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届高考语文第一轮文学类文本阅读第一集

**基本信息** 聚焦文学类文本阅读，通过15篇经典文本系统训练，融合解题方法与审美鉴赏，培养学生思维能力与文化自信。 **专项设计** |模块|题量/典例|方法提炼|知识逻辑| |----|-----------|----------|----------| |小说阅读|8篇（如《命若琴弦》《林家铺子》）|人物分析三角度（言行、环境、情节）、标题意蕴四层次（表层-深层-象征-主题）|从文本细读到主旨概括，构建"局部分析-整体把握-价值评价"逻辑链| |散文阅读|7篇（如《巴颜喀拉山》《黄河源传》）|景物描写五步法（特征-手法-情感-作用-主旨）、思路梳理三步骤（抓线索-理层次-明意图）|以"形散神聚"为核心，建立"意象-意境-意蕴"解读框架|

2027届高考语文第一轮文学类文本阅读第一集 去延安 1 巴颜喀拉山 5 阿来 5 命若琴弦（节选） 10 梦里不知身是客 14 当兀鹰掠过奥里诺科 19 雪夜寻羊 22 艾平 22 屠桌边 26 秋荷 31 求新学三大洲环游 论时局两名士舌战（节选） 35 林家铺子（节选） 39 修渠 44 吹号手（节选） 49 老牛的咏叹调（节选） 53 黄河源传 57 莽爷 61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去延安 邵传京 本文围绕“我”被劝说前往延安展开。起初“我”对延安之行兴致缺缺，还因妻子专注工作不顾家庭而心怀不满。到延安后，南泥湾的精神与美景让“我”感触，杨家岭毛主席旧居更使“我”思想转变。看到妻子在玉兔湾的成果，“我”理解了她，意识到她才是自己仰望的精神高峰。 叶姐不停地跟我说，这次你必须去一趟延安。我不去。那地方，我不感兴趣。你得去。那儿有宝塔山，有南泥湾，有杨家岭，有毛主席工作时住的窑洞，她言语诚恳，又满怀期待，希望我答应。我真不想去。我再次拒绝了。邵，你去吧！旁边一位同事神秘地插了一句。我叫他雷。雷是个忠厚老实人。他都说话了，我还能说啥，好吧。我怏怏答应下来。随后把费用转给叶姐。她很快帮我订好火车票，并把车次发给我。 妻子听闻我要出门，什么也没说，连路上注意安全的提醒都没有。我们之间寡淡如水。我是合格的父亲，但她不是称职的妈妈。她只有一句口头禅：“对不起，对不起”，这话我也可以说，可没有一点意义。工作忙就能推卸掉家庭责任？ 她被单位委派到一个叫玉兔湾的村子，先是精准扶贫，后来又是乡村振兴。那儿似乎有万能胶水，把她粘那儿了。开家长会，没时间。陪孩子学习，没时间。陪孩子玩耍，没时间。她的时间是属于玉兔湾的。孩子、丈夫于她是外人，或路人甲。我们不是一家人，或者说家对她来说就是个旅店。回来匆匆忙忙，离开亦如此。我心里全是对她的不满和怨气。 她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我是一个业余作者。从相识恨晚到成家立业，到有了果果，她那柔情似水的性格吸引了我，都是独生子女，受父母照看帮扶，我们的生活波澜不惊，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今天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还有或明或暗的点点星火，我在想我那个遥远的家。她说她特别喜欢《平凡的世界》里田晓霞的自立自强。可我还是喜欢《人生》里的刘巧珍。 火车的轨道有节奏地发出轰隆声。邻床已有人睡了。我躺在窄窄的床铺上，没有一点睡意，延安有啥？小时候读的《杨家岭的早晨》中毛主席工作忙碌之余种菜纺织的故事，我脑子里还有记忆。 第一站，我们到了南泥湾。在未到南泥湾前，我已在手机上有了初步了解。南泥湾位于陕西省延安市东南部云岩河上游，属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作为中国红色革命旅游经典景区，南泥湾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南泥湾精神闻名，是延安精神的重要发祥地之一。 1941年3月，八路军三五九旅在旅长王震的率领下进驻南泥湾，开展大生产运动，战士们自制工具，开垦荒地，挖窑洞，仅用三年时间就将荒无人烟的“烂泥洼”改造成了“陕北好江南”，实现粮食自给，为抗战胜利奠定了物质基础。1943年毛泽东视察南泥湾，盛赞其成就。 南泥湾景区平均海拔1060米，森林覆盖率87%，气候温和湿润，年降水量500-600毫米，土壤肥沃，适宜农耕。三条大川环绕形成“丫”字形地貌，兼具生态之美与田园风光之美。 景区以革命旧址为核心，包括毛泽东视察南泥湾旧居、三五九旅旅部旧址、南泥湾大生产纪念馆、八路军炮兵学校旧址等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党徽广场、大生产运动广场等现代纪念设施，结合千亩稻田、湿地公园等生态景观，呈现历史与自然的融合。 第二站是杨家岭。一下车，大伙儿簇拥着向景点走去。当我从毛主席住过的窑洞里出来，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出来了。白色床单被子，一桌一椅，最奢华的竟然是两个布靠椅。太简朴了。以前只是在课文中读到毛主席住在这里时的一些生活片段，今天真真切切就站在这儿。普通的窑洞，不一样的人生，我感觉到一种神圣和庄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如今的时代，何止是乘凉，与那时相比，简直是天上人间。 我把拍的关于毛主席会见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照片传给妻子。检讨吗？不，在看到毛主席在那样的环境下，提出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著名论断时，那种高瞻远瞩，那种豪迈大气，那种指点江山的无畏精神让人钦佩。她工作的玉兔湾现在怎么样了？她的执着，这一刻我有点懂了，也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如今，站在伟人的旧居前，我汗颜了。所有愤懑、哀怨、顾影自怜，在这一刻是多么渺小，简直是以烛火比肩太阳。我错了。 我又传了几张照片给她，她看见了。回了个笑笑的表情包。 吃罢饭，累了，倦了，洗罢澡躺在床上。我一刻也不想动。我想起在黄河壶口瀑布，看见湍急的水流、咆哮的河水、溅起的水雾，人，在这儿，何其渺小，人生难道不像一条河流？ 她给我发来一张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汉正笑着数一沓红钞的照片。老人灿烂的笑容像一朵花。后面是照片的解释：“我帮尹伯争取的黑猪苗，育肥售出挣钱啦！”听她说，她的同事听闻是本土猪，家里办喜事，主动买了回去做喜宴用。价钱公道，物有所值。她还在村委会为老人争取到一个保洁的公益性岗位。他们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早晨醒来拉开窗帘，没想到窗外一株桃树竟然开花了。那一株树干仅指头粗的山桃树竟然开出满树粉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中傲然绽放。这不是我的村庄，这是异乡，是革命圣地延安。只是未曾想，这儿的桃花开得如此艳丽，像一位走秀的模特，展示着它傲人的身姿。那色彩，那香气，那份柔软，还有花蕊里的希望，让我的心一凛。也许我来是对的，她才是我仰望的精神高峰。一阵风拂过，花瓣缤纷，我仿佛看见她正从桃树下走来。（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听闻我要出门，什么也没说，连路上注意安全的提醒都没有”表现出妻子对“我”的冷漠以及“我”对妻子的不满。 B．文中插入“我”与妻子的家庭生活情况，将个人情感与时代责任相联系，暗示基层工作者的奉献与牺牲，让主题更深刻。 C．参观完杨家岭窑洞后，“我”差点落泪，是因为有感于伟人简朴生活中蕴含的神圣和庄严，从而对妻子产生了愧疚之情。 D．文章以景物描写收束全文，桃花“傲然绽放”暗喻革命精神在当代的传承；“也许我来是对的”则照应了文章开头。 解析：A.“表现出妻子对‘我’的冷漠”错误。由原文“她被单位委派到一个叫玉兔湾的村子，先是精准扶贫，后来又是乡村振兴。那儿似乎有万能胶水，把她粘那儿了”可知妻子并非冷漠，而是因全身心投入乡村振兴工作无暇顾及家庭。 C.“从而对妻子产生了愧疚之情”错误。“我”此时只是感受到伟人的神圣与庄严，落泪主要是被伟人简朴生活中的精神力量震撼，愧疚感是后续联想妻子时才产生，并非落泪的直接原因，对妻子的理解和自我反思是在感受到伟人的精神力量之后才逐渐产生的。 D.“暗喻革命精神在当代的传承”错误。文中桃花是“我”理解妻子后的精神象征，原文写“她才是我仰望的精神高峰”，桃花喻指妻子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信仰与坚守，并非直接喻指革命精神的传承。 故选B。 2．关于文中“我”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我”最初因妻子缺席家庭事务、态度寡淡而不满，体现出对家庭责任的重视与对妻子工作的不理解。 B．参观杨家岭窑洞后，“我”联想到了妻子在基层的坚守，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抱怨或许过于自私。 C．“我”收到妻子分享的尹伯笑着数钱的照片时，理解了妻子工作的价值，对她的不满情绪也烟消云散。 D．文末看到桃花绽放，让“我”意识到来延安是对的，标志着“我”完成了认知的觉醒与情感的转变。 解析：C.“对她的不满情绪也烟消云散”错误。由文章最后一段“那色彩……她才是我仰望的精神高峰”可知，收到尹伯照片时“我”开始理解妻子工作价值，但并没有不满情绪完全“烟消云散”的表述，真正完成情感转变是在文末看到桃花绽放后。故选C。 3．文章标题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①表层指“我”前往延安的行程，是文章叙事线索。 ② 深层指“我”奔赴革命圣地，接受延安精神洗礼的心灵之旅。 ③象征“我”从对妻子不满到理解、敬佩的情感转变之路。 ④喻指新时代基层工作者传承延安精神、践行使命的奋斗之路。 解析：①开头叶姐反复劝说“我”去延安，最终“我”踏上赴延安的旅程，全文围绕此次行程展开叙事，由此可知标题表层指这次实际的出行路线，是串联全文的叙事线索。 ②文中写“我”在杨家岭参观毛主席旧居时“鼻子一酸”“感觉到一种神圣和庄严”，因此可推知标题深层指到革命圣地接受延安精神洗礼的心灵旅程。 ③文中“我”最初对妻子扎根玉兔湾满是“不满和怨气”，参观延安后意识到自己的愤懑“多么渺小”，可见标题也象征“我”对妻子从怨怼到理解敬佩的情感转变之路。 ④妻子扎根乡村助力振兴，帮助尹伯增收脱贫的经历，恰好呼应南泥湾“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所以标题也喻指基层工作者传承延安精神、践行使命的奋斗之路。 4．延安精神的主要内涵是：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请结合具体事例，分析文中妻子的哪些行为体现了延安精神的内涵。 答案：①坚定正确政治方向：应国家号召，扎根玉兔湾，投身精准扶贫与乡村振兴，坚守基层工作岗位。 ②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尹伯争取黑猪苗、公益性岗位，助其增收，切实为村民谋福祉。 ③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长扎根乡村，牺牲家庭陪伴时间，克服困难，默默奉献基层。 解析：①文中交代妻子的工作安排时提到“先是精准扶贫，后来又是乡村振兴”，她响应国家政策号召常年扎根玉兔湾基层岗位，由此体现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 ②文中妻子给“我”发送尹伯数钱的照片时配文“我帮尹伯争取的黑猪苗，育肥售出挣钱啦”，还主动为老人申请公益性岗位，切实帮扶村民增收，体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 ③文中多次点明妻子无暇顾及家庭，“她的时间是属于玉兔湾的”，她主动牺牲陪伴家人的时间，克服多重困难坚守乡村工作一线，体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巴颜喀拉山 阿来 这篇散文以巴颜喀拉山地质考察为线索，通过科学观察与牧女生活智慧的碰撞，展现了自然与人文的双重维度。作者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山体风化过程，与牧女将地质变迁比作生命历程的诗意解读形成张力，最终升华为对土地敬畏与人性温度的体悟。文本兼具博物学的精确与非虚构的温情，在理性与感性的交织中，完成了一次从地质现象到生命哲思的精神跋涉。 巴颜喀拉山西段一些地方，我去过不止一回。 那里的山，容颜苍老。破碎的岩石层层叠叠。大块的石头，靠着重力，从山体上崩落时，总一直滚到山脚处。那是一个坡度平缓的、能长出许多垫状草本植物的狭长地带。 稍上一点，就是流石滩了。坡上的岩石，像是经过了分级筛选，依大小不同从大到小向上分布。每一块都棱角锋利。 到这些石头只是粗沙的时候，就到裸露的山脊前了。岩石的表面都变得酥脆，稍稍一碰，就碎裂开来，往下掉落。 岩层却很清晰，层层叠叠所显示的正是漫长时间，而各种姿态的扭曲，显示了造山运动的激烈与复杂。这些岩石原本十分坚硬，长时间裸露在这里，因为冰冻与风化而开裂、酥脆。有些表面甚至显出有机物腐烂般的渍面，手摸上去，立即溃散成沙。地质学上，把这个过程称为“平夷作用”。 青藏高原，抬升的同时，平夷作用同样强烈。 我们的越野车在一条依稀可辨的车辙印指引下，深入腹地。直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草地，司机才停下，说这里背风，还有水源。远处，浑圆的山丘线条柔和，像巨兽沉睡的脊背。近处，一条清浅的溪流潺潺而过，水色清冽透亮，可见水底光滑圆润的卵石，以及几丛我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正开着极小极淡的紫色花朵，在冰凉的流水中微微摇曳。 我独自沿溪走了一段。空气清冷纯净，带着草甸与冻土的独特气息。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水声，以及自己踩在草甸上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极致的宁静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直到瞥见远处停车处升起一缕纤细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炊烟，我才转身返回。 就在这时，景象生动起来。从对面一座低缓山丘的弧线背后，转出一个人影。是一位牧女，身着传统的藏袍，颜色是经年日晒水洗后的暗红与赭石色，边缘已磨损，却异常洁净。她一手提着一只铁皮奶桶，步子不疾不徐。看见我们和我们的车，她略略停顿，目光在我们与炊烟之间流转了一下，便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是来看山的？”她开口，是带着浓重安多口音的汉语，语调平直，像山间的风一样自然。 我有些意外，随即点头：“是的，从四川来，想看看巴颜喀拉山不同的样子。” 她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高原红的脸颊舒展，露出被阳光衬得格外洁白的牙齿。“这里的山，看一天和看十年，样子差不多。看久了，心里头会空落落的，容易寂寞。”她说着，目光扫过我们简单的炊具，“去我帐篷里坐坐吧，刚打了新鲜的牦牛奶。” 帐篷不大，里面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地上铺着已经磨得发亮的旧毡毯，中间是一个小小的铁皮炉子，一把被烟火熏得黝黑的铝壶坐在上面，壶嘴喷出持续不断的白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她请我们坐在毡毯上，自己从一个显然有些年头的松木箱里，珍重地取出几只碗，又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擦了又擦，然后为我们斟上热腾腾的奶茶。奶香混合着茶香，立刻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你们城里人，跑这么远到这里来。”她一边搅着酥油茶桶，一边好奇地问，“就为了看看这些石头和草？” 我被她问得一怔。是为了看风景？为了写作？为了寻找某种缥缈的灵感或意义？这些理由在此刻突然变得抽象、苍白，甚至有些浮夸。我斟酌着词句，一时语塞。 好在她自己接话了：“我男人以前也总想出去看看。他跟车去过西宁，到过兰州，最远还到过银川。回来跟我说，外面的楼真高，路真宽。但晚上看不到那么多星星。”她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指向外面湛蓝的天空：“他说，还是咱们这里的天空好看。” 我们静静地喝着茶。帐篷外，风掠过广阔草甸的声音，像低回绵长的叹息，又像深沉的呼吸。炉火偶尔“噼啪”轻响，炸起一两颗细小的火星，转瞬即逝。 “你们知道吗？”她忽然又开口，“我奶奶还在的时候告诉我，这些山，不是生来就这样的。它们年轻那会儿，又高，又尖，像立着的长矛。是风，是雨，一年年把它们磨圆了。”她用手比画着，“就像人一样，年轻时性子烈，老了，就平和了。”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震。我走过许多地方，读过不少地理书籍，知道“平夷作用”这样的专业术语，却从未听人用这样的方式描述山的变迁。在她的话语里，山是有生命的，有年轻和年老，有性格的变化。 茶喝完了，阳光西斜，给帐篷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我们起身道别，准备继续赶路。她连连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挽留。就在我们快要走出帐篷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帐篷角落，在一个同样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柜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本色粗布缝成的小口袋，不大，鼓鼓囊囊的。“这个，”她递到我面前，“是自己晒的奶渣子，路上要是饿了，能垫一垫。我们这里没什么稀罕东西，就这个，是自家牦牛的奶，太阳晒出来的。”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我从后视窗回望。她依旧站在帐篷前，身影在愈发辽阔的天地和苍茫的暮色里，显得那么小，小如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却又那么稳，稳如她身后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山基。我打开那个小布袋，一股浓郁而纯粹的奶香，混合着曝晒后干燥而温暖的阳光的味道，质朴，却直抵人心。 我忽然间明白了，自己为何总要一次次奔赴这样的远方。不仅仅是为了目睹地理书上的河流山脉，不仅仅是为了收集写作的素材，甚至也不仅仅是为了验证某种科学或美学的概念。或许，内心深处，我是在渴望这样的“相遇”———与一个如此不同却又如此纯粹的生命轨迹短暂交会；是在渴望聆听这样的“语言”———将冰冷的自然法则转化为温热的生活寓言；是在渴望接过这样一份“礼物”——它没有任何市场标价，却承载着土地最本真的产出与人心最直接的善意。 这趟旅程给予我的，远不止是一次地质考察。