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训练04 文学类文本阅读（全国通用）2027年高考语文一轮复习高效培优系列

**基本信息** 以真题母题探源为核心，通过分层训练构建文学类文本阅读方法体系，融合审美鉴赏与思维能力培养，实现知识逻辑与解题技巧的系统整合。 **专项设计** |模块|题量/典例|方法提炼|知识逻辑| |----|-----------|----------|----------| |真题·母题探源|2篇文本8题|细节描写分析、多感官结合、文体特征把握|从文本解读到命题解读，构建"理解-鉴赏-创造"逻辑链| |进阶·强化演练|3类文体5题|跨文本比较、图文互证、教考衔接|从单篇阅读到群文阅读，形成"分析-迁移-应用"能力层级| |拔高·模拟预测|5种新题型|叙事视角转换、程式化用语分析、变形主题比较|从传统题型到创新题型，构建"守正-创新-拓展"思维路径|

专项训练04 文学类文本阅读 目 录 真题·母题探源 1 进阶·强化演练…………………………………………………………………………………………10 拔高·模拟预测…………………………………………………………………………………………22 真题·母题探源 一、（2026·全国一卷）阅读下面文章，完成1-4题。 割 草[注] [俄]列夫·托尔斯泰 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今年春初以来，他就计划着整天和农民们一道去割草。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到来以后，他就踌躇起来。整天丢下哥哥一个人，他于心不安，又怕哥哥会为这事取笑他。但是当他走过草场，回想起割草的印象，他几乎就决定要去割草了。在和哥哥激烈辩论之后，他又想到这个主意。 “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变坏了。”他想，于是他下定决心去割草，不管在他哥哥或是农民面前他会感到多么局促不安。 傍晚，列文走到账房，派人到各村去召集明天的割草人手。 “请把我的镰刀拿给季特，叫他磨好了明天给我，我也许要亲自去割草哩。”他说，竭力装得很安详的样子。 ①管家微微一笑，说：“好的，老爷。” 晚上喝茶的时候列文对他哥哥说：“我看天气好起来了，明天我要开始割草了。” ②“我很喜欢这种田间劳动。”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我非常喜欢。明天我想要割一整天。”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抬起头来，“你是什么意思？像农民一样，从早到晚吗？” “是的，这是很愉快的。”列文说。 “可是，农民们怎样看呢？他们一定会笑他们的主人是个怪物吧。” “不，我不这样想；人们无暇想到这些。” “但是你吃午饭怎么办呢？把你的红葡萄酒和烤火鸡送到那里未免有点尴尬吧。” “中午休息时我回来一趟就是了。” 第二天早晨列文起得比平常早，但是他为了安排农场上的事耽搁了一会儿，当他到草场的时候，割草人已经在割第二排了。 他们在草场上高低不平的低处慢慢地刈割，列文认出了几个。这里，穿着白色长衬衫的叶尔米尔老头弯着腰在挥着镰刀；那里，曾经做过列文马车夫的年轻小伙子瓦西卡把一排排的草一扫而光。还有季特，列文割草的师傅，一个瘦小的农民。他在顶前面，大刀阔斧地割着，好像是在舞弄着镰刀一样。 列文把马系在路旁，走到季特面前，季特从灌木丛里取出第二把镰刀，递给他。 “磨好了，老爷；它像剃刀一样，自己会割哩。”季特说，带着微笑脱下帽子，把镰刀交给他。 列文接了镰刀，试了试。割草的人们割完了一排，流着汗，愉快地、一个跟一个地走到路上来，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③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直到一个身穿羊毛短衫的老头向他说话。 “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他说，列文听到割草的人们中间压抑住的笑声。 “我竭力不掉队就是了。”他说，站在季特背后，等待着开始割的时间。 季特让出地方，列文就在他背后开始了。路边的草是短而坚韧的，列文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弄得很狼狈，虽然他使劲挥动着镰刀。他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 “镰刀把太高了，你看他的腰弯成那样。”有人说。 “不要紧，他会顺手的，”老头子说，“他开了头了……” 草渐渐柔软了，听着他们的话，列文没有回答，跟着季特，尽力割得好一点。他们前进了一百步。季特没有停步，也没有露出丝毫疲惫的样子；但是列文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要支持不下去了，他是这样地疲倦。 他一面挥动着镰刀，一面感觉到他的气力已经使尽了。正在这时，季特停下了，弯下腰拾起一把草，擦净他的镰刀，开始磨刀。列文伸直了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向四周望了一眼。季特磨快了自己的和列文的镰刀，他们又继续前进。 第二次还是一样。季特连续挥着镰刀没有停过，列文跟着他，竭力想不落在后面，他感觉到所有力气都用尽了，④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季特又停下来磨镰刀。 就这样他们割完了第一排。列文在他刈割的那块地面上走回来，这时候，尽管汗流满面，从鼻子上滴下，他的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他还是感到非常愉快。