戏小尼姑的情节、在阿Q与假洋鬼子和小尼姑的矛盾冲突中表现人物，动作外又用了语言、心理等人物描写手法。 4．答案示例一  在日本入侵我国东北、国民党当局围剿进步力量的时候，鲁迅以《夜颂》诅咒人间的暗夜，鞭挞当时社会的种种虚伪、丑态和罪恶，表现出与一切反动势力绝不妥协的战斗精神；这种战斗精神正是那个时代进步精神的旗帜。 答案示例二  《阿Q正传》塑造了充满精神胜利法的阿Q形象，精神胜利法固然可以是人类普遍的一种精神反映，但从鲁迅“揭出病苦”的创作动机看，它首先揭示了旧中国国民自欺欺人、卑怯狡辩、欺软怕硬、愚昧麻木、妄自尊大等病态心理。 【分析】1．本题考查学生赏析语段艺术特色的能力。 从句子形式角度分析，第三段具有“整散结合”“长短结合”的特点。 “有微明，有昏暗，有伸手不见掌，有漆黑一团糟”“君子们从电灯下走入暗室中,伸开了他的懒腰；爱侣们从月光下走进树阴里,突变了他的眼色”“超然，混然，恍然，勃然，粲然”“乞怜,讨好,撒谎,骗人,吹牛,捣鬼”是整句，他们或使用排比，或使用对偶，或连用词语，与其他句子形成整散结合的形式。 “爱夜的人要有听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君子们从电灯下走入暗室中,伸开了他的懒腰”“爱侣们从月光下走进树阴里,突变了他的眼色”“夜的降临,抹杀了一切文人学士们当光天化日之下,写在耀眼的白纸上的超然,混然,恍然,勃然,粲然的文章,只剩下乞怜,讨好,撒谎,骗人,吹牛,捣鬼的夜气”“像见于佛画上面似的,笼罩在学识不凡的头脑上”是长句，“有微明,有昏暗,有伸手不见掌,有漆黑一团糟”是短句；尤其特别的是，长句中还套有断句，如“超然，混然，恍然，勃然，粲然”“乞怜,讨好,撒谎,骗人,吹牛,捣鬼”等。 “整散结合”“长短结合”尤其排比短句手法的使用，使得表达抑扬顿挫，富有韵律美的同时更表达了作者起伏激荡爱憎情感，对“文人学士们”的虚伪和种种丑态，极尽讽刺鞭挞。 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选材和构思的能力。 “爱夜的人，也不但是孤独者，有闲者，不能战斗者，怕光明者”“爱夜的人于是领受了夜所给与的光明”“爱夜的人和摩登女郎，于是同时领受了夜所给与的恩惠”，甲文从爱夜者的视角来写，“我爱夜，在夜间作《夜颂》”，由此可见，其实作者就是那“爱夜者”，所以文章实际也是从自己的认识和感受来写。 作者选取日常生活各方面的场景、事物和各色人等为材料，比如“君子们从电灯下走入暗室中，伸开了他的懒腰”“爱侣们从月光下走进树阴里，突变了他的眼色”“抹杀了一切文人学士们当光天化日之下……只剩下……”“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在马路边的电光灯下……”。作者借此表达“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天衣”，覆盖一切人，使他们隐藏真相，但也使战斗者具有“听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得到更多洞察的清醒和暂得喘息的愉悦。 “一夜已尽，人们又小心翼翼的起来，出来了便是夫妇们，面目和五六点钟之前也何其两样”“而高墙后面，大厦中间，深闺里，黑狱里，客室里，秘密机关里，却依然弥漫着惊人的真的大黑暗”，与“夜”相对的“光天化日”的白天，充满了虚伪与罪恶，“弥漫着惊人的真的大黑暗”。这里的“夜”和“白天”，已经成为一种或“诚实”或“虚伪”的象征，更能突出夜使人看清本相、给人恩惠和诚实的特点，凸显白昼掩饰的丑态、罪恶、虚伪，批判现实，使主题意蕴更为深广，使作品更有战斗性、针对性。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刻画人物手法的能力。 甲文写摩登女郎是想通过夜色街头这个摩登女郎由紧张而放松的心情变化过程，说明自己这个战斗的爱夜者，也由于夜色的到来，可以排却一天由于政治空气压迫可能碰到的“没落”命运的紧张，得到暂时的休憩。而其心情变化过程只是通过前后动作的简单勾勒表现的，“阁阁的走得很起劲，但鼻尖也闪烁着一点油汗”“使她放缓开足的马力，吐一口气”。 乙文中的“阿Q”是小说的主人公，作者对他进行了细致的描写。 “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晦气，原来就因为见了你！”“秃儿！快回去，和尚等着你……”“和尚动得，我动不得？”等是语言描写；“他迎上去，大声的吐一口唾沫”“阿Q走近伊身旁，突然伸出手去摩着伊新剃的头皮”“他扭住伊的面颊”“用力的一拧”等是动作描写；“这大约要算是生平第二件的屈辱”“阿Q看见自己的勋业得了赏识，便愈加兴高采烈起来”“阿Q更得意”“他这一战，早忘却了王胡……又仿佛全身比拍拍的响了之后轻松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等是心理描写；“呆笑着”“得意的笑”等是神态描写。 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主题以及写文学短评的能力。 本题要求以“民族心理”或“时代精神”为角度，为《夜颂》或《阿Q正传》写一篇文学短评。限定了写作文学短评的角度，考生首先要思考两篇文章中的“民族心理”或“时代精神”是什么。 《夜颂》是杂文，立意在讥讽与批判现实，却能超越具体的问题，具体的人与事，选择了“夜”这样具有象征意味的意象，在对于“夜”的描写和颂赞中，传达出作者幽深愤激的思绪。结合[注]①可知，鲁迅是以《夜颂》诅咒人间的暗夜，鞭挞当时社会的种种虚伪、丑态和罪恶，提醒人们要保持清醒，认清反动势力的真实面目，勇敢地与之战斗。这种战斗精神正是那个时代进步精神的旗帜。 《阿Q正传》中，“‘忘却’这一件祖传的宝贝也发生了效力”“他这一战，早忘却了王胡，也忘却了假洋鬼子”，体现了阿Q的自欺欺人、麻木愚钝；被王胡、“假洋鬼子”打，调戏小尼姑得满足，体现了阿Q的欺软怕硬。阿Q的形象是旧中国国民的代表，作者借阿Q的形象揭示了旧中国国民自欺欺人、欺软怕硬、愚昧麻木等病态心理。 然后进行准确深入地评析，注意层次清晰、观点鲜明、语言流畅。 例六.2024·上海黄浦·三模）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白鹿原（节选）① 陈忠实 ①白嘉轩背着褡裢朝县城的方向走去。秋末冬初的黎明像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凝滞不前。冬走十里不明。浓雾笼罩着的村庄仍然有驱狼的火光明明灭灭。雄鸡的啼叫没有往日的雄壮，而显得黏稠滞涩。白狼的凶讯持续流传。后来又传闻朱先生②凭一张嘴、一句话，就解除了从甘肃反扑过来的二十万清军，朱先生因此被张总督任命为第一高参。白嘉轩忙于修复围墙而不闻姐夫朱先生的种种传闻，是昨天晚上鹿子霖带着一脸惊奇询问他关于朱先生的消息时他才知道的。他带着验证传闻和反正以来的种种疑惧和慌乱去找朱先生，听他断时论世。 ②朱先生在他的书房里接待白嘉轩，他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神态。白嘉轩脑子里顿时蹦出“处世不惊”四个字来。他忍不住说起乡间关于白狼的传言，朱先生笑笑说：“无稽之谈。”姐夫对白狼的冷漠，使白嘉轩感到扫兴，他随之问起朱先生斥退二十万清军的事。朱先生用像冷漠白狼一样的口气说：“传言而已。”白嘉轩不好再问，却又忍不住：“哥，我想你是不会为张总督当说客的。”朱先生却笑了：“你又猜错了，我这回乐意当了张总督的说客。” ③那天清晨，朱先生正在书房里诵读。 ④诵读已经不是习惯而是他生命的需要。世间一切佳果珍馐都经不得牙齿的反复咀嚼，咀嚼到后来就连什么味儿也没有了：只有圣贤的书是最耐得咀嚼的，同样一句话，咀嚼一次就有一回新的体味和新的领悟，不仅不觉得味尝已尽反而觉得味道深远；好饭耐不得三顿吃，好衣架不住半月穿，好书却经得住一辈子诵读。朱先生诵读圣贤书时，全神贯注如痴如醉如同进入仙界。门房老者张秀才来报告，说省府衙门有两位差人求见。朱先生头也不抬：“就说我正在晨诵。”张老秀才回到门口如实报告：“先生正在晨诵。”两位差官对门房张秀才上了火：“我这里有十万火急的命令，是张总督的手谕，你问先生他接也不接？”张秀才再来传话，朱先生说：“我正在晨诵。愿等就等，不愿等了请他们自便。”差官听了更火了，再三申明：“这是张总督的手谕，先生知道不知道张总督？”张秀才说：“皇帝来也不顶啥！张总督比皇帝还高贵？等着！先生正在晨诵。”两位差官只好等着，张秀才不失礼仪为他们沏了茶。 ⑤朱先生晨诵完毕，挽着袍子来到门房，接了差官的信，果然是张总督的亲笔手谕。张总督的信慷慨陈词，婉约动人，言简意赅地阐释了反正举事的原义，摆置出目下严峻的局势，又说反正时逃跑的清廷巡抚方升，从甘肃宁夏拢集起二十万人马反扑过来，大军已压至姑婆坟扎下营寨，离西安不过二百里路，要决一死战。张总督说他的革命军同仇敌忾，士气高昂，完全可以击败方升的乌合之众，只是战事一起，市民百姓必遭涂炭，古城必遭毁灭，于理不通于心亦不忍。因此想请朱先生前往姑婆坟，以先生之德望，以先生与方升之交谊，劝方升退兵，这里亦不追击，由他自去陇西。如果方升情愿留住西安，张总督可以保护其颐养天年。 ⑥朱先生看罢，对两个差人说：“儒子只读圣贤书，不晓军事，又无三寸不烂之舌，哪有回天之力。回去告知张总督，免得贻误战机。”说罢就转身走了。两个差官气得脸色骤变，气呼呼跳上车走了。朱先生听得门口清静下来，立即告诉妻子：“快点给我收拾行李。”朱白氏担心地问：“你到哪达去？不是说不去吗？”朱先生说：“我得出去躲几天。我算定张总督还要派人来缠的。” ⑦傍晚时分，在张总督的总督府门前，一位背着褡裢夹着油伞的人径直往里走。荷枪实弹的卫兵横枪挡住。那人说：“我找张总督。”张总督挽着朱先生坐下，亲昵地怨嗔道：“先生你是腿上的肉虫儿不得死了？放着汽车不坐硬走路！”朱先生说：“我是土人，享不了洋福，闻见汽油味儿就恶心想吐。”张总督说：“我真怕你不来哩！正准备三顾茅庐，我亲自去你的书院哩。”朱先生笑说：“纵是孔明再生，看见你这身戎装，也会吓得闭气，何况我这个土人。” ⑧第二天一早，张总督起来时，已经找不着朱先生，连连叹惋：“这个呆子书呆子！”随之带了一排士兵乘车追出城去。 ⑨朱先生已经踏上咸阳大桥，一身布衣一只褡裢一把油伞，晨光熹微中，仍然坚持着晨诵。直到张总督跳下车来堵住去路，朱先生才从孔老先生那里回到现实中来，连连道歉：“总督大人息怒！我怕打扰你的瞌睡就独自上路了。”张总督好气又好笑说：“这十二个卫兵交给你，请放心，我已经给他们交代过了。”朱先生转过身瞅一眼站成一排溜儿的兵士，摇摇头说：“这十二个人不够。把你的兵将一满派来也不够。要是你能打过方升，你还派我做什么？回吧回吧，把你这十二个兵丁带回去护城吧！”张总督不由脸红了说：“那你总得坐上汽车呀！”朱先生不耐烦了：“我给你说过，我闻不惯汽油味儿……”说罢一甩手走了，嘴里咕咕嘟嘟又进入晨诵了。张总督追上来再次相劝，要他坐上汽车，带上十二名经过特种训练的卫士以防不测。 ⑩朱先生却轻轻松松地说：“你诵一首咸阳桥的诗为我送行吧！”张总督心不在焉又无可奈何地诵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⑪朱先生击掌称好之后，自己也吟诵起来：“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朱先生热泪涌流，边吟诵边转过身扯开步径自走了，“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有删改） ［注］①《白鹿原》以陕西关中地区白鹿原上白鹿村为缩影，写白姓和鹿姓两大家族的故事。②朱先生：白嘉轩姐夫，书中最具智慧者。自幼苦读，饱学儒雅，淡泊名利。 1．第①段画线句运用通感的修辞手法，请加以赏析。 2．第③段在全文的构思中有重要作用，请加以分析。 3．赏析结尾的妙处。 4．某学校的读书小组要为此文写一则文学短评。他们提出一个关键词：儒道结合。请围绕这个关键词，为朱先生写一则人物短评。 【答案】1．答案示例：用触觉去写听觉，写出了鸡叫声的沉闷，也显出有浓雾的凌晨环境的冷涩。它为全文奠定了冷寂沉重的氛围，拓展了文本的意境。 2．答案示例：第③段独立成段，回忆那天清晨朱先生在诵读。承接上文白嘉轩找朱先生确认他斥退二十万清军的事，引出后文朱先生回忆与张总督的会面。第③段由前文的实写转入回忆的虚写。文章采用倒叙的叙述方法，前两段先叙述朱先生退敌成功，再由第③段转入叙述退敌相关的故事，这样的叙述方式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 3．答案示例：结尾引用杜甫的诗歌（朱先生吟诵杜甫的诗歌），回应了前文张总督的送别诗中不舍的深情，倾诉了人民对战争的痛恨和它所带来的痛苦。 以诗歌结尾，余韵悠长，丰富文本内容，使叙事充满深情。它既符合朱先生读书人的身份，也揭示了朱先生愿意去劝退清军的理由是因为家国大义和对百姓的同情。 4．答案示例：朱先生身上很好地体现了“儒道结合”。①朱先生受儒家影响热衷读圣贤书，反复咀嚼圣贤文化；但不追求名利，不愿意受到外界的羁绊和束缚，有道家之风。②朱先生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但避免涉及政治，他以简单应对复杂，冷静地审视社会生活。③朱先生劝退二十万清军，立下大功，但功成身退后一如往常，处事不惊。 朱先生是旧时代知识分子的代表。他不仅在学术上有所成就，还在社会和政治动荡中展现了他的勇气和智慧。他能够洞察时局，又无愧无惧，活得通透。在他身上体现了儒家的忧国忧民的济世思想，又有道家淡泊出世的人生态度。儒道结合，他的行为和态度赢得了人们的敬仰。 【解析】1．本题考查学生鉴赏句子表达效果的能力。 用触觉——“黏稠滞涩”来形容听觉——“雄鸡的啼叫”，感官转换的比喻修辞属于通感，生动形象地表现了鸡叫声的特点一改往昔的雄壮，而为沉闷、压抑，照应上文，凸显浓雾笼罩的村庄环境氛围是凄冷萧瑟的，奠定了沉重的情感基调，丰富了意境，让读者身临其境，增强感染力。 2．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段落作用的能力。 “那天清晨”交代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远指代词“那”暗示后文为回忆的内容，可见使用了倒叙手法。 “朱先生”引出相关人物，“正在书房里诵读”点明地点、事件和环境，也让读者感悟到朱先生儒者的身份和性格特点，结构上承接上文“白嘉轩背着褡裢朝县城的方向走去”“他带着验证传闻和反正以来的种种疑惧和慌乱去找朱先生，听他断时论世”，并与后文淡泊名利、神秘莫测、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和与张总督间以吟诵诗句的方式送别的场景相照应。 