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赤壁赋》讲义 2026-2027学年统编版高一语文必修上册

本高中语文讲义以《赤壁赋》为核心，系统梳理苏轼黄州时期的创作背景，构建“乐→悲→旷达”的情感主线，解析主客问答的自我对话结构及“水月之喻”的变与不变哲学意蕴，形成从背景导入、字词夯实到文本精讲、难点突破的完整学习支架。 资料亮点在于以情感线和哲学思辨为双轴，通过逐字逐词的字词表与全文翻译强化语言运用，结合主客问答分析培养辩证思维，借“清风明月”象征引导审美创造。课中助力教师清晰授课，课后字词梳理与延伸阅读帮助学生巩固知识、拓展文化视野，提升文化自信。

《赤壁赋》讲义 苏轼　|　文赋（文言散文）　|　统编版必修上册 第七单元 一、导读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苏洵、弟苏辙合称"三苏"。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名列"宋四家"。 《赤壁赋》写于元丰五年（1082），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这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时期。元丰二年，苏轼因诗文获罪，被捕入狱，险些丧命，后贬黄州，名义上是团练副使，实则形同流放，不得签书公事。这种从朝廷重臣到戴罪之臣的剧变，对苏轼的打击极大。 但苏轼没有垮掉。在黄州的四年里，他种地、写诗、游山、悟道，完成了精神上的蜕变。《赤壁赋》就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元丰五年秋冬，他两次泛游黄州城外的赤壁（赤鼻矶），写下两篇赋，本文是第一篇，又称《前赤壁赋》。 要注意，黄州赤壁并非三国赤壁之战的旧地。苏轼知道这一点，他借这个地方写自己的怀抱，这是中国古代文人常用的手法——借古喻今、借景抒情。 读这篇课文，你们要抓住一条情感线：乐→悲→旷达。全文写主客月夜泛舟，由乐到悲、再到旷达，借水与月谈变与不变，最后把贬谪的苦闷消解在清风明月之间。这条线理清了，文章就读懂了一大半。 二、字词表与全文翻译 下面是逐句逐词的重点梳理。左列是原句及标出的重点词，中列是词意，右列是整句翻译。建议你们先通读一遍，对全文有个整体印象，再进入精讲。 序号 句子及重点词 重点词词意 句子翻译 1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过了望日，指农历十六日（望，十五日） 壬戌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 2 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乘船 我和客人乘船在赤壁下游玩。 3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缓缓地 清风缓缓吹来，水面波澜不起。 4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起、兴起 清风缓缓吹来，水面波澜不起。 5 举酒【属】客 同“嘱”，劝（人饮酒） 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 6 【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 一会儿 一会儿，月亮从东山上升起。 7 【徘徊】于斗牛之间 缓缓移动 （月亮）在斗宿、牛宿之间缓缓移动。 8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笼罩、横贯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面，水光与天相接。 9 【纵】一苇之所如 任凭 任凭小船在江上漂去。 10 纵【一苇】之所如 像一片苇叶那样小的船 任凭小船在江上漂去。 11 纵一苇之所【如】 往、去 任凭小船在江上漂去。 12 【凌】万顷之茫然 越过 越过那茫茫无际的江面。 13 凌【万顷】之茫然 形容江面极为宽阔 越过那茫茫无际的江面。 14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 凌空驾风（冯，同“凭”，乘；虚，太空） 浩荡得像凌空驾风。 15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脱离尘世、独自存在 飘然得像脱离尘世、超然独立。 16 【羽化】而登仙 （像长了翅膀）成仙飞升 飞升成仙。 17 扣舷而歌之，【扣舷】 敲着船边（打节拍） 敲着船边唱起歌来。 18 【桂棹】兮兰桨 桂木做的棹（船桨） 桂木的棹啊兰木的桨。 19 击【空明】兮溯流光 月光下澄澈的江水 击打着澄澈的水，逆着流动的月光而上。 20 击空明兮【溯】流光 逆流而上 击打着澄澈的水，逆着流动的月光而上。 21 【渺渺】兮予怀 悠远的样子 我的情思啊悠远渺茫。 22 望【美人】兮天一方 指所思慕的人，喻指理想（或君主） 遥望思慕的人啊，在天的那一边。 23 倚歌而【和】之 应和（按节拍唱或奏） 合着歌声来应和。 