特别使他高兴的是现在他知道他支持得了。 只有一件事使他扫兴，就是他那一排割得不好。“我要少动胳膊，多用整个身子。”他想，拿季特那看去像切齐了的一排，和自己那满地是草、参差不齐的一排比较着。 往后几排就容易些了，但是列文还得使出全部力量才不至于落在农民后面。他什么也不想，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刈割了草的一片半圆形草地，在镰刀前面慢慢地像波浪一样倒下的青草和花穗，以及前面可以休息的终点。 突然，他感到他的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他仰望了一下天空。阴沉的、低垂的乌云密布了，大颗的雨点落下来。有的农民走去拿上衣穿上；有的农民，正如列文自己一样，只耸耸肩，享受着愉快的凉意。 割完一排，又割一排。列文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此刻天色是早是晚完全不知道了。他的工作开始发生了一种使他非常高兴的变化。在劳动中竟有这样的时刻，他忘记了他在做什么，一切他都觉得轻松自如了，在这样的时候，他那一排就割得差不多和季特的一样整齐出色了。但是他一想到他在做什么，而且开始竭力要做得好一些，他就立刻感觉到劳动很吃力，而那一排也就割得不好了。 又割了一排的时候，季特停下了，走到那老头跟前，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望了望天。“他们在谈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不接着割下去？”列文想，没有想到农民们已经刈割了四个多钟头没有休息，现在是他们吃早饭的时候了。 “吃早饭的时候了，老爷。”那老头子说。 “已经是时候了吗？好的，那么吃早饭吧。” 列文把镰刀交给季特，就和正要到放上衣的地方去拿面包的农民们一道，穿过一片被雨微微淋湿的刈割了的草地，向他的马走去。这时他才想到，雨淋湿了他的干草。 “干草会给糟蹋掉呢。”他说。 “不会的，老爷；雨天割草晴天收嘛！”那老头子说。 列文解下马缰，骑马回家去喝咖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刚刚起来。列文喝完咖啡又回草场去了，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走进餐室。 （周扬、谢素台译，有删改） [注] 本文节选自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宁娜》。文中列文是拥有田产、思想进步的贵族，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位学者。 1．【考查对文本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鉴赏与分析能力】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开头部分描写列文决心去割草的复杂心理过程，凸显列文亲自割草这件事在他所处的环境中并不寻常。 B．文本既细致地写出了列文的心理活动，同时又呈现了与列文生活相关的社会图景，气象开阔。 C．结尾先写列文和哥哥在同一个早晨迴然不同的生活情形，这一细节呈现出兄弟二人不同的思想倾向。 D．列文奋力而忘我地割草，这一情节显示出他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一样，都对底层人民怀有深深的忏悔感。 2．【考查对文本细节语句的理解与鉴赏能力】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①，管家“微微一笑”，说明他对列文的含糊其辞和故作安详有自己的领会。 B．句②，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话表明，他把田间劳动看作一种田园生活的趣味 C．句③，农民们“没有人开口”，以此表达他们对主人前来割草一事无言的抗议。 D．句④，季特适时磨镰刀，说明他一直留意列文的进度，照顾列文的面子和体力。 3．【考查文学作品的表达技巧的鉴赏能力】文中画波浪线的段落描写列文割草，读来令人感同身受。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真切感是如何表达出来的。（6分） 4．【考查创意表达和情境写作能力—微型情境写作】原著中，列文早饭后回到草场继续割草，直到午饭时辰。下面就是吃午饭的场景描写，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列文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8分） 农民们集合了——从远处来的聚在大车下面，近的聚在铺着草的柳树下面。 列文在他们旁边坐下；他不想走开了。 在主人面前感到拘束的心情早已消失了。农民们预备午餐。老头子把一片面包捏碎，放进碗里，用匙柄捣烂，从罐子里倒些水在上面，再捏一些面包进去，撒上一点盐。 “哦，老爷，尝尝我的面包渣汤吧。” 这面包渣汤是这么甘美，竟使列文放弃了回家吃饭的念头。他和老头子一道吃着，（ ） 文本解读 这是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宁娜》的经典节选，围绕思想进步的贵族列文下乡和农民一道割草的经历展开，以质朴细腻的笔触，勾勒出19世纪俄国乡村劳动的日常图景，既写出了列文融入田间劳作的松弛愉悦，也藏着主仆阶层间微妙的互动，文字自然鲜活，充满生活质感。 