上文设置悬念，后文交代故事情节，行文有波澜和起伏，增强可读性和吸引力。 3．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段落内涵和作用的能力。 内容上看，结尾引用朱先生吟诵的杜甫的诗歌《兵车行》里面的诗句，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借征夫对老人的答话，倾诉了人民对战争的痛恨，揭露了穷兵黩武，连年征战，给人民造成了巨大的灾难。 结构上看，回应了上文张总督吟诵的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中表达依依不舍之情的诗句。 表达上看，以耳熟能详的经典诗句结尾，耐人寻味启人深思，不仅丰富文本内容，还委婉含蓄地抒发了感情，夹叙夹议。 形象塑造上看，朱先生的语言儒雅、文言化、书面化，非常符合他作为一名“只读圣贤书”的“儒子”身份，也表现了朱先生为了不让关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毅然决然到清廷营帐退兵，勇敢从容的性格特征。 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人物形象、写文学短评的能力。 首先理解“儒道结合”，“儒”指儒家积极的入世思想，“道”指道家顺遂自然，无为而治。朱先生是儒、道完美结合的人物。 ①朱先生坚持晨读，临行诵诗，热衷读圣贤书，咀嚼圣贤文化，体现“儒”；但他淡泊名利，不要车马喧哗、兵丁跟随，体现“道”。 ②朱先生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如面对势力强大的清兵义无反顾只身前去劝说，心系百姓，勇敢从容，有担当精神，体现“儒”；但他拒绝张总督的请托，坚持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可见他不畏权贵，慧眼看世，避免涉及政治，体现“道”。 ③开头部分写朱先生劝退了从甘肃反扑过来的二十万清军，立下大功，体现“儒”；劝退后对此事淡然，只说“传言而已”，从不居功，不将功劳挂在嘴边可见他处事不惊，体现“道”的洒脱淡然。 真题溯源·考向感知 ——溯源真题逻辑，感知高考考向 一、（2023·上海·秋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蔑匠阿爷 虞燕 ①一根茶口杯粗细的竹子，竹头抵住墙脚，阿爷左手握住竹尾，右手挥刀，往竹尾中间部位一扎，“嚓”一声轻响，裂了个口子，顺势推篾刀，“噼噼啪啪”，像燃放鞭炮，竹子被一节节剖开，破开后的竹子对剖，再对剖……阿爷手持篾刀，左劈右劈，上下翻飞，变出了无数根细长柔韧的篾条，一甩，“沙啦啦”，恰似清风穿过竹林。 ②阿爷年少时羸弱，坐个渡轮都要晕船，父母怕他经不起风里浪里颠簸，海员和渔民就别想了，学门手艺吧，小岛上，手艺人是吃香的。在木匠、漆匠、蔑匠里，他选了篾匠，觉得自己跟竹子更亲近些。 ③阿爷劈蔑的功力甚是了得，青篾、头黄篾、二黄篾、三黄篾。一层又一层，劈得利索。其中有个动作，他将篾刀刀柄往腋下一夹，嘴巴向前伸，咬住劈开的竹篾里层，刀子轻轻推进，他的厚嘴唇似乎抖了一下，三条额头纹跟着一颤一颤。两层分开后，再如此反复，一层，又一层，劈出的篾条轻薄似纸片，且每一层都均匀、齐整。我们眯起一只眼，透过篾条朝外看，可见朦胧的光，恍若晨曦映进了玻璃窗，遂朝阿爷嚷：“就像蒙描纸，都能印画啦。”阿爷两瓣厚唇使劲往旁边咧，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④篾匠的工具相对简单，最重要的工具要算篾匠的手指。阿爷系上围裙，往小马扎上一坐，扁而薄的竹篾在他指间舞动，犹如起网时小鱼群弹来跳去，他的十根手指似有磁性，各款篾条被吸得牢牢的，任怎么拨、拉、挑、压、穿，依然服服帖帖不离不弃。“哗哗”声中，篾条来回穿梭，纵横交错，偶尔用篾刀敲打经纬交叉处，让蔑条交织得更密实。一个不注意，竹器的底部就编好了。光一个底部，编法花样百出，米字形、斜纹、平编、三角孔等，什么器物配什么花纹的底，从手指与篾条相触时便定下了。 ⑤阿爷常在自家院子里做活。院子铺了石板，石板与石板的缝隙总会钻出一丛绿，与墙边码着的几根翠竹相映。篾条一部分堆在地上，还有些挂于院角的楝树枝上，微风拂过，翩跹而舞，旋起一股竹香。成品与半成品散落四周，鱼篓、筐子、提篮、簸箕、摇篮……方的、圆的、扁的、长的，形状大小各异。 ⑥不知道阿爷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因长年在小岛上做篾匠活而变得沉默，他坐在那儿，长长的手指忙着与篾条纠缠，三条额头纹如捉摸不定的海浪，忽而聚集，忽而舒展，眼不斜视面无表情是他的常态，可以数小时不挪动，不讲一句话。若有邻人相问，他头不抬，手上也不停，简洁回一句便不再吭声，两片厚嘴唇跟两层石磨似的，牢牢叠在一起。 ⑦我们玩了一圈转回来，阿爷还是那个表情、那个姿势，小收音机也依然在他脚下开着，只不过已从评书转到了戏曲，或从广播剧换成了天气预报。阿爷背后，楝树枝叶繁茂，一大团的绿浮在半空，晚霞放肆地将天边涂成了橙红色，一束红光从檐角闪进来，落在即将完成的箩苑上。 ⑧我们都喜欢阿爷给他小女儿编的小玩意儿，小花篮啊小箩筐啊。阿爷做活时，我们帮他扶竹子，给他递篾条，殷勤献得太明显，被他看穿了心思，他眉毛一扬，额头纹迅速向发际靠拢，说干脆做一个大家都能玩的东西。可直到阿爷扎结收边，我们也没瞧出那状若簸箕的东西是个啥。等到阿爷拿跟粗麻绳往楝树上一甩，麻绳像两条结实的手臂，从大树垂下，稳稳抱住“簸箕”，我们齐声大叫：“秋千啊！”于是，一个个轮流坐上去，轻轻地欣悦地荡过来荡过去，风也来凑热闹，鼓起我们的衣衫，树叶在头顶飒飒作响。 ⑨那年，阿爷大女儿出嫁，阿爷早就编织好了一套嫁妆，针线笸箩、礼篮、蒸笼、竹箱、竹席……漆成红色的篾条穿插其间，有的收边时编了一圈漂亮的红色花纹，有的在提把或盖子上嵌入了红色“囍”字，看起来那么喜气、祥和。 ⑩等小女儿出嫁时，人家说已经不时兴这样的竹编东西了，阿爷不吭声，从早到晚地劈篾，编结，打造了一套同样的嫁妆。有一次，一向寡言的阿爷从厚嘴唇迸出一句话：“纯手工的东西金贵。”他的大手在空中一划一点，像为自己的话加了个感叹号。 ⑪如今，阿爷已年逾七十，仍在做活，多数是些小竹器，编起来轻松些，比如花器、水果盘，造型多样，基本都是顾客订制的，他说，还是要动动脑动动手指，可以防止老年痴呆。阿爷的皱纹真是多啊，横的、竖的、斜的、并行的、交叉的，仿佛把篾条的编织图纹都印在了脸上。 （有删改） 1．第⑥段画线部分运用了比喻，请加以赏析。 2．赏析第⑦段划线部分景物描写的妙处。 3．第⑧段叙写阿爷为孩子们编制秋千，请以选材角度分析作用。 4．“纯手工的东西金贵”这句话是理解篾匠阿爷的一把钥匙，请结合全文评析其内心世界的变化。 【答案】1．示例：①画线部分以海浪喻皱纹，写出皱纹或张或弛、捉摸不定的状态； ②凸显阿爷劳作时的专注、投入； ③海浪这一喻体贴近小岛生活环境，形象而新颖。 2．示例：①画线部分写楝树的浮绿，晚霞的涂染，夕照的洒漏，描绘出一幅静穆之景，画面色彩绚烂，宁静祥和； ②烘托阿爷沉浸在自己劳作中，与周围世界融为一体的形象； ③表达了作者对阿爷的匠人精神的礼赞。 3．示例：①这一叙写体现了阿爷竹编技艺的娴熟高超； ②手工艺品门类的丰富多样，③同时还表现出阿爷沉默寡言外表下的慈爱，④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丰满。 4．示例：①篾匠阿爷由先前的得意，②到说出这句话时的失意、落寞，不甘，③乃至气愤、抗争，④再到年迈时的无奈（但坚持），⑤这种变化反映出时代的改变，传统手工艺逐渐遭到冷落。 变化的背后是阿爷对传统篾匠工艺始终如一的坚守，他脚踏实地、专心一意、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不会随时代的发展而消逝，具有永恒的价值。 【导语】本文通过描写篾匠阿爷的日常生活和工作，展现了他精湛的手艺和对传统技艺的坚守。文章细腻地刻画了阿爷劈篾、编织竹器的过程，生动描绘了他的专注与沉默。通过阿爷为女儿编织嫁妆和为孩子们制作秋千的细节，表现了他对家人的深厚感情和对手工艺的热爱。文章语言优美，情感真挚，既展现了传统手工艺的魅力，也传递了对匠人精神的敬意。 【解析】1．本题考查学生赏析语言艺术特点的能力。 ①“三条额头纹如捉摸不定的海浪”将皱纹比作海浪，“忽而聚集”是说皱纹挤在一起，表示皱眉思索，“忽而舒展”是说人物面部表情松弛，豁然开朗，“忽而聚集，忽而舒展”写出了皱纹或张或弛、捉摸不定的状态。 ②结合“他坐在那儿，长长的手指忙着与篾条纠缠”和下文“眼不斜视面无表情是他的常态，可以数小时不挪动，不讲一句话，若有邻人相问，他头不抬，手也不停……牢牢看在一起”等可知，阿爷或张或弛的面部表情变化，凸显了他埋头与篾条纠缠时的专注、投入和忘我。 ③阿爷生活在小岛上，用小岛周边捉摸不定的海浪来设喻，更加贴近小岛生活环境，形象而新颖。 2．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景物描写特点和作用的能力。 ①从景物描写的角度分析，第七段中画线部分描写的景物是楝树、晚霞、夕照，“一大团的绿”“橙红色”“红光”重在描写景物的色彩，楝树的“绿”，晚霞的“橙红”等，使所描绘的画面色彩绚烂，且这些景物都为静景，组合在一起更凸显了画面的静穆祥和。 ②从人物形象塑造和主旨表达的角度分析，主人公阿爷正是在这样安静舒适的环境中埋首劳作的，浑然不觉时间悄然流逝，仿佛已与周围世界融为一体，和谐美好的环境烘托了阿爷专注于劳作的美好形象。 ③把阿爷的形象呈现得如此美好，也表达了作者对阿爷的匠人精神的礼赞。 3．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重要情节作用的分析能力。 （1）秋千一般是用木头做成的，而阿爷随手用篾条编了一个状若簸箕的结实的秋千，体现了其竹编技艺的娴熟高超。阿爷不仅能编织小花篮、小箩筐等小玩意儿，还能随手编秋千，体现了其编织的手工艺品门类的丰富多样。 （2）阿爷平时不爱说话，沉默寡言，即使“有邻人相问，他头不抬，手上也不停，简洁回一句便不再吭声”，可面对孩子们的期待和请求，他“眉毛一扬，额头纹迅速向发际靠拢，说干脆做一个大家都能玩的东西”，说明阿爷沉默寡言的外表下有一颗慈爱的心，这样写从另一个侧面烘托了人物的形象特点，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丰满。 4．本题考查学生理解重要语句含义、评析人物形象的能力。 （1）“阿爷两瓣厚唇使劲往旁边咧，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面对别人赞美时，阿爷是很得意的； （2）“纯手工的东西金贵”出现在文中第⑩段，前文第⑨段写阿爷大女儿出嫁时，阿爷早就编织好了一套嫁妆，这嫁妆时兴而又喜气，透露出阿爷对自己手艺的得意，以及用自己手艺为女儿置办嫁妆的高兴、自豪等，而此处语境是小女儿出嫁，人家说已经不时兴竹编东西了，阿爷嘴上不吭声，但面对时代的变化，面对自己手艺的没落、无用武之地，内心是有一定的失落、伤感的，他“从早到晚地劈篾，编结，打造了一套同样的嫁妆”，是化失落、郁闷为坚定的行动，一方面表示内心的不甘和抗争，另一方面也表现了对传统手艺的坚守，但这种坚守也是无奈下的坚守。 （3）由此可看出阿爷内心世界的变化是从得意、自豪到失意落寞，再到气愤、抗争，最后到无奈坚守。阿爷内心由得意到失意的原因是时代的变化导致传统手工艺逐渐遭到冷落。面对时代的发展对传统手工艺的冲击，阿爷仍在抗争和坚守，他脚踏实地、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不会随时代的发展而消逝，这种品质和精神在今天是难能可贵的，具有永恒的价值。 二、（2022·上海·秋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下列小题。 我和父亲 万方 ①这几天温度上升得很快，今天的最高温度到了十四度。一个用得很多很俗的句子在脑子里浮现而出：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语言是人的创造，所以不管形容什么，我们都会想当然地拟人化，其实春天怎么是走来的呢？春天是风，是气流，是站在万物间的种种诞生。灰褐色的土地上露出星星点点的绿光屏，光秃秃的树木鼓出小小的蕊，空中出现了小飞虫一闪而过的影子……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四个字：猛如春天，说得真好。现在背阴处水面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是快得很，迎春花玉兰花梨花桃花海棠花会在眨眼间盛开，在阵风中，互相碰撞，春光如炸弹一般四处爆炸开来，随后又在你不留意的瞬间消逝。 ②“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四季轮回，周而复始，然而生命的春天走了就不再来了。 ③北京医院的午饭时间，爸爸趴在桌子上吃饭，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他一边吃一边漏，我抓起纸巾给他擦了擦嘴。他想到了什么，说：“小孩儿也让人累，可是他可爱呀，怎么看怎么可爱。老人就不同了，丑，没有一点点可爱的表演。人老了，就该死了，该走了。”我爸爸从不忌讳说死，我完全习惯，就对他说，你也可爱呀，他看着我笑了笑，叹口气。 ④他平躺在病床上，枕着一个薄薄的枕头，使肚子显得比原本要大，那样子说不出为什么像一个孩子。空间在一点点缩小，但他好奇心仍在，“给我说点什么呀？”他要求道，看着我的脸，我就说了儿子考试得了多少分，表现如何，或者说说朋友间的来往。很多时候他离得很近，看着我的脸，却已经不再听了。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可以随意出入，经历了漫长的人生岁月，在衰老的帮助下，他渐渐的抵达了一种自由境界。 ⑤我该回家了，如果天气好，陪护小白就用轮椅推着他把我送到医院门口。他很愿意送我。接下来，他就留在医院的大门口看人，偶尔他也跃跃欲试：“咱们去公园看看吧，行吗？”小白略有顾虑，但还是会满足他的请求。 ⑥隔着一条小马路，医院对面就是东单公园的后门，我也陪他去过。最高兴的是碰上一场交谊舞会。