24 其声呜呜【然】 ……的样子（词尾） 那声音呜呜的。 25 如怨如【慕】 思慕、眷恋 像哀怨，像思慕。 26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形容声音婉转悠长 尾声婉转悠长，像细丝一样不断。 27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细丝 尾声婉转悠长，像细丝一样不断。 28 【舞】幽壑之潜蛟 使动，使……起舞 使深谷中的蛟龙起舞。 29 【泣】孤舟之嫠妇 使动，使……哭泣；嫠妇，寡妇 使孤舟上的寡妇哭泣。 30 苏子【愀然】 容色改变、忧愁的样子 我神色忧伤。 31 正襟【危坐】 端正地坐着（危，正、端正） 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 32 【何为】其然也 为什么（宾语前置） （箫声）为什么这样（悲凉）呢？ 33 山川相【缪】，郁乎苍苍 同“缭”，盘绕、环绕 山水相互环绕，一片苍翠。 34 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被……围困（于，表被动） 这不就是曹操被周瑜围困的地方吗？ 35 【方】其破荆州 当 当他攻破荆州的时候。 36 顺流而【东】也 名词作动词，向东进军 顺流向东进发。 37 【舳舻】千里 船头船尾相接，指战船 战船首尾相接绵延千里。 38 【酾酒】临江 斟酒 对着大江斟酒。 39 横【槊】赋诗 长矛 横执长矛吟诗作赋。 40 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在哪里（宾语前置） 本是一代英雄，如今又在哪里呢？ 41 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 打鱼砍柴 何况我和你在江边打鱼砍柴。 42 【侣】鱼虾而【友】麋鹿 意动，以……为伴侣 / 以……为朋友 把鱼虾当伴侣，把麋鹿当朋友。 43 驾一叶之【扁舟】 小船 驾着一叶小船。 44 举【匏樽】以相属 用葫芦做的酒器 举起酒葫芦互相劝饮。 45 寄【蜉蝣】于天地 一种朝生暮死的小虫，喻人生短暂 像蜉蝣一样寄身在天地间。 46 渺沧海之一【粟】 谷粒，喻渺小 渺小得像大海里的一粒谷子。 47 哀吾生之【须臾】 片刻、短暂 哀叹我们生命的短暂。 48 【挟】飞仙以遨游 偕同、带着 想偕同仙人遨游。 49 抱明月而【长终】 永世长存 与明月相伴而永世长存。 50 知不可乎【骤】得 屡屡、轻易 知道这些不能轻易得到。 51 托【遗响】于悲风 余音，指箫声 把箫声寄托在悲凉的秋风里。 52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流逝的（水） 流逝的（江水）像这样，却不曾真正流走。 53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不曾 流逝的（江水）像这样，却不曾真正流走。 54 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终究 时圆时缺的（月亮）像那样，终究没有增减。 55 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消减和增长 时圆时缺的（月亮）像那样，终究没有增减。 56 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竟、连……都 那么天地连一瞬间都不曾静止。 57 物与我皆【无尽】也 没有穷尽 万物和我们都没有穷尽。 58 【苟】非吾之所有 假如 假如不是我所有的。 59 虽一【毫】而莫取 丝毫 即使一丝一毫也不去取。 60 【惟】江上之清风 只有 只有江上的清风。 61 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遇到、看到 耳朵听到它就成了声音，眼睛看到它就成了景色。 62 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尽 取用它没有禁止，享用它没有穷尽。 63 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没有穷尽的宝藏（藏，zàng） 这是大自然无穷无尽的宝藏。 64 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享有、享用 是我和你共同享用的。 65 洗盏【更】酌 再、重新 洗净酒杯重新斟酒。 66 【肴核】既尽 菜肴和果品 菜肴果品都吃完了。 67 杯盘【狼籍】 凌乱（籍，同“藉”） 杯子盘子摆得乱七八糟。 68 相与【枕藉】乎舟中 互相枕着垫着 在船里互相枕着靠着睡去。 69 不知东方之【既白】 已经发白（指天亮） 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 全文翻译 壬戌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我和客人在赤壁下泛舟游玩。清风缓缓吹来，水面波澜不起。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吟诵《诗经》里写明月的诗，唱"窈窕"那一章。