命题解读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版)中核心素养“审美鉴赏与创造”，要求学生不仅能够鉴赏美，而且能够用语言表达美、创造美；学习任务群11“外国作家作品研习”中要求“研习外国文学名著名篇，了解若干国家和民族不同时期的社会文化面貌，感受人类精神世界的丰富，培养阅读外国经典作品的兴趣和开放的文化心态”。托尔斯泰是学生较为熟悉的外国作家，统编高中教材选择性必修上册收录《复活》(节选)。 解题思路 1．D 2．C 3．①多细节描写，文中多处描写动作和心理细节，真实地表现了列文对割草的生疏和劳动的辛苦。 ②多感官结合，通过视觉、听觉与触觉的结合，将列文割草时的专注状态真实展现出来。 ③严谨的过程展现，对列文割草从笨拙到熟悉的刻画让文章具有真切感。 4．原文：同他谈起家常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把自己的家事和能够引起老头子兴趣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他。他觉得自己对这老人比对自己哥哥还亲，并由于自己对这个人产生的温情不禁微笑起来。 示例：他觉得自己很喜欢那些粗面包里粮食的颗粒感。他望向四周，并没有看见季特，而大车下面几个农民和他们送饭来的妻子不知道为着什么缘故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详解】1．D.“这一情节显示出他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一样，都对底层人民有深深的忏悔感”错。原文“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变坏了”，可见列文主动和农民一道去割草，是出于对体力劳动的喜爱、渴望贴近农民生活，并没有体现对底层人民的忏悔；聂赫留朵夫忏悔源于自身伤害底层女性的罪孽，二者动机完全不同。 故选D。 2．C.“以此表达他们对主人前来割草一事无言的抗议”错。原文“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直到一个身穿羊毛短衫的老头向他说话。‘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他说，列文听到割草的人们中间压抑住的笑声”，可见农民只是对贵族亲自割草感到好奇、观望，有善意调侃，但并没有抗议的情绪。 故选C。 3．此类题目一般从描写手法、内容逻辑等角度切入，结合文本具体内容梳理作答。 分析细节描写：文中多处刻画劳动细节，比如“像波浪一样倒下的青草和花穗”“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直观还原了体力劳动的真实状态，增强代入感。 分析多感官结合：文中写“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视听触觉结合，真切展现了劳动时的专注忘我，符合真实体验。 分析过程刻画：完整写出列文从生疏笨拙到慢慢顺手的劳动变化，贴合普通人学习劳动的过程，因此富有真切感。 4．这类语境补写题，需要贴合人物设定、上下文语境，补写符合人物逻辑的内容，衔接自然，同时注意字数要求。 先梳理前文语境：前文写列文已经和农民消除拘束，感到面包渣汤十分甘美，列文放弃回家吃饭，因此补写要体现列文对和农民相处的亲近感。 再贴合人物设定：结合注释可知，列文本身是思想进步、亲近农民的贵族，所以内容要符合他主动拉近和农民距离的状态。可以设计举动再搭配心理，如同老头子聊天，观看四周，感到亲切；一同品尝农民的食物，环顾周遭，感到融入的愉快等。 调整语言控制字数，即可得到符合要求的补写。 二、（2026·全国二卷）阅读下面文章，完成5-8小题。 打橘子 俞平伯 陶庵说：“越中清馋无过余者，喜啖方物。”其中有一种是塘栖蜜橘。这种橘子我小时候常常吃，我的祖母她是塘栖人。橘以蜜名却不似蜜，也不因为甜如蜜一般我才喜欢它。我所记得，只是那个样子的： 橘子小到和孩子的拳头仿佛，恰好握在小手里，皮极薄，色明黄，形微扁，有的偶带小蒂和一两瓣的绿叶，瓤嫩筋细，水分极多，到嘴有一种柔和清新的味儿。所不满意的还是“不甜”，这或者由于我太喜欢吃甜的缘故吧。 城头巷三号的主人朱老太爷，大概也是个喜欢吃橘子的，那边便种了七八棵十来棵的橘子树。其种类却非塘栖，乃所谓黄岩也。本来杭州市上所常见的正是“黄岩蜜橘”。但据K君说，城头巷三号的橘子一种是黄岩而其他则否，是一是二我不能省忆而辨之，还该质之朱老太爷乎？ 从橘树分栽两处看来，K君的话不是全无根据的。其一在对着我们饭厅的方天井里。长方形的天井铺以石板，靠东墙橘树一行，东北两面露台绕之。树梢约齐台上的栏杆，我们于此伸开臂膊正碰着它。这天井里，也曾经打棍子，踢小皮球，竹竿拔河，追黄猫……可惜自来嬉戏总不曾留下些些的痕迹，尽管在我心头每有难言的惘惘，尽管在他们几个人的心上许有若干程度相似的怀感。后之来者只看见方方正正的石板天井而已，更何尝有什么温软的梦痕也哉！ 另一处在花园亭子的尽北犄角上，太湖山石边，似不如方天井的那么多，那边有一排，这儿只几株橘树而已。地方又较偏僻，不如那边的位居冲要易动垂涎，所以著名之程度略减。可是亭子边也不是稀见我们的脚迹的，曾在其间攻关，保唐僧，打水炮，还要扔白菜皮。据说晾着预备腌的菜，有一年特别好吃，尽是白菜心，所以然者何？乃其边皮都被我们当了兵器耳。 黄岩橘的皮麻麻札札的蛮结实，不像塘栖的那么光溜那么松软，吃在嘴里酸浸浸更加不像蜜糖了。同住的姑娘、先生们都有点果子癖，不论好歹只是吃。我却不然，虽橘子在诸果实中我最喜欢吃，也还是比不上他们。这也有点可气，倒不如干脆写我的“打橘子”。 当已凄清尚未寒冽的深秋，树头橘实渐渐黄了。这一半黄的橘子，便是在那边贴标语“快来吃”。我们拿着细竹竿去打橘子，仰着头在绿荫里稀里哗啦一阵，扑秃扑秃地已有两三个下来了。红的，黄的，红黄的，青的，一半青一半黄的，大的，小的，微圆的，甚扁的，带叶儿的，带把儿的，什么不带的，一跌就破的，跌而不破的，全都有，全都有。