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跳得一个比一个认真，我爸爸看得津津有味，悄悄指给我看一个油头的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我想起来了，那时他还没有住院，夏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马路上投下高楼长长的影子，晚饭后我陪爸爸出门散步，忽然我发觉他不见了，不在身边了，赶紧回头找，他落在后面，我叫了一声：“爸!”他背对着我，没有反应。我朝他走过去，“你看什么哪!”他依然不回答，顺着他的目光有一对年轻情侣正相拥走远。 ⑦他能闻到青春的气味，能闻到各色各样的人的气味。对人的兴趣已深入他的骨髓，用他自己的话说：“人这个东西是非常复杂的，人又是非常宝贵的，人是多么需要理解，又多么难以理解。没有一个文学家敢说我把人说清楚了。” ⑧从某种角度看，蘩漪就是他的化身，是那个被层层外壳包裹着的最真实的他，果敢阴鸷。我爸爸，终其一生都有一只鸷鸟在他心中扇动翅膀。他脆弱，胆子小，异常敏感，经常是悲观的，但同时又是凶猛的、热烈的，不达极致不甘休的。 ⑨记得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第三版《雷雨》，他不能去看，我去了。第二天去医院看他，一见面他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不可能误解，他问的是演出效果。我告诉他很好，剧场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得到一根针掉到地上。我绝不是想说好听的让他高兴，现场气氛的确如此。“你觉得还站得住？”他又问，显然是期待一个肯定的答复。可我偏偏不想顺着他说，反问：“你说呢？” ⑩他没有说话。那一刻在病房里，我忽然觉得他像个孩子，而我就是不愿意轻轻松松地安慰他。我劝他不要想了，因为这不是他的事。 ⑾“怎么讲？”他问我。 ⑿“你写了剧本，尽了你的力以后就由时间去衡量了。” ⒀“那我的戏是不是还算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可爱的老孩子又问，心狠的女儿竟然再次反问：“你说呢？” ⒁他沉默不语，我觉得他是理解我的，爸爸，即使我说了你想听的话，那些话也微不足道，不具有真正的意义。 ⒂这样想着，不觉已走出一段距离，我回身向父亲招手再见，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街上骑自行车的人吸引，不再看我。我一步步走远，忍不住回头看他，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人，无声无息地坐在轮椅里，被高大的水泥门洞衬得那么小，孤零零的。 ⒃不过我愿意相信那个自信的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还活着。 （选自《你和我》，有删改） 【注】①万方：作家，剧作家曹禺的女儿。曹禺23岁时创作《雷雨》。 1．开篇作者认为“猛如春天”说得真好，这表达了她对春天的独特感受，请加以分析。 2．第⑥段中写父亲“悄悄指给我看一个油头的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请赏析该细节描写在刻画父亲形象上的妙处。 3．结合上下文，分析第⑧段的作用。 4．第⑨段、第⒀段中作者明知父亲期待肯定的答复，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请加以分析。 【答案】1．作者认为“猛如春天”说得真好，因为它写出作者感到春天来去迅疾，灿烂热烈，表达作者对蓬勃生命力得赞美，暗含作者对生命的春天走了就不再来的感伤。 2．“悄悄”写出父亲的谨慎，对人的尊重；“系着花围巾”等写出父亲观察细致入微，以生活中的典型细节，表现父亲虽然衰老多病，依然保持对“人”的浓厚兴趣，体现他对生活的热爱。 3．第⑧段紧承第⑦段父亲说到文学创作问题，很自然地借《雷雨》中的人物蘩漪，写出父亲果敢阴鸷的个性，既表现出女儿对父亲深刻的理解，也暗含了对父亲创作的肯定；将视角扩大到读者看作者，表现出独特的父女关系；引出下文父女间有关《雷雨》的艺术价值的讨论。 4．作者相信父亲知道答案，她与父亲是默契的；作者已经向父亲描述过《雷雨》的第三版的演出效果，足以证明观众的肯定；时间才是衡量标准，这比作者直接回答更有意义；父亲一次次问作品的价值，在作者眼里是不够自信的表现，这让她很伤感，内心特别希望父亲依旧拥有自信。 【解析】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句子含义，分析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 由题干可知，首先要理解“梦如春天”的意思，然后结合作者对春天的独特感受分析句子的内涵以及流露出的作者的情感。 “猛”意为“迅猛”，“猛如春天”是说春天来去速度之快以及来势之猛；结合“现在背阴处水面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是快得很” “迎春花玉兰花梨花桃花海棠花会在眨眼间盛开，在阵风中，互相碰撞，春光如炸弹一般四处爆炸开来，随后又在你不留意的瞬间消逝”等信息来看，背阴处冰融化很快，各种花会在眨眼间盛开，又会在不留意的时候瞬间消逝，展现春天来去之迅疾；各种花的“互相碰撞”，春光如炸弹般“四处爆炸”则体现出春光之热烈，作者认可“猛如春天”流露出对蓬勃生命力的赞美；结合下文“四季轮回，周而复始，然而生命的春天走了就不再来了”可知，其中还蕴含作者对生命之春不再回来的伤感。 2．本题考查学生鉴赏细节描写作用以及人物形象特点的能力。 由题干可知，首先要找到题干中所涉及的细节，然后结合语境分析在人物形象塑造上的效果。 从第六段来看，这是写患病的父亲在公园观看交谊舞会时的一个举动；当父亲看到一个“油头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的时候，他“悄悄”指给“我”看，可见举动之细微，体现出父亲为人的谨慎以及对他人的尊重；结合上文“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可以随意出入，经历了漫长的人生岁月，在衰老的帮助下”可知，父亲年老患病，却依然要“去公园看看”，“最高兴的是碰上一场交谊舞会”，观看人们跳舞的时候，能关注到“油头男人”“脖子上的花围巾”，可见父亲观察之细致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重要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这类试题一般从内容和结构上分析作用。 内容上，写了什么，表现了什么。从第八段来看，这一段是女儿用父亲作品《雷雨》中的人物“蘩漪”来评价父亲，“从某种角度看，蘩漪就是他的化身，是那个被层层外壳包裹着的最真实的他，果敢阴鸷”，由此呈现父亲的特点“果敢阴鸷”，可以看出身为女儿的“我”对父亲的理解以及对父亲作品的肯定。同时“从某种角度看，……”是对父亲的评价，这是站在读者的角度对作者的评价，把作品的视角从女儿看父亲扩大到读者看作者，呈现出不一样的父女关系。 结构上，主要考虑和上下文的关系。先看上文，第七段父亲说“人这个东西是非常复杂的，人又是非常宝贵的，人是多么需要理解，又多么难以理解。没有一个文学家敢说我把人说清楚了”，谈论的是文学创作问题，而第八段中的“蘩漪”就是父亲作品中的人物，所以第八段紧承上文；再看下文，下文从第九段开始，“记得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第三版《雷雨》，他不能去看，我去了”，之后父亲询问“怎么样”“你觉得还站得住”，展示了父女间对《雷雨》这部作品价值的讨论，所以第八段又引出了下文有关《雷雨》价值的讨论。 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筛选概括文章信息的能力。 由题干可知，考生需要结合文本分析作者不直接回答的原因。 结合“他沉默不语，我觉得他是理解我的”可知，作者认为父亲是理解女儿的，而女儿是认可父亲作品的价值的，所以父亲应该是知道答案，不必直接回答。 父亲询问演出效果的时候，“我告诉他很好，剧场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得到一根针掉到地上。我绝不是想说好听的让他高兴，现场气氛的确如此”，现场的气氛已经肯定了父亲作品的价值，观众的肯定是最好的答案。 结合“你写了剧本，尽了你的力以后就由时间去衡量了”“即使我说了你想听的话，那些话也微不足道，不具有真正的意义”可知，作者认为时间是衡量一部作品的标准，时间会给出答案，这比作者的回答更有意义。 父亲反复询问“怎么样”“你觉得还站得住”“怎么讲”“那我的戏是不是还算经得住时间考验的”，一次次询问作品的价值体现出父亲的不够自信，结合“不过我愿意相信那个自信的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还活着”可知，作者希望父亲能够依旧拥有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的自信。 12 / 40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第20讲 文学现代文：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参考答案 考向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例一. 1．①第五段运用虚实结合、排比、对比的表现手法，实写当下“我”围抱火炉的温暖，虚写年少时掉进冰窟窿、跺冻僵双脚等冬日寒苦经历； ②排比铺陈过往寒境，又将当下暖与过往寒形成鲜明对比； ③这些手法的运用既凸显寒冷记忆刻入骨髓、无法被温暖消解的特质，又流露时光流逝中无法回溯过往的无奈，情感真切且富有张力； ④为后文思考生命中的孤独寒冷埋下伏笔。 2．①“火炉”是温暖的具象象征，对人物刻画具有烘托与反衬作用； ②它是“我”抵御寒冬、沉思生命过往的依托，凸显“我”对苦难的体悟与悲悯情怀； ③路人身旁炉火瞬间苍白，反衬出老人生命的苦寒与孤独无助； ④火炉也是姑妈、母亲抵御寒冬的依靠，对温暖的渴望； ⑤有限的炉温更反衬出人物生命深处的寒凉，让人物形象更真实和厚重。 3．①两则材料在表达上都写了个人生命体验，运用记叙、抒情、议论结合的手法，语言质朴真挚，富有哲思； ②在文体上有差异，所用手法的侧重点不同：材料一演讲稿，以叙事说理为主，借先父、后父与小说人物，直接阐释“文学给人长命”的观点，感染力强；材料二散文，以象征、虚实结合为主，用“寒风、雪”象征人生苦难，表达对生命孤独与温暖的思考，意境苍凉，耐人寻味。 4．二者并不矛盾。 ①“无能为力”是通过散文再现了现实层面的无奈，生命的衰老、孤独与寒冬是自然规律，现实中我无法阻挡时光流逝，也无法彻底消解母亲的生命困境； ②而“文学能延续生命”是精神层面的力量，正如材料一所言，文学可以让亲人形象、过往时光在文字中复活永存； ③我能通过文字留存母亲的身影与亲情温暖，以文学对抗遗忘和消逝，以文学弥补现实的遗憾； ④二者维度不同，并不冲突。 例二. 1．①将“带着人来/离开”的飞机与亲人关联，表现阿太对远方亲人归来的期盼与守望。 ②数飞机时的郑重其事、与二舅公争论“看见”，表现阿太的单纯、固执又充满深情。 ③数飞机是晚年阿太与远方儿子保持情感联结的仪式，表现阿太深挚的亲子之情。 2．①母亲在故乡痴痴仰望，自己却因病重无法常伴甚至永别，无法尽孝的愧疚与刺痛。 ②母亲要求儿子坐靠窗等行为，儿子被朴素而固执的爱感动，为即将到来的诀别悲伤。 ③明白母亲“看得见”是自我安慰却无法说破，为无法实现母亲“被看见”的心愿而遗憾。 ④在母亲看似“天真”的要求中，体会到母亲守望的孤独与爱的纯粹。 3．①用“土”与“天”、“根”与“飞”两组意象对比，概括留守与离去两种人生。 ②阿太口语化表述，朴实无华，道出代际差异与家庭变化，凝聚了长辈的祝福。 ③老人对自己命运的接受，对孩子奔赴前程的理解，坦然中有无奈，豁达里藏孤独。 ④阿太的心声道出了留守父母的心境，超越个体，赋予了象征意义，增强文章感染力。 4．①语言：原文写我在父亲、阿太看飞机的天井里望天的场景，在时空叠印中写出一代代人的孤独，朴实真切。改文堆砌华丽辞藻，如“流云”“巢”“云路”，画面变得空泛。 ②情感：原文表达父母渴望孩子往外飞，等到子女终有出息，又与父母时空阻隔，父母单向守望倍感孤独，情感沉着；改文“甘愿做巢”，将原文被动无奈，改成了主动选择，看似积极，其实轻薄。 ③修改原则：准确、真实、个性化的表达高于华丽的修辞。 例三. 1．运用比喻、拟人修辞，将江坝比作“钢铁长龙”，形象写出江坝绵长、挺拔的形态；“舒舒服服平卧”赋予大江人的情态，生动表现大江平缓舒展的状态。“逶迤”“缓缓收束”等词精准勾勒江坝走势，与湛蓝苍穹、茂盛荒草呼应，营造出开阔宁静的荒野意境，为下文老人与羊的出场铺垫氛围。 2．①“我”作为叙述者，以第一视角串联全文，从“我”采芦苇的视角引出老人与羊，交代故事场景，让情节更具真实感、代入感； ②“我”作为对话参与者，通过与老人的问答推动情节发展，“多养几只羊赚钱”的提议与老人“只需要一只”的回应形成对比，凸显老人的生活态度； ③“我”的心理活动（如害怕荒野、脑补猫狗相处画面）和疑问，侧面烘托老人沉默内敛的性格，也暗含“我”对老人生活方式的好奇与理解，深化主题。 3．示例一：老人的拒绝并不出乎意料。前文已有多处铺垫：老人始终简洁回应“我”的提问，不愿解释“只养一只羊”的原因；当“我”提议多养羊赚钱时，他明确表示“我不需要”，可见他不认同主流的赚钱观念；“我”脑补老人的家庭情况时，老人突然恢复仰躺、小臂遮眼，姿态疏离，暗示他不愿被窥探私人生活，因此拒绝聊儿女相关话题，符合其内敛、坚守自我的性格，并不突兀。 示例二：老人的拒绝有出乎意料的“突转”。前文老人虽话少，但对“猫狗相处”的话题充满兴趣，主动坐起交谈、语气生动，展现出温和的一面；“我”顺着乡村老人的常规生活场景，自然联想到儿女话题，符合常人聊天逻辑，而老人突然用“小臂横放眼睛上”的姿态拒绝，打破了之前温和的对话氛围，与前文的互动状态形成反差，显得有些突兀，构成“突转”，也更突出老人不愿被世俗话题束缚的坚守。 4．《放一只羊的老人》以一次荒野采芦苇的偶遇，藏起小小说的“意”之核心。老人拒绝多养羊赚钱，以“只需要一只”的坚守，隐性消解了主流的功利价值。没有激烈冲突，仅通过简单对话与细节，将对个体生活方式选择的思考，隐匿于江坝、荒草与猫狗闲谈之中。