它让我触摸到的“平夷作用”，不再仅仅是教科书上使山脉变矮变平的动力过程。这理解，如同那些被风霜雨雪磨圆的岩石，看似失去了棱角，却获得了更长久的存在形式。它让坚硬的地质学过程，拥有了温暖的、人性的温度。 这温度，源于生命对土地的敬畏与融入，是人性的光，悄然照亮了自然的深沉底色。 （节选自《黄河源传》，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对巴颜喀拉山“容颜苍老”“岩石酥脆”的描写，既是对其地貌的观察，也为后文牧女对山的解读做了铺垫。 B．牧女对“平夷作用”的生活化解说，与“我”所掌握的地理学术语形成对比，凸显了双方认知方式的差异。 C．面对牧女关于为何远行的问题，“我”没有做出回答，是因为“我”还在期待她进一步的思考和回答。 D．文章结尾处“让坚硬的地质学过程，拥有了温暖的、人性的温度”一句，揭示了此行超越地理考察的深层精神收获。 解析：C.“是因为‘我’还在期待她进一步的思考和回答”错误，原文“我被她问得一怔……这些理由在此刻突然变得抽象、苍白，甚至有些浮夸。我斟酌着词句，一时语塞”，“我”没有做出回答，是因为在牧女直接、朴素的生活化问题面前，觉得自己看风景、写作等惯常的、带有某种文化或功利色彩的理由显得不够贴近生活本真，一时难以回答。这恰恰引发了“我”后续的思考，并最终在离别时领悟到更深层的意义。故选C。 6．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 A．文章开头对山脉岩石细致冷静的描摹，体现了本文作为非虚构写作的博物学式的严谨细致的特点。 B．牧女“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指向外面湛蓝的天空”这一动作，将个人与天地连接起来，富有诗意。 C．“混合着曝晒后干燥而温暖的阳光的味道”一句，运用通感手法，糅合了多种感官，传递出质朴的温情。 D．全文以“我”的行程为明线，以对“平夷作用”这一地质概念的科学探究为暗线，双线交织，结构清晰。 解析：D.“以对‘平夷作用’这一地质概念的科学探究为暗线”错误，本文确实有“我”的行程这条线索，但“平夷作用”只是作为一个引子和认识上的前后对照存在的，文章并不侧重叙写对其的科学探究，说不上是文章的暗线。文章的深层脉络是“我”从最初外在的地理观察，到通过与牧女的“相遇”，获得了一种将自然人格化、生命化的充满哲思的人文体验。故选D。 7．文中牧女关于大山“就像人一样，年轻时性子烈，老了，就平和了”这句话，充满了文学表现力。请结合文本简要赏析。 答案：7．①将自然现象人格化，赋予了冰冷山脉以生命感和历史感。牧女将山的形态变化比喻为人的生命历程（从“年轻性子烈”到“年老平和”），使抽象的地质时间转化为可感知的生命经验。 ②用朴素的生活语言，达成了生动而深刻的诗意表达。相较于专业术语“平夷作用”，牧女的语言源自日常生活观察，形象鲜活，更直抵人心，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朴素的诗意。 解析：①前文写岩层“层层叠叠所显示的正是漫长时间”，岩石因冰冻风化从坚硬到酥脆，这个过程被称为“平夷作用”，而牧女用“年轻时性子烈，老了，就平和了”来形容山的变迁，赋予了山脉生命感和历史感。“性子烈”契合山的挺拔锐利；“平和”则对应山的平缓状态。原本无生命的岩石、漫长的地质时间，被转化为人们熟悉的性格变化、生命阶段，让抽象的“平夷作用”变得具象可感。 ②地质学概念“平夷作用”，这个术语是理性的科学表述，牧女的语言没有任何专业词汇，只源自她对山的长期观察和生活体验，口语化的表达直白朴素，却充满生活气息。相较于“平夷作用”的理性客观，这种生活化的语言把复杂的地质原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生活哲理，既解释了山的变迁，又暗含人随岁月变得平和的人生感悟，形象鲜活，更直抵人心，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朴素诗意。 8．文学社拟举办“阿来非虚构作品研读”活动。你作为主讲人，需围绕文本中的“‘相遇’及其意义”这一话题进行发言。请结合本文，列出发言要点。 答案：8．①文本中的“相遇”包含了“我”与巴颜喀拉山（景）的相遇、与牧女（人）的相遇两层内容。 ②“相遇”是本文“非虚构写作”的结构核心，“我”与山的相遇是缘起（起点），与人的相遇是转折和升华，两者架构起作品的叙事框架。 ③“相遇”承载着作者的人文理解与思考。这场短暂的“相遇”，超越了简单的客主关系，成为两种生活经验、认知方式的交流，作者最终获得了人与自然相互依存和映照的感悟。 解析：①文本中的“相遇”包含两层内容：“我”驱车深入腹地，独自沿溪行走，感受空气的清冷纯净、万籁俱寂的氛围，这是人与自然景物的直面接触，是与巴颜喀拉山（景）的沉浸式相遇；“我”偶遇牧女，她主动开口搭话，并邀请“我”去帐篷里喝奶茶。 ②“相遇”是“阿来非虚构写作”的结构核心：文章开篇以大量笔墨写巴颜喀拉山的地质地貌、自然环境，交代“我”来到这里的目的，这是整个旅途和叙事的出发点，为后文情节的展开铺垫了场景；牧女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她的话语为“我”理解山提供了全新的视角，让叙事从看山转向悟山，实现了从景物描写到人文思考的转折和升华。 ③“相遇”承载着作者的人文理解与思考：牧女把山看作有生命、有性格的存在，用朴素的话语解读山的变迁，这与“我”从地质学角度认知的“平夷作用”形成鲜明对比。牧女对山的生命化解读是“我”认知的刷新；“我”的到访也成为牧女平淡生活里的一点涟漪。最终，“我”触摸到自然法则里的人性温度，感悟到人与自然的紧密联结。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命若琴弦（节选） 史铁生 史铁生的《命若琴弦（节选）》讲述了老瞎子的故事。老瞎子回到野羊坳，得知小瞎子离开。他发现保存五十年的药方是无字白纸，心灰意冷。但想到徒弟，他振作起来去寻找。在深山找到小瞎子后，他告诉小瞎子要弹断一千二百根琴弦，以虚设的目的拉紧生命之弦。 老瞎子回到野羊坳时已经是冬天。 漫天大雪，灰暗的天空连接着白色的群山。没有声息，也没有生气，空旷而沉寂。所以老瞎子那顶发了黑的草帽就尤其攒动得厉害。他蹒蹒跚跚地爬上野羊岭。庙院中衰草瑟瑟，蹿出一只狐狸，仓皇逃远。 村里人告诉他，小瞎子已经走了些日子。 “我告诉他我回来。” “不知道他干嘛就走了。” “他没说去哪儿？留下什么话没？” “他说让您甭找他。” “什么时候走的？” 人们想了好久，都说是在兰秀儿嫁到山外去的那天。 老瞎子心里便一切全都明白了。 众人劝老瞎子留下来，这么冰天雪地的上哪儿去？不如在野羊坳说一冬书。老瞎子指指他的琴，人们见琴柄上空荡荡已经没了琴弦。老瞎子面容也憔悴，呼吸也孱弱，嗓音也沙哑了，完全变了个人。他说得去找他的徒弟。 若不是还想着他的徒弟，老瞎子就回不到野羊坳。那张他保存了五十年的药方原来是一张无字的白纸。师父临终前明明说，弹断一千根琴弦，就可以从琴槽里拿出这药方，治好眼睛。他不信，请了多少个识字而又诚实的人帮他看，人人都说那果真就是一张无字的白纸。老瞎子在药铺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他以为是一会儿，其实已经几天几夜，骨头一样的眼珠在询问苍天，脸色也变成骨头一样的苍白。有人以为他是疯了，安慰他，劝他。老瞎子苦笑：七十岁了再疯还有什么意思？他只是再不想动弹，吸引着他活下去、走下去、唱下去的东西骤然间消失干净。现在发现那目的原来是空的，他就像一根不能拉紧的琴弦，再难弹出赏心悦耳的曲子。老瞎子的心弦断了，在一个小客店里住了很久，觉得身体里的一切都在熄灭。他整天躺在炕上，不弹也不唱，一天天迅速地衰老。直到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直到忽然想起了他的徒弟，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可那孩子在等他回去。 茫茫雪野，皑皑群山，天地之间攒动着一个黑点。走近时，老瞎子的身影弯得如一座桥。他去找他的徒弟，他知道那孩子目前的心情、处境。 他想自己先得振作起来，但是不行，前面明明没有了目标。 他一路走，便怀恋起过去的日子，才知道以往那些奔奔忙忙兴致勃勃的翻山、赶路、弹琴乃至心焦、忧虑都是多么欢乐！那时有个东西把心弦扯紧，虽然那东西原是虚设。老瞎子想起他师父临终时的情景。他师父把那张自己没用上的药方封进他的琴槽。“您别死，再活几年，您就能睁眼看一回了。”说这话时他还是个孩子。他师父久久不言语，最后说：“记住，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不错，那意思就是说：目的本来没有。老瞎子知道怎么对自己的徒弟说了。可是他又想：能把一切都告诉小瞎子吗？老瞎子又试着振作起来，可还是不行，总摆脱不掉那张无字的白纸…… 经过多方打听，老瞎子终于在深山里找到了小瞎子。 小瞎子正跌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想那么等死。老瞎子懂得那绝不是装出来的悲哀。老瞎子把他拖进一个山洞，他已无力反抗。 老瞎子捡了些柴，打起一堆火。 小瞎子渐渐有了哭声。老瞎子放了心，任他尽情尽意地哭。只要还能哭就还有救，只要还能哭就有哭够的时候。 小瞎子哭了几天几夜，老瞎子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守候着。火头和哭声惊动了野兔子、山鸡、野羊、狐狸和鹞鹰…… 终于小瞎子说话了：“干嘛咱们是瞎子！” “就因为咱们是瞎子。”老瞎子回答。 终于小瞎子又说：“我想睁开眼看看，师父，我想睁开眼看看！哪怕就看一回。” “你真那么想吗？” “真想，真想——” 老瞎子把篝火拨得更旺些。 雪停了。铅灰色的天空中，太阳像一面闪光的小镜子。鹞鹰在平稳地滑翔。 “那就弹你的琴弦，”老瞎子说，“一根一根尽力地弹吧。” “师父，您的药抓来了？”小瞎子如梦方醒。 “记住，得真正是弹断的才成。” “您已经看见了吗？师父，您现在看得见了？” 小瞎子挣扎着起来，伸手去摸师父的眼窝。老瞎子把他的手抓住。 “记住，得弹断一千二百根。” “一千二？” “把你的琴给我，我把这药方给你封在琴槽里。”老瞎子现在才弄懂了他师父当年对他说的话——咱的命就在这琴弦上。 目的虽是虚设的，可非得有不行，不然琴弦怎么拉紧；拉不紧就弹不响。 “怎么是一千二，师父？” “是一千二，我没弹够，我记成了一千。”老瞎子想：这孩子再怎么弹吧，还能弹断一千二百根？永远扯紧欢跳的琴弦，不必去看那张无字的白纸…… 这地方偏僻荒凉，群山不断。荒草丛中随时会飞起一对山鸡，跳出一只野兔、狐狸，或者其它小野兽。山谷中鹞鹰在盘旋。 现在让我们回到开始： 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攒动，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老瞎子回到野羊坳，得知小瞎子已在兰秀儿出嫁之日离开，心里便一切都明白了，暗示了小瞎子离开的真正原因。 B．老瞎子发现药方是白纸后“枯坐几天几夜”“整天躺在炕上”，不仅是对“看见光明”的绝望，更是生命意义的崩塌。 C．老瞎子在小客店里想起小瞎子在等他回去，决定回去找小瞎子，此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把真相告诉徒弟。 D．老瞎子最终对徒弟隐瞒了药方真相，并增加了弹断琴弦的数量，由此可知老瞎子此时已明白当年师父的苦心。 解析：C.“此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把真相告诉徒弟”错误。根据原文，老瞎子发现药方是无字白纸后，想起徒弟并决定寻找，但他找到徒弟后，并未告诉真相，反而将无字药方继续封进琴槽，要求徒弟弹断一千二百根琴弦——他此时才弄懂师父的话，明白“目的虽是虚设的，可非得有不行”，并非想告诉徒弟真相。故选C。 10．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漫天大雪”开篇，以“雪停了”作为过渡，自然环境的变化呼应了人物心理的转折。 B．小说运用倒叙，再现了老瞎子师父临终时的情景，解释了药方的来源和老瞎子心理转变的原因。 C．小说多次写到动物“为生存而生存”的本真状态，与老瞎子师徒“为虚设目的而生存”的执着形成对照。 D．结尾“无所谓谁是谁……”的议论，将个体命运升华为普遍生存状态，深化了哲学意味。 解析：B.“小说运用倒叙，再现了老瞎子师父临终时的情景”错误。文中老瞎子回忆师父临终的情景属于插叙，是叙述当下寻找小瞎子的过程中插入过去的片段，并非倒叙（倒叙是将结局或后续情节提前）。故选B。 11．文中“琴弦”这一核心意象贯穿全文，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内容分析。 答案：①琴弦承载“重见光明”的信念，是师徒活下去的精神支撑。 ②琴弦是信念传承的纽带，老瞎子延续师父的善意谎言，为徒弟延续生存希望。 ③弹弦过程即生命历程，生命价值在于过程，而非最终结果。 解析：①老瞎子得知药方是无字白纸时坦言“就像一根不能拉紧的琴弦，再难弹出赏心悦耳的曲子”，此前他五十年里始终以弹断一千根弦取药方为目标，由此可见琴弦首先承载着重见光明的期待，是支撑师徒二人跋涉求生的精神支柱。 ②老瞎子找到绝望的小瞎子后，特意将弹断琴弦的数量改成一千二百根，要把药方封进小瞎子的琴槽，因此可推知琴弦是善意传承的纽带，承载着两代说书人对后辈的呵护与希望传递。 ③老瞎子回忆师父临终前的遗言“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结合他后续彻悟目的虚设但过程珍贵的心理变化，由此可提炼出琴弦对应整个生命历程，生命的价值在于绷紧心弦专注过程，而非追逐最终的虚妄目的。 12．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传递出“生命的意义在于过程本身”的哲思，请结合《命若琴弦》（节选）与《我与地坛》（节选）的具体内容，从“目标与过程”的辩证角度，谈谈你对这一“过程哲学”的深刻理解。 答案：①《命若琴弦》中，光明虽是虚设的目标，但弹弦、行走与坚守的过程，才构成生命真正的意义。 ②《我与地坛》里，生死本是必然的归宿，生命的意义在于如何活着，并在思考与体悟中实现精神救赎。 ③虚设的目标是生命的动力，能使人执着前行；而生命的真正意义在于奋斗、坚守与体验的过程。 解析：①《命若琴弦》中，老瞎子与小瞎子将复明当作目标，这一目标虽为虚设，却支撑着他们弹琴、赶路、坚守，正如文中“目的虽是虚设的，可非得有不行，不然琴弦怎么拉紧；拉不紧就弹不响”，生命价值不在最终能否看见光明，而在弹弦、追寻的过程之中。 ②《我与地坛》中“我”在地坛从想死到悟出怎样活，通过观察草木枯荣、追忆母爱，体悟生命是荣枯交替的过程。苦难因爱的参与而值得承受，过程超越死亡终点。 ③瞎子弹琴的奔忙与“我”在地坛的沉思，皆是对生命过程的深度投入。二者均以虚设目的或静观存在对抗虚无，最终在过程中获得心灵自由，如老瞎子“怀恋起过去的日子”，“我”领悟“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 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三毛 提笔的此刻是一九八三年的开始，零时二十七分。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想一个愿望。 并不是新年才有新希望，那是小学生过新年时，作文老师必给的题目。一年一次的功课，成了惯性。许多年的作文簿上，立的志向大半为了讨好老师。这当然是欺人，却没有法子自欺。 其实，一生的兴趣极多极广，真正细算起来，总也是读书又读书。当年逃学也不是为了别的，逃学为的是去读书。下雨天，躲在坟地里啃食课外书，受冻、说谎的难堪和煎熬记忆犹新，那份痴迷，至今却没有法子回头。 我的《红楼梦》《水浒传》《孽海花》……都是那时候刻下的相思。求了一个印章，叫作“不悔”。红红的印泥盖下去，提起手来，就有那么两个不——悔。好字触目，却不惊心。如果因为看书隐居，而丧失了一般酬答的朋友，同时显得不通人情，失却了礼貌，那也无可奈何，而且不悔。我的所得，衣食住行上可以清淡，书本里不能谈节俭。 我不刻意去读书，在这件事上其实也不可经营。书本里，我也不过是在游玩。书里去处多，一个大观园，到现在没有游尽，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地方要去。 常常念书念白字，也不肯放下书来去查查《辞海》，《辞海》并不是不翻，翻了却是看着好玩，并不是为了只查一个发音。那个不会念的字，意思如果真明白了，好书看在兴头上，搁下了书去翻字典，气势便断，两者舍其一，当然放弃字典，好在平凡人读书是个人的享受，也是个人的体验，并不因为念了白字祸国殃民。念书不为任何人，包括食谱在内。念书只为自己高兴。 可是我也不是刻意去念书的，刻意的东西，就连风景都得寻寻切切，寻找的东西，往往一定找不到，却很累人。有时候，深夜入书，蓦然回首——咦，那人不是正在灯火阑珊处吗？并没有找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怎么已然躲在人的背后，好叫人一场惊喜。 贾政要求宝玉念“正经书”，这使宝玉这位自然人深以为苦。好在我的父亲不是贾政，自小以来书架上陈列的书籍，包括科学神怪、宗教爱情、武侠侦探、推理散文、手工家事、魔术化学、天文地理、新诗古词、园艺美术、哲学童谣、剧本杂文……真个精骛八极，心游万仞。 在我看来，好书就是好书，形式不是问题。自然有人会说这太杂了。这一说，使我联想到一个故事：两道学先生议论不合，各自诧真道学，而互诋为假，久之不决，乃共请正于孔子。孔子下阶，鞠躬致敬而言曰：“吾道甚大，何必相同，二位先生皆真正道学，丘素所钦仰，岂有伪哉？”两人大喜而退。弟子曰：“夫子何谀之甚也？”孔子曰：“此辈人哄得他去够了，惹他甚么？” 读尽天下才子书，是人生极大的赏心乐事，在我而言，才子的定义，不能只框在纯文学这三个字里面。图书馆当然也是去的，昂贵的书、绝版的书，往往也已经采开架式，随人取阅，只是不能借出。知道俞大纲先生藏书，是在文化大学戏剧系国剧组的书馆里。初次去，发觉《红楼梦》类书籍旁边放的居然是俞先生骨灰一盒，涔然心惊，默立良久，这才开框取书。 那一次再看脂砚斋批的红楼，首页发现适之先生赠书大纲先生时写的话，墨迹尚极清楚，而两人都已离世。这种心情之下遇到书，又有书本之外的沧桑在心底丝丝地升上来。大纲先生逝后赠书不能外借，戏剧系守得紧，要是我的，也是那个守法。大纲先生的骨灰最先守书，好。 念书人，在某种场合看上去木讷，那是无可奈何，如果满座衣冠谈的尽是声色犬马升官发财，叫那个人如何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实一般通俗小说里，说的也不过是酒色财气，并不需要超尘。但是通俗之艳美，通俗之极深刻；饭局上能够品尝出味道来的恐怕只是粘滴滴的鱼翅。 书到无穷处，坐看云起时，好一轮红太阳破空而出，光芒四射，前途一片光明，彼岸便是此身。 涅槃何处在，牧童遥指杏花村。 还是要说书。家中手足的孩子们，便将我当作童话里的吹笛童子，任何游乐场诱之不肯去，但愿追随小姑听故事。每一个周末，小小的书房里开讲犹太民族的流浪、巴勒斯坦游击队、东北王张作霖、狗肉将军张宗昌、宝玉黛玉薛宝钗…… 不怕孩子们去葬花，只怕他们连花是什么都不晓得。 有一日，堂上跟莘莘学子开讲《红楼梦》，才在游园呢，下课钟却已惊梦。休息时间，突然对第一二排的同学们冲出一句话来：要是三毛死了——当然是会死的——《红楼梦》请千万烧一本来，不要弄错了去烧纸钱。谈到身后事，交代的居然是这份不舍，真正不是明白人。 宝玉失玉后，变得迷迷糊糊，和尚送玉回来，走了，过几日偏偏又来吵闹。宝玉听说和尚在外面吵，便要把玉还给和尚，说：“我已有了心，还要这块玉做什么？” 失了玉，来了心，大梦初醒，那人却是归彼大荒去也——走笔到现在，已是清晨六时，而十时尚有尘事磨人。 但愿一九八三八四八五和往后的年年岁岁，风调雨顺，国泰平安，各人在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岗位上，活出最最灿烂丰富的生命来，这样是世纪的欢喜了。 （有删改） 1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从新年立愿望写起，对自己曾经所立志向多是为讨好老师做法进行了反思，凸显了学校教育存在的问题。 B．“我”在读书时候宁愿读白字，也不会去翻《辞海》查阅，因为“我”认为念了白字并不会“祸国殃民”，如果翻字典反而会浪费时间。 C．文中写两个道学先生为了谁是真道学而互诋，最后向孔子请教的故事，目的是告诉人们智者往往胸怀宽广，是不与一般人见识的。 D．在文化大学戏剧系图书馆中，看到俞大纲先生的骨灰，“我”不禁“涔然心惊，默立良久”，从中可见“我”当时的震惊与对先生的敬意。 解析：A.“进行了反思，凸显了学校教育存在的问题”错误，过度解读，原文是由新年愿望联想到小时候写作文，那时候“立的志向大半为了讨好老师”是当时小孩子的常态，并没有“反思”和“凸显了学校教育存在的问题”的意思。 B.“如果翻字典反而会浪费时间”错，原文作者不去翻《辞海》的原因是“好书看在兴头上，搁下了书去翻字典，气势便断，两者舍其一，当然放弃字典”。 C.“告诉人们智者往往胸怀宽广，是不与一般人见识的”错，原文“在我看来，好书就是好书，形式不是问题”“此辈人哄得他去够了，惹他甚么?”，用孔子的故事是为了说明读好书不拘形式，自己高兴就好。 故选D。 14．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为一篇带有回忆性的散文，文中既有对曾经读书情景的再现，也有当下视角下对过去的观照与思考，回忆与现实交织，有利于文章主题的表达。 B．贾政只允许宝玉读“正经书”，父亲却让“我”随便阅读，宝玉与“我”一苦一乐，对比中凸显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性。 C．文中多次提及《红楼梦》，其中亦不乏相关的细节描写，这样安排不仅表现了“我”对《红楼梦》的挚爱，也反映了《红楼梦》对“我”的重要影响。 D．从作家三毛切身的读书经历中，我们可以获得许多启示，如不刻意去读书，读书不应看重形式。 解析：B.“对比中凸显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性”错，作者的目的并不在凸显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性，而只是为了为自己庆幸，父亲没有约束自己，才使得自己读书可以“精骛八极，心游万仞”。故选B。 15．本文语言灵活多变，请结合文中画横线部分语句简要分析。 答案：①语言既质朴自然又优美典雅。文章书写了与读书相关的感悟，质朴自然；同时还化用诗词名句，如“书到无穷处，坐看云起时”“涅槃何处在，牧童遥指杏花村”，使语言具有优雅的韵味。 ②句式长短错落。如“如果满座衣冠谈的尽是声色犬马升官发财，叫那个人如何酒逢知己千杯少”是长句，“光芒四射，前途一片光明，彼岸便是此身”“涅槃何处在”是短句，句式富有变化，读来生动灵活。 解析：①作者写读书的内心感受，多用平实、口语化的表达，如谈念书人“无可奈何”，读书使人“前途一片光明”，直白真诚，朴素动人；同时文中又多处化用古典诗词与名句，如分别化用“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使语言在通俗中透出文雅，在真诚中富有诗意，灵活多变。 ②文中既有长句，也有短句，交错使用，富有变化。如“如果满座衣冠谈的尽是声色犬马升官发财，叫那个人如何酒逢知己千杯少”用长句铺陈场景、抒发感慨，语气舒缓深沉；而“光芒四射，前途一片光明，彼岸便是此身”“涅槃何处在”则以短句连用，简洁有力，节奏明快，读来抑扬顿挫，气韵生动。 16．本文题目意蕴丰富，请结合文章内容加以分析。 答案：①表层指读书时的沉浸状态：作者读书时全身心投入，忘却现实身份、世俗琐事，真正融入书中情境。 ②深层指人生与精神的归宿感：书籍、文字是作者真正的精神家园，在书中找到心灵归属，实现精神的安顿与自由。 ③点明文章主旨：读书是作者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是她对抗世俗、安放灵魂的方式，也寄托了她对精神自由、生命本真的追求。 解析：①“梦里”指沉浸书中、物我两忘的境界；“不知身是客”是说读书时忘却现实身份、世俗烦恼，完全进入文字世界，如同身在梦中，不知自己只是书外过客，而是真正融入其中，获得极致的精神享受。 ②“客”既指现实中的人，也指在尘世中漂泊的灵魂。现实生活多琐事束缚，人如过客；而书籍是三毛真正的精神家园。在书中，她不再孤独漂泊，而是找到心灵安放之处，获得自由与安宁。 ③全文围绕读书展开，从儿时逃学读书到晚年以书为寄托，都在表达对读书的深情。题目既是对阅读状态的诗意概括，也是人生态度的体现：不迎合世俗，不功利生活，只在书中坚守本真、活出灿烂。 五、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当兀鹰掠过奥里诺科 任解放 这篇小说以委内瑞拉政治动荡为背景，通过一位中学教师的视角，冷峻地展现了被殖民历史阴影与当代霸权干预双重挤压下的社会困境。作者以锋利如刀的笔触解剖集体麻木与个体觉醒的悖论，用“兀鹰与野猪”的隐喻直指后殖民时代的生存困境。潮湿肮脏的意象群与机械暴力的入侵场景形成强烈对冲，在历史循环论中叩问民族主体性。结尾的沉默诘问，将政治批判升华为存在主义式的精神困局。 加拉加斯的雨季把巷道冲成肮脏的血管。我坐在三楼窗台，用塑料袋罩住1979年的飞利浦收音机——今天该收期中论文，《玻利瓦尔的遗产与我》。最厚的一叠来自马拉凯，十六岁，已会用四种形容词歌颂“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我给了他不及格：不是因为他撒谎，而是连谎言都写得乏味。 收音机里，国营主持人用歌剧腔宣读总统视察新超市。我关掉它。楼下传来排队声，人们从凌晨四点等一公斤玉米粉，可能买到，也可能空手。合法化的腐败像霉菌长在每个环节，连抗议都被收编成周末游行。我教了三十年历史，看同事一个个去国营部门上班，把“抵抗帝国封锁”挂在嘴边，把美元藏在冰箱。我谁也不是，只是一个鳏居的中学教师，守着发霉的教案和一台收不到CNN的电视机。 2026年1月3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玻璃开始震动。我以为是地震，可震动带着金属节拍。推开窗，几架没有国籍的灰色直升机从北方山脊压过来，飞得很低，旋翼掀起铁皮屋顶的哗响。山谷的噪音被抽空，只剩纯粹的机械咆哮。我往下缩，不是恐惧，是羞耻：又一次，外来者从北面来——1821年西班牙人乘船，2019年自封总统的年轻人在广场演讲，此刻是钢铁旋翼。历史总爱重复，只是道具更新。 邻居涌上街头，有人举手机，有人祈祷。玛利亚太太在楼下念祷词，她儿子去年被国民警卫队的橡胶子弹打瞎左眼。她求的不是和平，是“让正义降临”。正义，这词在我们这儿和厕纸一样廉价。 机群即将掠过总统府时，山南侧的贫民窟窜起一道灰白烟柱，像迟到的流星追上一架运输直升机。闷响过后，黑烟从机侧炸开，它抖了抖，脱离编队，独自北去。其余飞机继续前飞，像损失一页草稿无关紧要。街头爆发出短促欢呼，随即沉默。那不是胜利，只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咳嗽。 我站在窗前，拳头攥得生疼：打得好，他妈的打得好。然后悲哀涌来——这个国家最后的反抗，就只剩这一枚早就四分五裂的苏联制造出的烟火，放完就他妈完了。我们连让客人留下一件行李的资格都没有，都没有。 清晨，总统被带走的画面出现在所有仍亮的屏幕：运动服、没反抗、喃喃自语。街角那台常年放国营电台的收音机被卖Empanada①的小贩砸碎；他哭的不是总统，是三个月工资。 “这个国家终于要文明起来了！”一句欢呼钻进耳朵，来自刚搬来的中产子弟，他爹在国营石油公司当科长。我认得他，他常来借《国家地理》，说想看看“文明世界”长什么样。 血冲上头颅。三十年的愤懑——空无一物的配给卡、被哄抢的空货架、“公立医院”走廊死去的妻子——汇成一句想揍人的脏话。我冲下楼梯，却在二楼拐角停住：打他有什么用？能换来明天的牛奶？能让侵略者的飞机掉在自家院子？我倚墙喘气，听肺里拉拉风箱。马杜罗不好，这不需要高明的政治学；可“文明”如果乘着别人的飞机来，带着购物清单，它就不是文明，是更高效的劫掠。 我回到房间，电视已切换到国际新闻：某张熟脸正对丹麦首相喊话，说北极的岛“事关国家安全”，地图上的格陵兰被涂成红色，像待拆的礼物。我关掉电视，也关掉收音机。窗外，奥里诺科河的方向传来潮声——其实河在三百公里外，那只是雨季上涨的水位，或历史倒车时的轰鸣。我选择沉默，沉默至少不撒谎。 我重新打开那叠作业，在马拉凯的论文末页用红笔写下一句话，不是分数，而是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兀鹰和野猪都来撕咬你的家园，你选做腐肉，还是猎人？” 他永远答不出来。我也是。 ——加拉加斯，2026年1月3日 [注]①一种委内瑞拉传统街头小吃，可译为“炸肉蛋水饺”。 17．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我”给马拉凯不及格，并非否定其政治立场，而是厌弃作文空泛、毫无个人灵魂。 B．玛利亚太太祈祷“让正义降临”，体现部分底层民众对境外武装干预的肯定与欢迎。 C．小贩砸毁收音机，是绝望者无力反抗的宣泄，也是对“三个月工资”化为乌有的痛惜。 D．“文明世界”在文中成为讽刺性符号，暗指以掠夺为代价的“高效”与“秩序”。 解析：“体现部分底层民众对境外武装干预的肯定与欢迎”错误。玛利亚太太儿子被橡胶子弹打瞎眼睛，她祈祷“正义降临”，是对本国不公、暴力、苦难的控诉，不是欢迎、肯定境外武装干预。故选B。 18．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第一人称“我”为叙述视角，使荒诞事件与真实细节交织，既增强了亲切感与可信度，又形成强烈的对比张力。 B．文中出现的“雨”“潮声”等意象，直接描绘了潮湿、压抑的自然环境，也暗示社会倒退、历史重演的压抑和无力感。 C．“拳头攥得生疼”与“靠墙喘气”两处细节描写，展现了人物从情绪爆发到自我克制的内心状态的戏剧性转变。 D．小说结尾用开放式提问替代传统评分或结论，是为了留下开放结局，暗示“我”已失去对国家的希望，彻底绝望。 解析：D.“已失去对国家的希望，彻底绝望”错误。结尾设问是清醒、迷茫、痛苦、追问：看清了困境，却找不到出路，并非完全放弃希望，彻底绝望。故选D。 19．小说结尾写道：“他永远答不出来。我也是。”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答案：①马拉凯作为年轻一代，对国家的现实困境缺乏深刻认知，无法理解家园被撕扯的痛苦，也没有能力做出选择； ②“我”见证了国家的苦难与外来干预的本质，深知无论是“做腐肉”还是“做猎人”，都面临着无解的现实困境，充满无奈与迷茫； ③这句话揭示了委内瑞拉底层民众在时代困境中的集体迷茫，深化了小说对殖民干预、国家命运的反思主题。 解析：空泛的政治话术歌颂既定立场，既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也从未真正直面国家的真实困境，无法给出有个人灵魂的回答，也没有能力做出选择； ②“我”作为看透真相的老教师，本身陷入了进退两难的选择困境。“我”对本国腐朽的现政权早已绝望，另一方面也清醒认识到，外来武装带来的所谓“文明”只是披着进步外衣的霸权劫掠，本质是新的侵略，“我”绝不会认同；但作为无力改变局势的普通个体，充满无奈与迷茫； ③这句话以小见大，整个国家、民族陷入麻木、迷茫、分裂、无力的状态，揭示畸形政治与外部干预对人的精神异化与灵魂困境，深化了小说对殖民干预、国家命运的反思主题。揭示了委内瑞拉底层民众在时代困境中的集体迷茫。 20．本文具有强烈的“临场感”，请谈一谈作品是如何实现这一效果的。 答案：①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叙事，将个人的所见所感直接呈现，增强现场感与代入感； ②运用精准的细节描写，如直升机的轰鸣、小贩砸收音机、“我”攥紧拳头等，还原真实的场景与情绪； ③加入具体的时间、地点（2026年1月3日、加拉加斯），让叙事更具真实感，拉近与读者的距离； ④语言朴实直白，口语化的表达贴合人物身份，如“打得好，他妈的打得好”，还原人物的真实情绪，强化临场感。 解析：①本文以第一人称有限视角，“我”是亲历者、观察者，用感官、心理、动作直接带入，读者如跟随“我”站在窗前，私人化、沉浸式地增强现场感与代入感。 ②运用精准的细节描写，比如直升机来袭时，“玻璃开始震动”“旋翼掀起铁皮屋顶的哗响”“只剩纯粹的机械咆哮”，从触觉、听觉、视觉还原突发事变的压迫感；“收音机被卖Empanada的小贩砸碎”、 “我”“拳头攥得生疼”等，还原真实的场景与情绪。 ③加入具体的时间、地点，如2026年1月3日、加拉加斯，“凌晨三点十七分”直升机震动玻璃，读者跟随事件的突发、发展同步接收信息。 ④语言朴实直白少做作，口语化的表达贴合人物身份，如“打得好，他妈的打得好”，粗粝、愤怒、真实，完全是小人物的真实情绪，强化临场感。 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雪夜寻羊 艾平 《雪夜寻羊》以1971年内蒙古草原暴风雪寻羊事件为线索，串联起牧民与知青共赴危难的经历，既勾勒出草原苍茫严酷的风貌，也写出了当地淳厚互助的风土人情，在暴风雪的凝重底色里，凸显出人与人之间生死相托的滚烫温情，文字朴素真挚，格外动人心弦。 1971年3月，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让我和呼和勒成为生死兄弟。 牧民阿拉巴的羊群游牧到了胡列也吐边境的一个山洼里。这里避风，牧草丰厚，地平线舒缓无际，不远处蜿蜒着著名的额尔古纳河，只有边防站的一排电线杆静静地矗立。那天晚上，蒙古包的主人阿拉巴到海拉尔去了，把一千七八百只羊，托付给了知青崇武牧放，恰巧另一个知青金祥和呼伦贝尔盟派来的青年干部孙宝贵，也来到了这个游牧点。夜里，三个人刚刚睡着，突然间被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晃动惊醒，只见蒙古包哈栅（蒙古语，支撑蒙古包的木栅栏）上的毡子，已经被暴风掀开，大雪一拥而进，堆了一地。不好，快去看羊！三个人冲到羊圈的时候，羊圈已经散架，羊群不知道被风刮到什么地方去了。 此时被掀翻的蒙古包，已经像纸片一样，不知道在暴风雪中被刮到什么地方去了，崇武他们三个人立在空落落的天地间，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还好马在，崇武和金祥决定去追寻羊群，孙宝贵可怎么办？他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又不会骑马，不得活活冻死吗？情急之中，崇武想起了那只和他们寸步不离的狗。这狗非常忠诚，平日里跟着崇武和阿拉巴放牧，认路。于是崇武解下蒙古袍的腰带，一头拴在狗身上，一头拴在孙宝贵的身上，又抚摸着狗的脑袋，叮嘱它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朋友。告诉孙宝贵，千万千万不能跟狗分离，只要沿着电线杆走，就能回到公社。 电线杆下面的雪又厚又硬，狗一蹦一跳地走着，宝贵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地摔着，他们走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了，天还是昏暗的。孙宝贵的衣服里灌满了雪，前面的电线杆，甚至近在咫尺的狗都看不清楚了。他感觉自己生命危在旦夕，实在爬不起来了，最后就像一个爬犁那样被狗拖拽着，一点一点地移动。到中午，宝贵终于摸到了公社办公室的砖墙。 当热气腾腾的手把肉端到年轻干部孙宝贵面前的时候，饥寒交迫的他没有吃，而是先端给了狗。 孙宝贵带来的消息给雪灾中的草原又加了一重乌云。崇武和金祥现在在哪里？集体的羊虽重要，但思格腾（蒙古语，下乡知青）的安危更重要。这时候，一个人裹着霜雪走了进来，正是大家盼望的呼和勒阿哈。阿哈（蒙古语，哥哥）比我大将近二十岁，我叫他阿爸也不为过。阿哈听说了崇武和金祥这件事，立刻顶风冒雪来到公社。他说分秒都不能耽误，时间就是人命！走，快走！于是，我紧跟着呼和勒阿哈，一起冲向了暴风雪。雪大到了旋即就能埋住我们的马蹄印的程度，我们像是被扣在一口白色的大锅里，只听到风雪呼啸，什么也看不见，我们互相紧挨着前行，因为一旦相距两米远，就看不到对方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别说羊群，就连个蒙古包也没有遇上。傍晚，我们终于发现前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心想要是个蒙古包，我们得进去喝点奶茶，暖和暖和。谁知走近一看，我们不由得大吃一惊，这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是我们西格登队里的井台，说明我们绕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出村子！ 夜晚降临了，暴风雪像巨大而无形的猛兽在狂怒，那坚硬的雪花片刻不停地袭来，犹如无数蜇人的巨蜂，死死缠住你，刺你，割你，粘在你的眼睛里，钻进你的鼻孔里，让你不敢睁开眼睛，即使你无畏地伸出手，也挥不去眼前的迷障。我和呼和勒阿哈拽着彼此的腰带，不敢松手。我们参考井台的位置确定了方向，又冲进了风雪黑夜。 这期间，崇武和金祥一直在暴风雪中寻找羊群。远山近水看不见，东南西北辨不清，他们不仅迷失了方向，而且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饥饿和寒冷到了极点，幸运的是遇到了一个牧人留下的蒙古包。草原上有传统，不管主人在否，蒙古包不上锁，里面要给路过的人留点烧火的牛粪和充饥的食物。当他们点上火，把蒙古包里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开始狼吞虎咽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咚的一声闷响，赶紧跑出去一看，是崇武的马倒在了地上，仔细一看，已经活活累死了。这是一匹非常有耐力的好马，这一路走来，丝毫不失膂力，没想到它是在坚持撑到最后一口气。 我和呼和勒阿哈小心翼翼地寻觅着羊群的迹象。我们想，既然崇武和金祥也在找羊，那么只要找到了羊群，就有可能与他们俩会合。我从天津插队到草原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么严峻的挑战，不由得乱了手脚，一个劲儿地拽着马笼头在原地打转，瞬间就离开了阿哈，我大喊着阿哈、阿哈，你在哪，快过来呀！还是马儿比我有智慧，它终于找到了阿哈的马。这时候，我听见阿哈在喊我的名字，听到他靠近了我，我只觉得胸中突然生出一股鲜血般的热流，从脚底到头顶消去了身上的寒意，阿哈，只要你在，一切困难都会过去。雪太大了，已经快厚到马鞍子高了，马腿因蹚雪快要冻僵了，马蹄不再均匀，一脚深一脚浅地开始纷乱。突然间，我的马撞到了阿哈的马肚子，我看到了阿哈的靴子，阿哈的手向我伸过来…… 天亮了，雪渐渐小了。我们看到了鄂伦茨牧点的一口机井，原来这一夜，我们任凭自己对马的感觉绕来绕去，其实只走出了五十公里。不过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我们下马，让马吃草，看着马艰难地用流血的前蹄破开厚厚的雪，贪婪地啃食牧草的样子，我和阿哈都沉默了。马吃饱了，速度自然加快了一些，可是羊群在哪里？崇武和金祥怎么样？我们依旧心急如焚。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我们终于找到了羊群，这里离我们西格登二队有一百一十八公里的距离。经历这场暴风雪，原来一千七八百只羊，剩下的不足四分之三。说实话，面对如此悲剧，我和阿哈来不及细想，心里就一个念头，死活也要找到崇武和金祥——我们亲如手足的思格腾兄弟！ 前面出现了几间民房。