一会儿，月亮从东山上升起，在斗宿、牛宿之间缓缓移动。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面，水光与天相接。任凭小船在茫茫江面上漂去，越过那无边的江水。浩荡得像凌空驾风，不知会停在哪里；飘然得像脱离尘世、超然独立，飞升成仙。 这时饮酒饮得畅快，敲着船边唱起歌来。歌中唱道："桂木的棹啊兰木的桨，击打着澄澈的水，逆着流动的月光而上。我的情思啊悠远渺茫，遥望思慕的人啊，他在天的那一边。"客人中有个会吹洞箫的，合着歌声来应和。那箫声呜呜的，像哀怨，像思慕，像啜泣，像倾诉，尾声婉转悠长，像细丝一样不断，能使深谷里的蛟龙起舞，使孤舟上的寡妇哭泣。 我神色忧伤，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问客人："箫声为什么这样悲凉呢？"客人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是曹操的诗吗？向西望是夏口，向东望是武昌，山水相互环绕，一片苍翠，这不就是曹操被周瑜围困的地方吗？当他攻破荆州、拿下江陵、顺江东下的时候，战船首尾相接绵延千里，旌旗遮天蔽日，对着大江斟酒，横执长矛吟诗，本是一代英雄，可如今又在哪里呢？何况我和你在江边打鱼砍柴，把鱼虾当伴侣，把麋鹿当朋友，驾着一叶小船，举起酒葫芦互相劝饮。像蜉蝣一样寄身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像大海里的一粒谷子。哀叹我们生命的短暂，羡慕长江的没有穷尽。想偕同仙人遨游，与明月相伴长存。知道这些不能轻易得到，只好把箫声寄托在悲凉的秋风里。" 我说："你也知道那水和月吗？流逝的江水像这样不停，却不曾真正流走；时圆时缺的月亮像那样变化，终究没有增减。从那变化的一面看，天地连一瞬间都不曾静止；从那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们都没有穷尽，又何必羡慕（江水明月）呢！何况天地之间，万物各有其主，假如不是我所有的，即使一丝一毫也不去取。只有江上的清风，和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它就成了声音，眼睛看到它就成了景色，取用它没有谁禁止，享用它没有穷尽。这是大自然无穷无尽的宝藏，是我和你共同享用的。"客人高兴地笑了，洗净酒杯重新斟酒。菜肴果品都吃完了，杯盘乱七八糟。大家在船里互相枕着靠着睡去，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 三、精讲 第一段：泛舟之乐 文章开头交代时间："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壬戌年是1082年，"既望"是农历十六日。然后交代人物和事件："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苏子"是苏轼自称，带着一点自嘲和洒脱。 接下来写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八个字，一幅画面。风是清的，水是静的，没有波澜，没有喧嚣，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饱满的、蓄势待发的静。 "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吟诵《诗经·陈风·月出》中的诗句。"窈窕"形容女子美好，这里借指月亮。饮酒、诵诗、唱歌——三个动作，把泛舟的闲适写尽了。 然后写月出："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少焉"是一会儿，"徘徊"是缓缓移动。月亮从东山升起，在斗宿和牛宿之间慢慢移动。注意"徘徊"这个词——它本来是形容人来回走动的，这里用来写月亮，赋予月亮以人的情态，好像月亮也在欣赏这夜景，舍不得离开。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白露"不是节气，而是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横贯江面，水光与天光相接，一片苍茫。"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一苇"比喻小船像一片苇叶，"万顷"形容江面辽阔。任凭小船漂去，越过茫茫江面——这是何等的自由。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冯虚御风"是凌空驾风，"遗世独立"是脱离尘世，"羽化登仙"是飞升成仙。三个比喻，一层比一层高，把泛舟的感受推向极致。这不是在写实景，而是在写心境——一种超脱尘世、与天地合一的畅快。 第二段：由乐转悲 第一段写乐，第二段乐极生悲。"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乐甚"——快乐到了极点。物极必反，乐极生悲，这是中国古典文学常见的情感模式。 苏轼唱的歌很有意思："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桂棹兰桨"是华美的船桨，"空明"是月光下澄澈的江水，"溯流光"是逆着月光而上。