好的时候分来吃，不好的时候抢来吃，再不然夺来吃。抢，抢自地下，夺，夺自手中，故吃橘而夺，夺斯下矣。有时自己没去打，看见别人手里忽然有了橘子，走过去不问情由地说声：“我吃！”分他个半只，甚而至于几瓤也是好的，这是讨来吃。 说得起劲，早已忘了那平台了。不是说过小平台栏杆外，护以橘叶吗？然则谁要吃橘子伸手可矣，似乎当说抓橘子才对，夫何打之有？然而不然。无论如何，花园犄角的橘子总非一击不可。即以方天井而论，亦只紧靠栏杆的几枝可采，稍远就够不着，愈远愈够不着了。况且近栏杆的橘子总是寥落可怜，其原因不明。大概有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相传如此。 打橘有道，轻则不掉，重则要破。有时候明明打下来了，却不知落在何方，或者仍在树的枝叶间，如此之类弄得我们伸伸头猫猫腰，上边寻下边找，虽觉麻烦，亦可笑乐。若只举竿一击，便永远恰好落在手底心里，岂不也有点无聊吗！ 然而用竿子打，究竟太不准确。往往看去很分明地一只通红的橘子在一不高不矮的所在，但竿子打去偏偏不是，再打依然不是，橘叶倒狼藉满地，必狂捣一阵而后掉下来。掉下来的又必是破破烂烂的家伙，与我们的通通红的小橘子的期待已差得太多。不知谁想的好法子，在竿梢绕一长长的铅丝圈，只要看得准，捏得稳，兜住它往下一拉，要吃哪个橘子便准有那个橘子可吃，从心之所欲，按图而索骥，不至于殃及池鱼，张冠李戴了。但是拉来吃，每每会连枝带叶地下来，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 拉拉扯扯吃着橘子，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三个年头，我自己南北东西地跑来跑去，更觉得好快，快得莫名。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们离去后，房主人又不来，听它空关着。一天，我进城去偶过旧居，信步徘徊而入，看门的老人，大家叫他“老太公”的，居然还认得我。正房一带都已封锁，只从花园里踅进去，亭台池馆荒落不必说，只隔得半年已经有点陌生了。还走上楼梯，转过平台，看对面的高楼偏南的上房都是我住过的，窗户紧闭着。眼下觉得怪熟的，满树离离的红橘子。 再打它一两个吧！但是竹竿呢？铅丝呢？况且方天井虽近在眼底，但通那边的门儿深锁，橘子即打下也没处去找。我踌躇四顾，除了跟着来的老迈龙钟的老太公，便是我自己的影子，觉得一无可说的。歇了一歇，走近栏杆，勉强够着了一只橘子，捏在手中低头一看，红圆可爱，还带着小小的翠叶短短的把。我揣着它，照样慢慢地踱出来，回到俞楼，好好地摆在书桌上。 原来满抵桩[注]带回来给大家看，给大家讲的，可是H君其时已病了，匆忙凄苦之间，更有谁来慢慢地听我那《寻梦》的曲儿呢。该橘子久查无下落，大概是被我一人吃了，也只当是丢了吧。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从此也没有再去过了。 到北京又是四年，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打橘子的人当然也是一样，各人奔着各人的道儿，都忙忙碌碌地赶着中年的生活去，不知道还想得起这回事吗？如果真想得起，又想出些什么来呢？ 1928年7月13日，北京 （选自《燕知草》，有删改） [注]抵桩：打算。 5．【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作者在叙述打橘子时插入的“岂不也有点无聊吗”“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两句，追悔往事，流露出人到中年时的心境。 B.文本中画横线语句描绘旧居亭台池馆衰败的景况，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以今昔的反差凸显“我”的怅惘心情。 C.“我”重访旧居时摘下橘子带回，最终却“只当是丢了”，这一情节富于象征意味，表明“我”从此也丢下了心中的怀恋。 D.文本以作者的回忆为主要内容，写法与归有光的《项脊轩志》有相似之处，都在对平凡事物和日常琐事的叙写中寄寓深情。 6．【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语言的品味和鉴赏能力】文本中画波浪线的句子语言富于韵味，请加以分析。（6分） 7．【考查对作品思想感情的整体把握与比较、归纳能力】作家对自己文集的命名往往具有深意。《燕知草》这一文集名来自作者的诗句“而今陌上花开日，应有将雏旧燕知”。文本最后一段表达的思想感情与诗句相契合，请加以分析。（6分） 8．【考查考生对作品思想感情的整体把握与比较、归纳能力】下面三个文段有一个也是选自《燕知草》，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与《打橘子》类似。请选出这个文段，并将序号填写在答题卡相应位置。（3分） 文段①：我自己也知道，在中国，我的笔要算较为尖刻的，说话有时也不留情面。但我又知道人们怎样地用了公理正义的美名，正人君子的徽号，温良敦厚的假脸，流言公论的武器，吞吐曲折的文字，行私利己，使无刀无笔的弱者不得喘息。倘使我没有这笔，也就是被欺侮到赴诉无门的一个；我觉悟了，所以要常用，尤其是用于使麒麟皮下露出马脚。 文段②：我们的脚步踏在土泥或石上，我们的语笑颤荡在空气中，这是何等的切实可喜。直到一切已黯淡渺茫，回首有凄悱的颜色，那时候的想头才最没有出息：一方面要追挽已逝的芳香，一方面妒羡他人的好梦。去了的谁挽得住，剩一双空空的素手；妒羡引得人人笑，我们终被拉下了。这真觉得有点犯不着，然而没出息的念头，我可是最多。 文段③：我是怎样爱慕那些还没有被人类的历史所点染过的自然：带有原始气氛的树林，只有樵夫和猎人所攀登的山坡，船渐渐远离了剩下的一片湖水，这里，自然才在我们面前矗立起来，我们同时也会感到我们应该怎样生长。