不刻意凸显主题，却于平淡里见力量，既展现了乡村老人的生活侧面，也引发人们对“何为真正需要”的思考，立意含蓄，余味悠长。 例四. 2．示例：“胎记”本指与生俱来、无法消除的身体印记。作者将“外祖母的床”等老物件比作“胎记”，写出这些物品承载的童年记忆与祖孙情感，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中。突出了这段经历对“我”影响的深远与永恒。 2．示例：不可删去。本文标题中的“床”不仅是实物，更是那段与外祖母共同生活的象征。第③段虽未直接写床，但细致描绘了冬日“我”在床上或卧室具体生活情景（爆豆子、数孔、印花），这些记忆与“床”紧密相连，是“我”孤独童年和对外祖母情感依赖的重要组成部分，丰富了文章内容，深化了情感内涵。 3．示例：该段在结构上承上启下，是全文的情感转折点。它既承接了上文“我”与外祖母在床上的亲密生活，又开启了下文“我”回到父母家后感到的隔阂与疏离，通过前后生活状态的巨大反差，凸显了“我”对外祖母的深厚依恋，为文章后半部分的抒情奠定了基调。 4．答案示例一： 留白更佳。外婆最终未能醒来，与“我”永别的残酷现实，以及“我”对她是否还认得我的无尽揣测与担忧，形成了一种永恒的遗憾与悲凉。这种不确定的悬置，比一个确切的结局（无论认不认得）更贴合生活的真实与情感的复杂性，留给读者无尽的回味与哀思，感染力更强。 答案示例二： 若能写出外婆在生命最后一刻仍能认出“我”，则更具冲击力。这瞬间的清醒与辨认，是对漫长祖孙情深最极致的确认，仿佛黑暗中的一道微光，随即被永恒的离别吞没。这种“得到即失去”的强烈反差，将美好撕碎，更能激起读者深刻的怜悯与悲伤，戏剧感染力更强。 例五. 1．答案示例  第③段句子整散结合，长句中套用短句。“有……”及“君子们……爱侣们……”对偶严整。“超然，混然……”和“乞怜……讨好……”等是嵌入长句中的短句，一词一分句且形成排比。整句、短句使节奏起伏回旋，表达了作者爱恨情感的起伏激荡，又使语言充满哲思，具有诗的美感和意蕴；排比短句则对比鲜明地描摹了“文人学士们”的虚伪和种种丑态，极尽讽刺鞭挞。 2．答案示例一  甲文从夜及爱夜者的视角，选取“夜”为主体意象，选取日常生活各方面的场景、事物和各色人等为材料，选材及视角都很独特。这样写，更能突出夜使人看清本相、给人恩惠和诚实的特点，凸显白昼掩饰的丑态、罪恶、虚伪，批判现实，使主题意蕴更为深广，使作品更有战斗性、针对性。 答案示例二  甲文以“颂夜”为视角，从日常生活的场景、事物、人物、人情中选材。第①段写爱夜者的分野，②至⑥段写爱夜的原因，⑦⑧段总括夜的诚实；歌颂夜的诚实和使人看清本相、给人恩惠，表达自己的生活理念。这种视角和选材，使夜与昼有更丰富的象征意蕴，并方便对比，由此揭示繁华背后的种种罪恶，昭示“现代都市文明”的实质。 3．甲文勾勒写人，而乙文写人的手法多样。对摩登女郎的速写虽然有走路、鼻尖、吐气等细节描写，但整体上是白描勾勒。乙文通过阿Q挨打及阿Q调戏小尼姑的情节、在阿Q与假洋鬼子和小尼姑的矛盾冲突中表现人物，动作外又用了语言、心理等人物描写手法。 4．答案示例一  在日本入侵我国东北、国民党当局围剿进步力量的时候，鲁迅以《夜颂》诅咒人间的暗夜，鞭挞当时社会的种种虚伪、丑态和罪恶，表现出与一切反动势力绝不妥协的战斗精神；这种战斗精神正是那个时代进步精神的旗帜。 答案示例二  《阿Q正传》塑造了充满精神胜利法的阿Q形象，精神胜利法固然可以是人类普遍的一种精神反映，但从鲁迅“揭出病苦”的创作动机看，它首先揭示了旧中国国民自欺欺人、卑怯狡辩、欺软怕硬、愚昧麻木、妄自尊大等病态心理。 例六. 1．答案示例：用触觉去写听觉，写出了鸡叫声的沉闷，也显出有浓雾的凌晨环境的冷涩。它为全文奠定了冷寂沉重的氛围，拓展了文本的意境。 2．答案示例：第③段独立成段，回忆那天清晨朱先生在诵读。承接上文白嘉轩找朱先生确认他斥退二十万清军的事，引出后文朱先生回忆与张总督的会面。第③段由前文的实写转入回忆的虚写。文章采用倒叙的叙述方法，前两段先叙述朱先生退敌成功，再由第③段转入叙述退敌相关的故事，这样的叙述方式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 3．答案示例：结尾引用杜甫的诗歌（朱先生吟诵杜甫的诗歌），回应了前文张总督的送别诗中不舍的深情，倾诉了人民对战争的痛恨和它所带来的痛苦。 以诗歌结尾，余韵悠长，丰富文本内容，使叙事充满深情。它既符合朱先生读书人的身份，也揭示了朱先生愿意去劝退清军的理由是因为家国大义和对百姓的同情。 4．答案示例：朱先生身上很好地体现了“儒道结合”。①朱先生受儒家影响热衷读圣贤书，反复咀嚼圣贤文化；但不追求名利，不愿意受到外界的羁绊和束缚，有道家之风。②朱先生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但避免涉及政治，他以简单应对复杂，冷静地审视社会生活。③朱先生劝退二十万清军，立下大功，但功成身退后一如往常，处事不惊。 朱先生是旧时代知识分子的代表。他不仅在学术上有所成就，还在社会和政治动荡中展现了他的勇气和智慧。他能够洞察时局，又无愧无惧，活得通透。在他身上体现了儒家的忧国忧民的济世思想，又有道家淡泊出世的人生态度。儒道结合，他的行为和态度赢得了人们的敬仰。 真题溯源·考向感知 一、 1．示例：①画线部分以海浪喻皱纹，写出皱纹或张或弛、捉摸不定的状态； ②凸显阿爷劳作时的专注、投入； ③海浪这一喻体贴近小岛生活环境，形象而新颖。 2．示例：①画线部分写楝树的浮绿，晚霞的涂染，夕照的洒漏，描绘出一幅静穆之景，画面色彩绚烂，宁静祥和； ②烘托阿爷沉浸在自己劳作中，与周围世界融为一体的形象； ③表达了作者对阿爷的匠人精神的礼赞。 3．示例：①这一叙写体现了阿爷竹编技艺的娴熟高超； ②手工艺品门类的丰富多样，③同时还表现出阿爷沉默寡言外表下的慈爱，④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丰满。 4．示例：①篾匠阿爷由先前的得意，②到说出这句话时的失意、落寞，不甘，③乃至气愤、抗争，④再到年迈时的无奈（但坚持），⑤这种变化反映出时代的改变，传统手工艺逐渐遭到冷落。 变化的背后是阿爷对传统篾匠工艺始终如一的坚守，他脚踏实地、专心一意、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不会随时代的发展而消逝，具有永恒的价值。 二、 1．作者认为“猛如春天”说得真好，因为它写出作者感到春天来去迅疾，灿烂热烈，表达作者对蓬勃生命力得赞美，暗含作者对生命的春天走了就不再来的感伤。 2．“悄悄”写出父亲的谨慎，对人的尊重；“系着花围巾”等写出父亲观察细致入微，以生活中的典型细节，表现父亲虽然衰老多病，依然保持对“人”的浓厚兴趣，体现他对生活的热爱。 3．第⑧段紧承第⑦段父亲说到文学创作问题，很自然地借《雷雨》中的人物蘩漪，写出父亲果敢阴鸷的个性，既表现出女儿对父亲深刻的理解，也暗含了对父亲创作的肯定；将视角扩大到读者看作者，表现出独特的父女关系；引出下文父女间有关《雷雨》的艺术价值的讨论。 4．作者相信父亲知道答案，她与父亲是默契的；作者已经向父亲描述过《雷雨》的第三版的演出效果，足以证明观众的肯定；时间才是衡量标准，这比作者直接回答更有意义；父亲一次次问作品的价值，在作者眼里是不够自信的表现，这让她很伤感，内心特别希望父亲依旧拥有自信。 5 / 6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第20讲 文学现代文：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内容导航 01 命题透视·考情前瞻 对标素养，研判高考命题趋势 02 思维建模·脉络梳理 搭建知识框架，构建系统思维 03 考点精讲·靶向突破 拆解核心考点，归纳解题范式 考点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知识解构 知识点1 考点解说 知识点2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考向破译 考向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04 真题溯源·考向感知 溯源真题逻辑，感知高考考向 命题透视·考情前瞻 ——对标素养，研判高考命题趋势 考情梳理--三年真题 考向梳理 核心考点 三年真题 考向感知 文学现代文阅读 年度 试卷 分值 考查篇目 考查能力 2026 秋考卷 17 猫与花园 表达效果+表现手法+构思+文学短评 2026 春考卷 17 修补时间的人 句段作用+表现手法+思想+意象 2025 秋考卷 17 贺老爷的时空门 手法赏析+句段作用+构思+主题 2025 春考卷 16 一次别离 手法赏析+选材构思+标题分析+主题思想 2023 秋考卷 16 篾匠阿爷 手法赏析+构思+人物形象 2022 秋考卷 16 我和父亲 手法赏析+构思+句段作用+主题思想 考向解读--洞悉趋势 精准预判 ►命题解码： 高考文学现代文对写人记事类散文阅读赏析综合的主要考查形式为简答题或主观分析题。主要以压轴题或综合大题来考查：（1）开放性探究：如联系实际谈感悟、人物形象评析等。（2）情境类写作等。 评分标准为得分制。 ►高考前沿： 上海卷对写人记事类散文阅读赏析综合的考查，更趋向语言+内容+情感+思辨的综合考查。 思维建模·脉络梳理 ——搭建知识框架，构建系统思维 考点精讲·靶向突破 ——拆解核心考点，归纳解题范式 考点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知●识●解●构 知识点1 考点解说 本考点主要对应《考试说明》中以下考点： 1.比较、整合多个文本的信息，用文本中提供的概念、观点、材料、方法探究问题，形成自己的见解。 2.从主题、表现形式、作品风格等方面比较作品的异同。 3.联系相关材料，探究作品内涵，形成自己的见解。 4.结合作品，对其评论和阐释提出自己的看法。 5.依据作品内容进行联想、想象、推断 6.评价作品内容、思想的意义和价值。 以上考点涉及了高考语文现代文阅读写人记事散文赏析中综合性、比较性与评价性的内容。这些考点不仅要求具备扎实的文本理解能力，更强调批判性思维、信息整合能力和个性化表达能力，是近年来高考现代文阅读中的重要方向。 备考建议：强化多文本阅读训练，提升信息整合与比较分析能力；注重文本细读与背景关联，培养“以文观世”的思维方式；鼓励个性化表达，在规范答题基础上，大胆提出独到见解。 知识点2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表一.写人记事散文与相关文体差异对比表 对比维度 写人记事散文 小说 议论文 写景抒情散文 核心内容 真人真事、个人经历、日常琐事 虚构的人物与情节 观点、主张、道理 景物、风光、四季意象 真实性 真实，拒绝虚构；允许艺术加工但坚守事实底线 允许虚构，追求艺术真实与典型化 论据须真实可靠 情感真实，景物可加工 叙事方式 以事写人，片段式组材，无完整情节链 有完整情节链：开端 - 发展 - 高潮 - 结局 不重叙事，重论证说理 以景物描写为主线，少叙事 人物塑造 真实人物，寄托作者情感，重在 "这一个" 典型化形象，客观呈现，重在 "一类人" 人物多为论据，不作形象塑造 一般无人物或少有人物 抒情方式 叙事中抒情，事中见情，直接与间接结合 通过情节、人物间接表达，作者隐身 议论中隐含情感倾向 借景抒情、融情于景、情景交融 结构特点 形散神聚，以人 / 事 / 物 / 情为线索，灵活自由 情节严密，结构完整，讲究章法 论点 - 论据 - 论证，逻辑严密 以游踪 / 景物为序，意境连贯 语言特点 质朴真挚、个性化 描写细腻、叙述性强 严密准确、逻辑性强 优美凝练、富有诗意 主旨表达 借事抒情言志，情感与感悟并重 通过形象与情节揭示主题 直接阐述观点，以理服人 借景抒怀明理，含蓄蕴藉 典型篇目 《背影》《藤野先生》 《祝福》《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拿来主义》《反对党八股》 《荷塘月色》《故都的秋》 表二.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短评类写作要素与结构表 写作要素 核心要点 具体内容 / 操作 示例 评论角度选择 选准最突出的切入点，集中评一个角度 人物形象、情感表达、选材组材、语言风格、细节描写、线索结构、主题思想 评《背影》的 "细节传情" 观点明确 开头一句话亮明核心观点 如 "本文以 ' 背影 ' 为焦点，将父爱凝聚于瞬间细节，堪称以细节传情之典范" 观点清晰，一眼看到核心 文本依据 所有评论有原文依据，评有所依 引用原文关键语句或转述具体情节、细节作论据 引用 "他用两手攀着上面" 论证细节传情 分析深入 不只罗列现象，分析 "为什么" 和 "有何效果" 分析细节背后的情感、选材背后的用意、语言背后的风格 不仅指出用了细节描写，还分析承载的深情 结构完整 遵循 "总 - 分 - 总" 结构 开头观点，中间分层论证（2-3 层），结尾总结升华 观点句→分层论证→总结点题 语言精当 语言精炼、准确、有文采 善用鉴赏术语（以小见大、含蓄蕴藉、真挚动人、匠心独运） 用 "以小见大的笔法" 代替 "写得好" 表三.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分题型答题模板与规范表述表 题型场景 通用答题模板 规范话术示例 文体差异对比类 本文是写人记事散文而非小说（议论文）：①真实性上，……；②叙事上，……；③抒情上，……。而小说（议论文）……，故本文属于散文。 本文是写人记事散文而非小说。①真实性上，父亲是真实人物，浦口送别是真实事件，不虚构情节；②叙事上，没有完整情节链，只选取 "背影" 这一片段式场景组织材料；③抒情上，在叙事中直接抒发怀念，情真意切。而小说往往虚构人物情节、以典型形象客观呈现主题。 散文内部类型对比类 两文虽同属散文但差异明显： ①内容上……；②抒情方式上……；③结构上……；④语言上……。造成差异的根源在于……（写作缘起 / 目的 / 个性）。 《背影》与《荷塘月色》差异明显：①内容上，前者写人记事，后者写景抒情；②抒情方式上，前者叙事中抒情、直接深沉，后者借景抒情、含蓄淡雅；③结构上，前者以 "背影" 为线索，后者以游踪为序；④语言上，前者质朴恳切，后者清丽典雅。差异根源在于写作缘起不同：前者为怀人，后者为排遣内心不宁静。 多材料对比类 相同点：①题材上……；②情感上……。不同点：①选材上……；②人物塑造上……；③情感表达上……；④主旨上……。产生差异的原因是……。 《老王》与《乞丐》都写底层人物的善良。相同点：都聚焦社会底层的普通人物，都歌颂其善良。