前三句写得很美，但最后一句"望美人兮天一方"突然一转——"美人"不是美女，而是苏轼思慕的人，可以理解为理想、君主，或者某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天一方"——在天的那一边，遥不可及。 歌声中的失意，被客人的箫声放大了。"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倚歌而和"是合着歌声来应和。"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四个"如"字排比，把箫声的悲凉写得淋漓尽致。"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箫声能使深谷中的蛟龙起舞，使孤舟上的寡妇哭泣——这是侧面烘托，用听者的反应来写音乐的力量。 注意，这里的"客"是谁？文章没有交代。有人说是道士杨世昌，有人说是虚构的人物。但不管他是谁，"客"的箫声代表了苏轼内心的另一面——那个敏感、忧伤、对人生感到无奈的一面。 第三段：客之悲 苏轼被箫声触动，"愀然"——神色忧愁。"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问客人：箫声为什么这样悲凉？ 客人的回答很长，核心是三层意思。第一层，借赤壁怀古："'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曹操当年何等英雄，"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战船千里，旌旗遮天，斟酒吟诗，横执长矛，本是一代枭雄。 "而今安在哉？"——可如今又在哪里呢？五个字，一声长叹。一世之雄尚且化为尘土，何况普通人？这是第一层悲：英雄不再，盛衰无常。 第二层，由古及己："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何况我和你，在江边打鱼砍柴，和鱼虾为伴、与麋鹿为友，驾一叶小船，举葫芦喝酒。这是何等渺小、何等卑微。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蜉蝣"是朝生暮死的小虫，"一粟"是沧海中的一粒谷子。人生短暂得像蜉蝣，渺小得像粟米。哀叹生命的短暂，羡慕长江的无穷。这是第二层悲：人生短暂，自身渺小。 第三层，想超脱而不得："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想偕同仙人遨游，与明月相伴长存。但这些不可能轻易得到，只能把箫声寄托在悲凉的秋风里。这是第三层悲：理想不可即，只能向虚空倾诉。 这三层悲，层层深入：从英雄到常人，从常人到自己，从现实到理想。客人的悲，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有根有据的——历史、人生、命运，都在压迫着他。 第四段：苏子之答——变与不变 面对客人的悲叹，苏轼没有安慰，而是直接讲道理。"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你也知道那水和月吗？这个开头很突然，但也很自然——水和月就在眼前，是最现成的例子。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逝者"指流逝的水，"盈虚者"指时圆时缺的月。江水在流，却不曾真正流走；月亮时圆时缺，终究没有增减。这是苏轼的核心论点：变中有不变。 然后他分两层展开。"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从变化的一面看，天地连一瞬间都不曾静止；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们都没有穷尽。 这个逻辑怎么理解？苏轼的意思是：水在流，但水还是水，没有变成别的东西；月在变，但月还是月，没有消失。人也一样——身体会老会死，但人的精神和存在，作为宇宙的一部分，是不灭的。这不是科学论证，而是一种哲学观照——把个人的生命放到宇宙的尺度上看，短暂就变成了永恒。 接下来，苏轼进一步开解："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天地万物各有其主，不是我的，一丝一毫也不去取。这是放下——放下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执念。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只有江上的清风和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就是声音，眼睛看到就是景色，取用它没有禁止，享用它没有穷尽。这是大自然无穷无尽的宝藏，是我和你共同享用的。 这段话是全文最温暖、最明亮的地方。苏轼没有否认人生的苦难，但他找到了一种超越苦难的方式：不是去争夺、去占有，而是去感受、去享用。清风明月不要钱，用不完，谁都可以享用。这是一种朴素的智慧，也是一种高贵的生活态度。 第五段：转悲为喜 听了苏轼的话，"客喜而笑，洗盏更酌。"客人高兴地笑了，洗净酒杯重新斟酒。"