山水越是无名，给我们的影响也越大；因此这些风景里出现的少数的人物也多半是无名的：但愿他们都谦虚，山上也好，水边也好，一个大都会附近的新村里也好，他们的生与死都像一棵树似的，不曾玷污了或是破坏了自然。 文本解读 本文是一篇淡远深情的怀旧散文，以“打橘子”这桩少年嬉游小事为线索，串起旧日杭州城头巷的生活记忆。文章细节鲜活灵动，打橘的情态、嬉游的趣事都写得松弛自然，满是生活烟火气。作者将少年欢聚的鲜活热烈，与中年重访旧地物是人非的怅惘相融，不刻意煽情，只在平缓叙写中藏着绵密情思，于琐碎日常里见出真挚人生感怀，俞平伯散文冲淡温厚的独特风格尽显。 命题解读 试题巧妙关联了现代散文与古典诗歌。第8题引入作者的诗句“而今陌上花开日，应有将雏旧燕知”，要求学生分析其与文末情感的契合之处。这不仅考查了单篇文本的理解，更打破了阅读板块的壁垒，引导学生从意象（陌上花、丹橘）、时空（旧燕归、中年）等角度，体会古今共通的忆恋与感慨，考查了深层的文化理解力。 最具亮点的是第9题， 体现了鲜明的反套路意图。它要求学生在未提供作者信息的情况下，纯粹凭借对《打橘子》冲淡、怅惘的“言志”风格与典雅清丽文风的感知，去甄别另三个风格迥异的文段——或冷峻犀利（鲁迅风），或冲淡怀旧（俞平伯风），或朴素哲思。这有力地引导学生回归真阅读，摒弃僵化的答题模板，依赖于长期积累所形成的纯正文感。整组试题从语言品味到情感思辨，再到风格感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文学鉴赏能力考查闭环。 解题思路 5．D 6．①运用短句铺排，从颜色、形状、状态多角度罗列落地的橘子，节奏明快，画面感极强，生动还原了打橘子后橘子落满地的鲜活热闹场景；②口语化表达朴素自然，“全都有”反复强调，精准传递出打橘子收获满满时的欣喜满足，充满少年打橘子的鲜活情趣。 7．①诗句中的“陌上花开”和文中“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都遥想旧日景物的美好，抒发深切的怀念；②诗句中的“将雏旧燕”和文中忙碌的“中年的生活”都从当下的生活状态出发，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感慨；③诗句和文本最后一段都富有怀念往事旧人的情感，同时希望美好记忆长存。 8．文段②。 【详解】5．首先梳理文本内容脉络、情感倾向与艺术手法，再逐一匹配选项表述与文本对应信息，判断正误。分析文本情感时，要结合整体语境，避免过度拔高或误读作者情绪。 A.“追悔往事，流露出人到中年时的心境”错误，“岂不也有点无聊吗”“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两句并非“追悔往事”，而是打橘子过程中的即时感受，带有调侃、自嘲的口吻，流露出对童年天真烂漫的怀念和亲切感，并非“人到中年时的心境”。 B.“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错误，画横线语句描绘旧居“荒落”“陌生”，但并未“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而是平静叙写，结合后文“满树离离的红橘子”，又带来一丝温暖和熟悉感，基调更偏向温润、淡远的感怀，选项表述程度过重。 C.“从此也丢下了心中的怀恋”错误，“只当是丢了”并非象征“丢下了心中的怀恋”，而是因为H君生病、无人分享，回忆橘子被自己吃了，是一种无奈的收束，怀恋并未因此消失。 故选D。 6．分析画波浪线句子的语言韵味，即从语言形式（句式、用词、修辞）和表达效果（画面感、情感色彩）进行赏析。 答题步骤： （1）整体感知：先通读句子，初步判断其语言风格——此处为短句密集、口语化、反复强调。 （2）拆解语言形式要素： 句式：连续使用短促的形容词短语（颜色、大小、形状、附带特征）进行铺排罗列。 用词：口语化表达（“带叶儿的”等），儿化音增添亲切感。 修辞：“全都有”两次反复，形成强调。 （3）分析对应表达效果： ①短句铺排→使节奏轻快，视觉信息密集，勾勒出橘子散落一地的热闹场景。 ②口语化与反复→拉近与读者的距离，传递出童真感；反复强化了收获时的富足与快乐，情感直接外露。 （4）按“形式—效果”一一对应组织语言，先总说再分述。 7．分析文本结尾的思想感情与诗句的契合之处，需将诗句意象与文本情感逐层对应。核心方法是“拆解诗句意象→对应文本内容→提炼共同情感”。 答题步骤： （1）解读诗句意象：将诗句拆解为“陌上花开”、“将雏旧燕”，分别指向“对旧日美好景物的遥想”与“对故人当下生活状态的关切”。 （2）对应文本内容： ①“陌上花开”对应“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二者都是对旧日景物在别后变化的想象，抒发深切忆恋。 ②“将雏旧燕”对应“各人奔着各人的道儿，都忙忙碌碌地赶着中年的生活”→二者都从当下各自奔忙的生活状态出发，感慨时光流逝、人事变迁。 （3）提炼共同情感：③都蕴含对旧日时光的怀恋、对故地与故人的牵挂，同时流露出希望美好记忆长存于彼此心间的期许。 8．要求从三个文段中选出与《打橘子》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最接近的一篇，需逐段考查其主题内容、情感基调、语言风格等，并与《打橘子》及《燕知草》整体风格进行比对。 首先概括《打橘子》核心特征：内容上以童年回忆、旧居重访、怀旧怅惘为主；情感上含蓄温婉、眷恋而不沉溺；语言上口语与书面语交融、清丽自然。 逐一分析三个文段： 文段①：内容尖锐批判“正人君子”，语言冷峻犀利，与《打橘子》的温情回忆明显不同。 文段②：内容追忆往日踪迹、抒发恋旧之情，语言典雅清丽、句式灵活，与《打橘子》高度一致。 文段③：内容向往无名自然与朴素人生，语言平顺安详，与《打橘子》的怀旧主题有别。 