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女思格腾，她看到我们疲惫不堪的样子，二话没说，就把给出去干活的思格腾们准备的一盆馒头端到了我们面前。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认为，那些馒头是我此生吃过的最香的食物。 风雪过后，碧空剔透。虽然寒冷有加，毕竟安全了。我们赶着羊群回收点，一路又遇到不少倒在雪地里的牲畜，我们慢慢地走过，不时下马细看，我和阿哈谁都不说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哪个雪堆里，露出一只穿靴子的脚，就怕看到一匹冻死的马。崇武和金祥啊，你们到底在哪里啊？我看见呼和勒阿哈用擦汗的姿势，抹去了眼睛里的泪水。 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两个骑手的剪影，正像旗帜一样向我们飘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呼和勒——蔡乐铭——呼和勒——啊！听到有人呼喊我和阿哈的名字，我们不禁瞪大了眼睛，一切就像梦境，真的是崇武和金祥！晴天以后，崇武和金祥在继续找羊群的路上，听说了我和呼和勒在找他们，即刻换了好马，一路狂奔，来接应我们了！天边的晚霞金子一般灿烂，马鞍下的羊群，在慢悠悠地拨雪吃草，我们和大地一起聆听这世界上最动人的呼唤声。 （有删改） 2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既写出了牧区的自然风貌和风俗人情，也写出了以阿哈为代表的牧民的性格，以及牧民和知青特有的真情，具有丰富的文化意蕴。 B．文中写寻羊途中遇见牧人留下的蒙古包、女思格腾端给我们一盆馒头，看似闲笔，实则写出了草原上人们彼此关爱、诚挚互助的襟怀。 C．文中“我”听到阿哈“靠近了我”时，觉得胸中突然生出的热流消去了身上寒意的心理描写，凸显了阿哈带给“我”的强大精神力量。 D．文章不仅回忆了雪中寻羊的往事，还提及了不少与当地生活息息相关的话题，如公社、知青下乡、动物保护等，增强了文章的历史感。 解析：D.“动物保护”错误，原文只写了知青下乡、公社、雪灾寻羊等内容，并未涉及“动物保护”这一话题，属于无中生有。故选D。 22．关于文章最后两段，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风雪过后，碧空剔透”，写暴风雪后的天气状况，语言的节奏符合我们赶着羊群回牧点时轻松愉悦的心情。 B．“就怕哪个雪堆里，露出一只穿靴子的脚”“就怕看到一匹冻死的马”，从侧面写出了暴雪之后环境的恶劣。 C．“像旗帜一样向我们飘来”一句，以旗帜比喻远处骑手的剪影，真切表现出他们的出现带给我们的惊喜与希望。 D．文章最后写作者感受到的牧区独特风景，视线从天边的晚霞，到身边拨雪吃草的羊群，心情和笔触都从容舒缓。 解析：A.“轻松愉悦的心情”错误，“风雪过后，碧空剔透”只是环境描写，此时“我”和阿哈仍在担心崇武、金祥的安危，心情并非轻松愉悦。故选A。 23．本文在写雪中寻羊时写到了孙宝贵回公社的事，请简要分析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 答案：①孙宝贵回公社途中的艰辛和用时之长，说明了暴风雪的猛烈和草原气候的恶劣，预示着崇武和金祥寻羊过程的艰难；②孙宝贵回公社带回了崇武和金祥寻羊生死未卜的消息，引出我和呼和勒阿哈寻找崇武和金祥的事情，通过我们的经历，从侧面展现出崇武和金祥寻羊的艰辛；③崇武安排孙宝贵回公社的事与呼和勒阿哈带领我寻找崇武和金祥的事互为映衬，凸显了草原上生命相互依存、彼此守护的主题。 解析：①环境侧面烘托：孙宝贵被狗拖拽、一路摔跟头、走了整整一天才回到公社，极写风雪之大、环境之险，为下文“我”和呼和勒寻路艰难、马匹累死等情节做铺垫，预示寻羊寻人九死一生。 ②情节推动作用：孙宝贵带回消息，直接引出“我”和呼和勒冒雪救人的情节，让故事从“丢羊、自救”转入“搜救、互助”。 ③主题深化作用：崇武用腰带拴狗保护孙宝贵，呼和勒主动冒险搜救同伴，两段内容相互照应，突出草原上人与人、人与动物之间生死相依、彼此守护的温情。 24．评论者认为本文基调凝重温暖，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分析。 答案：①“凝重”体现在环境的严酷与生命的考验上：文章描写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人员走失，马匹累死，羊群大量损失，这些都营造出一种生死攸关的沉重氛围，体现出在严酷的自然面前，人类的渺小与坚韧。②“温暖”体现在人与人、人与动物之间的深情厚谊上：在与暴风雪对抗中，人们之间彼此关怀、牵挂、舍身相助，就连狗、马也在拼力助人，呈现出温暖、团结的氛围。③整体基调在悲壮中见温情：文章虽写了灾难与死亡，但更突出的是人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勇气、责任与爱，凝重中透出人性的温暖。 解析：①凝重：文章以“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为背景，写蒙古包被掀、羊群失散、马匹累死、人在风雪中迷失方向，处处是生死考验，氛围沉重紧张，凸显自然之严酷与生命之脆弱。 ②温暖：在绝境中，有人与人之间的托付与搜救、人与狗的忠诚相伴、马的拼死支撑、陌生牧民的无私相助，危难之中见真情，充满人性温度与生命温情。 ③凝重与温暖融合：全文在生死考验的沉重底色上，始终闪耀着责任、勇气、友爱与坚守，于悲壮中见温情，在严酷里显温暖，所以基调凝重而温暖。 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屠桌边 沈从文 《屠桌边》以市井肉铺为背景，通过细腻的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生动的湘西市井图。沈从文以志成为中心的群像刻画，展现了小市民的精明世故（如夫妻经营策略）、市侩狡黠（加贝老太爷的算计）与质朴温情（对小女孩的怜爱）。结尾黑狗舐血的意象，暗喻生存的残酷与卑微。相较于《边城》的理想化人性书写，本文更聚焦市井生活的真实质地，体现作者对底层生存智慧的观察与悲悯。 志成屋里人今天打扮的似乎更其俏皮了。身上那件刚下过头水的鱼肚白竹布衫子，罩上一条省青布围腰，圆肫肫的脸庞上稀稀搽了一点宫粉，耳朵下垂着一对金晃晃的圈圈环子，头上那块青绉绢又低低缠到眉毛以上五分左右的额边，衣衫既撑撑崭崭，粉又不像别的妇人打的忘了顾到脖子，成一个“加官壳”，头又梳得如此索利，——假如是在池塘坪大戏场上，同到一些太太小姐们并排坐着高棚子，谁个又知道这就是道门口卖肉的志成屋里人呢！ 她这时正坐在屠桌边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钱桶上，眼看着志成匆匆忙忙的动手动脚，几大块肥猪肉却在他的屠刀下四两半斤的变成了制钱和铜圆。她笑眯眯的一五一十在那里数钱的多少。 她的职务是收钱。 她遇到相识的几个熟主顾时，也很会做出大方的样子，把钱接过手来，也不清数，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就朝到身旁边那个油光水滑值得送唐老特做古董了的老南竹筒里一丢。那竹钱筒张着口竖矗矗站在她身旁，腰肩上贴有金箔纸剪就的“黄金万两”四个连牵字。她虽说是大方，但你不要就疑心她是容易上别人当的！她是能知道人人都有随处找点小便宜心思的。所不过细的事情，也只在几个她认为放心可以不足怕的主顾才行。譬如是南门的李四嫂子，卖酸萝卜的宋小桂与跛脚麻三这几个人，不怕你就是送她的白光光的大制钱，她却也非要过细数看一下不可，因为他们都是老爱短个把数，或是于一百钱中间夹上四五沙眼——加之他们还太爱拣精选肥，挑皮剔骨，故意为难过志成，数钱也就是一种报复。 不过，常同志成做生意的人，提到志成屋里人时，打好字旗的还是很多。虽说他们称誉志成屋里人的原因是各人各样，如张公馆买菜那苗子是曾同志成蹲到屠桌边喝过苞谷烧（酒），面馆老板金毛满是从志成处曾得到过许多熬汤的骨头，老傩嫂子则曾于某一天早上称肉时由她手里多得一条脊髓。 志成，是一个矮胖子。他比他屋里人还胖，虽然他屋里人在我们看来，已就是像肚板油无着落，跑到耳朵尖上样子了。我所见的屠户，好像都一个二个是矮胖子似的。屠户的胖，可说是因为案桌上有的是肉，肉吃多了，脂肪质用不胜用，不由己的就串到皮上，膘壮起来。但矮又是什么缘故？也许杀猪要用劲擒猪，人便横到长起来了吧？但杀牛的又多是瘦长子，这事情很难明白。 他这时正打起赤膊，两只肥白手杆，像用来榨粉的米粉粑粑一样：虽然大，却软巴巴的。他拿着一把四方大屠刀，为这个为那个割肉。遇到颈项有硬骨撑着时，必须换那把厚背脊的大砍刀才济事，那时，他扬起刀来，喇嗑一下，屠桌上的肉与他自己肩膊上的肉却一样震动好久。 这个要好的，那个要好的，——哪里有许多好肉让他割。所以志成口上虽然是照例那么“知道，好，……”答应着，仍然不会于每个四两肉上便忘了把碎骨薄皮搭进去的道理。遇到你太爱挑剔时，他也会同你开句把玩笑，说是猪若是没有骨头哪里会走路。但只要她在那头说一声“还是万林妈伍家伯娘的四两，要好的”时，他便照吩咐割一片间精搭肥的净肉。志成屋里人所以能得许多人打好字旗，这也许还是一个大原因吧。 真是亏他耐烦啊！有时加贝老太爷还跑到他案桌边来，说是喂猫崽，要他割十个账钱的猪肝呢。其实他明知道这是加贝老太爷一种称肉经济的算盘，故意如此。接着还要走到杨三那张案桌上用喂猫名义割十文猪肉；到宋家案桌去用喂狗或别的什么名义割十文花油；但你是做生意的人，不能得罪照顾你买卖的先生们；何况照顾你的又是全城闻名、最不好惹的这么一条宝货？并且志成知道加贝老太爷专会拿人的例，不卖的话你不敢说；就是“喂猫要用许多肝和油？”或是“你家有几只猫崽？”一类话也不敢问。所以除了随意为他多割一点，没有办法拒绝。 “哪，六两的钱。”一个穿印花格子布衣衫的小女孩，身子刚与屠桌一样高，手里提了一个小竹篮子，篮子内放了些辣子、两块水豆腐、四个鸡蛋、一束大蒜，小的手拿了六个铜圆送到志成屋里人手中。“要半精半肥的！”又看着志成。 “好，精的，”志成口中还是照例答着。他那个“好”字似乎是从口里说的太多了，无论你听一百句几乎也难分出哪一句稍轻稍重。 小妹妹靠桌边站着，见志成屋里人把钱掷到钱筒时，一阵唏啷哗喇的响声，知道这就是自己刚才捏得热巴巴的铜子。 案桌上放的那一方坐墩肉，精的地方间不好久又跳动一下。好奇使她注了意……这时必定知道痛，单不会哭喊……她待想要用两个小小指头去试触一下，看它真果会喊不会时，那动的地方又另换过一处了。 “它还活呢！” “妹你莫抓，那脏手哟！” 志成屋里人，一只手抚着她蜻蜓辫，一只手扳着篮边。 志成屋里人见那小女孩怕磕烂豆腐的样子，一只手提着篮子，那一只手扶着篮边，慢慢地挨着墙走去，用着充满了母性爱怜的眼光，一直把小孩印花布衣衫小影送到消失于一个担草担子的苗老奶身后。 屠桌边已清闲了。 志成得了休息，倚立在高钱筒与案桌头之间，一只肥大的手掌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那里拈着一根眉毛怕痛似的想扯下来。悬脏类物下面，有一只黑色瘦狗，尾巴夹在两胯间，在那里舐食地上腥血。 他们夫妇的视线都集在那一只黑瘦狗身上。（有删改） 2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志成屋里人虽身处屠桌旁却难掩利落整洁，若置身高棚与太太小姐并排，其身份难被识破，体现了她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B．志成割肉时会适当搭些碎骨薄皮，遇到顾客挑剔还会开玩笑辩解，这一细节既体现了市井生意的常态，也显露出他的生存智慧。 C．加贝老太爷以喂猫崽等名义，到不同的肉案桌割猪肉，看似是正常的购买行为，但其实他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更多的实惠。 D．文中小女孩有着孩童的天真与好奇，当志成屋里人轻抚她的蜻蜓辫时，也自然接受这份亲近，展现出未经世事的纯真与灵动。 解析：A.“体现了她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错误。文中对志成屋里人打扮的描写，主要是为了突出其外形与身份的反差，而非强调“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选项说法属于过度解读。故选A。 26．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志成屋里人的精明与志成在面对加贝老太爷时的无奈隐忍构成了反衬关系，展现出不同人物在生活中的不同应对方式，丰富了人物形象和故事内容。 B．“志成……一只肥大的手掌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那里拈着一根眉毛怕痛似的想扯下来”这一细节生动地刻画出志成在清闲时的状态，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 C．小说语言表达口语化，如“哪里有许多好肉让他割”“你家有几只猫崽”等，简洁明了，贴近生活，符合人物身份和市井生活场景。 D．文中多处使用具有地方特色的方言俗语，如“加官壳”“包谷烧（酒）”等，使文章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生动地展现了当地的地域文化。 解析：A.“构成了反衬关系”错误。志成屋里人与志成这两者所针对的对象和情境不同，并不是从相反的方向去衬托对方，没有形成明显的衬托与被衬托关系，所以不构成反衬。故选A。 27．文章结尾写一只舐食地上腥血的黑色瘦狗，有什么作用？ 答案：①从氛围营造上，结尾的黑色瘦狗，以“夹尾舐血”的卑微姿态，紧扣屠桌环境，强化场景真实感。 ②从人物衬托角度，它与志成夫妇的市井体面形成对照，既显生存层级差异，又暗合依附生计的共性。 ③在主题深化层面，清闲时的动态，衬出夫妇片刻宁静，其注视中藏着共鸣，揭示市井生态与生存本相。 解析：①营造氛围：文中描述屠桌边是志成夫妇忙碌卖肉的场景，充满着市井气息与生活的烟火气。结尾处黑色瘦狗“夹尾舐血”的卑微姿态，与屠桌环境紧密相连，让整个场景更加真实可感，仿佛一幅鲜活的市井生活画面呈现在眼前。 ②衬托人物：前文着重刻画志成夫妇在屠桌边忙碌且体面的形象，而黑色瘦狗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瘦狗的卑微显示出与志成夫妇生存层级的差异，但同时它舐食腥血也暗合依附生计的共性，都是为了生存而努力。 ③深化主题：屠桌边清闲时，夫妇视线集在瘦狗身上，瘦狗的动态衬出夫妇片刻宁静，他们注视着瘦狗，或许心中藏着共鸣，揭示出市井生态与生存本相，深化了文章主题。 28．沈从文在《屠桌边》与《边城》中分别塑造了不同的人物群像，请结合文本具体内容，分析这两部作品在人性呈现内容上有何差异，并阐述这种差异背后所体现出的作者不同的创作意趣。 答案：人性呈现：①《屠桌边》的人性呈现更贴近世俗：志成夫妇有精明算计，如对不同主顾的区别对待，也有市井温情，如对小女孩的怜爱，是带烟火气的真实。②《边城》则将人性理想化，翠翠等人物纯净如湘西山水，不染尘埃。 创作意趣：《屠桌边》则于日常生计中，展现普通人的生存本真，少了滤镜，多了生活实感；《边城》寄寓对纯粹人性的向往。 解析：人性呈现：①《屠桌边》中，志成夫妇尽显世俗特性。志成屋里人收钱时，对不同主顾区别对待，对南门李四嫂子等爱短数、爱挑剔的人，钱必过细数，这体现出精明算计；而面对小女孩，她“一只手抚着她蜻蜓辫”，用充满母性爱怜的眼光送其离开，尽显市井温情，这种人性是带烟火气的真实存在。 ②反观《边城》，翠翠、傩送等人物，生活在如诗如画的湘西世界，他们的情感纯粹而美好，不掺杂世俗的功利与算计，纯净得如同湘西的山水，不染尘埃。 创作意趣：《屠桌边》聚焦于普通屠户的日常生活，在志成夫妇的精明与温情中，展现普通人在日常生计中的生存本真，少了理想化的滤镜，多了生活的真实质感，让读者感受到生活的复杂与多样。而《边城》营造出一种理想化的田园牧歌式氛围，寄寓着作者对纯粹人性的向往与追求，希望世间能如湘西般美好。 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秋荷 鸿林 这篇小说以小切口写大历史，借苏区女子秋荷送郎参加长征的故事，将个人缱绻柔情与革命宏大叙事相融，笔调柔婉诗意，于细节处藏家国深情，余味悠长。 藕肥的日子，荷塘就瘦了，原本的碧绿和粉红已被浓浓的秋色逼开去。水排干了，膏腴般的黑泥里卧着无数洁白粉嫩的莲藕。几只秋鸭摆着笨笨的身子，伸着长长的脖颈在浅浅的泥水中寻找着什么，间或叼起一枚白亮亮的小鱼来，得意地“嘎嘎”直叫，惊得停在残荷上的翠鸟扑扇着翅膀不情愿地飞开去。 秋荷挖着藕，不时抬起头掠掠额前的头发，朝村口打量。 天很高，云却很低。秋意已经浓了，村口那棵高大的枫树像喝醉了酒，不经意间叶子就红了，像燃烧的火把，在秋风中飒飒作响。树下不时有穿灰布军装戴八角帽的战士来去匆匆，可秋荷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微微的怨来。 男人有好些日子没回家了，说忙。 前天秋荷借口给战士们送莲藕，去了一趟驻扎在村外五里亭关帝庙里男人的连队，却没见着男人。那一脸稚气、才十四五岁的通信员小叮当告诉秋荷说连长上营部开会去了，不知啥时候回来。秋荷是连长的女人，自然战士们都和秋荷熟稔，有好些个战士就要秋荷唱山歌听。秋荷声音清清脆脆，唱起歌来悠扬动听。经不住战士们的怂恿，秋荷站在庙门口的老樟树下清了清喉咙就唱了起来：“韭菜开花一杆心，割掉髻子当红军。保佑红军平安归，割掉髻子也甘心。” 没见着男人，秋荷心里就空落落的。可秋荷又想，男人是连长了，管着百十号人，忙是应该的呢。秋荷发现这一段天边整日都传来隆隆的枪炮声，还有飞机时不时贴着后龙山飞来，低得好像用竹竿都捅得到。每天都有红军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开过来，先来的住在百姓家里，后面来的就住在祠堂里、寺庙内、屋檐下。再后来，山上的竹林里、村路边，连收割完的稻田里都住满了，数都数不过来。家家户户的门板都被借去当床板了，但哪里够呢？红军就打稻草铺，被子铺在稻草上睡觉。秋荷听男人说，这些都是从江西方向撤过来的部队，那边的仗打得很辛苦。最近，秋荷总能听到有“嘚嘚”的马蹄声飞快地从后龙山的山岭上疾驰而过。好些夜晚秋荷都拥被而起，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双眼溜溜到天明。看来又要打仗了，秋荷心里突然就有了不祥的感觉。 秋荷，秋荷。熟悉的脚步声在荷塘边停了下来，秋荷听到男人急急的叫声。 秋荷低着头，将两手伸进泥里，捞着藕，装作没听到，心里却兀自笑开了花。 男人摘了军帽，脱去上衣和鞋，解了绑腿，“扑哧”就跳进荷塘，哗啦哗啦朝秋荷这边走过来。黑油油的塘泥在男人的脚下向两边湮开去，男人的脚板像犁又像船。男人走近秋荷，无话，从秋荷手中接下荷锄，一下一下挖起藕来。很快，汗水就从男人坚实的脊梁上一道一道往下淌，小河流水似的。 秋荷。男人停下锄，唤了句。 男人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秋荷，明天我要走了。 秋荷手上的那根藕“啵”的一声就断了，那两节断了的藕在手上，连着许多细细亮亮的丝儿。 秋荷低了眼，问，去哪？ 男人的眼光越过高高低低的荷塘，望向村后起伏的山脊，后龙山顶一轮夕阳正缓缓而落，溅起漫天红霞。男人说，听说是往北走。说完，男人笑了笑，不说了。和秋荷一道用筐装了藕，“嘿”的一声，藕担就上了肩。男人迈开大步在前里走着，藕担在宽阔的肩上“吱吱呀呀”地叫着。 回到家，夜幕就合起来了。村庄黛青色的屋顶上到处都升起袅袅的炊烟，飘飘拂拂的，像女人长长的头发。 她升起火，和了面，有些手忙脚乱地给男人贴藕饼。村里的旧俗，有男人出远门，家里人都要给他贴藕饼，据说荷花仙子能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男人静静地坐在灶栏上往灶膛里添柴，柴火毕毕剥剥烧得很旺，将男人的脸膛映得通红，男人的一双眼睛就亮亮地盯着秋荷看。不一会儿，屋里飘荡起藕饼浓浓的香味。秋荷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慌慌的。