肴核既尽，杯盘狼籍。"菜肴果品都吃完了，杯子盘子乱七八糟。"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在船里互相枕着靠着睡去，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 这一段很短，但很重要。它完成了情感的闭环：乐→悲→旷达→乐。最后的"乐"和开头的"乐"不同——开头的乐是感官的、外在的，最后的乐是精神的、内在的。 "不知东方之既白"——"不知"二字写尽了沉醉。不是喝醉了酒，而是沉醉在清风明月之中，沉醉在天地无穷、物我无尽的感悟之中。这一夜的对谈，改变了客人的心境，也完成了苏轼的自我救赎。 主客问答与情感结构 全文用主客问答的形式展开，这是赋体文学的传统手法。但这里的"主"和"客"不是两个人，而是苏轼内心的两个声音：一个是感性的、悲观的、沉溺于得失的；一个是理性的、旷达的、超越得失的。 这种自我对话的结构，让文章有了深度。如果只有"客"的悲，文章就太消沉；如果只有"主"的达，文章就太说教。有了对话，就有了张力，就有了从沉沦到超脱的过程。读者跟着这个过程中走一遍，也就经历了一次精神的洗礼。 从情感结构上看，全文五段对应五个层次：第一段写景之乐（起），第二段箫声之悲（承），第三段客之悲（转），第四段苏子之答（合），第五段转悲为喜（余韵）。起承转合，环环相扣，没有一句闲笔。 水月之喻与哲学意蕴 苏轼用水和月来谈变与不变，这个比喻不是随便选的。水和月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最常见的意象，它们都有变与不变的双重属性。 水在流，这是变；但水还是水，这是不变。月时圆时缺，这是变；但月还是月，这是不变。苏轼从这两个最平常的景物中，悟出了最深沉的道理：变是现象，不变是本质；执着于变，就会悲；看到不变，就能达。 这种思想不是苏轼独创的，它融合了儒、道、佛三家的智慧。儒家的"君子坦荡荡"，道家的"齐物""逍遥"，佛家的"无常""空性"，都在苏轼的这段话里有所体现。但苏轼不是在做哲学论文，他是在泛舟夜游、饮酒赏月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悟出了这些道理。 所以《赤壁赋》的伟大之处，不在于它提出了多么深奥的哲学，而在于它把深奥的哲学变成了可感的生活场景。你们读这篇文章，不需要先懂哲学，只需要跟着苏轼的船，在清风明月里漂一夜，就能感受到那种从悲到达的力量。 四、难点细说 难点一："客"是谁 关于"客"的身份，历来有不同说法。有人说是道士杨世昌，有人说是苏轼的朋友，也有人说是虚构的人物。 从文学角度看，"客"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客"代表了苏轼内心的悲观一面。苏轼被贬黄州，内心当然有苦闷、有委屈、有不甘。这些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客"就是这个出口。通过"客"的口说出悲叹，再通过"主"的口加以开解，苏轼完成了自我对话、自我疗愈。 这种手法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很常见。屈原的《渔父》、韩愈的《进学解》，都是借虚拟人物的对话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你们读的时候，不要把"客"当成一个真实的人，而要当成苏轼内心的另一个自己。 难点二："变与不变"怎么理解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这段话是全文的核心，也是最难理解的地方。 从"变"的一面看：江水在流，月亮在缺，人在老，天地在动，一切都在变化，没有一刻静止。所以"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从变化的角度看，天地连一瞬间都不曾停止变动。 从"不变"的一面看：江水虽然流，但水还是水，没有变成火；月亮虽然缺，但月还是月，没有变成星；人虽然会死，但人作为宇宙的一部分，精神和存在是不灭的。所以"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从不变的角度看，万物和我们都没有穷尽。 苏轼的结论是：不要执着于"变"的一面，而要看"不变"的一面。执着于变，就会悲叹人生短暂；看到不变，就能旷达超脱。这不是逃避现实，而是换一个角度看现实。 难点三："清风明月"的象征意义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清风明月在文中出现了多次，它们不只是自然景物，更是一种象征。 清风明月象征什么？象征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它们不要钱，用不完，谁都可以享用。在苏轼看来，这是造物者给所有人的"无尽藏"——无穷无尽的宝藏。 清风明月还象征一种超越物质的精神自由。苏轼被贬黄州，失去了官职、失去了地位、失去了很多物质享受。但他发现，清风明月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只要耳朵还能听、眼睛还能看，他就能享用这份自由。 从更深层看，清风明月象征"道"——宇宙的本源和规律。