综合判断：文段②在怀旧情感、语言韵味上与《打橘子》最为契合，故选②。 进阶·强化演练 纪实文学·剧本 一、（改写剧本）（2026·山东济南·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小题。 文本一： 松潘草地（节选） 王树增 1935年8月21日，右路红军离开毛儿盖，陆续进入无边无际的松潘大草地。 四团再次成为整个红军的先遣部队。站在大草地的边缘，杨成武举起望远镜看去，心情骤然紧张起来：大草地里野草丛生，水流交错，水草上雾气缭绕，天地间苍茫无边，人一旦置身其中根本无法分辨方向。没有树木，没有石头，几乎没有干燥坚硬的地面，只有长在沼泽上的一丛丛几尺高的乱草。黑色的积水散发着腐味，草丛下是无法预测的泥潭，脚踩在上面软软的，若是一不小心下脚过猛，就会陷下去直至被淹没。 看着杨成武一脸的难以置信，藏族向导详细地解释说：“要拣最密的草根走，一个跟着一个。草地里的水是淤黑的，有毒，喝了肚子发胀，还会死。如果脚被划破了，伤口被水一泡就会烂。”杨成武和部队领导立即制定了一条纪律，要求部队战士一个一个地传下去：除了河水和雨水，不准喝也不准用草窝里的水。 草地天气多变。早上乌云滚滚，冷雨霏霏，中午的时候突然晴朗起来，但顷刻之间又是大雨滂沱。 走了两天之后，四团到达草地中的一座山丘。藏族向导说那是分水岭，山丘南边的河都流入岷江，接着又流进长江；山丘北面的河都流入玛曲江，最后流入黄河。红军战士们登上那座山丘一看，眼前绿茵茵的草地一直铺展到天边，无数条水流在草地间蜿蜒，如同玉带，草丛里繁茂的野花色彩斑斓，在风雨后阳光下高昂地抬起了头。 这里是中国的大河之源，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也是中国人民革命激流的源头活水。 郑金煜是革命激流里一朵可敬可爱的小浪花。他从江西石城加入红军，成为一名小宣传员，他个子不高，人长得秀气，但打起仗来毫不含糊，因为作战勇敢16岁就入了党。四团进入草地后，郑金煜背着武器、背包，还背着部队生火用的柴火。他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还会为大家讲故事、唱歌。近来，杨成武发现有两天没见着这个活泼的“小红军”了，一问才知道郑金煜因为肺病与缺乏营养被送到卫生队去了。杨成武把自己的马给了这个“小红军”，但是郑金煜已经无法在马背上坐住了，卫生队把他绑在杨成武的马上，让人跟着马看护着他。第四天中午，被绑在马背上的郑金煜突然说：“我有话要对政治委员说。”走在前面的杨成武立即赶过来，郑金煜主动从马上掉落下来，战友们立刻上前扶着他，他吃力地挺直了腰板，断断续续地说：“政治委员，我要掉队了，我舍不得红军，请让我最后一次向您敬礼吧。”杨成武说：“你可以的，我们一定会帮助你走出草地。”四团走出草地的前一天，17岁的郑金煜死在了马背上……这朵长河中的小浪花，其实并没有消失，他已经融入了时代的洪流，融进了中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与解放的历史长河之中。 与冰冷的大雨、稀薄的空气和近似陷阱的泥潭相比，最大的威胁还是缺粮。进入松潘大草地，几乎所有的死亡和消耗都与无法得到补充有关。 红三军团的一个连队有9名炊事员。班长姓钱，他带领的这个炊事班，每个人挑的担子都超过了规定的重量。虽然受到了上级的批评，但在向草地出发的那一刻，钱班长还是带上了连队的那个大铜锅。这个大铜锅从江西一直跟随着他们到了松潘草地。大铜锅有几十斤重，负重过草地是非常危险的，上级命令把锅扔掉，钱班长脖子一拧，说：“锅扔了，炊事班干什么?”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们还要忙。钱班长发现战士们的脚被黑水泡肿了，于是每天都要用大铜锅烧热水，再转到唯一的盆中，让战士们轮流烫脚。进入草地的第二天，大铜锅就没有粮食可煮了。炊事班给那些没有了干粮的战士不断地补充着事先炒好的小麦和青稞。而大铜锅还照常被挑着行军。第四天的时候，战士们想喝热水，但大铜锅里一滴水也没有，钱班长把锅端到了草丛里，收集清晨的露珠。大家劝他这样的方式取水太微不足道了，但他就这样守着空锅，瞅着一滴滴滚动的露水，一直坐到天亮。篝火熄灭了，部队又要上路了，战友们发现钱班长还在那里坐着，走过去一看，他就这个样子死了。战友们叫着他，轮流把他抱住，试图让他活过来，可钱班长的身体已经凉了。 晚上到了露营地，大家还是挤在一起坐着。松潘大草原的夜晚阴风萧瑟，无论怎样交流关于入睡的经验，可实际上不但没有可以安稳睡觉的地方，而且寒冷和饥饿也令人无法入睡。大家只能相互依偎着，然后听红军指挥员轻轻哼唱着：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渐渐地，每位战士的哼唱也融入其中，歌声在漆黑的松潘大草原上低低地飞翔…… （选自纪实文学《长征》，有删改） 文本二： 万水千山（节选） 陈其通 布景：青康边境，高原上的草地绵延数千里，人烟稀少，气候恶劣，忽而狂风暴雨，忽而大雪纷飞。二虎是一连的炊事员，小周是二连的炊事员，冷风蹿进他们单薄的军装，鼓鼓的…… 二虎：咱们赶快来生火，做好饭。（拿盆）我去打水去，你生着火。 小周：（紧张起来）打水，一定要注意沼泽，那沼泽吃人！要不还是我去吧！（上前抢盆） 二虎：（淡定）我习惯了，我知道哪里的水没有毒，放心吧。（下） 小周：（拿出一小块油布，撕了一半引着火，又拿出米袋）一点儿干粮都没有了！一点儿干粮都没有了！（拿着空米袋，袋口向下，使劲儿抖动，埋着头哭泣） 二虎：（端一小盆水上）这地方到处都是脏水烂泥，我是用藤蔓的切口渗水，安全还好喝。哎，你怎么在哭啊? 小周：我哭了吗?（悄悄地擦拭，挤出一丝苦笑） 二虎：（疑惑）没有哭?你脸上是……（仔细端详对方） 小周：（扔过空米袋）你看，一粒粮都没有了，拿什么做饭呀！ 二虎：（接过米袋）我们连也是一粒粮都没了。