以往男人也常离家，秋荷从没这样慌过。秋荷有了预感，男人这回一走，真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了。秋荷这么想着，眼睛就红了。 男人见了，安慰说，秋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秋荷一听，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掉在了烙饼的锅里，冒起一股股细小的烟雾来。 起风了，屋外的枫树上传来宿鸟“归儿归儿”的啼叫。秋荷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今晚，村里不知有多少人家也在贴藕饼呢。 在浸着浓浓藕香的夜晚，秋荷美美地做了个梦。 秋荷的美梦是被嘹亮的军号声唤醒的，醒来时发现身边空落落的，男人早已没了踪影。秋荷慌了，起身追出屋去，跑了几步，复又回身用手帕包了藕饼，匆匆出了门。 秋荷追出了村口，只见当头一杆红旗被山风扯得呼啦啦地响，山路上的红军密密麻麻的，正朝北开去。秋荷在迷蒙细雨中手搭凉棚在队伍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发现那些头戴八角帽身穿灰布军装的红军战士个个都像自己的男人，可又个个都不是自己的男人。村口站满了泪流满面的乡亲。 秋荷无力地靠在枫树上，枫叶红得出血，纷纷扬扬落了秋荷一身。秋雨打在秋荷的脸上，冰凉，秋荷已分不清是雨还是自己的泪。那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红军队伍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愈行愈远，愈行愈远。藕饼从秋荷无力的手中撒落了一地，香气弥漫了秋荷一身。 男人没吃到秋荷的藕饼，男人自那天清晨离开家就再也没有回来。好多年以后，两鬓秋霜的秋荷听说，那个秋雨绵绵、落叶纷纷的清晨从眼前走过的队伍踏上的漫漫征途叫长征，她还听说在一场惨烈的战斗中有三千客家子弟血染湘江。 （有删改） 29．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家家户户的门板都被借去当床板了，但哪里够呢？”既说明军民关系的融洽，也反映出战争的激烈与条件的艰苦。 B．秋荷的男人是连长，他一心投身革命事业，无暇顾及自己的家庭，故而也没有表现出对秋荷的不舍。 C．文中提及“枪炮声”“马蹄声”“飞机”等元素，不仅渲染了战争逼近的紧张氛围，也暗示了红军处境的艰难，推动了秋荷内心情绪的变化。 D．小说叙述采用双线结构，秋荷的期盼与送别是主线，男人的备战与出征是暗线，两条叙事线索照应交叉，使叙事更加多变灵活。 解析：B.“故而也没有表现出对秋荷的不舍”说法有误。秋荷的男人还是表现了对秋荷的不舍，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男人的一双眼睛就亮亮地盯着秋荷看”和“安慰说”等可以看出来。 故选B。 30．文中多次写到“藕”与“藕饼”，下列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描写藕肥荷塘瘦的景象，既突出了水乡的环境特色，也为人物命运埋下伏笔。 B．“藕”是小说核心意象之一，从“洁白粉嫩的莲藕”到“断藕连丝”，再到“藕饼”，既串联起秋荷的日常生活，也象征着夫妻间的情感。 C．“秋荷借口给战士们送莲藕”看似平常，实则暗含秋荷思念丈夫却又不愿直白表露的细腻心理。 D．秋荷在丈夫走后追出屋子，又回身用手帕包藕饼，表现出秋荷对丈夫的不舍与担忧。 解析：A.“为人物命运埋下伏笔”错误。开篇是环境描写，营造了诗意与安宁的氛围。故选A。 31．小说结尾意味深长，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最后一段的作用和艺术效果。 答案：31．①小说最后一段补充说明秋荷丈夫踏上的征途是长征以及秋荷丈夫的结局，丰富了小说的内容，使情节更加完整，结构更加严谨。 ②升华了小说主题，小说以点写面，通过秋荷丈夫这一形象，讴歌了长征途中无数革命战士舍小家为大家的献身精神和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的革命精神。 ③这样的结局安排独具匠心，撞击读者的心灵，产生了震撼人心的力量，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增加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 解析：①补充情节与完善结构：最后一段“男人踏上的漫漫征途叫长征”“三千客家子弟血染湘江”，补充了丈夫的去向与结局，呼应前文“往北走”“要打仗了”，使小说情节完整、结构严谨，避免了情节留白的突兀。 ②升华主题与拓展内涵：小说以秋荷与丈夫的离别为切入点，结尾将个体命运与长征这一宏大历史事件关联，以点写面，既讴歌了秋荷丈夫等革命战士舍小家为大家的献身精神，也展现了普通民众为革命的牺牲与坚守，让主题从个人悲欢上升到革命历史的厚重层面。 ③增强艺术感染力与留白效果：“再也没有回来”“血染湘江”的表述直击人心，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秋荷“两鬓秋霜”的结局引发读者对革命年代无数家庭悲剧的联想，留下悠长的回味空间。 32．有人认为，“诗化小说是一种追求诗美效果的小说，往往兼具意境的营造、情节的淡化、情感的含蓄等特点”。请结合文本，分析本篇小说是如何体现这些特点的。 答案：①景物描写诗化且具抒情性，善于营造意境，使小说充满了诗情画意，弱化战争的残酷感。 ②淡化故事情节（不以情节取胜），没有什么激烈的矛盾冲突，而是以舒缓的节奏，相对轻松地表现军民的积极态度。小说未聚焦激烈的战争场面，而是以秋荷的生活片段为核心展开。 ③小说从秋荷的女性视角，娓娓叙述红军出征的故事，情感表达更为细腻、含蓄内敛，借细节传递深层情绪。 ④语言清新、优美，如“藕肥的日子，荷塘就瘦了”“村庄黛青色的屋顶上到处都升起袅袅的炊烟，飘飘拂拂的，像女人长长的头发”，语言清新、自然，有韵味，富有诗意美。 ⑤人物形象的诗化，具有人情美。“秋荷”既指主人公的名字，也暗合其性格——如秋日残荷般坚韧、内敛。她是无数支持红军百姓的缩影，代表战争年代普通民众为革命做出的牺牲和坚守。（任选三点即可） 解析：①文中景物描写兼具画面感与抒情性，如“藕肥的日子，荷塘就瘦了”，将秋景与人物心境相融，弱化了战争的残酷感，充满诗情画意。 ②小说无激烈矛盾冲突，以秋荷挖藕、探夫、贴藕饼、送别等生活片段为核心，节奏舒缓自然，契合诗化小说的叙事特点。 ③以秋荷的女性视角展开，情感表达内敛深沉。如藕断丝连的细节暗喻夫妻难舍，眼泪滴入烙饼锅的场景传递不舍与不安，体现了诗化表达的含蓄美。 ④语言兼具清新与韵味，如“村庄黛青色的屋顶上到处都升起袅袅的炊烟，飘飘拂拂的，像女人长长的头发”，运用比喻等修辞，用词精致，既贴合乡村场景，又富有诗意美。 ⑤“秋荷”既指人名，又暗合其坚韧、内敛的性格，如秋日残荷般在艰难中坚守，她是支持红军的百姓缩影，身上兼具人情美与奉献精神，呈现出诗化的理想化特质。 九、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求新学三大洲环游 论时局两名士舌战（节选） 梁启超 这是梁启超政治小说《新中国未来记》的节选，以两名士的道路论战，承载清末中国前途的核心思想争鸣。辩论体结构清晰，人物反差鲜明：黄克强沉郁理性，李去病刚猛热血，跃然纸上。口语化表达兼具思想锋芒与文学张力，是启蒙思潮下中国政治小说的典型样本。 略歇片时。 黄君重复开口说道：（驳论第三十。）“兄弟你真是玛志尼一流人物，天生成是呼风唤雨，搅得一国的原动力的了。但是血性多而谋略少，看见一面，看不见第二面，若中国单有像你一样的人才，这前途也是未可料的。兄弟，自十九世纪以来，轮船、铁路、电线大通，万国如比邻，无论那国的举动总和别国有关系。【眉批1：前头多讲学理，以下多讲大势，却句句都是极精警极切实的话。】所以从前革命家只有本党居主位，敌党居宾位，两造相持，决个胜负罢了，到了今日，却处处添出个第三位来。甚么叫做第三位？就这外国人便是了。今日中国到处变了别国的势力范围，全世界商务的中心点都趋在我国，我国内边有甚么变动，自然是和别国有影响的了。兄弟，我且问你，中国若有革命军起时，你说外国还来干涉不来？” 李君道：（驳论第三十一。）“这全看我们自己的举动怎么样，若使能够件件依着文明国的规矩，外人看着也应该敬爱的。在文明政府治下通商来往，岂不比在那野蛮政府底下安稳利便多吗？” 黄君道：（驳论第三十二。）“兄弟，你错了，今日世界上那里有甚么文明野蛮，不过是有强权的便算文明罢了。你看英国待波兰，美国待菲律宾，算得个文明举动么？却又那一国动起公愤来，敢责备他不文明呢？兄弟，今日全是生计界竞争的世界，各国经营中国，全为着这件事，你想一有内乱起来，这商务吃亏到怎么样呢？若是中国全国乱了一年，恐怕伦敦、纽约的银行也不知倒闭多少，他们那里计算到你是义军不是义军，只是伤害到他自己的利益，他一定是不能放过的。这些革命军就是抵抗本国政府已经不易，试问能学义和团故事，和十几国精练之兵节制之师对垒吗？” 孔老先生说到此处，便对众人说道：“这却是当时一个最难对付的问题，克强先生这党人不敢乱讲激烈的话，正是为此。却是李君怎么驳诘他呢？” 原来李君是个爱国心最猛烈，排外思想最盛的人，听到这段，不禁勃然大怒道：（驳论第三十三。）“哥哥，既然如此，我们就永远跟着那做外国奴隶的人做那双料奴才做到底罢！” 【眉批2：写得李大哥活象黑旋风李逵。如闻其声，如见其人。】黄君道：“兄弟，你平一平气再讲。” 李君道：“这口气如何平得下来！哥哥，我实对你说吧，天下大事业全是从大阻力、大激力生出来，要怕大敌的还算好汉吗？哥哥，你却怎么拿义和团来比我，义和团不过那鸟政府里一群鸟亲王、鸟大臣，靠着那张鸟懿旨，哄动几个鸟男女做出来，一毫爱国心、一毫真正排外的思想都没有的，一败之后，那鸟王大臣便设法拍外国的马屁，求免罪魁，那鸟男女便个个拿着一张别国的国旗，充做顺民了，这能算是外国人的本事吗？哥哥，请你再念一念法国革命史啊！法国革命的时代，欧洲列国不是连兵去攻他吗？法人却以新募之兵，当扰乱如麻的时候，努力防御，连战连胜。不但把联军打退，还要左冲右突，大讲复仇主义，向南方蹂躏意大利、西班牙，向北方侵略荷兰，改做共和国，向东方大破日耳曼，得其要地。接着拿破仑做行政总官，做皇帝，险些儿把整个欧洲灭尽，大丈夫不当如是吗？大国民不当如是吗？我们中国四万万多人，若是新政府设立以后，别国不来干预便罢，若还要来，我便拼着和那文明公敌争个死活，就是把一国人战死了十分之九，还比法国的人口多些呢！哥哥，岂不闻欧美人嘴唇皮挂着的话说道：‘不自由，毋宁死。’若是怕外国人怕到恁般，将来外国人不准我们吃饭，难道我们也不敢吃吗？” 黄君道：（驳论第三十四。）“你气也气够了，高兴也高兴够了，依着你的话，甚么大事情做不来。但你敢说通国的人都和你一样血性，一样气魄吗？” 李君道：（驳论第三十五。）“我却算甚么人！难道我们好独为君子，小觑了全国的同胞么？” 黄君道：（驳论第三十六。）“就算是将来人心能和当时法国一样，但法国抗御联军的时候，他那新政府是已经立定了，全国是在他统辖之下了，那时法国国内却没有甚么别国的势力范围，当他初革命时候，却没有第三位来阻挠他。今日中国一举一动都像是在人家的矮檐下，你那幽期密约的革命军根脚未定，他便扑灭起你来，就是再添几个拿破仑，恐怕也无用武之地哩！【眉批3：政治家解剖的脑识正自不同。句句都是致密切实的。】兄弟，你怎么处？” 李君道：（驳论第三十七。）“一回不成，更有二回，二回不成，更有三回，乃至十回；一人死去，更有十人，十人死去，更有百人，乃至千人；【眉批4：至诚所感，金石为开。精神一到，何事不成？我真要向李先生望风百拜。】难道一蹶便就不振，还算得个男儿大丈夫吗？” 黄君道：（驳论第三十八。）“你算到底多久才能起一回？起多少回才能够成呢？” 李君道：“这那里讲得定。” 黄君道：“好兄弟，你不过想着中国快些太平起来，强盛起来罢了。依着你的方法，恐怕还要越发慢些哩！” 李君道：（驳论第三十九。）“快慢是说不定的，只是用这个法儿才有望头，不然岂不是坐以待毙了？” 黄君叹口气道：（驳论第四十。）…… （有删改） 【注】本文节选自《新中国未来记》第三回，于1902年发表。该小说采用倒叙的手法，从清朝末年一直写到60年后维新成功的中国。文中所写“两名士”为保守派黄克强，主张君主立宪；激进派李去病，主张法兰西式革命。 3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语句多有口语化的特点，在向民众准确传达较为生疏概念的同时使文章更加生动自然，增强了文章的表现力和新小说的严谨性。 B．黄君相对沉稳、理性，面对李君的激昂言论，他冷静回应，通过两人的对话，鲜明地塑造出不同性格的人物形象，使文章富有张力。 C．英法模式选择、革命或改良，是黄李二人争论的核心。梁启超自己在理论上更倾向于李去病，但是在辩论当中更占上风的是黄克强。 D．驳论第四十的内容应开门见山直接点明革命的复杂性和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反驳李君革命观，无需而后赘述李君死而后已的精神。 解析：A.“增强了文章的表现力和新小说的严谨性”错误。文中口语化表达是为了方便普通民众理解，增强的是文章的通俗性与生动性，并非“新小说的严谨性”， C.“梁启超自己在理论上更倾向于李去病”错误。小说主旨是“中国应通过改革而不是革命的方式实现民主共和”，梁启超理论上更倾向主张改良的黄克强。 D.“无需而后赘述”错误。李君“一回不成更有二回”的死而后已精神，是其革命观的重要支撑，黄君需先承认其精神价值，再从现实层面（如革命周期、民众基础、列强干涉）反驳其路径可行性，这样才符合前文对话逻辑，并非“无需赘述”。 故选B。 34．关于文中眉批部分的分析与评价，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眉批1：明确指出文本前后的结构变化，为读者清晰勾勒论述框架，助其快速把握行文逻辑与不同段落论述重点。 B．眉批2：《水浒传》中的李逵与李君的豪爽直率形象和思考方式相契合，这一比喻使读者仿佛置身于辩论场景中。 C．眉批3：有助于读者从更专业的角度去评价黄君这一人物，让读者更加关注文本中所传达的深刻观点和理性思考。 D．眉批4：属于警语类，批注者毫不掩饰对李君的崇敬之情，引发读者对志诚精神和鉴定意志的理解，有启示作用。 解析：B.“《水浒传》中的李逵与李君的豪爽直率形象和思考方式相契合”错误。 眉批2只是形容李君豪爽直率的形象，并非说李君的思考方式和李逵契合。李逵是没有明确政治信念的草莽人物，李君是拥有坚定爱国理想的革命志士，二者思考方式本质不同。故选B。 35．老舍《茶馆》第一幕与本文的故事背景均发生在戊戌维新变法前后，二者的创作目的有何不同？请简要分析。 答案：①《茶馆》通过描绘茶馆中各色人物的命运，展现戊戌变法前后社会的黑暗与腐朽，揭示变革的艰难，表达对旧社会的批判和对民众苦难的同情。 ②本文通过黄李二人的辩论，探讨中国未来的道路选择，旨在启发民智，宣传维新思想，表达对国家前途的思考。 解析：①《茶馆》以社会写实为主，通过茶馆这一小社会，集中展现戊戌变法前后官场腐败、百姓困苦、社会动荡的真实面貌，用人物命运折射时代悲剧。 目的是揭露晚清社会的黑暗腐朽，批判旧制度，暗示变法失败的根源，表达对底层民众的同情与对旧社会的否定。 ②本文以政论辩论为核心，借黄克强、李去病围绕“革命还是改良”的争论，分析列强干涉、国情差异等现实问题。作为梁启超的政治小说，意在探讨救国道路，宣传维新立宪思想，启发民众思考国家前途，以文启蒙，为当时的社会变革提供理论与舆论支持。 36．文中画横线的句子出自1775年美国人亨利在一次殖民地议会演讲中的发言，其结尾处道：“我不知道别人将选择怎样的道路，但对我来说，不自由，毋宁死！”。结合文本和生活实际，分析这句话在不同情境下引用所产生的文学效果。 答案：①在演讲中，这句话表达了对自由的强烈渴望和为自由不惜牺牲生命的决心，具有鼓舞人心、激励抗争的作用，使得整个演讲结构完整，气势磅礴，产生了巨大的情感冲击力。 ②在小说中，李君引用此话，强调为争取国家独立和自由不惜一战，即使牺牲巨大也要反抗外国干涉，展现了他的革命激情和坚定信念，使其形象更加丰满、真实、可信，赋予了对话极强的戏剧性和可读性。 ③在生活中，引用此话可以表达对自由、理想或原则的坚守，激励人们在面对压迫或不公时勇敢抗争，唤起强烈的共情。 解析：①原文演讲中的文学效果。亨利在演讲中用“不自由，毋宁死”，直抒为自由献身的决绝态度，语气坚定、气势充沛，强化演讲感染力与号召力，激发听众反抗决心，情感冲击力极强。 ②本文引用的文学效果。李君借这句话回击列强干涉的担忧，表达为国家自由甘愿牺牲的革命意志，突出其激进、热血、不屈的性格，让人物形象鲜明饱满，增强对话张力与戏剧效果。 ③ 生活中的引用效果。现实里引用此句，可彰显对自由、尊严与理想的坚守，用于表达反抗不公、坚守底线的态度，语言凝练有力，能引发共鸣，增强表达的感染力 十、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林家铺子（节选） 茅盾 这篇《林家铺子》节选是典型的茅盾式现实主义书写，以1931年内忧外患的时局为背景，借小商人林老板遭遇的层层逼困，将兵乱、苛税、同业倾轧、金融压迫等时代症候浓缩在年关危机里。首尾雪景呼应，冷寂萧索的氛围里藏着对底层工商业者绝境的无声批判，以小见大，张力十足。 天又索索地下起冻雨来了。一条街上冷清清的简直没有人行。自有这条街以来，从没见过这样萧索的腊尾岁尽。朔风吹着那些招牌，嚓嚓地响。渐渐地冻雨又有变成雪花的模样。沿街店铺里的伙计们靠在柜台上仰起了脸发怔。 林先生和那位收账客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林小姐忽然走出蝴蝶门来站在街边看那索索的冻雨。从蝴蝶门后送来的林大娘的呃呃的声音又渐渐加勤。林先生嘴里应酬着，一边看看女儿，又听听老婆的打呃，心里一阵一阵酸上来，想起他的一生简直毫没幸福，然而又不知道坑害他到这地步的，究竟是谁。那位上海客人似乎气平了一些了，忽然很恳切地说： “林老板，你是个好人。一点儿嗜好都没有，做生意很巴结认真。放在二十年前，你怕不发财吗？可是现今时势不同，捐税重，开销大，生意又清，混得过也还是你的本事。” 林先生叹一口气苦笑着，算是谦逊。 上海客人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下去： “贵镇上的市面今年又比上年差些，是不是？内地全靠乡庄生意，乡下人太穷，真是没有法子，——呀，九点钟了！怎么你们的收账伙计还没来呢？这个人靠得住吗？” 林先生心里一跳，暂时回答不出来。虽然是七八年的老伙计，一向没有出过岔子，但谁能保到底呢！而况又是过期不见回来。上海客人看着林先生那迟疑的神气，就笑；那笑声有几分异样。忽然那边林小姐转脸对林先生急促地叫道： “爸爸，寿生回来了！一身泥！” 显然林小姐的叫声也是异样的，林先生跳起来，又惊又喜，着急地想跑到柜台前去看，可是心慌了，两腿发软。这时寿生已经跑了进来，当真是一身泥，气喘喘地坐下了，说不出话来。林先生估量那情形不对，吓得没有主意，也不开口。上海客人在旁边皱眉头。过了一会儿，寿生方才喘着气说： “好险呀！差一些被他们抓住了。” “到底是强盗抢了快班船吗？” 林先生惊极，心一横，倒逼出话来了。 “不是强盗。是兵队拉夫呀！昨天下午赶不上趁快班。今天一早趁航船，哪里知道航船听得这里要捉船，就停在东栅外了。我上岸走不到半里路，就碰到拉夫。西面宝祥衣庄的阿毛被他们拉去了。我跑得快，抄小路逃了回来。他妈的，性命交关！” 寿生一面说，一面撩起衣服，从肚兜里掏出一个手巾包来递给了林先生，又说道： “都在这里了。栗市的那家黄茂记很可恶，这种户头，我们明年要留心！——我去洗一个脸，换件衣服再来。” 林先生接了那手巾包，捏一把，脸上有些笑容了。他到账台里打开那手巾包来。先看一看那张“清单”，打了一会儿算盘，然后点检银钱数目：是大洋十一元，小洋二百角，钞票四百二十元，外加即期庄票两张，一张是规元五十两，又一张是规元六十五两。这全部付给上海客人，照账算也还差一百多元。林先生凝神想了半晌，斜眼偷看了坐在那里吸烟的上海客人几次，方才叹一口气，割肉似的拿起那两张庄票和四百元钞票捧到上海客人跟前，又说了许多话，方才得到上海客人点一下头，说一声“对啦”。 