不同点：①选材上，前者选取送香油鸡蛋等真实交往，后者选取街头施舍的偶遇；②塑造上，前者通过多个片段立体刻画，后者通过瞬间动作勾勒；③情感上，前者饱含愧怍与反思，后者重在刹那的温暖；④主旨上，前者探讨知识分子与底层的情感债务，后者呼唤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差异源于作者身份与写作初衷不同。 散文续写结尾感悟类 【承接】前文叙写了……，作者的情感由…… 转为……；【感悟】由此领悟到……；【呼应】与前文……（线索 / 意象）呼应，使全文在…… 上圆合收束。 前文叙写了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裳、送我远行的往事，情感由年少的不解转为中年的追悔；由此领悟到母爱藏于灯下的一针一线、门前的一站一望；这与 "油灯" 意象形成呼应，使全文在 "母爱如灯，照亮游子归途" 的主题上圆合收束。 散文补写心理 / 场景类 【情境】此刻……；【心理】他 / 她想到……，又想到……，最终……；【落点】内心……。 望着空荡荡的老屋，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何执意不肯离开 —— 她眷恋的是屋里每个角落藏着的回忆：父亲修过的门框、自己儿时刻下的身高线。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轻轻道："妈，我们回家。" 散文人物短评类 【总评】XX 是一个…… 的形象。【分评】①他的……，从…… 可见；②……；③……。【总结】这一形象是……，寄寓了作者……。 文中的母亲是一个坚韧、慈爱又沉默的传统女性形象。坚韧体现在独自撑起家庭、供子女读书；慈爱体现在寒夜灯下的缝补与离别时塞进包袱的鸡蛋；沉默体现在从不诉说辛苦。这一形象是千千万万中国母亲的缩影，寄寓了作者深沉的感恩与愧疚。 散文语言 / 情感短评类 【观点】本文以…… 见长。【分析】①……；②……；③……。【评价】这种…… 使全文……，正体现了…… 文体特质。 本文以质朴含蓄的语言和克制的抒情见长。①语言上多用白描，如 "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不事雕琢却画面感极强；②抒情上将深情藏在平淡叙述中，"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 一句自责比直呼 "我爱你" 更动人心魄；③节奏上文末以问作结，余韵悠长。这种克制的深情使全文真挚动人，正体现了写人记事散文 "事中见情、平淡蕴深" 的文体特质。 推荐/介绍类 推荐对象 + 内容亮点（1个具体细节或手法） + 推荐理由（对读者的价值） 我推荐《背影》这篇散文。文章以父亲翻月台买橘子的细节为核心，用白描手法刻画了一个沉默而深沉的父亲形象。最动人的是作者对父亲"蹒跚""攀""缩"等动作的细腻描写，将父爱写得朴实无华却力透纸背。相信每个读者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值得一读。 感悟/评论类 引文本（一句话点出核心内容） + 析内涵（这个内容说明了什么） + 联自身/现实（你从中获得了什么启发） "联自身"要真实具体，不能空喊口号（"我深受感动"不如"我想起父亲送我上学时……"） 感悟要从文本出发，不能脱离原文另起炉灶 字数有限，感悟聚焦一个点即可，不要面面俱到 颁奖词/墓志铭类 事迹概括（1—2句） + 精神提炼（1句） + 抒情升华（1句） 颁奖词语言要凝练、有感染力，多用对偶、排比等修辞 墓志铭要简短有力，体现人物一生的核心精神 不能写成简历式的罗列，要有情感温度 考●向●破●译 考向 写人记事散文赏析综合 高考语文写人记事散文赏析试题中综合性、比较性与评价性类试题，往往作为压轴题出现。综合性题干往往要求从多个维度整合信息——既涉及内容概括，又涉及手法赏析，还可能涉及情感把握或主旨归纳。 比较性题目则通过比较不同作家或不同作品，提升对文学多样性的认识；评价性试题则要求对文本中的写法效果、人物行为、作者观点、情感表达等作出自己的判断和评价。 一、综合性试题 1.综合性题的题干通常包含2—3个隐性子问题。动笔前先把题干拆开： 例：“请结合全文，分析作者笔下父亲的形象特点，并说明作者是如何塑造这一形象的。” → 拆成两问：①形象特点有哪些？②塑造手法是什么？ 2. 按“点”检索，不按“段”检索。 综合性题不要一段段从头读到尾再凭印象写。应按“形象/情感/手法”等维度，带着问题定向扫描全文，每找到一处相关文字就标记对应维度。 3. “总—分”结构作答。 先总括（一句话概括核心），再分点展开。分点之间要有逻辑层次，不要简单罗列。 4. 注意点： （1）不要遗漏维度：题干问了“是什么”又问了“怎么写”，答案中两个维度都必须出现，缺一不可。 （2）分点要有区分度：不能把“细节描写”和“动作描写”并列（后者从属于前者），也不能把“比喻”和“修辞手法”并列（后者是上位概念）。 （3）每个分点要有文本依据：综合性题最忌“空对空”，每个特点/手法后面必须跟原文例子或概括。 二、比较性试题 1.明确比较的“基准”比较题不是分别描述两个对象，而是找到比较维度后逐维度对比。常见维度如下： 选材 选取了哪些事件/细节 手法 描写方式（正面/侧面、细节/白描等） 情感 情感色彩、情感浓度 语言 风格（质朴/华丽）、句式、修辞 视角 叙述人称、观察角度 2. “同—异”或“维度A—维度B”结构 （1）两篇文本比较：先说“同”，再说“异”（或先说“异”再说“同”），不要各写各的。 （2）同一文本内比较：按比较维度逐条对比，格式为“在××方面，前者……后者……” 3. 注意点 （1）不要只答“异”不答“同”：题干问“异同”，如果只写了不同点，同分拿不到。 （2）比较要落到具体词句：不能只说“本文语言更朴实，另一篇更华丽”，要举出具体语句佐证。 （3）维度要统一：比较时两边用同一套标准，不能说“本文用了细节描写”和“另一篇情感更深沉”——这两个不在同一维度上，无法构成有效比较。 三、评价性试题 1.表态要鲜明 评价题第一步必须亮明态度（同意/不同意/部分同意/有保留地认同）。模棱两可的表态（“既对也不对”“有一定道理但也有问题”）在高考阅卷中容易被判为“观点不明确”。 2. 答题规范：“表态 + 文本依据 + 分析推理 + 升华” 3.开放性评价题的安全答法 如果题干是“你是否同意”，优先选择“同意”或“基本同意”，因为一是作者的写法/观点在文本中一定有依据可找，二是答出“作者这样写是有道理的”的论证路径更容易获高分。三是选择“不同意”需要找到文本中的漏洞或矛盾，难度大且容易牵强。 4. 评价“写法效果”类题目 如果评价的是“某段/某句/某种写法好不好”，答题框架如下： ①判断（好/不好/有特色） ②从什么角度好（内容/结构/情感/读者效果） ③具体好在哪里（结合文本分析） ④如果删去/改换会怎样（反证法） 5. 注意点： （1）评价≠复述：不能把“作者说……我认为很有道理”当评价，必须展开“为什么有道理”。 （2）评价要扣住文本，不能脱离文本空发议论：高考评价题的“开放”是有限度的，所有评价必须建立在文本事实基础上。 （3）不要过度拔高或曲解：评价要“恰如其分”，不要为了显得深刻而硬套“反映了社会现实” “体现了时代精神”等大词，与文本实际不符的拔高会不得分。 （4）区分“评价作者观点”和“评价人物行为”：前者要联系全文主旨和写作意图，后者要放回人物所处的情境和性格逻辑中去评判。 易错提醒 常见误区 错误表现 避坑方法 文体辨识不清 把写人记事散文当小说分析，用 "虚构"" 典型化 ""情节链" 套用散文 牢记散文 "真实" 底线：真人真事、不虚构、片段式组材 对比维度混乱 一会儿比内容、一会儿比手法，没有清晰维度 先确定 2-4 个清晰对比维度，每个维度下逐项对应比较 只罗列异同不分析原因 只写 "A 文如何，B 文如何"，不分析差异根源 差异背后往往是写作缘起、文体特点、作者个性、时代背景 续写改变情感基调 把深沉感伤的文章续写成欢快圆满的结局 动笔前概括全文情感走向，续写只能顺延、深化 续写脱离线索意象 续写内容与前文线索物象、反复出现的意象毫无关联 让线索物象在续写中重现、深化，形成前后呼应 补写与人称语境脱节 补写时换了人称，或内容与前后文语境不符 保持 "我" 的人称，补写前研读前后文把握语境与基调 短评无文本依据 通篇自己的评价，没有引用原文或转述细节 每个观点都配原文依据，做到 "评有所依" 短评角度过多过杂 一篇短评想评所有方面，每点都蜻蜓点水 选定一个最核心角度集中深入 鉴赏语言套话化 只会写 "生动形象"" 感情真挚 " 等套话 套话后必须紧跟具体文本分析 答题不分点逻辑混乱 一大段话没有层次 分点作答用 "①②③" 标注，先观点后分析 情境意识缺失 用语文答题体写推荐语 审题时圈出"读者对象"和"写作目的" 结构散乱 想到哪写到哪 用"总—分—总"或"引—析—联—结"框架 例一.（2026·上海黄浦·二模）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某校文学社，开展刘亮程文学作品专题研讨活动，组员阅读他的演讲稿和散文，探究在作家笔下文学是如何延续生命的。 材料一： 在文学中给人以长命① ①我曾经有两个父亲，都走丢了。我先父是一个短命的人，他活到37岁，留下他的母亲、妻子和我们未成年的五个孩子。他不在那年我八岁。37岁是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年，这一年一过，我就比我父亲都老了，他停在那里，我会一年一年地，去过他没走过的年月。 ②可是，我无法去写我的父亲。当我回想八岁时失去的父亲，我的记忆中竟然没有一点他的影子。我不知道他在的那八年中，我跟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在生活中失去了父亲，又在记忆中把他完全丢掉。我可以虚构一个村庄、一个世界，但我不能虚构一个自己的父亲。这也许就是文学写作最困难的，我真实需要的那个父亲我不能用文字虚构出来。 ③过了几年，我跟母亲一起回了一趟甘肃老家。在老家，看到我父亲曾经抄在一张大白布上的家谱，看到我们老家中堂供奉的一个个刘姓祖先；还去上了祖坟，看到我老家的亲戚们为我父亲和我这些小辈留出来的坟地。我在老家亲人重新整理的家谱中，看到了父亲的名字，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刘姓按照辈分序列排列的那些名字中。他没有排到最后，他排在了中间。在他之后，我们刘姓家族又去世了一些人，我们老家是人去世以后才进家谱的。 ④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发现被我丢掉的父亲竟然在心中活过来了。他在我的血脉中，在我的身体中，在那个连接刘氏四百年血脉的家谱中。我用像他的背影走在这个人世，用像他的步子走过没有他的岁月。我的目光一定也像他，我用他给我的目光多看他未看见的半个多世纪。这样想时，父亲便在心中完全地复活了，我很快写出那篇怀念父亲的文章《先父》。 ⑤《长命》中写了一个老父亲，他在小说一开始便恐病缠身，作为作者，我不知道他会在我的小说中活多久。我不能在一开头就去决定某个人必须在我的小说中死去，小说有自己的前途，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也都有各自的命运。但我觉得这个老父亲可能会在小说的某一章中死去。他用左手摸右腕给自己号脉，他早早摸到了自己命不长。尤其他不屈服任何威胁的倔强，一度让小说中村庄搬迁受阻。如何处理掉他让故事前行，或者他活下去，让小说中强力推动的搬迁事件停止。我的文字选择了后者。这个老父亲的倔强救了他在小说中的命，我在他的倔强中看见我自己。 ⑥小说开头，长命的母亲先不在了。这个老母亲在她去世的那一年，已经预感到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多养了几只羊、几个鸡，多种了半分地土豆。后来她养的羊、鸡和秋天多收获的土豆，都用在了她的葬礼上。 ⑦长命的母亲用自己从容的死亡铺垫了这部小说的开头。而长命的父亲，一直活到了小说的结尾。我的小说没有给他死亡的时间，没有给他创造死亡的故事，我在小说中给他留了一口长气，让他一直活着，活到村里老人一个一个地去世，连给他做棺材的赵木匠也去世，直到小说结尾，他依然活着。我文字的倔强阻止了时间。我在生活中失去过一个父亲，我不能在我的小说中再一次失去父亲。文学有能力给一个父亲留足够长的时间，文学可能会创造一个又一个让人死去的黑夜，同时也会创生一个又一个让人度过长夜、再度活下去的早晨。 ⑧我后父是一个长命人，他活到了90岁，有一个下午他突然就不在了。我母亲说，后父半下午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收拾出来，打了两个大包。她问后父你收拾包袱要去哪？后父说，他要走，马车在路上等他，他听到马车轱辘的声音了。后父以前在村里是赶马车的车夫。后来，当我们在殡仪馆给后父举办告别礼，当我看着后父的棺材被放到墓穴，坟堆一点一点垒起来的时候，我知道后父早已不在这里，他坐上那辆他曾经赶过的马车回去了。他回哪去了？我们能知道吗？现实发生到这里，其实已经无力，但文学一定要知道我后父去哪了。 ⑨《长命》正是跟着我后父临终前听到的马车轱辘的声音，一直往回走去，往那个曾经有许多人活过的年代去走，往我的先父后父都未曾去世的年代走去。在那个马车轱辘的声音里，曾经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行走的人们都活过来，我父亲也活过来。那是曾经的他，曾经的家园，曾经的人们都有父亲，孩子都有母亲，沉睡在土地中的祖先都在那里。文学有创生这一切的能力。文学有看见不可见世界的语言。文学可以在死亡的尽头转过头，给人们一条活路。每一个被我们塑造的鲜活的文学人物都是在给人续命，给现实续命，给一个又一个远去的时代续命。写作者内心有死，这个世界便遍地死亡。写作者内心有活，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活的，连死去的生命也都是活的。写作者内心有太阳，他便会照亮一个又一个生命曾经有过的早晨，让这个世界充满人的生生不息。 注释：①刘亮程小说《长命》入围2025文学报年度好书，2026年1月18日作者在上海发布会上的主旨演讲。 材料二： 寒风吹彻 ①雪落在那些年雪落过的地方，我已经不注意它们了。比落雪更重要的事情开始降临到生活中。三十岁的我，似乎对这个冬天的来临漠不关心，却又好像一直在倾听落雪的声音，期待着又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村庄和田野。