苏轼从清风明月中悟出了变与不变的哲理，这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人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自然的一部分；顺应自然，就能在有限的生命中体验到无限的自由。 五、结语 《赤壁赋》是一篇需要反复读的文章。第一次读，你们可能被它的文采吸引——清风明月、水光接天、冯虚御风、羽化登仙，这些句子太美了。再读，你们会注意到它的情感变化——乐、悲、旷达，一波三折。再读，你们会触摸到它的哲学内核——变与不变、有限与无限、得失与超脱。 苏轼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但他没有沉溺于自怜，而是在清风明月里找到了出路。"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这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积极的转化：把感官的体验升华为精神的自由。 最后留一个问题：苏轼说"物与我皆无尽也"，但我们的身体明明会老会死。你们觉得，他说的"无尽"指的是什么？是精神、是名声、还是别的什么？ 六、延伸 苏轼其他作品 读《赤壁赋》，可以连带读苏轼在黄州时期的其他作品，体会他这一时期的心路历程。 《后赤壁赋》写于《赤壁赋》三个月之后。同样是夜游赤壁，但氛围不同。《前赤壁赋》是秋夜，有客相伴，以说理为主；《后赤壁赋》是冬夜，独自一人，以写景和感受为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八个字，写尽了冬夜的清寂。两篇对照着读，可以看到苏轼在不同心境下的不同表达。 《念奴娇·赤壁怀古》也是元丰五年的作品。"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首词和《赤壁赋》写于同一时期、同一地点，但一个是词，一个是赋；一个豪放，一个旷达。词中的苏轼是激昂的，赋中的苏轼是沉静的。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首词写于元丰五年三月，比《赤壁赋》早几个月。"一蓑烟雨任平生"——这种随遇而安的态度，和《赤壁赋》中的"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一脉相承。 可对读文本 关于人生无常与超脱的主题，可以和以下文本对读： 《庄子·秋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庄子的"齐物"思想——万物平等、没有差别——对苏轼影响很大。《赤壁赋》中的"物与我皆无尽"，就有庄子的影子。 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陶渊明和苏轼都经历了人生的挫折，都选择了回归自然、追求精神自由。但陶渊明更决绝——彻底归隐；苏轼更圆融——在世俗中保持超脱。 李白《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白也感叹人生短暂，但他的态度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及时行乐。苏轼的态度则不同：不是行乐，而是悟道；不是放纵，而是超脱。 本单元另一篇课文《登泰山记》（姚鼐）：姚鼐写登泰山的经历，"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写景极美，但情感内敛，没有苏轼的波澜起伏。两篇对照，可以看到桐城派散文和苏轼文赋的不同风格。 历代名家评价 谢枋得《文章轨范》："此文之所谓赋，盖托于赋而实非赋也。"谢枋得点出了《赤壁赋》的文体特点：它叫"赋"，但不像汉赋那样铺陈堆砌，而是用散文笔法，自由流畅。 清代金圣叹评《赤壁赋》："游赤壁，受用无边风月；作赤壁赋，发抒无限襟怀。""无边风月"和"无限襟怀"——景和情互相激发，才有了这篇千古名作。 近代林纾《韩柳文研究法》："苏轼之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这个评价用在《赤壁赋》上很贴切——文章读起来流畅自然，像流水一样，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当代学者莫砺锋："《赤壁赋》是苏轼人生思考的结晶。他借水月之喻，化解了人生短暂之悲，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天人合一"四个字，概括了苏轼的终极追求——不是征服自然，而是融入自然；不是对抗命运，而是顺应命运。 钱理群在讲苏轼时说过："苏轼的伟大，在于他能在最低谷的时候，依然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的敏感。"《赤壁赋》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被贬黄州、形同流放，却能在清风明月里写出如此旷达的文字。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