但是上海客人把庄票看了两遍，忽又笑着说道： “对不起，林老板，这庄票，费神兑了钞票给我罢！”“可以，可以。” 林先生连忙回答，慌忙在庄票后面盖了本店的书桌图章，派一个伙计到恒源庄去取现，并且叮嘱了要钞票。又过了半晌，伙计却是空手回来。恒源庄把票子收了，但不肯付钱，据说是扣抵了林先生的欠款。天是在当真下雪了，林先生也没张伞，冒雪到恒源庄去亲自交涉，结果是徒然。 “林老板，怎样了呢？” 看见林先生苦着脸跑回来，那上海客人不耐烦地问了。 林先生几乎想哭出来，没有话回答，只是叹气。除了央求那上海客人再通融，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寿生也来了，帮着林先生说。他们赌咒：下欠的二百多元，赶明年初十边一定汇到上海。是老主顾了，向来三节清账，从没半句话，今儿实在是意外之变，大局如此，没有办法，非是他们刁赖。 然而不添一些，到底是不行的。林先生忍痛又把这几天内卖得的现款凑成了五十元，算是总共付了四百五十元，这才把那位叫人头痛的上海收账客人送走了。 此时已有十一点了，天还是飘飘扬扬落着雪。买客没有半个。林先生纳闷了一会儿，和寿生商量本街的账头怎样去收讨。两个人的眉头都皱紧了，都觉得本镇的六百多元账头收起来真没有把握。寿生挨着林先生的耳朵悄悄地说道： “听说南栖的聚隆，西栅的和源，都不稳呢！这两处欠我们的，就有三百光景，这两笔倒账要预先防着，吃下了，可不是玩的！” 林先生脸色变了，嘴唇有点儿抖。不料寿生把声音再放低些，支支吾吾地说出了更骇人的消息来： “还有，还有讨厌的谣言，是说我们这里了。恒源庄上一定听得了这些风声，这才对我们逼得那么急，说不定上海的收账客人也有点儿晓得——只是，谁和我们作对呢？难道就是斜对门吗？” 寿生说着，就把嘴向裕昌祥那边努了一努。林先生的眼光跟着寿生的嘴也向那边瞥了一下，心里直是乱跳，哭丧着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又麻又痛的心里感到这一次他准是毁了——不毁才是作怪：党老爷敲诈他，钱庄压逼他，同业又中伤他，而又要吃倒账，凭谁也受不了这样重重的磨折吧？而究竟为了什么他应该活受罪呀！他，从父亲手里继承下这小小的铺子，从没敢浪费；他，做生意多么巴结；他，没有害过人，没有起过歹心；就是他的祖上，也没害过人、做过歹事呀！然而他直如此命苦！ “不过，师傅，随他们去造谣吧，你不要发急。荒年传乱话，听说是镇上的店铺十家有九家没法儿过年关。时势不好，市面清得不成话。素来硬朗的铺子今年都打饥荒，也不是我们一家困难！天塌压大家，商会里总得议个办法出来；总不能大家一齐拖倒，弄得市面更加不像市面。” 看见林先生急苦了，寿生姑且安慰着，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 雪是愈下愈密了，街上已经见白。偶尔有一条狗垂着尾巴走过，抖一抖身体，摇落了原积在毛上的那些雪，就又悄悄地夹着尾巴走了。自从有这条街以来，从没见过这样冷落凄凉的年关！而此时，远在上海，日本军的重地正在发狂地轰毁那边繁盛的市廛…… 创作于1931年 37．下列选项中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选段开篇的环境描写，如“冻雨”“冷清清”“萧索”奠定了全文压抑的基调，有效烘托了林先生焦虑哀伤的心境，暗示林家铺子走向衰败的命运。 B．选段多次使用对比手法，上海客人对林先生人品的评价与林先生的处境艰难形成鲜明对比，强化文章的悲剧效果。 C．寿生“一身泥”“气喘喘”地回来，细节描写从侧面衬托出社会环境的兵荒马乱，同时也为后文艰难讨债事件的发生埋下了伏笔。 D．选段结尾处部分通过对林先生内心独白的叙写，直接点明了小说批判社会黑暗的主旨，意味深远。 解析：D.“直接点明了小说批判社会黑暗的主旨”错误，结尾部分是林先生的心理活动与感叹，写他被压迫、被欺负、走投无路，但并没有直接点明“批判社会黑暗”这一主旨。故选D。 38．下列选项中，对文本情节与小说主旨理解最恰当的一项是（   ） A．上海客人坚持兑付庄票，主要体现了商人固有的精明与谨慎，符合其职业特点。 B．寿生带回的“聚隆”“和源”不稳的消息，反映了当时同行之间的恶性竞争已白热化。 C．林先生“又麻又痛的心里感到这一次他准是毁了”，根本原因是恒源庄扣压了他的庄票。 D．选段通过收账受阻、钱庄逼债、同业中伤等多重打击，展现了小商人在动荡时局下的生存困境。 解析：A.“主要体现了商人固有的精明与谨慎”错误，上海客人坚持兑付庄票，是因时局动荡，钱庄不稳，担心庄票无法兑现，并非单纯“精明谨慎”。 B.“反映了当时同行之间的恶性竞争已白热化”错误，“聚隆”“和源”不稳是时局导致的普遍困境，并非“同行恶性竞争白热化”。 C.“根本原因是恒源庄扣压了他的庄票”错误，林先生濒临破产的根本原因是动荡时局下的多重压迫，而非恒源庄扣庄票这一单一事件。 故选D。 39．本文结尾意味深长，请分析其艺术效果。 答案：①呼应开篇环境描写，延续压抑氛围，强化年关凄凉感； ②拓展时代背景，将小铺困境与日军侵华关联，揭示困境根源； ③深化以小见大主旨，引发对时代与个体命运的思考，余味悠长。 解析：①原文结尾写“雪是愈下愈密了”“街上……冷落凄凉”，与开头“冻雨”“萧索”“冷清清”的环境前后呼应，进一步渲染年关绝望、压抑的气氛。 ②结尾写“日本军的重地正在发狂地轰毁那边繁盛的市廛”，把林家铺子的遭遇放到日本侵华的大背景下，点明林先生的悲剧不只是个人命运，更是时代造成的。 ③深化以小见大主旨，以一家小铺子的绝境，折射整个社会的崩溃，以小见大，让主题更深刻，引人深思。 40．茅盾与老舍都擅长通过“小场所”反映“大时代”。请分析《林家铺子》中的“铺子”与《茶馆》中的“茶馆”在叙事功能上的相似性。 答案：①均以“小场所”为叙事核心，承载叙事线索； ②均为个体命运与社会矛盾的交汇点，浓缩时代信息； ③均实现“以小见大”效果，通过场所内的人与事反映宏大时代的社会风貌与普通人的生存困境。 解析：①均以“小场所”为叙事核心。《林家铺子》以林家铺子为中心，收账、逼债、逃难、谣言、生存危机等全部情节都在这里发生。《茶馆》以裕泰茶馆为唯一主要场景，三幕戏全在茶馆展开，人物进出、矛盾发生、时代变迁都依托茶馆呈现。 ②林家铺子里，林先生的遭遇集中了战乱、苛税、钱庄压迫、同业倾轧、经济崩溃等社会矛盾，一个小铺子就是旧中国社会危机的缩影。裕泰茶馆里，王利发等人的命运交织着清末腐败、军阀混战、特务横行、民不聊生等时代问题，茶馆成为社会各种力量碰撞的舞台。 ③《林家铺子》以一家小商铺的倒闭，折射出1930年代战乱动荡、经济凋敝背景下，底层小商人走投无路的悲惨命运，以小见大揭露时代黑暗。《茶馆》以一座茶馆的兴衰，见证三个时代的崩溃，通过掌柜、茶客等小人物的挣扎，写出普通百姓在黑暗社会中无法生存的现实，以小见大反映时代变迁与社会悲剧。 十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修渠 王跃文 这篇节选自《家山》的乡土小说，以抗战背景下南方乡村集体修水库通渠为线索，塑造了扬卿、有喜等一群乡土建设者形象，平实舒缓的叙事里，既写出普通民众兴修水利的务实担当，也暗合“修乡野也是保家国”的内核，凸显了国难当头中国基层民众生生不息的民族力量，乡土气息浓厚，意蕴深沉。 佑德公问扬卿：“水库修到哪个样子了？有喜忙，三个月都没回来了。”扬卿说：“大坝快修好了，开始着人修渠道。有喜要是去带兵，当得将军。一个上门女婿，竹园人人听他的，灌区几个村的人也都服他。” 佑德公说：“陈老师过谦了。你设计水库，一块石头一块石头都要算好，如何筑坝，如何开渠，都是你的事。” 快打禾的时候，水库大坝修好了。扬卿请了建设局长张在谦到竹园，召集五个保的保甲长开会。张在谦说到动情处，眼睛都湿润了：“整整三年，不分寒暑，不分昼夜，民众们没有白辛苦。扬卿先生，虽是县政府雇员，一个外村人，却执意义务奉献。今日扬卿先生要我过来，为的是同大家商量一个事。请扬卿先生讲。” 扬卿立起来，说：“我得感谢各位保甲长信任，感谢灌区所有民众信任。不给我这个机会，我留洋读几年书就白读了。现在，大坝是建好了，什么时候开始蓄水，大家一起商量。如果大家齐心，打完禾就修渠道，三个月后红花溪水库的水就流到各位家门口了。今年过年，大家就可以在家门口的水渠里洗衣浆衫。明年开春，大家可以扛把锄头挖开月口就放水种阳春了。” 家和带头立起来，说：“我讲打完禾就修渠道！” 保甲长们都把拳头举起来，喊道：“打了禾就修！” 扬卿听了手竟微微发抖，他太高兴了。这时，他望了望有喜，又说道：“各位，我有个担心，埋在心上整整三年，只跟有喜讲过。水库修成之后漏不漏水？万一修了个筛子呢？我虽做了细细勘测，有九成把握，但也不能保底。我们现在没有探测设备。有喜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一水库底上是个筛子，他宁愿被大家碎尸万段，屋里田产全部充公。各位叔侄，我听有喜这么说，忍不住眼泪都出来了。这样的义道人，哪里去找？” 家和立起来，说：“我们辛苦三年，万一水库漏水，我们也认了。” 保甲长们点着脑壳，都说大家一起赌命，赌赢了就是子孙万代的福分。 打完禾，老小们留在屋里晒谷，青壮男子都上工地修渠道。学校正放暑假，扬卿天天都在几个村来回跑。渠道沿途有要开沟的，有要筑堤的，都得扬卿一一指画。有喜跟着扬卿跑了半个月，就把如何定水准，如何测标高，如何算坡降，都学会了。暑假一过，扬卿只每日下半日能到工地，临时有技术上的事都是有喜做主了。 红花溪水库灌区正修着渠道，佑德公每日到祠堂读《中央日报》，为前方战事揪心。扬卿也是每日必看战报的，从报道字里行间猜测，我军损失也会很重。他把这份担忧藏在心上，只安慰佑德公不要太过挂怀。 渠道修到三分之一，水库开始蓄水。扬卿仔细算过，等到水库蓄满水，渠道早修好了。那才真叫水到渠成哩！已是十月底，天略有寒意。几十个男人，追着红花溪流过来的水头跑。水流到哪里扬卿就追到哪里，一直追到大坝脚上。坝上立满了乡亲，噼里啪啦放着炮仗。扬卿和有喜两个泥人，仰天躺在坝脚上哈哈大笑。 第二日，扬卿心上仍是悬着，便和有喜往水库去，老远看见家和已立在坝上了，扬卿说：“家和是个好保长。”家和也看见扬卿了，远远地招手。扬卿走到坝顶上，家和说：“陈老师，看来水库不会漏水。” 扬卿领着有喜和家和走到坝脚上，看看已有两尺多深的水了。扬卿说：“应该不会漏水，但现在说都还早了。拜托你两位每日都要来看，每日从外面坝脚上看起，看见任何湿润或渗水的地方，都要告诉我。每日晚上回家时，放块石头在水线上做记号，标出当日水位。” 扬卿每日巡行了渠道工地，必定要去坝上看水。水库蓄水过半时，扬卿每日都去看竹园村三口井的石灰印子，没有发现井里水位上升，但他仍不敢确定水库最后是否漏水。 一日，扬卿把有喜喊到大坝上，举剑指着泄洪警戒线，说：“我看了好几日，水到警戒线下面三尺多，再上不来了，说明水库有渗漏。”有喜听了着急了，问：“那怎么办？”扬卿想了半日，说：“我再看看，这事太大了。”有喜想了好久说：“我有个猜想，水只到警戒线下面三尺多再不上来了，说明这个水平线以下水库不漏水，可能水平线的某个地方有缝隙。” 扬卿望望四边山，目光停在水库远处，说：“有喜，你的猜测有道理。漏水在正常范围内就没事。另外，水库四周山体也有自然吸水。水库水位越高，四周山体吸水量越大。假如只是这种情况，说明库体本身是稳固的。那么，最要小心的就是大坝。你和家和几个保长商量，大坝上建个简易值班屋，日夜派人值班。我会起草一个值班章程，有操作规程。” 十一月底，灌区内全部渠道修好了。扬卿再仔细查看，暂时不见水库有渗漏迹象，心上稍可放心。这时，他跑到县建设局，邀张在谦一起去县政府见杨远衡，请杨县长出席旧历十一月初四的水库开闸典礼。 冬月初四，扬卿大早起床，飞快地赶到大坝时，家和、有喜和好多男女老少已等在那里了。坝上拉起红绸横幅，写着：红花溪水库开闸典礼。锣鼓、炮仗都预备就绪。渠道上还不断有人赶来，小孩子们欢跳着，飞跑着。 没多时，县长杨远衡和张在谦也到了。杨远衡握了扬卿的手，说：“祝贺祝贺！”张在谦把有喜拉到杨远衡面前，说：“这位就是陈有喜。”杨远衡把有喜的手紧紧握着，说：“我常听在谦说起你，你是远近闻名的乡贤！”有喜从未听人说自己是乡贤，脸立时红了，说：“难为县长！我也没做什么。” 扬卿又把几个保长喊过来，杨县长一一褒奖几句。 吉时快到，扬卿说：“杨县长，请你致辞。”杨县长举起喇叭，高声喊道：“民众们，红花溪水库今日开闸放水，这是我县水利建设史上的大事。国难当前，抗日壮士正在阵前杀敌，民众们节衣缩食出钱出力修水库，就是在支援抗日！乡亲们，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民族不屈不挠、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杨县长说到这里，看看左右，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开闸放水！” 闸门徐徐开启，清水喷涌而出，腾得丈多高。顿时，敲锣打鼓，鞭炮大作。水花上方弥漫着水雾，拱起一道七彩长虹。乡亲们高喊：“起虹了，起虹了，吉祥吉祥！” 扬卿斜着身子小跑下了大坝，到了渠道上就追着水头跑起来。有喜和家和也跟在扬卿背后跑，一路欢叫。清水流过宽阔的田垄，又流进竹园村人家屋前。家家门口都放起鞭炮，乡亲们看见扬卿和有喜就拱手不迭。渠道穿过每个村庄，又弯弯曲曲地从田野流过，渠道长度同田土面积达成合理比例。从红花溪水库大坝到万溪江直着修渠道大概十三公里，扬卿设计的渠道却有二十多公里。 扬卿、有喜、家和跑在最前面，背后跟着上百男女老少。大家跑到渠道入江口，已是日上中天。对岸也晓得红花溪水库开闸放水了，岸边立了些人舞手打喊，高喊着贺喜。万溪江上漂过帆船，船上的人也舞着手。入江口有三丈多高落差，万溪江上从此平添一道瀑布。水雾腾起，白日映照，又见长虹卧波。（有删改） ［注］本文节选自《家山》，故事发生在南方乡村“沙湾”，以陈姓为主的数百户村民世世代代在此生活劳作，老一辈中有年过七旬的乡贤佑德公，年轻一辈里有留日归乡的扬卿，有自小失怙，被佑德公收留的有喜。 4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写佑德公与扬卿的对话，既交代了修渠即将开始，又引出修渠道的两个重要人物，并将民众关心水库修建与建水库需要技术两个话题关联在一起。 B．“佑德公每日到祠堂读《中央日报》”，扬卿猜测“我军损失也会很重”，一方面可以看出当时前方战事吃紧，一方面也暗示出村人们对前方战事的担忧。 C．文章中的张在谦、家和、杨远衡虽身份各不相同，但都从不同层面衬托了主要人物扬卿，凸显扬卿带领大家修水库大坝、蓄水通渠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D．文章后半部分出现了两次“长虹”之景，既前后呼应渲染喜庆氛围，也象征竹园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想图景，同时还预示着抗日将取得全面胜利。 解析：D.“预示着抗日将取得全面胜利”错误，文中两次写“长虹”，是渲染喜庆、象征工程圆满、象征民生希望，但并没有象征“抗日全面胜利”的含义，属于过度解读、无中生有。故选D。 42．关于水库蓄水可能渗漏的情节，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扬卿每天都要巡行渠道工地和去坝上看水，体现出他极强的责任心和对大家的不放心。 B．扬卿观察到水位停滞在警戒线下三尺多且不再上升，据此初步判断水库可能存在渗漏。 C．有喜提出“漏点可能在水位线附近”的猜想，可看出他善于将实践经验转化为理性分析。 D．最终采取修建大坝值班屋等措施，标志着相关工作已从被动担忧转向了制度化的防范。 解析：A.“对大家的不放心”错误，卿每天去看水，是因为水库关系全村民生，技术上必须谨慎负责，体现的是高度责任心、严谨细致，而不是“对大家不放心”。故选A。 43．杨远衡说张在谦夸赞有喜是“远近闻名的乡贤”。请结合文本，谈谈张在谦这样夸赞有喜的原因。 答案：①在当地有威望，修水库时竹园人人听他的，灌区几个村的人也都服他；②为人有道义，宁可被碎尸万段、家里田产充公，也要为竹园的百姓修水库，造福子孙；③有德行有才能，跟随扬卿修建水库执着坚定，关键时刻能解决扬卿的疑难。 解析：①有威望、号召力强：原文说“一个上门女婿，竹园人人听他的，灌区几个村的人也都服他”，修渠时众人愿意跟随，领导力突出。 ②有担当、重道义：面对水库可能漏水的风险，“宁愿被大家碎尸万段，屋里田产全部充公”，敢为百姓赌命，一心造福后代。 ③有能力、善学习：跟随扬卿很快学会定水准、测标高、算坡降，能独立处理技术问题，还能理性分析漏水原因，实干又聪慧。 44．文章最后两段跳转到写扬卿等人追水头到渠道入江口的场景，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答案：①写扬卿等人追水头到渠道入江口，反映了扬卿、村民们历时三个月修渠，开闸后的极度喜悦之情；②通过场景的转换，表明红花溪水库的修建和渠道贯通后的开闸放水，牵动了周围村民的心，写出了修水库、修渠这件事在当地的巨大影响；③通过写他们看到万溪江岸边的人们、帆船上人们的欢呼祝贺，进一步说明了修建红花溪水库、贯通渠道中所体现出的民族不屈不挠、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深化了主题。 解析：①收束情感，强化喜悦共鸣。原文写扬卿、有喜、家和“追着水头跑起来”“一路欢叫”，还原了村民们历时三月修渠、终见水通的狂喜瞬间。从坝上放闸到渠道入江口，人物行动连贯，将集体的欢庆情绪层层推高，让读者共情工程成功的喜悦，完成情感上的最终收束。 ②延展场景，凸显影响范围。原文从竹园村延伸至万溪江入江口，写“舞手打喊，高喊着贺喜”“万溪江上漂过帆船，船上的人也舞着手”，打破单一乡村空间，展现修渠工程的辐射力。渠道长度达二十多公里，入江口形成新景观，印证工程“水到渠成”的价值，也体现其对周边村落的深远影响，让故事格局更开阔。 ③升华主题，点染精神力量。原文借“水雾腾起……长虹卧波”的意象，结合扬卿“看到了民族不屈不挠、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的感慨，将乡村建设升华为民族精神的具象表达。修渠不仅是民生工程，更是乡村人团结奋进、对抗时代困境的象征，结尾以自然美景与人文情感交融，让主题更厚重、更有感染力。 十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吹号手（节选） 司马文森 这篇抗战题材节选跳出宏大战争叙事，以小人物切口承载厚重主题，将战场的惨烈血性与病房的家常温情自然相融，没有刻意说教，把普通民众朴素的抗日热忱、家国担当藏在细节与对话里，人物鲜活有温度，尽显平凡中国人在民族危亡之际的不屈风骨。 第二次进攻也只在二十五分钟后就结束了，回来的是两个人。年青的吹号手眼红得冒出火来了，他把铜号交给另一个同伴，要了八个手榴弹，与八个自动走出队伍来的弟兄一起冲上去。这次他们进行了将近三十分钟战斗，敌人的火力渐渐由旺盛而低弱而终于完全停止了。 当我们的大队冲上去时，敌人早已被消灭了。九个勇士死了八个，年青的吹号手，瘫倒在自己的血泊中，神情很昏沉，但手里还握着最后的一个手榴弹。他拒绝任何救护兵把他抬走，他说：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给最后一个敌人溜走了！” 没有一个人敢去触怒他，因为这对一个受伤者是有害的。直到他完全昏迷了，他们才敢把他抬走。 年青的吹号手的伤势看来是有点叫人担心的，但当他被送到翁源后方病院，经医生施过一番手术后就清醒了。他问看护的第一句话是关于他的那把铜号，第一个请求是要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要给自己的亲人写信。”他附带声明着说。 他的亲人来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农妇，沉默、健壮而又快活。她毫不带一点畏怯的神情，坐在他的床前；低声地、温柔地和他说着话，她简略地问过他的病情、受伤经过，加以安慰后，就絮絮索索地谈起家常来： “你们开走后，”她说，面上微微的泛着红晕，“那一季的收成好得很，我们除还了李贵家的欠谷外，还有好几百斤可以粜出去；不过，我没有挑到墟上去卖，横直我们自己是要吃用的。” 她沉默着，用那双炯着紫色光芒的眼睛，去望他贫血的、苍白的面孔。过了一会，她又焦急地说：“还有，该死！我差一点忘记告诉你了，就是我们那一头黄牛已经生了牛崽了！