我静坐在屋子里，火炉上烤着几片馍馍，一小碟咸菜放在炉旁的木凳上，屋里光线暗淡。许久以后我还记起我在这样的一个雪天，围抱火炉，吃咸菜啃馍馍想着一些人和事情，想得深远而入神。 ②经过许多个冬天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再躲不过雪，无论我残缩在屋子里，还是远在冬天的另一个地方，纷纷扬扬的雪，都会落在我正经历的一段岁月里。当一个人的岁月像荒野一样敞开时，他便再无法照管好自己。 ③那个冬天我十四岁，赶着牛车去沙漠里拉柴禾。那时一村人都是靠长在沙漠里的一种叫梭梭的灌木取暖过冬。我对寒冷的认识是从那些夜晚开始的。牛车一走出村子，寒冷便从四面八方拥围而来，把你从家里带出的那点温暖搜刮得一干二净，让你浑身上下只剩下寒冷。一野的寒风吹着我一个人。似乎寒冷把其他一切都收拾掉了。 ④天亮后，牛车终于到达有柴禾的地方。我的一条腿却被冻僵了，失去了感觉。我试探着用另一条腿跳下车，拄着一根柴禾棒活动了一阵，又点了一堆火烤了一会儿，勉强可以行走了。腿上的一块骨头却生疼起来，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一种疼，像一根根针刺在骨头上又狠命往骨髓里钻。这种疼感一直延续到以后所有的冬天以及夏季里阴冷的日子。 ⑤今夜的我，围抱火炉，再也暖不热那个遥远冬天的我；那个在上学路上不慎掉进冰窟窿，浑身是冰往回跑的我；那个跺着冻僵的双脚，捂着耳朵在一扇门外焦急等待的我……我再不能把他们唤回到这个温暖的火炉旁。我准备了许多柴禾，是准备给这个冬天的。我才三十岁，肯定能走过冬天。 ⑥但在我周围，肯定有个别人不能像我一样度过冬天。他们被留住了。冬天总是一年一年地弄冷一个人，先是一条腿、一块骨头、一副表情、一种心情……尔后整个人生。 ⑦我曾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把一个浑身结满冰霜的路人让进屋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那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身上带着许多个冬天的寒冷，当他坐在我的火炉旁时，炉火须臾间变得苍白。我没有问他的名字，在火炉的另一边，我感到迎面逼来的一个老人的透骨寒气。他一句话不说。我想他的话肯定全冻硬了，得过一阵才能化开。大约上了半个时辰，他站起来，朝我点了一下头，开门走了。我以为他暖和过来了。 ⑧第二天下午，听人说村西边冻死了一个人。我跑过去，看见个上了年纪的人躺在路边，半边脸埋在雪中。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冻死。我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他的生命中肯定还深藏着一点温暖，只是我们看不见。一个人最后的微弱挣扎我们看不见；呼唤和呻吟我们听不见。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我们帮不了谁。我的一小炉火，对这个贫寒一生的人来说，显然杯水车薪。他的寒冷太巨大。 ⑨我有一个姑妈，住在河那边的村庄里，许多年前的那些个冬天，我们兄弟几个常手牵手走过封冻的玛河去看望她。每次临别前，姑妈总要说一句：“天热了让你妈过来暄暄”。 ⑩姑妈年老多病。她总担心自己过不了冬天。天一冷她便足不出户，偎在一间矮土屋里，抱着火炉，等待春天来临。一个人老的时候，是那么渴望春天来临。尽管春天来了她没有一片要抽芽的叶子，没有半瓣要开放的花朵。春天只是来到大地上，来到别人的生命中。但她还是渴望春天，她害怕寒冷。 ⑪姑妈死在几年后的一个冬天。我回家过年，记得是大年初四，我陪着母亲沿一条即将解冻的马路往回走。母亲在那段路上告诉我姑妈去世的事。她说：“你姑妈死掉了。”母亲说得那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死亡无关的事情。 ⑫“天热了让你妈过来暄暄”我又想起姑妈的这句话，这个春天再不属于姑妈了。她熬过了许多个冬天还是被这个冬天留住了。我想起爷爷奶奶也是分别死在几年前的冬天。母亲还活着。我们在世上的亲人会越来越少。我告诉自己，不管天冷天热，我们都常过来和母亲坐坐。 ⑬母亲拉扯大她的七个儿女。她老了。我们长高长大的七个儿女，或许能为母亲挡住一丝的寒冷，带来火炉般温暖。每当儿女们回到家里，母亲都会特别高兴，家里也顿时平添热闹的气氛。 ⑭但母亲斑白的双鬓分明让我感到她一个人的冬天已经来临，那些雪开始不退、冰霜开始不融化——无论春天来了，还是儿女们的孝心和温暖备至。随着三十年这样的人生距离，我感觉着母亲独自在冬天的透心寒冷。我无能为力。 ⑮雪越下越大。天彻底黑透了。我围抱着火炉，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吹彻。 （节选自刘亮程《寒风吹彻》） 1．分析第⑤段所用艺术手法的效果。 2．分析文中多次出现的“火炉”对刻画人物形象的作用。 3．依据文体特征，辨析材料一和材料二在表达和主旨上的异同。 4．在文学社交流中，小明阅读《寒风吹彻》时产生疑惑：作者面对母亲独自在冬天的透心寒冷时“我无能为力”与演讲稿中“文学能延续生命”的观点是矛盾的。请依据材料一为小明解答疑惑。 例二.（2026·上海静安·二模）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在故乡的天空数飞机 蔡崇达 ①直到六岁那年，家乡的天空突然多了个新角色。我还记得那一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阿太正在院子里抬头直直看着天，我问阿太在看什么。阿太说，天上多了一枚银色看上去很敦实的针，那针还拉扯着一条白色的云做的线，正在天上飞着，不知道是要去编织什么。我抬头看到了阿太口中的“敦实的针”，风还送来了一阵又一阵嘶吼的声音，呼哧呼哧，像巨兽的呼吸。父亲也出来看了，他说，那是飞机。他说咱们这北边建了机场，从南往北飞的，是要到咱们这的，从北往南飞的，是要离开咱们这的。我阿太说，飞机我知道，我那个下南洋的二儿子，上次电报里说过，说家乡要通飞机了，以后他就可以经常回来看我。 ②自那之后，我阿太不再像此前，逮着机会就去海边的港口发呆，等着看是否有南洋的船靠岸。而是拉了把藤椅，坐在天井，眯着眼，看一架又一架从她的天空上划过的飞机。每天全家人吃晚饭时，阿太还会报数，认真地说，我今天数了，12架飞机带着人来咱们这，有12架带着人要离开。 ③其实不仅是我阿太在数，有段时间，东石镇男女老少都喜欢数飞机。每次隐隐听到轰轰轰的声音，大家都不约而同停下来，漫天搜寻那飞机的踪影。我想，或许是总有那么多年轻的人希望离开，总有那么多已经老的人在等待着人回来。 ④应该是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天放学回来，阿太喜滋滋地宣告，刚刚邮电局的人告诉他，她的二儿子——也就是我的二舅公，即将在一周后回来。阿太说，她请邮电局的人发电报去问问，搭的是哪一天几点的航班。邮电局的人很纳闷，你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怎么还想知道航班，我阿太说，我知道时间才好在天井里等飞机。 ⑤终于是二舅公要回来的那一天了，阿太天一亮就拉了把椅子坐在天井里等着数飞机。二舅公的飞机是上午10点左右降落的，九点三四十分的时候，阿太叫嚷着让我们赶紧来天井，她说，你二舅公的飞机要来了。她耳朵不太好，紧张地问，听到声音了吗？我们说，听到了。她确定了一下，南边是那边吗？我们说是的。她屏气凝神望着南边的天空，慢慢地，飞机的影子在云朵里影影绰绰，直至逐渐清晰。阿太激动地对着天空喊，老二啊，你阿娘在这了。我笑话阿太，说，二舅公听不见的。阿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赶紧对着天空不断挥手。我笑着说，阿太，二舅公看不见。“谁说的，我们看得见他的飞机，他就看得见我们。”阿太说。 ⑥一个多小时后，二舅公来到东石了。从飞机场到东石当时就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看来他一下飞机就着急找阿太。阿太看到二舅公当然也高兴，但她一见面不问其他，劈头就问：你刚刚在飞机上看到了我了吗？二舅公愣住了，没明白阿太问的是什么。我赶紧解释了一下，二舅公才明白过来，说，阿娘，我哪能看得见。谁说的，那是你看得不够认真。要回去的时候，记得还是要坐靠窗的位置，拼命找找，看能不能看到阿娘我。其实那次回来，二舅公是想接阿太去南洋。阿太拒绝了，阿太说，我们老人，根都是连着土的，而所有的孩子，都是要飞到天上的。我飞不了，去不到你们要去的天上，你们也千万别回我待着的地方。 ⑦我守着这个你在天上可以看到的地方，就很好。阿太说。 ⑧二舅公要离开的那天，我阿太不愿意去机场送他，她兴致勃勃地交代二舅公，以后无论坐飞机来或者去，只要经过东石，一定要拼命找一下她的位置。阿太还布置了任务，你回南洋后，一定发电报告诉我，这次回去的飞机上，看到我了吗？我二舅公不知道为什么，一听阿太这么说，老大的人却哇哇地哭。阿太赶紧劝自己的孩子：不哭不哭，找不到就不找，没关系的，反正我肯定在这的。 ⑨事实上，那是二舅公最后一次回东石。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那趟回来是因为查出了肺癌晚期，二舅公想用人生最后的时光陪陪他的母亲。后来阿太和我说过，我二舅公到了南洋真给她发了电报，电报里说，他真的看到了阿太。他还说，他甚至看到了阿太在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我阿太就此很笃定：飞在天上的人，是可以看到留在地上的人的。 ⑩自从家乡的天空拥有了不断飞过的飞机之后，我阿太就经常看着我说，以后我们家崇达也要搭飞机去很大的地方工作。 ⑪大学毕业之后，我如阿太和父亲母亲的愿望，找到了在大城市的工作。阿太依然选择在家里的天井里，等着看即将载着我飞向远方的飞机。在我出外工作的第三年，我父亲离开了，再一年，我阿太也告别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这些年，他们究竟多少次为我抬头数飞机，又多少次真的看到过搭载着我的飞机划过他们的天空。我辞职在家乡住了半年多，那半年，经常坐在老家的天井里，坐在阿太和父亲抬头看飞机的地方，抬头看着天，想着，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个故乡，有多少个人，努力让自己的孩子飞出去，飞到自己够不着的天上，再又孤独地守在那个孩子回不来的故乡，抬头找着自己孩子那其实永远看不到的身影。 （选自2026年1月26日《人民日报》“大地”副刊） 1．文中多次写“阿太数飞机”这一细节（或场景），分析其作用。 2．第⑧段写二舅公听到阿太交代后“哇哇地哭”，结合上下文，分析他此刻心理。 3．赏析第⑥段画线句。 4．下面是AI对原文末尾段画浪线句的修改，张同学认为这种改动弄巧成拙。请你站在张同学的立场写一段文字，从语言和情感角度评价原文和改文，并据此总结一条修改原则。 我辞了职回乡小住，常独坐天井——那方阿太与父亲曾仰望流云的旧地。仰首时总思忖：世间多少父母，甘愿做孩子飞离的巢，守着空枝望断云路，只因信那云端之上，自有目光能穿越山河，落回故园檐角。 例三.（2026·上海杨浦·二模）阅读下面的小说，完成各题。 放一只羊的老人 安石榴 深秋的时候，我想走得再远些，到完完全全的野外去采一束芦苇带回家——夏季开始，我总是从大自然那里撷取一点儿美带回家，而我又不想伤害市民们美的愿望，我并不在多数市民可及的地方采撷野花野草。每当我要换花瓶里的花草，就要走得更远些。到荒野去，到护卫城市的江坝结束的地方去。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江坝是如何结束的。 江坝钢铁长龙一般逶迤出城，缓缓收束，一条大江便舒舒服服平卧在大地上了。这里有一条路，十分漂亮的路。无人、干净、颜色纯正。 用颜色纯正来描述一条普通的沥青路，这可能是一种奇怪的观察或偏好，我不知道，也不会深想。在我的视角下，它就是这样的。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沥青路，大多数它们都灰扑扑的。颜色本身就是美，没有差异的美。 那么我就可以说，此刻养我眼的，就是这样一条路。一条双向单车道，漆黑的路面带着一条雪白的隔离线奔向远方，它衬在东北秋季高远壮阔的湛蓝苍穹之下，两边是可以淹没牛羊的茂盛荒草。 就在这里，我看见一只羊在昂头吃草。是的，昂头。我一秒便明白“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时候，它们也必定是昂头吃草。 这只白色的母羊可能吃了很久了，它周边蒿草鲜嫩的顶尖部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这时候，夕阳正浓，一丛芦苇穗儿发散着如淡紫色绸缎一般的光泽，轻柔地微微摇摆，但它们不是羊的菜。我走进荒草中去折它们。我仔细打量着这只母羊。它真美啊，还非常干净。整只羊都很干净。那洁净显然不是有人上心经管的结果，这只羊可能天性爱干净。打理和天然的分别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像路边停着的一辆微型三轮车一样，不像有人上心照顾它，但它看起来还行，没有经历太多摧残。 一个老头儿躺在车斗里，或者说躺在浓烈的夕阳中。我猜他紫色的脸膛就这么来的。 “你的羊？” “对呀。” “就一只？” “对呀。” “怎么只有一只？” “对呀，就一只。”老人并不说原因。 “多养几只嘛，多养几只，现在一只羊可以卖一千块了吧？” “两千块。”老人说。 “一只是放，十只也是放，那你一次就可以赚两万块。”我知道这样聊天很蠢，但谁也保不准不说这等蠢话呀。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一只。”老头勾起头来，看了看几米外站在那等我啰唆的我的丈夫，夕阳把他映衬得比真实的他高大魁梧。我是个热爱荒野又害怕荒野的人，他站在那儿，我才有胆量在野外和陌生人说话。 老头儿把头又落下来，枕在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袋子上。 “我猜你家里还有一只猫、一条狗。” “是。”他语气平淡。这些都是乡村家庭的日常。 “你的猫和狗相处得可还行？” “见面就干。猫扇狗的嘴巴子，扇得啪啪响。”老人坐起来了，盘上腿，他很有兴趣谈这些。 我哈哈大笑。“你的猫白天在家吗？” “嘿，它才不，在外头野，天黑透了才回家。