（瘫倒在地，红着眼，抱着脑袋冥思苦想……不经意间摸到自己的绑腿）有了。 小周：你怎么了?腿受伤了?（上前） 二虎：俺娘在俺参加红军的时候，给俺在绑腿里面缝了两个布袋，布袋里有些青稞粉，让俺保命时再拿出来吃。日子久了竟把它给忘了，今天它们“不请自来”，正好供咱们两个连对半分。（拆除绑带，捧着一个布袋，递了出去） （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第二段写“四团再次成为整个红军的先遣部队”，与《长征胜利万岁》中所述红四团率先到达陕北吴起镇相吻合。 B. 文本一第五段“草丛里……阳光下高昂地抬起了头”除了写出野花的色彩斑斓，也象征红军战士历经磨砺依旧积极的精神。 C. 文本一属于纪实文学，运用细节描写与场面描写，不加议论、抒情，如实地记录长征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使读者有代入感。 D. 文本一第二段和文本二布景中的环境描写，都细腻地展现红军跋涉草地的险恶与艰辛，有助于烘托红军战士高大的形象。 2. 关于文中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将大河之源视作革命激流的源头活水，将红军战士郑金煜比作激流中的小浪花，彰显了革命精神的磅礴与鲜活。 B. 文本一中杨成武把马给“小红军”郑金煜骑，红军战友们悉心照料看护他，表现了红军上下同心同德、团结友爱的优良风气。 C. 文本一结尾指挥员和战士们在饥寒交迫的夜晚唱起《国际歌》，展现了这支坚强的革命队伍钢铁般的意志和必胜的信心。 D. 为了化解连队断粮困境，二虎主动拿出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青稞粉，表现了他舍己为人的品格，也暗示了军民鱼水情。 3. 两个文本都写到长征途中的“饮食匮乏”，因文体不同，艺术表现也有差异。请比较并简要分析。 4. 参照文本二的形式，把文本一中画横线的句子，改写成话剧剧本一幕剧的开头片段。 散文·诗歌 二、（安徽省六校联考2026届高三上期1月素质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5～8题。 文本一： 油花年年随风开 陈年喜 我童年的生活是清苦的。 清苦之一，没有油吃。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时候村里十有九家，一日三餐，锅里碗里，少见油腥。其时最常食用的是漆籽油，漆树上结的一种籽实，一串一串，密小如米。秋冬时节，长竿镰刀挑下来，经土法榨制冷却成饼。每至锅里饭菜将熟时，沿热烫的锅沿擦抹漆籽油饼，漆籽油饼见热融化，泪水样流进清汤寡水的饭菜锅里，一家人大碗小盏风卷残云滚烫进肚，凉了，漆籽油结痂，糊嘴。 我小时候贪婪，经常抠一小块放在饭碗里，饭汤滚烫，油块在汤里点点融化，油珠散开来，大小不一，并不浑圆。太阳下面，每颗油珠里都有一个胖胖的放大的我的脸，真实又虚幻。如果碰到饭不烫，漆块就化得慢，或者干脆不化，任筷子怎样搅动也无用，又舍不得丢掉，就伴了汤强嚼碎咽下去，漆籽油饼又叫漆蜡油，真个味如蜡。不用半天，必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拉肚子。 八岁那年，生产队也不知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油菜籽，种在我家门下不远的一块地里。地块朝阳，黄泥，耐旱，是生产队的一等地片。最是难忘油菜花惊天动地的开放，那惊世骇俗的黄，仿佛一夜之间从天空扑下来的，大雾一样笼罩田野。招蜂引蝶，呼风唤雨的澎湃。其时山山峁峁，山花尽开，在它面前，全都突然变得那样不值一提。而整个季节的天空，因此而蔚蓝，云彩也仿佛因为它们更加洁白了。 那一年，队里收获了几麻袋菜籽，请远方的师傅压出香油，每家分得三斤。这是我那个村子，第一次吃到真正的油脂。 让人无限伤心的是，第二个播种时节一村人准备大干一把时，上面来了人，说本地不是油区，山高地少，只许种小麦玉米这些正规作物，要保证国家公购粮供给。 真是不可思议，待到春天四月，满埂遍沿，舍前屋左，竟有数不清的油菜花开了。这是去年收割时，遗落的种子。到了成熟，竟是粒粒饱满。人们收割回来，仔细扬壳去土，用擀面杖压碎了，垫玉米面饼子，或者炒熟了，与辣椒捣碎，辛辣之物，立即就有了敦厚与绵长。清苦清苦的日月，仿佛就就有了滋味和劲道。 千年油籽万年草。从此，油菜花在乡间，再也没有断绝。春做菜蔬夏作脂，直到今天，油菜花依然年年茂盛在我早已回不去的沟头堰畔。 那年在河西走廊的山丹，大约该是六月光景。 漠野千里，人烟难见。无限苍凉中，某天，一大片黄色出现在天际，我一眼认出那是油菜花。一阵激动，一股力量，陡然涌满全身，仿佛那是茫茫奔途中的归址。 明天与亲人远在天涯，身体的疲惫，前景的未卜，使人每日如崩裂的岩石。在苍茫之地，在晦暗、贫瘠的生命场，油菜花突然涌荡出来，仿佛一封热烈的家书，经历了千山万水，猛然间摊开在眼前。祁连山逶迤横亘在天际，季节的巨笔饱蘸人间亘古的鲜黄，这纯粹的民间气色，涂抹大野戈壁。天地的辽远莽苍，总使人无端的产生难言的忧伤。是因为命运的寂寥与挫顿么？是生命的无处安放与漂摇么？那一天，竟一扫心底的阴愁。 油菜花最多的地方，也许是陕西的汉中，那真的是百里花海。浩荡的波澜把早春的汉江春潮压了下去。 这片历史风云之地，生死的角斗场，上演过多少悲烈剧？张仪、司马错、张鲁、刘备，他们的霸业和阵阵血雨腥风去犹未远。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说的是河西，同样也适应于这里。那些年轻的将士，铁甲披身的征马，他们油菜花一样蓬勃的青春年华。日暮乡关俱远矣，长啸和白骨都长埋于此，化作泥尘，成为生生不息的植类的养料。那时某刻，他们一定也曾对眼前铺天盖野的油菜花产生过惊奇和振荡，想起过家乡的妻儿亲人，门头的盼望，未知命运的茫然。 我曾有幸看见过油坊劳作。