多可爱的一头小牛！要是你们不那样快开走，你看了一定高兴的，我真想把它带到这儿来给你看看，要不是路太远了一点……” 最后，她塞了一小包东西在他床头，走了。但是她答应这个年青的吹号手第二天再来。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吹号手有这样一个亲人，于是当这个“亲人”用沉重的脚步跨出病室后，弟兄们便像一窝蜂似的围拢来。 “小卢，那个是你的什么？” “亲人！”小卢装着爱理不理的样子，殊不知他心里却充满着无限的得意。 “我知道是亲人，我问的是什么样的亲人？” “就是这样的亲人。我问你有没有亲人？” “有的，爸爸妈妈和老婆……” “就是这样的，傻瓜！” “她是你的妈妈？” “不是。”小卢不高兴地摇着头。 “你的姊姊？” “她和我不同姓。” “你的老婆？” 小卢点点头了：“嗯……” 一种出乎人们意料不到的笑声，像雷鸣一样地爆炸了，以致这个宽广的病房受不住而震撼着。轻伤的人都加入这一场娱乐，重伤的也从沉睡中匆忙地抬起头来，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大家都这样，他们也不能不露出了快活的神气。 小卢面红着。但是他想道：“老婆有什么可笑的！” 笑声过了二十分钟，不折不扣的二十分钟，直到笑的人都疲倦了，才慢慢地停止。 “小卢。”有人叫他，“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不通知大家一声？” “去年我们驻在莫家村的时候，”小卢睁开眼来，露出了兴奋的神气回答说，“穷小子请不得客，还通知什么。” “你知道吗，不请客是不能算正式的。” “谁去理他这许多，横直她认我是她的丈夫就得了！”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道：“你不要眼中无人，看不起人家，她从前的老公也还是当兵的呢。是给抽壮丁抽去的，不到一年半就调到南京去打日本打死了。她本来可以不要再嫁人，家里有得吃有得穿，愁什么！只是夫仇未报，所以她便立愿再嫁一位大兵，好替丈夫报仇……” “所以你这次才受了伤？” “我想一想，”小卢沉默了一会，于是正经地说，“也许是这样，因为她常常对我说这些。” 第二天，那个中年农妇又照样跑了六十几里路来看他，她把自己带来的一点吃的东西，分给每一个同房的病人，便又坐在他床上毫不畏羞的和他说着许多温存的话。 “你病好了还是吹号？”她问，想着他那把铜号。人们告诉她，铜号发出来的声音，是带着血丝的。 “我是号兵，”小卢装着大人的口气回说。 “医官告诉我，你这一次打得很好……” “我们把一小队日本兵消灭了。” “那你可以当‘枪兵’了？” “我想可以。” “等病好了就去对官长说，当号兵有什么用，当枪兵才出息！日本仔可恶死了。” 小卢面红着低下头去，在他稚弱的心中，燃烧着一把中古骑士的英雄火焰。 日子流过去，受伤者的健康恢复后，新的战斗，新的日子，都在等待着迎接他们。于是他们便向医院要求出院，师部接到后方医院这通知，便派了一个上尉副官来带他们去归队。 “我看见一个中年农妇，”那副官后来告诉我说，“紧紧地跟在我们队伍的后面和那个小鬼（吹号手）不舍不离地说着话。到回龙的时候他劝她不要再送了，她才在木桥上停住，眼睛红着，却用没有悲哀的声调向他大声叮嘱着： “‘——打仗要勇敢，官长的话要听，不要挂念，家中的事有我。’” “队伍已经走了很远了，我回过头去，还看见她远远地站在那儿，像一具木头的雕像似的。” 他们在师部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被送到团部，这一次属于这一团的弟兄，只有五个。团长听见他们来了，就传令叫他们到团长室去看他。 “小卢，”团长在问了大家一点日常生活情形后，就回头去叫这个畏缩的吹号手，“我已经把你的战绩呈报师部，要把你擢升号兵班长。” 小卢把眼皮动了一下，好像已老早想好了一套话似的，当场就回答说： “报告团长，小卢不愿当号兵班长。” “为什么不当号兵班长，它比号兵要大得多了。” “报告团长，我现已不愿当号兵了，我要当一名列兵，列兵好杀日本仔！” 团长大声笑着，站了起来，用他宽大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地接连地说：“有味，有味……” “好。”团长说，“你们去休息一下，至于你——小卢，等我考虑考虑再讲。” 第二天团长的命令果然下来了，小卢被调充第一营第一连的上等列兵。我去看他时，他正一个人用枪布在擦那支新领到的枪，好像他入伍那天用发抖的手擦着那把铜号一样的叫人感动。 （有删改） 45．关于文章前六个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以“二十五分钟”“三十分钟”等时间词强化战斗节奏，凸显了交战的激烈程度。 B．“眼红得冒出火来了”通过夸张和神态描写，表现吹号手的激愤情绪与复仇决心。 C．敌人火力“渐渐由旺盛而低弱”，间接写出了我军进攻的顽强与逐步压制敌人之势。 D．从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可以看出吹号手体验到了战场的残酷，想要继续做号兵。 解析：D.“想要继续做号兵”错误。从后文相关表述来看，吹号手并不想继续做号兵，而是想做列兵，上阵杀敌；“问看护的第一句话是关于他的那把铜号”只能说明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职责。 故选D。 46．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围绕战场进攻、医院养伤、归队请战三个情节展开，脉络清晰，节奏张弛有度，其中战场的激烈与病房的温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B．文本多借人物对话交代背景、推进情节，如农妇与小卢的对话、战友与小卢的交谈，从中自然带出二人的婚姻关系，叙事十分简洁。 C．文中农妇的语言质朴直白，如她提及收成、小牛的家常话语，贴合其农家妇女的身份，又暗含对丈夫的牵挂，极具生活感与温度。 D．文末的“我”虽仅在文中出现两次，但增强了故事的真实性，串联起零散的情节，与主要叙事视角形成互补，使叙事角度更为丰富。 解析：D.“串联起零散的情节，与主要叙事视角形成互补，使叙事角度更为丰富”错误。文末的“我”只是零星信息见证者，未起到串联零散情节的作用，也未与文本主要叙事视角（第三人称有限视角）形成“互补”，其作用仅为增强故事的真实性。故选D。 47．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吹号手”这一人物形象的主要特点。 答案：①英勇无畏，忠于使命。在我军两次进攻失败之后，作为“吹号手”的小卢主动请缨上阵杀敌，身受重伤仍紧握手榴弹；伤愈后拒绝晋升只想成为上阵杀敌的列兵，表现了战士的勇猛与对抗敌使命的坚守。 ②质朴淳厚，重情重义。面对战友打趣，小卢坦然承认婚姻，可见其性格质朴不张扬；不在意妻子的年龄，感念她的支持与付出，将个人情感与抗敌责任紧密结合，显得重情重义且有担当。 解析：①两次进攻失利、战友牺牲后，他主动要手榴弹带队冲锋，血战近三十分钟，重伤瘫倒在血泊中仍紧握“最后的一个手榴弹”，甚至自责“给最后一个敌人溜走”、拒绝救治，尽显勇猛无畏；伤愈归队后，拒绝团长擢升的号兵班长，执意转当列兵，只为上阵杀敌，把杀敌报国放在首位，摒弃名利、坚守抗敌使命。 ②面对战友的打趣追问，他没有遮掩躲闪，坦然承认农妇是自己的妻子，性格朴实不张扬；他不在意妻子的年龄与过往经历，珍视这份感情，把夫妻情分与家国仇恨绑定，深知妻子支持他杀敌的心意，内心充满温情与担当，尽显少年战士的纯真质朴。 48．本文善于“以小见大，用个体命运折射战争主题”。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①身份转变凸显主题。小卢从吹号手到主动请缨杀敌，再到不愿擢升号兵班长，执意当一名列兵，这一转变折射出战争背景下普通士兵摒弃名利、主动担当、奔赴国难的群体特质和价值追求。 ②负伤经历凝聚精神。小卢重伤昏迷还紧握手榴弹，养伤期间仍不忘杀敌初心，个体的痛苦经历展示了战争的残酷，坚定的信念彰显了中国军民不畏牺牲的民族抗争精神。 ③家庭变故映射现实。“农妇”的前夫被日军杀死，反映了战争对普通家庭的巨大破坏，“农妇”再嫁后鼓励小卢奋勇杀敌，不要担心家事，代表了后方亲人的家国大义和人性温情，以及对前线战士的精神支撑。 解析：①小卢从一名专职吹号的后勤兵，到主动冲锋陷阵，再到拒绝晋升、执意当列兵杀敌，这一微小的身份抉择，并非个人特例，而是战争年代千千万万爱国士兵的缩影，折射出底层士兵摒弃个人名利、舍身报国、主动扛起抗敌重任的群体精神。 ②小卢重伤昏迷仍紧握手榴弹、心系杀敌任务，个体的伤痛与坚守，直观展现了战争的血腥残酷；而他即便身受重伤，也从未动摇抗敌决心，彰显了中国军民不畏强暴、不怕牺牲、誓死抗争的民族气节。 ③农妇前夫被日军杀害，家庭破碎，是战争中无数普通家庭的真实写照；她再嫁士兵、鼓励丈夫奋勇杀敌、独自操持家事不让丈夫牵挂，以普通农妇的微小举动，代表了后方民众深明大义、全力支援前线的家国情怀，以个体家庭的悲欢，映射全民抗战、军民同心的宏大主题。 十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老牛的咏叹调（节选） 张建鲁 这篇小说以老牛的第一人称叙事，将个体生命记忆和乡村时代变迁绑定，把老牛塑造成传统农耕文明的鲜活载体。文章既写就了人牛相守的质朴温情，也写出了传统农耕文明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别样安放，冲淡的笔触里藏着对乡土根脉的柔软眷恋，意蕴深沉动人。 ①颜店庙会，又被称为“滋阳庙会”，每年的农历三月三，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会赶赴而来。我正在西屋的牛舍里无聊地咀嚼着，突然被用袖口抹着眼泪匆匆走来的老主人牵了出去。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蹄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沉重声响。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六年，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田地的方向。可今天老主人没有带着我去河东坡的田里，而是带着我走上村北的柏油路，再往西拐，径直朝颜店庙会的方向走去。 ②二十六年前的今天，我还是一头小牛犊，被老主人从颜店庙会上用全家人省吃俭用好几年的积蓄买了过来，牵回郭家楼村。那时候的少主人还是个怕狗的小男孩，总是躲在我身后。我陪着他玩耍，驮着他放羊，帮着他忙秋，护着他上学，伴着他长大。后来，少主人去镇上读书，我就孤独地跟着老主人下地干活，犁地、播种、施肥、除草、拉车、打场，一年四季从不停歇。 ③庙会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新主人是受省农业大学委托来买牛的“牛经纪”，他熟练地解开缰绳，牵着我向屠宰场的方向走去。我回头望了望，想向老主人告别。老主人正站在阳光下，低头又数了一遍手中的钞票。阳光真刺眼，我看不清老主人的表情。昨天晚上，老主人给石槽的草料里多加了几铁勺豆饼，嘴里不停地唠叨着，半天才离开牛舍。 ④我想起了村里越来越多的空房子，想起了那些跟着儿女搬进城里的老人，想起了撂荒的田地，我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终究是跟不上这个新时代了。 ⑤夕阳西下，一辆拖拉机从我的身边开过，机器的轰鸣声激起了我的犟脾气。我朝着扬长而去的拖拉机“哞哞哞”地仰头叫了三声…… ⑥我回忆着与少主人在一起时的林林总总的往事。那时候，我和少主人都是彼此唯一的玩伴。自从我进了家门，少主人就勤快了很多，常去杨家河河滩和牛厂洼挖苦苦菜、野芹菜、荠菜、甜地丁、蒲公英、马蜂菜、扁扁草、茅草根……发现马瓟瓜时，他总会把一串串的马瓟瓜连着枝蔓一起背回家，和我分着吃。调皮嘴馋的他还会把偷来的瓜果拿给饥肠辘辘的我吃。我的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⑦暮色里，我走在去往屠宰场的路上，继续回忆着往事。刚进家门时，我很胆怯，渐渐地，就成了家中耕田的顶梁柱。我拉着石磙碾过麦浪翻滚的麦场，在月光下舔舐伤口，冒雨送老主人去镇卫生院……前些年，我最担忧的还是少主人的学杂费和生活费。我见证了少主人从少年到长成大人，到后来成家立业的点点滴滴，就连他的新娘都是我用大红绸子装饰的大木车拉回家的…… ⑧记得第一台手扶拖拉机开进村时，我正拉着石磙在麦场上画着同心圆。我习惯了加班干活，春耕时泥浪翻卷，我的肩胛顶着被磨得发亮的木轭，在田里一趟又一趟地耕作。老主人扶着犁铧哼着小调，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干完地里的活，少主人时常陪着我数夜空中的星星，看月圆月缺。而与我一同耕地的铁犁，靠在墙上都生了锈，没有像我这样的待遇。 ⑨最后一次春耕，老主人扶着锈迹斑斑的犁铧，犁尖划过板结的土地，翻出了许多塑料袋和农药瓶。我们一言不发地干到日头西斜。春天的夕阳给老主人佝偻的脊背镀上一层金黄。忽然，他把额头抵在我脖颈间，温热的汗水渗进我的皮毛，烫得像是二十年前那个夏夜。 ⑩我不知我的灵魂会安放在哪里，会停留在何处。我正想着到了另一个世界，还会不会遇到像老主人这样的好人家时，就被人从屠宰场的铁笼里牵了出来。原来屠宰场是我临时落脚的驿站。我被拉到省农业大学动物医院，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九十个日日夜夜，我经历了千刀万剐，终于涅槃重生。最后一层保护漆喷涂完毕，我焕然一新、精神饱满地呈现在人们的面前。 ⑪我被运到了新建的乡村农耕民俗馆。这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农具：铧犁、耙子、镰刀、风车、石磨、石磙、牛槽、手提马灯、铁锨、锄头、草帽、捆麦子的草绳……每一件都承载着我熟悉的记忆。我被安置在展厅中央，脚下铺着晒干的青草。我仿佛还站在熟悉的牛舍里。 ⑫开馆那天，风和日丽，来了很多领导、专家和街坊四邻。少主人开着汽车拉着全家来了。小孙子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老主人双手颤抖地抱起小孙子，把曾经戴在我脖子上的铜铃铛挂在了我乌亮的犄角上。 ⑬“老伙计啊，”老主人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给大伙儿讲讲咱们村、咱们家的故事吧。” ⑭渐渐地，我明白了自己的新使命。几乎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学生前来参观。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栩栩如生的标本，听讲解员讲述着农耕文明的故事及农业生产演变的过程。 ⑮“这头纯正的鲁西黄牛活了二十六年，本来还可以活得更长些……”讲解员说，“它见证了咱们鲁西南一带农村的变迁。你们看它的肌肉多么结实，皮毛多么光滑，这些都是农业劳动练就的健康体魄的标记。” ⑯我想告诉他们，我的身上不仅仅留着热爱劳动、热爱家乡的痕迹，还留着老主人抚摸过的痕迹，留着少主人给我的伤口涂药的痕迹，留着我在田埂上奔跑时的喜悦，留着我在杨家河嬉水的快乐…… 4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二十六年前从集市通向主人家的道路，如今却变成了黄泉路，让小说始终笼罩着一种挽歌的旋律。 B．小说让老牛作为故事的叙述者，以“我”的口吻回忆其生命历程，能够更加客观地呈现乡土生活全貌。 C．从老牛的内心世界来看，它对主人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忠诚，而是融合了依赖、感激、埋怨等复杂情感。 D．小说用质朴隽永的语言描绘了老牛与主人之间的亲密相处，同时融入诗意的表达，增强了作品感染力。 解析：A.“始终笼罩着一种挽歌的旋律”错误，从后文可知，老牛的生命被赋予了新的时代价值。 B.“更加客观地呈现乡土生活全貌”错误，小说是以“我”的口吻回忆生命历程，是真实呈现“我”的乡土生活经历，而非增加客观性，也不能代表“乡土生活全貌”。 C.“埋怨”错误，老牛对主人有着忠诚、依赖、感激等复杂情感，它勤勤恳恳、尽职尽责，与主人家朝夕相伴、同担风雨，即使知道自己的归宿是死亡，也没有吐露过一句埋怨。 故选D。 50．关于文中老牛成为标本的结局，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不仅意味着一种生产生活方式走向终结，也揭示了现代化进程对农耕文明的冲击。 B．老牛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在城市化进程中守护与传承农耕文明与美好乡情。 C．血肉之躯转化为了永恒的象征，对老牛的结局不需要带有悲伤与遗憾的情愫。 D．不断有人来参观，表明人与动物、人与土地之间的情感纽带并未因时代变迁而完全断裂。 解析：C.“不需要带有悲伤与遗憾的情愫”错误。做成标本虽是一定意义上的永生，但也不可否认老牛生命事实上的死亡；被博物馆化的记忆，终究难抵真实的消逝。面对生命的消逝以及它所处时代的终结，人们自然会产生悲伤或遗憾的情感，不能片面且武断的否定。故选C。 51．文中多次出现“夕阳”，请分析其作用。 答案：①第一处夕阳出现在老牛去屠宰场的路上，象征老牛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营造出一种悲伤的氛围，烘托了老牛内心的无奈与伤感。②第二处夕阳出现在最后一次春耕，象征农耕文明的衰落；整个画面显得宁静和谐，也烘托了一种忧伤的情调。 解析：①第一次“夕阳西下，一辆拖拉机从我的身边开过”，夕阳出现在老牛被牵往屠宰场时，既点明时间，又象征老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渲染悲凉气氛，烘托出老牛面对命运转折时的无奈与伤感。 ②第二次“春天的夕阳给老主人佝偻的脊背镀上一层金黄”，夕阳落在最后一次春耕，既是一天劳作结束的自然时间，也暗示着传统农耕方式走向终结的历史时刻。金黄色的余晖为画面镀上温暖而忧伤的色彩，这一意象既呈现了人与牛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结，也暗含对消逝的农耕文明的默默凭吊。 52．如何理解文章最后划线处老牛的自白？ 答案：①这段自白由前文讲解员的介绍引发，是老牛对生命历程的总结，劳动和家乡是它生命的重要印记。②侧重描述主人的关爱与陪伴，在田野中的自在与快乐，表现了老牛对家乡生活的眷恋与感怀，展现了人与牲畜和谐共生的关系。③即使作为一头牛，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感、记忆和意义，表达了作者对生命本身的尊重与礼赞。 解析：①这段自白是对讲解员话语的回应与深化，承接讲解员对其农耕价值的评价，从自身视角回望二十六年的生命，不只是劳作的见证，更是情感的沉淀，是主人关爱、快乐时光的印记。 ②老牛既承认自己承载着劳动与乡土印记，更看重主人的照料、陪伴与田野间的快乐，生命的珍贵恰恰在于那些具体而微的情感联结，体现人与牛温暖和谐的情感。 ③以老牛的口吻诉说独特情感与记忆，赋予其鲜活生命与尊严，表明每一个生命都在自己的维度上经历着喜怒哀乐，都值得被看见、被理解、被礼赞。这种对生命本身的敬畏，是作品深层的人文关怀所在，也寄托对传统农耕温情的怀念。 十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黄河源传 阿来 阿来《黄河源传》是一篇质感厚重的高原行记，以作者登临黄河源的行踪为线，串起雄奇苍茫的高原风物、悠远厚重的人文遗迹，将狂暴风雨、阔大湖山、史前岩画与崖畔小花并置，融自然惊叹、历史追思与生命感悟于一体，满溢着对母亲河的崇敬，对这片土地生命力量的礼赞。 面前一面石碑，用阿拉伯数字标出山顶的海拔：4610。 