天暖和了，我给它留个窗缝儿；天冷，它就直接钻狗窝了。” 我又哈哈大笑起来。同时脑补两个场面，一个，猫狗战斗大戏；一个，狗子夹着尾巴委委屈屈让出地盘的情景。 那么，老人家还会有五六只鸡、三四只鸭、一只鹅——通常不会养很多鹅。这些都归老太负责。闲暇时，老太会就着簸箕搓些玉米粒撒给它们吃吃。 他们还应该有几个儿女，已经自立门户，或者在城市打工、安家。一般来说，接下来顺理成章就会聊到这些。 我那时笑得有点儿大，眼睛本来有点儿小，笑大了眼睛就给挤没了，眼前有一阵儿乌漆墨黑。等我睁开眼睛，见老人已经恢复了仰躺，还把小臂横放在眼睛上，嘴唇闭得紧紧的。 这是个拒绝的姿态。 看起来，老人知道接下去会聊什么，他不想聊那一部分。 （有删改） 5．画线句对江坝的描写富有画面感，请加以赏析。 6．小小说中的“我”既是对话的参与者，也是故事的叙述者，请加以赏析。 7．有人认为这篇小小说的结尾有出乎意料的“突转”，也有人认为老人的拒绝并不出乎意料。请结合相关情节谈谈你的理解。 8．小杨想以“意”为核心为这篇小小说写一段150字左右的微书评，参加学校图书馆举办的AI书评比赛。请结合下列知识卡片的内容，有选择性地运用下列AI生成的内容，帮小杨完稿。 知识卡片“意”是小小说的灵魂，立意就是确立作品所要表达的思想。一篇优秀的小小说总要以“意”为核心，或颂扬。或讽刺，或表达对人生的思考，或展现生活侧面，从故事中提炼出意义。但要注意，“意”的表达应“含蓄其中”，切忌机械地凸显主题。 AI生成的内容：《放一只羊的老人》通过一次荒野偶遇，探讨了现代社会中个体生活方式的选择与坚守。通过老人与羊的对立，深刻揭示了工业文明与农耕文明的结构性冲突。老人“不需要”的简短回应，在对话语境中完成了对主流价值体系的隐性消解，将主题隐匿于细节之下，立意含蓄而深刻。 例四.（2025·上海嘉定·一模）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外祖母的床 张巧慧 ①在那张床上，我跟外祖母一起睡了六年多，从我一岁半至八岁，两千多个日子，我一直是跟外祖母睡的。那时，父母带着弟弟去远方养蜂，他们是赶花人，一年四季追赶着季节不断地迁徙，自然无法照顾两个孩子，只好把年长一岁的我留置在外婆家。于是，那张雕花木床，截取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的某段生命时光。外祖母去世之后，老屋便空旷起来，被废弃的木床落满尘埃。我总是不合时宜地分外留恋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像一只鸟不时衔起记忆的种子，随着荒草在春的轮回中一茬茬长高。 ②那是一张普通的床，民国时代的婚床，木结构的框架。中间一块是一出戏的场景，隐约记得有人牵着一匹马，路过一个凉亭；而两边则是花草。床板的木榫头上倒挂下两个狮子。那两个木头狮子如今放在我的书案上作镇纸。床前便是一掌高的木踏床，右侧是床头柜。这些平常的东西固执地在我的生命中烙上剥离不去的胎记。 ③那时的冬天似乎每年都有雪，有时实在冷，我就躲在被窝里。无聊的时候，便在火熜里爆豆子。抓一把干豆子，埋在炭火堆里，盖上铜盖头，然后静静地等待。时间显得悠长，寂寞也长起来，大片大片的空暇任由我挥霍或者用来发呆。我会数火熜盖上的小孔解闷，那些小孔围绕着中心向四周发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我从中间往四周数，又从边上往中间数；有时候我用指尖在孔上印花，用力按一按，指尖便留下一圈印痕。忽然，寂静里爆出“啪”的一声，豆子熟了。我并不急着打开盖子，就这样倾听着越来越密集的爆裂声。空气中逐渐弥漫出炭火和豆子的香味，使一种名叫孤独的东西越来越粘稠地在房中汇聚，仿佛搅拌不动。 ④夏夜歇息总是迟一点，而外祖母习惯睡外边，她怕我翻身时把手脚挨着蚊帐，蚊子会从小孔里叮进来。临睡前照例要用煤油灯烫蚊子。把蚊帐敞开着，用蒲扇前前后后赶几个回合，外祖母迅速地把床的四角垂下粗麻的蚊帐，在床前重叠，然后塞进凉席下面。我偶尔会淘气地带几只萤火虫进去，让它们爬在床顶，模拟着属于我一个人的星空，如若有一个提着灯笼飞动了，那便是我欢喜的流星。而外祖母总是持着煤油灯，角角落落地找着蚊子。找到了，慢慢地移灯过去，在蚊子下方停住，蚊子便掉下来，落在灯罩里面，有一点点被烤焦的气味。 ⑤不敢再一个人睡懒觉是源于那口棺材。小舅舅娶妻之后，我们搬到了东厢房。房间显得挤了，那口白皮棺材居然就放在了床背后。农村的习俗便是这样，过了六十就要备后事了。我到她身边时，她已年过花甲。我很奇怪外祖母的笃定，只隔着一道床板，她总是能安详地熟睡，而我总是试图说服自己忽视这件事，却一直做不到。其实，那只是五块固定的木板加上一块没有钉实的盖板，然而其中蕴含的某种冷酷的结局让一颗幼小的心感到恐惧。一口棺材只是木板做的，钉上盖头却是生死的距离。 ⑥八岁是童年的分水岭，那年我离开了外祖母的床，脱离了一口棺材的阴影，回到父母身边读小学。角色的转换非常迅速，我从一个备受宠爱的外孙女升级为一个弟弟的姐姐。也许留守的岁月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沟通障碍，我回到了父母身边的那一日便开始沉默，显出不合年龄的成熟。分离时盼着团圆，真的回来了却发现难以交流。我仿佛还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望着陌生的家庭，难以完成彼此的认同，觉得弟弟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而我是与外祖母连在一起的。每年在外祖母家住不到半个月。每次去做客，我总还是跟外祖母一起睡，她越来越响的鼾声和她不甚华丽的床令我感到亲切。为了避免使母亲难堪，我自觉地压制着对外祖母的思念和依恋。忍耐和压制成了新的课题，磨砺着一个渐渐长大的女孩子的心。 ⑦我读师范二年级的秋天，外祖母病了。外祖母得的是胰头癌，已是晚期，医生隔着肚子即可触摸到乒乓球那么大的肿瘤，一般皮肤泛黄后活不过三个月，最多不超过半年；外祖母当时已经七十八岁了，这样的高龄是不适合手术的。死亡，仿佛一下子临近了，令人束手无策。再见到外祖母，她已经躺在床上了，我很熟悉的床，曾经是外祖母和我的床，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我在她的床前站了很久。她的手露在被子外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些暗色的乌青触目惊心，是注射留下的淤血吧。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一节一节地抚摸着。她的手指异常的僵硬，几乎无法伸直。就是这双手，曾经多少次为我穿衣缝鞋，曾经多少次为我煮粥喂饭，曾经多少次为我扇风换被，曾经它鲜活而生动，宽厚的手掌补全了我童年空缺的爱。而今日，它是这般了无生气地垂落着，仿佛一把欲断的枯柴。 ⑧外祖母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她醒来是否还会认得出我。时候不早了，外祖父催我动身。我依依不舍，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她还能等我回来吗？外祖父送我到门口，叹着气说：“唉，怕是真的不行了……她去年说想吃西瓜，总算今年夏天的西瓜吃到了，也该放心了……”望着他哀伤的眼睛和佝偻的身子，我感到深深的凉意。 ⑨这一别，就成了永别。 1．赏析第②段中加点词语“胎记”的表达效果。 2．第③段没有提及“外祖母的床”，这一段是否可以删去？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3．分析第⑥段在文章构思上的作用。 4．文章第⑧段画线句“外祖母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她醒来是否还会认得出我”动人心弦。有人认为此处留白（即不写外婆是否认出）更具艺术感染力；也有人认为，若明确写出外婆在弥留之际仍能认出“我”，则情感冲击更强。你更认同哪种看法？请结合文章主旨与情感基调，阐述你的理由。 例五.（2022·上海宝山·一模）阅读下面甲乙两文，完成下列小题。 甲 夜颂➊ 鲁迅 ①爱夜的人,也不但是孤独者,有闲者,不能战斗者,怕光明者。 ②人的言行,在白天和在深夜,在日下和在灯前,常常显得两样。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天衣,普覆一切人,使他们温暖,安心,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 ③虽然是夜,但也有明暗。有微明,有昏暗,有伸手不见掌,有漆黑一团糟。爱夜的人要有听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自在暗中,看一切暗。君子们从电灯下走入暗室中,伸开了他的懒腰;爱侣们从月光下走进树阴里,突变了他的眼色。夜的降临,抹杀了一切文人学士们当光天化日之下,写在耀眼的白纸上的超然,混然,恍然,勃然,粲然的文章,只剩下乞怜,讨好,撒谎,骗人,吹牛,捣鬼的夜气,形成一个灿烂的金色的光圈,像见于佛画上面似的,笼罩在学识不凡的头脑上。 ④爱夜的人于是领受了夜所给与的光明。 ⑤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在马路边的电光灯下,阁阁的走得很起劲,但鼻尖也闪烁着一点油汗,在证明她是初学的时髦,假如长在明晃晃的照耀中,将使她碰着“没落”➋的命运。一大排关着的店铺的昏暗助她一臂之力,使她放缓开足的马力,吐一口气,这时才觉得沁人心脾的夜里的拂拂的凉风。 ⑥爱夜的人和摩登女郎,于是同时领受了夜所给与的恩惠。 ⑦一夜已尽,人们又小心翼翼的起来,出来了便是夫妇们,面目和五六点钟之前也何其两样。从此就是热闹,喧嚣。而高墙后面,大厦中间,深闺里,黑狱里,客室里,秘密机关里,却依然弥漫着惊人的真的大黑暗。 ⑧现在的光天化日,熙来攘往,就是这黑暗的装饰,是人肉酱缸上的金盖,是鬼脸上的雪花膏。只有夜还算是诚实的。我爱夜,在夜间作《夜颂》 六月八日 [注]①本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三年六月十日《申报·自由谈》,后收入《准风月谈》《准风月谈》是借“谈风月”来“谈风云”的文章结集。当时国民党反动当局对左翼文化迫害加紧,以致《申报·自由谈》主编黎烈文不得不登出启事“吁请海内文豪,从兹多谈风月”；于是风月文章与粉饰太平的文章充斥报刊。②“没落”：在“革命文学”论争中,创造社成员曾讥讽作者“没落”,这里借引此语。 乙 阿Q正传(节选) 鲁迅 拍!拍拍! 在阿Q的记忆上,这大约要算是生平第二件的屈辱。幸而拍拍的响了之后,于他倒似乎完结了一件事,反而觉得轻松些,而且“忘却”这一件祖传的宝贝也发生了效力,他慢慢的走,将到酒店门口,早已有些高兴了。 但对面走来了静修庵里的小尼姑。阿Q便在平时,看见伊也一定要唾骂,而况在屈辱之后呢?他于是发生了回忆,又发生了敌忾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晦气,原来就因为见了你!”他想。 他迎上去,大声的吐一口唾沫: “咳,呸!” 小尼姑全不睬,低了头只是走。阿Q走近伊身旁,突然伸出手去摩着伊新剃的头皮,呆笑着,说： “秃儿!快回去,和尚等着你……” “你怎么动手动脚……”尼姑满脸通红的说，一面赶快走。 酒店里的人大笑了。阿Q看见自己的勋业得了赏识,便愈加兴高采烈起来: “和尚动得,我动不得?”他扭住伊的面颊。 酒店里的人大笑了。阿Q更得意,而且为了满足那些赏鉴家起见,再用力的一拧,才放手。 他这一战,早忘却了王胡,也忘却了假洋鬼子，似乎对于今天的一切“晦气”都报了仇而且奇怪,又仿佛全身比拍拍的响了之后轻松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 “这断子绝孙的阿Q!”远远地听得小尼姑的带哭的声音。 “哈哈哈!”阿Q十分得意的笑。 “哈哈哈!”酒店里的人也九分得意的笑。 1．从句子形式的角度，赏析甲文第③段的语言运用。 2．从选材和写作视角两方面，赏析甲文的构思。 3．散文《夜颂》写摩登女郎的手法与乙文写阿Q的手法明显不同,请结合作品内容加以分析。 4．中国现代文学在表现民族心理和时代精神方面有着独特的贡献。以“民族心理”或“时代精神”为角度，为《夜颂》或《阿Q正传》写一篇文学短评，100字左右。 例六.2024·上海黄浦·三模）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白鹿原（节选）① 陈忠实 ①白嘉轩背着褡裢朝县城的方向走去。秋末冬初的黎明像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凝滞不前。冬走十里不明。浓雾笼罩着的村庄仍然有驱狼的火光明明灭灭。雄鸡的啼叫没有往日的雄壮，而显得黏稠滞涩。白狼的凶讯持续流传。后来又传闻朱先生②凭一张嘴、一句话，就解除了从甘肃反扑过来的二十万清军，朱先生因此被张总督任命为第一高参。白嘉轩忙于修复围墙而不闻姐夫朱先生的种种传闻，是昨天晚上鹿子霖带着一脸惊奇询问他关于朱先生的消息时他才知道的。他带着验证传闻和反正以来的种种疑惧和慌乱去找朱先生，听他断时论世。 ②朱先生在他的书房里接待白嘉轩，他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神态。白嘉轩脑子里顿时蹦出“处世不惊”四个字来。他忍不住说起乡间关于白狼的传言，朱先生笑笑说：“无稽之谈。”姐夫对白狼的冷漠，使白嘉轩感到扫兴，他随之问起朱先生斥退二十万清军的事。朱先生用像冷漠白狼一样的口气说：“传言而已。”白嘉轩不好再问，却又忍不住：“哥，我想你是不会为张总督当说客的。”朱先生却笑了：“你又猜错了，我这回乐意当了张总督的说客。” ③那天清晨，朱先生正在书房里诵读。 ④诵读已经不是习惯而是他生命的需要。世间一切佳果珍馐都经不得牙齿的反复咀嚼，咀嚼到后来就连什么味儿也没有了：只有圣贤的书是最耐得咀嚼的，同样一句话，咀嚼一次就有一回新的体味和新的领悟，不仅不觉得味尝已尽反而觉得味道深远；好饭耐不得三顿吃，好衣架不住半月穿，好书却经得住一辈子诵读。朱先生诵读圣贤书时，全神贯注如痴如醉如同进入仙界。门房老者张秀才来报告，说省府衙门有两位差人求见。朱先生头也不抬：“就说我正在晨诵。”张老秀才回到门口如实报告：“先生正在晨诵。”两位差官对门房张秀才上了火：“我这里有十万火急的命令，是张总督的手谕，你问先生他接也不接？”张秀才再来传话，朱先生说：“我正在晨诵。愿等就等，不愿等了请他们自便。”