距峰顶还有二三十米，迈开步子准备攀爬，强劲的风就横吹过来。风从天上撕扯下来那么多云雾，一下就把山头和一行人包裹起来。 一分钟前，那个隆起的山头后面，还现出一片蓝天。身后的鄂陵湖上也是蓝天。现在，强劲的风骤然而至，风声中，云雾翻腾，伸手可触的那面石碑一下子变得模糊而遥远。紧接着，雨也来了。冰凉，狂暴，抽打在脸上。雨声，风声，还夹杂着雷鸣与闪电。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也迈不开步子。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风暴掠过，远去。我们向山头攀爬。面前出现一座人工建筑。岩石基座上，两根白色石柱。拾级而上。台阶上方，汉白玉栏杆圈出一个平台。紫红色花岗岩基座上，沉重的黑色铜雕，两角竖立的一尊牛首，在具象与抽象之间。据说象征或标志的是黄河之源。基座上碑铭写得清楚：黄河源头。胡耀邦与十世班禅的手书，一个用汉文，一个用藏文。题字时间是1984年。碑有力量，让人肃立，凝视，默想。黄河之源，中华母亲河之源，一个中国人，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心里不会不唤起庄重情感。 太阳出来了，一条曲折的流水在青碧的草原上蜿蜒曲折，亮光闪闪。那是黄河，蜿蜒流淌在玛多县城以西以北的荒原之上。早上，我们就是从玛多县城出发，西行约一百公里，来到了此山。也是刚刚才知道，此山叫作措日尕则山。那面碑上写着的4610，正是它的标高。 山下，南边，一面大湖，鄂陵湖，波光耀眼。黄河源头地区，天远地阔。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度上，大地向任何一个方向随意铺展，低陷处，谷地宽阔。耸起的丘岗也不算高峻，只比最低处的湖面高出三四百米。丘岗的顶部，也因为数百万年来风雨冰雪的剥蚀变得平坦浑圆。所以，不能确信自己身在何处的茫然之感如影随形。 鄂陵湖是一个大湖。南北长约32.3公里，东西宽约31.6公里，湖面面积610平方公里。平均水深17.6米，湖心偏北处最深达30.7米，蓄水量107亿立方米。湖面海拔4272米。 我站在4610米的高度上向下俯瞰，从北向南，水天相接。地图上，湖的北端仅有一厘米不到两厘米宽度。但在我眼前，却是蜿蜒好几公里的曲折湖岸。 黄河源碑在这里，但这儿并不是真正的黄河源头。 黄河远在白云间，黄河远上白云边。玛多县名，在藏语里，就是黄河源头之意。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新中国成立后，过去若干部落的游牧之地，才有了县乡村三级的行政建制。玛多一县的面积两万五千多平方公里，却只有一万五千左右人口——不同资料、不同时期人口统计数并不确切一致，但大致都在这个数量上下波动。全县辖两镇两乡，花石峡镇和县城玛查理镇，黄河乡和扎陵湖乡。目前，我们就在扎陵湖乡的地界。 下午了，要离开牛头碑园。心里有些不舍，再绕行一圈。先到碑园正面。经当地朋友指点，才有那个发现。在碑园前一块向着湖面的岩石的光滑表面上。那是史前人类留下的石刻。之前，我注意过那块光滑的岩石，却没有看见上面刻画的形象。一共有三头动物。最上方的那一头，难以判断。下方，是两头牛，双角昂起，短尾下卷。是野生的？还是已被驯养？同样难以判断。此前，见过些同类石刻，考古学家大致定位于3000年上下的时间段。 看此图，除空间的宽广，又感到时间深远。刻下这些形象的人群是谁？从血缘上讲，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我们的直系祖先。但从认识自然与利用自然的经验积累上讲，他们是我们的共同祖先。无论如何，不论这些动物刻画于什么年代，是万年前，还是几千年前，那都是一种蒙昧中的觉醒，都是从野蛮走向文明。这不仅意味着人开始最初的审美表达，更重要的是，高踞在了生物链顶端，坐在比造物之神稍低一点的地方。头颅、双手、长臂和整个身躯都被太阳与月亮辉耀。 阳光落在身上，风还在吹。大地微微暖气吹。我感到轻薄，却又非常确切的温暖。我用相机对准这些图像不断摁下快门，屏息间，仿佛看见一双比我的双手更粗壮有力的双手，在用一块坚硬锋利的石头轻轻敲击这块大石头。我仿佛看到那个手握石器的人，他站在山顶，毛发飘拂，黝黑的面孔浮现出神秘的笑容，被启悟时心醉神迷的笑容。 我在浑圆的山头上坐下来，视线从虚空转向地面。看见一株正在开花的草本植物。它莲座状丛生的基生叶是鸟羽的形状，直挺的花茎饱满多汁，花葶从中部开始，直到顶端，在大约三四厘米的茎上一共开出了七朵花。花形也很奇特，下方像某种动物下唇，裂为三瓣，花瓣浅黄色。如果用草原上的物产作比，那是一罐牛奶面上凝结的酥油颜色。花朵们似乎在用这种润泽的色彩悄声细语。更奇妙的是，这种花的上半部，本来该是上唇形状，却变异成了盔状，那是为了护住娇嫩的花蕊，抵御严寒。因为严寒，那承担了护卫职责的盔状部分，都呈现出被冻伤的紫黑色。七朵花，每一朵花都像一只头顶紫黑的小鸟，下唇金黄，试图歌唱，或正在歌唱。只是，我不能听懂它的语言。不知这种语言，此时所说，是一种外化的情感，还是某种内在的观念。这种奇异植物名叫欧氏马先蒿。 同行的人看着我，那是催促起身上路的目光。起身，下山。 此时，裹挟着雨与雪的风暴已经远去。雾气升高，变成洁白的云朵，湖水一片蔚蓝。 （有删改） 5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在攀爬措日尕则山时遭遇风暴，风雨雷电交织，让人迷失方向，这突显了黄河源地区自然环境的恶劣与神秘。 B．黄河源碑由胡耀邦与十世班禅分别用汉文和藏文题写，体现了国家对黄河源头的重视以及各民族对母亲河的共同情感。 C．文中详细列举鄂陵湖的各项数据，既展现了湖泊的壮阔，也与地图上的微小尺寸形成对比，突出了实地所见的震撼。 D．玛多县面积大，人口少，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建立行政建制，文中交代这些意在说明黄河源地区长期与世隔绝，发展十分落后。 解析：D.“文中交代这些意在说明黄河源地区长期与世隔绝，发展十分落后”说法错误，交代这些意在说明黄河源地区的壮阔。故选D。 54．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部分对风暴的描写，运用“撕扯”“包裹”“抽打”等动词，生动形象地展现了黄河源地区风雨的狂暴。 B．文中反复提到措日尕则山“4610米”的高度，与李白《蜀道难》反复咏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一样，都只是为了强调地势险峻。 C．作者发现史前石刻后，展开联想，想象刻石人的模样与心境，将历史与现实连接，增强了文章的历史厚重感。 D．结尾“湖水一片蔚蓝”与开篇的风雨雷电形成对比，既写出天气的变化，也表现了“我”此时内心的平静与释然。 解析：B.“都只是为了强调地势险峻”错误。文中反复提及“4610米”，并非只为强调地势险峻。它是客观地理数据，既标定措日尕则山的海拔，也为俯瞰鄂陵湖、黄河源的辽阔景象提供空间参照，同时烘托黄河源的庄严与神圣。而《蜀道难》反复咏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除强调地势险峻外，更有结构上回环往复、强化情感、深化主旨的作用，二者作用并不相同。故选B。 55．作者在描写欧氏马先蒿时，不仅描摹其形，更洞察其神，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①作者细致描摹欧氏马先蒿的叶、茎、花形、色彩等外在形态，突出其外形奇特、在严寒中坚韧生长的特点。 ②再由花独特的形态展开联想，将花视作有情感的生命体。 ③最后由外在形象深入内在精神，自然引出对生命的哲理思考。对欧氏马先蒿在严寒中坚守使命、顽强不屈的敬佩与赞美。由花及人，表达作者对生命尊严、生命价值的尊重与深沉思考。 解析：①描摹其形，细致逼真。作者精准描写欧氏马先蒿的外形：莲座状鸟羽形基生叶、饱满多汁的花茎、七朵奇特花朵，花瓣浅黄如酥油，上唇变异成紫黑色盔状。既写出植物的奇特形态，又突出它为抵御严寒、保护花蕊而形成的坚韧特征。 ②赋予灵性，洞察其神。作者将花朵拟人化，说它们 “悄声细语”“试图歌唱，或正在歌唱”，把植物当作有情感、有语言的生命体，赋予其灵动的神韵。 ③由花及理，升华主旨。作者由花在高寒环境中顽强生存，联想到生命的尊严与价值。欧氏马先蒿以独特构造抵御严寒，是生命在恶劣环境中坚守使命、不屈生长的象征，表达了对顽强生命力的赞美与对生命意义的深刻思考。 56．本文运用时空交错法组织、安排文章的内容，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并说说这样写的好处。 答案：①时间上：将史前人类刻下动物图像的远古时代、1984年黄河源碑落成的近现代与作者当下游览的现实相互交织。 ②空间上：在辽阔、宏大的黄河源（鄂陵湖、丘岗）与微观的景物（牛头碑、欧氏马先蒿）之间切换，从俯瞰鄂陵湖的壮阔，再到岩石上石刻的描写，再聚焦于植物的形态，形成空间的跳转。 ③好处：打破单一时空的局限，使文章内容更丰富立体，既展现黄河源的自然风貌，又串联起其历史变迁与文明印记，拓展了叙事的广度与思维的深度。 解析：①时间交错。文章将史前石刻的远古时代、1984 年黄河源碑题字的近现代，与作者当下实地探访的现实交织在一起，把数千年历史与眼前见闻串联，形成厚重的时间纵深感。 ②空间交错。空间上不断切换：从黄河源、措日尕则山、鄂陵湖等宏大辽阔的自然全景，到牛头碑、史前石刻等人文景观，再聚焦到欧氏马先蒿这一微小植物，由大到小、由远及近，层次丰富。 ③表达效果。时空交错打破了单一游记的线性局限，让自然景观、人文遗迹、历史文明与生命思考融为一体，内容更丰满立体。既展现黄河源的雄浑壮美，又凸显其历史底蕴与精神内涵，拓宽了文章的境界与思想深度。 十五、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莽爷 刘国瑞 文本一《莽爷》是抗战题材微型小说，以利落白描塑造出武艺高强、正直热血的民间武者形象，留白式结尾余韵悠长； 莽爷姓刘名坎，家住古城旮旯村，方脸浓眉，大耳垂轮，一米七五的个子，虎背熊腰，三十来岁成了村中老少公认的爷。 莽爷打小跟爷爷习武，父亲没学会的功夫，莽爷一股脑儿学了个一点儿不落。每天天一打亮，院子里就会传出莽爷的练功声。 “莽爷，收徒不？” “不收。” “莽爷，授徒不？” “跟练可以。” 莽爷身边总围着一群年轻人，伸胳膊踢腿，舞枪弄棒，把小院舞得风生水起，吆喝声攮破天。 东村张老怪的儿子大壮，身高一米八五，身强力壮，像座黑铁塔。大壮放牛时常和牛练摔跤，几百斤的大黄牛，他一撂一个大跟头。大壮二十啷当岁，年轻气盛，找莽爷切磋。莽爷推辞再三，大壮不依不饶。 “莽爷，你今天要是不出手，就是瞧不起俺大壮。”大壮话音未落，探手就抓莽爷肩膀。莽爷轻轻一抖，震飞大壮的手。大壮像头大笨熊扑向莽爷，莽爷辗、转、腾、挪，不一会儿，就累得大壮气喘吁吁。莽爷趁机一个扫堂腿，大壮猝不及防，像个巨大的秤砣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莽爷搀起大壮：“对不住，请见谅。”大壮灰头土脸，狼狈而归。 从此，跟莽爷学武的人更加络绎不绝。小院装不下，迁到了村里一块晒场的空地上。 那年，一支军队路过村子，远远见晒场上聚集一群人，吼声震天。一个带头的领着两个兵走过去。 “喂，老乡，练武呢？”带头的问，嘴角上翘，眼眯成一条缝。 大家练得正欢，无人应答。 “你们！”瘦高个子兵就要上前，带头的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 “你们是……”一套动作下来，莽爷问。“我们是八路军，专门打小鬼子的。” 莽爷听人说，小鬼子从东北打到了华北，野心勃勃。“参加八路，跟我们一起打鬼子吧。”带头的说。 “这是我们连长。”瘦高个子兵说。 “当八路？那得让俺看看你们有啥真本事。”莽爷上下打量连长。 “好啊！不知胜负怎么个说法？” “你赢了俺们跟你走，你输了就带你的人离开。”莽爷说。 “一言为定。”连长捋胳膊挽袖子，摆出应战架势。 莽爷一个饿虎抢食扑向连长，连长不敢掉以轻心，急忙招架，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起。渐渐地，莽爷感到有点儿力不从心。别看连长又瘦又矮，还真不好对付，每当自己一拳砸下，都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化开，好几次站不稳，差点儿摔个趔趄。 几十回合过后，连长叫停。 “老乡，功夫不错，俺领教了，承让承让。时间到了，俺得出发了。记住，俺叫张大龙，想当兵找俺就行。” 望着连长远去的背影，莽爷意犹未尽。 不几日，小鬼子就进了县城，旮旯村没了往日的平静。三天两头的“扫荡”弄得鸡飞狗跳，村民敢怒不敢言，稍一吱声，轻者一顿揍，重者没了命，姑娘小媳妇儿个个不敢抛头露面。男的大都被抓了壮丁，莽爷也没例外，被抓进炮楼修建工事。 炮楼里驻守着一小队鬼子和一班伪军，平时饮酒作乐，隔三岔五出去“扫荡”。 莽爷暗地里团结壮丁磨洋工，没少被小鬼子抽皮鞭。莽爷壮，不在乎。 一天，小鬼子“扫荡”回来，一长溜像串山楂葫芦，绑了五六个姑娘。小鬼子个个龇牙咧嘴，垂涎欲滴，不住地摸摸脸蛋，拍拍屁股。姑娘们躲无可躲，逃无可逃，泣不成声。小鬼子哈哈淫笑。莽爷看得心里刀绞般痛。 当天夜里，一支游击队化装进城，炮楼大火熊熊，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一片天，姑娘们在游击队的掩护下趁机逃走。伪军排长见势不好，逃到一处偏僻的山头占山为王。 天亮，大队的鬼子杀到炮楼，见炮楼内一片灰烬，一个个鬼子兵的脖子被扭断，鬼子小队长被一刀毙命，死在卧室里。 打那以后，莽爷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的说莽爷死在当晚的大火中，有的说莽爷跟着游击队参加了八路军。后来，在解放县城的八路军队伍中，有个英勇的战士和莽爷长得特别像。 （有删改） 文本二是茅盾小说创作艺术的文论，以文本印证文论观点，兼顾小说鉴赏与文本分析能力考察，契合语文核心素养要求。 文本二： 茅盾的小说很讲究环境、气氛对人物性格的衬托。例如《动摇》中陆梅丽的客厅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既洋溢着书香旧家的色彩，又烘染着当时的时代气氛，同时又衬托出陆梅丽的性格——玲珑文雅，端庄细腻。茅盾还经常通过他作品中某些人物的叙述来描写另一些人物，这是一种经济的手法，不仅描写了叙述对象，同时也描写了叙述者。《子夜》中许多人物都穿插着一种对比、映衬的关系。例如雷鸣刚和林佩瑶扮演过一场“维特”式的追求，转身又和徐曼丽胡缠。这种鲜明的对比有力地刻画了雷鸣的内心世界而带着浓厚的讽刺意味。《子夜》中人物的动作，即使是最细微的动作也都反映着人物的特点。例如吴荪甫经常以行动的姿态出现，我们看见他“直奔二楼，闯进总经理办公室”“一直走进轮船局”，而赵伯韬相对来说经常是静止的，他总是“元宝式地埋在沙发里，高高把腿跷到桌上，露出一腿毵毵黑毛”。前者的活动地点多是办公室或家里豪华的欧式客厅，后者则总是在大饭店堂皇的套间包房。这些细微末节都精细地反映着人物的历史背景、文化教养，同时进一步突出了人物性格。 （节选自乐黛云《茅盾的艺术个性与小说创新》） 5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中，莽爷与大壮切磋武艺时“轻轻一抖，震飞大壮的手”，通过动作细节展现其武艺高超，又以“搀起大壮”体现其武德宽厚，凸显了莽爷刚猛无敌的武者形象。 B．文本一中，莽爷与八路军连长比武时“力不从心”，表明连长实战经验丰富，暗示后文莽爷思想的转变，突出革命军队对普通民众的感召力。 C．文本一中，炮楼事件中姑娘们“泣不成声”，而小鬼子却“哈哈淫笑”，这揭露了侵略者的残暴，烘托莽爷反抗的正义性，小说情节至此臻于结局。 D．文本二中，乐黛云指出茅盾善用环境衬托人物性格，如《动摇》中陆梅丽的客厅既体现书香旧家气质，又烘染着时代气氛，衬托其文雅细腻的性格。 解析：A.“凸显了莽爷刚猛无敌的武者形象”错误。一是对莽爷的形象概括不够全面，只突出了莽爷的“武艺高强”而忽略了其“武德宽厚”；二是“无敌”的表述过于绝对，后文莽爷与八路军张连长切磋时已感到“力不从心”。 B.“表明连长实战经验丰富，暗示后文莽爷思想的转变”错误。“力不从心”体现连长身手不凡，并未表明其实战经验丰富，也未暗示莽爷思想的转变。 C.“小说情节至此臻于结局”错误。从小说情节发展来看，这是情节趋向高潮的部分，即当夜游击队化装进城、火烧炮楼，并救出姑娘的情节。 故选D。 58．关于莽爷与连长对话的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莽爷提出“胜负说法”时提出“赢则参军，输则离开”，体现其率真性格，也为后文其认可八路军和投身革命提供合理性铺垫。 B．连长“捋胳膊挽袖子”的应战姿态，既表现对莽爷的尊重，又展现军人果敢直率的性格，与莽爷的豪爽形成呼应。 C．比武后连长主动叫停并称赞莽爷“功夫不错”，以退为进，既保全对方颜面，又为争取莽爷加入八路军留下余地，凸显其智慧。 D．莽爷“意犹未尽”的心理描写，暗示其对连长的武艺不屑一顾，认为未分胜负，因此并未立即参军，突出其固执己见的一面。 解析：D.“不屑一顾”错误。“意犹未尽”体现莽爷对连长身手的欣赏与未尽兴的遗憾，为其后来参加革命作铺垫。故选D。 59．文本一结尾并未明示莽爷去向，这一安排有何好处？请结合文本一的内容简要分析。 答案：①增强历史真实感：通过村民的猜测（“死在大火中”或“参加八路军”）还原动荡年代人物命运的不确定性，折射普通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抗争与抉择。 ②深化主题的内涵：莽爷的“消失”象征群众（或武者）向革命战士的蜕变，其身影疑似出现在解放县城队伍中，暗示他最终可能融入革命洪流，突出人民力量的伟大。 ③留白艺术见效果：开放式结局激发读者对莽爷命运的想象与追问，强化对英雄的敬意与对战争历史的反思，使小说的行文余韵悠长。 解析：①从叙述方式看，故事背景是日寇侵华的战乱时期，炮楼被捣毁后局势混乱，人物下落不明符合当时的历史情境，没有强行给主角安排确定结局，更符合历史真实，让故事更具可信度； ②从主题看，以点带面，深化主旨。这种不确定的结局，将个体的莽爷拓展为抗战时期千千万万普通平民英雄的缩影：无数底层民众自发投身抗日，有的牺牲无名，有的一路走到解放，这种处理更能凸显中国人民抗击侵略者的普遍性，莽爷“消失”并可能加入八路军，体现个人走向革命、融入集体的主题； ③从表达效果看，开放式结尾没有点明莽爷的确切去向，给读者留下了充足的想象、探究空间，强化对英雄的敬意与对战争历史的反思，耐人回味，增强余韵。 60．文本二乐黛云所揭示的茅盾小说的艺术特色在文本一刘国瑞的微型小说《莽爷》中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说明。 答案：①环境烘托人物性格：文本一以“晒场空地练武”“炮楼烈火”等场景，烘托莽爷从乡村武者到反抗者的成长，如炮楼大火象征其反抗精神的爆发，凸显其勇武刚烈。 ②对比手法刻画形象：莽爷与大壮比武时“辗、转、腾、挪”的灵巧与大壮“黑铁塔”般的笨重形成对比，突出莽爷武艺高超；莽爷对村民的友善与对敌人的狠绝亦构成性格反差，体现其爱憎分明。 ③动作细节折射心理：莽爷“搀起大壮”体现其厚道，“心里刀绞般痛”展现其正义感，深夜反抗时的果决动作，层层揭示其从隐忍到觉醒的心路历程。 解析：①环境烘托人物性格：《莽爷》开篇写莽爷小院练武“风生水起，吆喝声攮破天”，晒场练武“吼声震天”的热闹氛围，烘托出莽爷武艺高强、受乡邻信服的武者身份；“炮楼烈火”的场景，以炮楼大火象征其反抗精神的爆发，凸显其勇武刚烈。 ②对比手法刻画形象：能摔翻黄牛的悍勇大壮挑战莽爷，大壮轻松落败，二人对比突出莽爷武艺高超；莽爷对村民和对敌人的不同状态的对比，体现其爱憎分明。 ③动作细节折射心理：动作细节如“轻轻一抖，震飞大壮的手”“搀起大壮”，短短两句就同时展现出莽爷高超的武功和不恃强凌弱的宽厚品性；心理描写“心里刀绞般痛”展现其正义感，深夜“鬼子兵的脖子被扭断，鬼子小队长被一刀毙命”，反抗时动作果决，揭示其从隐忍到觉醒的心路历程。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