差官听了更火了，再三申明：“这是张总督的手谕，先生知道不知道张总督？”张秀才说：“皇帝来也不顶啥！张总督比皇帝还高贵？等着！先生正在晨诵。”两位差官只好等着，张秀才不失礼仪为他们沏了茶。 ⑤朱先生晨诵完毕，挽着袍子来到门房，接了差官的信，果然是张总督的亲笔手谕。张总督的信慷慨陈词，婉约动人，言简意赅地阐释了反正举事的原义，摆置出目下严峻的局势，又说反正时逃跑的清廷巡抚方升，从甘肃宁夏拢集起二十万人马反扑过来，大军已压至姑婆坟扎下营寨，离西安不过二百里路，要决一死战。张总督说他的革命军同仇敌忾，士气高昂，完全可以击败方升的乌合之众，只是战事一起，市民百姓必遭涂炭，古城必遭毁灭，于理不通于心亦不忍。因此想请朱先生前往姑婆坟，以先生之德望，以先生与方升之交谊，劝方升退兵，这里亦不追击，由他自去陇西。如果方升情愿留住西安，张总督可以保护其颐养天年。 ⑥朱先生看罢，对两个差人说：“儒子只读圣贤书，不晓军事，又无三寸不烂之舌，哪有回天之力。回去告知张总督，免得贻误战机。”说罢就转身走了。两个差官气得脸色骤变，气呼呼跳上车走了。朱先生听得门口清静下来，立即告诉妻子：“快点给我收拾行李。”朱白氏担心地问：“你到哪达去？不是说不去吗？”朱先生说：“我得出去躲几天。我算定张总督还要派人来缠的。” ⑦傍晚时分，在张总督的总督府门前，一位背着褡裢夹着油伞的人径直往里走。荷枪实弹的卫兵横枪挡住。那人说：“我找张总督。”张总督挽着朱先生坐下，亲昵地怨嗔道：“先生你是腿上的肉虫儿不得死了？放着汽车不坐硬走路！”朱先生说：“我是土人，享不了洋福，闻见汽油味儿就恶心想吐。”张总督说：“我真怕你不来哩！正准备三顾茅庐，我亲自去你的书院哩。”朱先生笑说：“纵是孔明再生，看见你这身戎装，也会吓得闭气，何况我这个土人。” ⑧第二天一早，张总督起来时，已经找不着朱先生，连连叹惋：“这个呆子书呆子！”随之带了一排士兵乘车追出城去。 ⑨朱先生已经踏上咸阳大桥，一身布衣一只褡裢一把油伞，晨光熹微中，仍然坚持着晨诵。直到张总督跳下车来堵住去路，朱先生才从孔老先生那里回到现实中来，连连道歉：“总督大人息怒！我怕打扰你的瞌睡就独自上路了。”张总督好气又好笑说：“这十二个卫兵交给你，请放心，我已经给他们交代过了。”朱先生转过身瞅一眼站成一排溜儿的兵士，摇摇头说：“这十二个人不够。把你的兵将一满派来也不够。要是你能打过方升，你还派我做什么？回吧回吧，把你这十二个兵丁带回去护城吧！”张总督不由脸红了说：“那你总得坐上汽车呀！”朱先生不耐烦了：“我给你说过，我闻不惯汽油味儿……”说罢一甩手走了，嘴里咕咕嘟嘟又进入晨诵了。张总督追上来再次相劝，要他坐上汽车，带上十二名经过特种训练的卫士以防不测。 ⑩朱先生却轻轻松松地说：“你诵一首咸阳桥的诗为我送行吧！”张总督心不在焉又无可奈何地诵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⑪朱先生击掌称好之后，自己也吟诵起来：“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朱先生热泪涌流，边吟诵边转过身扯开步径自走了，“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有删改） ［注］①《白鹿原》以陕西关中地区白鹿原上白鹿村为缩影，写白姓和鹿姓两大家族的故事。②朱先生：白嘉轩姐夫，书中最具智慧者。自幼苦读，饱学儒雅，淡泊名利。 1．第①段画线句运用通感的修辞手法，请加以赏析。 2．第③段在全文的构思中有重要作用，请加以分析。 3．赏析结尾的妙处。 4．某学校的读书小组要为此文写一则文学短评。他们提出一个关键词：儒道结合。请围绕这个关键词，为朱先生写一则人物短评。 真题溯源·考向感知 ——溯源真题逻辑，感知高考考向 一、（2023·上海·秋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蔑匠阿爷 虞燕 ①一根茶口杯粗细的竹子，竹头抵住墙脚，阿爷左手握住竹尾，右手挥刀，往竹尾中间部位一扎，“嚓”一声轻响，裂了个口子，顺势推篾刀，“噼噼啪啪”，像燃放鞭炮，竹子被一节节剖开，破开后的竹子对剖，再对剖……阿爷手持篾刀，左劈右劈，上下翻飞，变出了无数根细长柔韧的篾条，一甩，“沙啦啦”，恰似清风穿过竹林。 ②阿爷年少时羸弱，坐个渡轮都要晕船，父母怕他经不起风里浪里颠簸，海员和渔民就别想了，学门手艺吧，小岛上，手艺人是吃香的。在木匠、漆匠、蔑匠里，他选了篾匠，觉得自己跟竹子更亲近些。 ③阿爷劈蔑的功力甚是了得，青篾、头黄篾、二黄篾、三黄篾。一层又一层，劈得利索。其中有个动作，他将篾刀刀柄往腋下一夹，嘴巴向前伸，咬住劈开的竹篾里层，刀子轻轻推进，他的厚嘴唇似乎抖了一下，三条额头纹跟着一颤一颤。两层分开后，再如此反复，一层，又一层，劈出的篾条轻薄似纸片，且每一层都均匀、齐整。我们眯起一只眼，透过篾条朝外看，可见朦胧的光，恍若晨曦映进了玻璃窗，遂朝阿爷嚷：“就像蒙描纸，都能印画啦。”阿爷两瓣厚唇使劲往旁边咧，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④篾匠的工具相对简单，最重要的工具要算篾匠的手指。阿爷系上围裙，往小马扎上一坐，扁而薄的竹篾在他指间舞动，犹如起网时小鱼群弹来跳去，他的十根手指似有磁性，各款篾条被吸得牢牢的，任怎么拨、拉、挑、压、穿，依然服服帖帖不离不弃。“哗哗”声中，篾条来回穿梭，纵横交错，偶尔用篾刀敲打经纬交叉处，让蔑条交织得更密实。一个不注意，竹器的底部就编好了。光一个底部，编法花样百出，米字形、斜纹、平编、三角孔等，什么器物配什么花纹的底，从手指与篾条相触时便定下了。 ⑤阿爷常在自家院子里做活。院子铺了石板，石板与石板的缝隙总会钻出一丛绿，与墙边码着的几根翠竹相映。篾条一部分堆在地上，还有些挂于院角的楝树枝上，微风拂过，翩跹而舞，旋起一股竹香。成品与半成品散落四周，鱼篓、筐子、提篮、簸箕、摇篮……方的、圆的、扁的、长的，形状大小各异。 ⑥不知道阿爷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因长年在小岛上做篾匠活而变得沉默，他坐在那儿，长长的手指忙着与篾条纠缠，三条额头纹如捉摸不定的海浪，忽而聚集，忽而舒展，眼不斜视面无表情是他的常态，可以数小时不挪动，不讲一句话。若有邻人相问，他头不抬，手上也不停，简洁回一句便不再吭声，两片厚嘴唇跟两层石磨似的，牢牢叠在一起。 ⑦我们玩了一圈转回来，阿爷还是那个表情、那个姿势，小收音机也依然在他脚下开着，只不过已从评书转到了戏曲，或从广播剧换成了天气预报。阿爷背后，楝树枝叶繁茂，一大团的绿浮在半空，晚霞放肆地将天边涂成了橙红色，一束红光从檐角闪进来，落在即将完成的箩苑上。 ⑧我们都喜欢阿爷给他小女儿编的小玩意儿，小花篮啊小箩筐啊。阿爷做活时，我们帮他扶竹子，给他递篾条，殷勤献得太明显，被他看穿了心思，他眉毛一扬，额头纹迅速向发际靠拢，说干脆做一个大家都能玩的东西。可直到阿爷扎结收边，我们也没瞧出那状若簸箕的东西是个啥。等到阿爷拿跟粗麻绳往楝树上一甩，麻绳像两条结实的手臂，从大树垂下，稳稳抱住“簸箕”，我们齐声大叫：“秋千啊！”于是，一个个轮流坐上去，轻轻地欣悦地荡过来荡过去，风也来凑热闹，鼓起我们的衣衫，树叶在头顶飒飒作响。 ⑨那年，阿爷大女儿出嫁，阿爷早就编织好了一套嫁妆，针线笸箩、礼篮、蒸笼、竹箱、竹席……漆成红色的篾条穿插其间，有的收边时编了一圈漂亮的红色花纹，有的在提把或盖子上嵌入了红色“囍”字，看起来那么喜气、祥和。 ⑩等小女儿出嫁时，人家说已经不时兴这样的竹编东西了，阿爷不吭声，从早到晚地劈篾，编结，打造了一套同样的嫁妆。有一次，一向寡言的阿爷从厚嘴唇迸出一句话：“纯手工的东西金贵。”他的大手在空中一划一点，像为自己的话加了个感叹号。 ⑪如今，阿爷已年逾七十，仍在做活，多数是些小竹器，编起来轻松些，比如花器、水果盘，造型多样，基本都是顾客订制的，他说，还是要动动脑动动手指，可以防止老年痴呆。阿爷的皱纹真是多啊，横的、竖的、斜的、并行的、交叉的，仿佛把篾条的编织图纹都印在了脸上。 （有删改） 1．第⑥段画线部分运用了比喻，请加以赏析。 2．赏析第⑦段划线部分景物描写的妙处。 3．第⑧段叙写阿爷为孩子们编制秋千，请以选材角度分析作用。 4．“纯手工的东西金贵”这句话是理解篾匠阿爷的一把钥匙，请结合全文评析其内心世界的变化。 二、（2022·上海·秋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下列小题。 我和父亲 万方 ①这几天温度上升得很快，今天的最高温度到了十四度。一个用得很多很俗的句子在脑子里浮现而出：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语言是人的创造，所以不管形容什么，我们都会想当然地拟人化，其实春天怎么是走来的呢？春天是风，是气流，是站在万物间的种种诞生。灰褐色的土地上露出星星点点的绿光屏，光秃秃的树木鼓出小小的蕊，空中出现了小飞虫一闪而过的影子……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四个字：猛如春天，说得真好。现在背阴处水面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是快得很，迎春花玉兰花梨花桃花海棠花会在眨眼间盛开，在阵风中，互相碰撞，春光如炸弹一般四处爆炸开来，随后又在你不留意的瞬间消逝。 ②“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四季轮回，周而复始，然而生命的春天走了就不再来了。 ③北京医院的午饭时间，爸爸趴在桌子上吃饭，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他一边吃一边漏，我抓起纸巾给他擦了擦嘴。他想到了什么，说：“小孩儿也让人累，可是他可爱呀，怎么看怎么可爱。老人就不同了，丑，没有一点点可爱的表演。人老了，就该死了，该走了。”我爸爸从不忌讳说死，我完全习惯，就对他说，你也可爱呀，他看着我笑了笑，叹口气。 ④他平躺在病床上，枕着一个薄薄的枕头，使肚子显得比原本要大，那样子说不出为什么像一个孩子。空间在一点点缩小，但他好奇心仍在，“给我说点什么呀？”他要求道，看着我的脸，我就说了儿子考试得了多少分，表现如何，或者说说朋友间的来往。很多时候他离得很近，看着我的脸，却已经不再听了。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可以随意出入，经历了漫长的人生岁月，在衰老的帮助下，他渐渐的抵达了一种自由境界。 ⑤我该回家了，如果天气好，陪护小白就用轮椅推着他把我送到医院门口。他很愿意送我。接下来，他就留在医院的大门口看人，偶尔他也跃跃欲试：“咱们去公园看看吧，行吗？”小白略有顾虑，但还是会满足他的请求。 ⑥隔着一条小马路，医院对面就是东单公园的后门，我也陪他去过。最高兴的是碰上一场交谊舞会。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跳得一个比一个认真，我爸爸看得津津有味，悄悄指给我看一个油头的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我想起来了，那时他还没有住院，夏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马路上投下高楼长长的影子，晚饭后我陪爸爸出门散步，忽然我发觉他不见了，不在身边了，赶紧回头找，他落在后面，我叫了一声：“爸!”他背对着我，没有反应。我朝他走过去，“你看什么哪!”他依然不回答，顺着他的目光有一对年轻情侣正相拥走远。 ⑦他能闻到青春的气味，能闻到各色各样的人的气味。对人的兴趣已深入他的骨髓，用他自己的话说：“人这个东西是非常复杂的，人又是非常宝贵的，人是多么需要理解，又多么难以理解。没有一个文学家敢说我把人说清楚了。” ⑧从某种角度看，蘩漪就是他的化身，是那个被层层外壳包裹着的最真实的他，果敢阴鸷。我爸爸，终其一生都有一只鸷鸟在他心中扇动翅膀。他脆弱，胆子小，异常敏感，经常是悲观的，但同时又是凶猛的、热烈的，不达极致不甘休的。 ⑨记得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第三版《雷雨》，他不能去看，我去了。第二天去医院看他，一见面他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不可能误解，他问的是演出效果。我告诉他很好，剧场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得到一根针掉到地上。我绝不是想说好听的让他高兴，现场气氛的确如此。“你觉得还站得住？”他又问，显然是期待一个肯定的答复。可我偏偏不想顺着他说，反问：“你说呢？” ⑩他没有说话。那一刻在病房里，我忽然觉得他像个孩子，而我就是不愿意轻轻松松地安慰他。我劝他不要想了，因为这不是他的事。 ⑾“怎么讲？”他问我。 ⑿“你写了剧本，尽了你的力以后就由时间去衡量了。” ⒀“那我的戏是不是还算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可爱的老孩子又问，心狠的女儿竟然再次反问：“你说呢？” ⒁他沉默不语，我觉得他是理解我的，爸爸，即使我说了你想听的话，那些话也微不足道，不具有真正的意义。 ⒂这样想着，不觉已走出一段距离，我回身向父亲招手再见，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街上骑自行车的人吸引，不再看我。我一步步走远，忍不住回头看他，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人，无声无息地坐在轮椅里，被高大的水泥门洞衬得那么小，孤零零的。 ⒃不过我愿意相信那个自信的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还活着。 （选自《你和我》，有删改） 【注】①万方：作家，剧作家曹禺的女儿。曹禺23岁时创作《雷雨》。 1．开篇作者认为“猛如春天”说得真好，这表达了她对春天的独特感受，请加以分析。 2．第⑥段中写父亲“悄悄指给我看一个油头的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请赏析该细节描写在刻画父亲形象上的妙处。 3．结合上下文，分析第⑧段的作用。 4．第⑨段、第⒀段中作者明知父亲期待肯定的答复，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请加以分析。 23 / 26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