菜籽蒸熟，包饼，上榨，几个油渍壮实的汉子，嘿嘿地发力，汗水纷飞如落雨。金黄的清油沿着油槽汩汩流淌，缓缓疾疾落入粗陶的盆钵。激腾的香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拱顶，把人们罩住，把门窗封闭，你已无路可逃。香气又溢漫出屋子，向整个村子延伸。我也曾吃过清油的锅盔，炒成金色的洋芋丝。在它们的清香里，民间史洇漶，生成，向着无尽的远方铺展开去。 半生流徙，在内蒙，在新疆，在华北平原，在松花江畔，在零碎贫荒的边地，不分春夏，总与油菜花不期相遇，仿佛躲不开的命运的一部分。 我总以为，油菜花实在堪称民间地理的标志花。它伴人烟处处遍生，那么弱小，又那么强大。它沿着由南至北的纬度，次第接续，成为大地上花期和地理跨度最长的花种。 油菜花年年开，为大地，为苍生，更为希望的永续。我喜欢它，它滋润了人间烟火，也点缀了我人生的寂途，这样的点缀和照耀，将至永日！ 文本二： 炸裂志 陈年喜 早晨起来 头像炸裂一样疼 这是大机器的额外馈赠 不是钢铁的错 是神经老了 脆弱不堪 我不大敢看自己的生活 它坚硬 玄黑 有风镐的锐角 石头碰一碰 都会流血 我在五千米深处打发中年 我把岩层一次次炸裂 借此 把一生重新组合 我微小的亲人 远在商山脚下 他们有病 身体落满灰尘 我的中年裁下多少 他们的晚年就能延长多少 我身体里有炸药三吨 他们是引信部分 就在昨夜 我像岩石一样 炸裂一地 【注】陈年喜：当代作家、诗人，曾当过16年的矿井爆破工，被誉为“矿工诗人”。 5.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作者以“清苦”一词开篇，奠定了哀伤的感情基调，这种“清苦”感贯穿始终，并在后文的漂泊叙事与历史回想中得到强化。 B.文中对漆籽油制作与食用的细致描写，既再现了物质匮乏年代的生活实景，也融入了作者对那段艰苦岁月的追忆与审视。 C.人们将菜籽“垫饼子”“捣辣椒”，在清苦中创造“滋味和劲道”，是民间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写照，暗含对上级禁令的批判。 D.面对汉中“百里花海”，作者想起此地的征人，将“蓬勃的青春”与“白骨”“泥尘”进行对照，深化了对生命无常的悲叹。 6..下列对文本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诗歌以“炸裂”这一极具冲击力的词语为题，既实指矿工爆破岩层的劳作场景，也暗指诗人内心的情感迸发与精神突围。 B.“我在五千米深处打发中年”，“五千米”这个精准数字，绝非简单的物理空间标识，它深刻隐喻着诗人自身的生存困境。 C.“我身体里有炸药三吨/他们是引信部分”，运用夸张与比喻两种修辞，把对亲人的牵挂和责任化作直观可感的震撼画面。 D.两文本均聚焦“底层生命体验”，散文笔调清新舒缓，诗歌语言粗粝质朴，节奏强劲；情感表达一喜一悲，截然对立。 7.文本一的标题“油花年年随风开”具有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4分） 8.陈年喜诗文的美学力量，更多来源于对苦难本身的忠实镌刻，还是来源于苦难中迸发的人性光辉与诗意转化?请结合两则文本，阐明你的观点并陈述理由。（6分） 小说•评论 三、（图文结合）（A10联盟2026届高三上学期11月期中）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第9题。 文本一： 水上英雄 袁 静  孔 厥 杨小梅在区上当妇会主任，妇会的干事就是以前西渔村妇会的秀女儿。雁翎队第二次准备打汽船，秀女儿拉着小梅说：“咱们也跟得去瞧瞧！”两个人去找牛大水。大水笑着说：“这是打仗，又不是赶庙会，你们去干吗呀？”就不让她们去。她俩碰了个钉子回来，秀女儿跟小梅商量：“咱们偷偷儿瞒着他们，看他们上哪儿，咱俩划个小船去摘菱角，暗暗瞧个稀罕！”俩人就忙着准备起来。 晌午，雁翎队出发了。这一次，侦察来的消息，说敌人有二十几个，坐着两只大汽船，过去了。大水他们找了个更好的地点，两边都是苇塘。队伍分成两拨子；牛大水一拨在南边准备打第一只汽船，赵五更一拨在北边，准备打第二只汽船，两拨子错开。这回添了十几支“大抬杆儿”——都是打野鸭用的好枪，装了问药，一齐布置好。 大家等了很久，汽船还不来。天变了。黑云远远地拥过来，遮满了半个天空。风呼呼呼地刮着，苇子都往一边弯。大家着急地说：“糟了！一下雨，火药淋湿了，就打不成啦！”有的说：“汽船怕不回去了，咱们走吧！”大水说：“别忙！咱们再等等看吧。”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喀哒喀哒的响声。大水忙叫：“快准备！”又给斜对面一拨子打暗哨儿。队员们急忙擦洋火点香，风很大，一擦着就灭了。几个人碰成堆，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香点着。响声越来越近，采然是汽船来了。 这当儿，风更大了，打着雨点儿。队员们忙脱下衣裳，把香头、火捻、枪膛都盖起来；有的用草帽罩住。眼看两只黄乎乎的大汽船过来了，船后舱搭着绿帆布的顶棚儿，好些个鬼子挤在棚底下。那第一只汽船高高的桅杆顶上吊着个筐儿，筐儿里面坐着个鬼子，正在拿望远镜向前面瞭望呢。 一霎时，第一只汽船快到大水这一拔的眼前，第二只汽船也快到赵五更那一拨的跟前了。大水看见那桅杆顶上的瞭望哨——“猴儿”，就偷偷地用枪瞄准他，那“猴儿”一低头，忽然发现苇丛里有人拿枪瞄着他，吓得抱着桅杆立起来。大水不等他喊叫，一枪打中他的小肚子，“猴儿”向后一仰，就两腿朝天地从上面掉了下来。 接连着两声霹雳似的轰响，烟和云黑成了一片。听得见第二只汽船撞到南边苇塘里，不响了。第一只汽船可还咕咚咕咚地响着，机关枪一个劲儿往这边扫射。大水他们都在苇塘的边上，没想到敌人有机枪，那机枪子儿密密地射进苇丛，有的就打在船上。大水忙指挥队伍转移阵地。人们纷纷抱着大枪往水里跳，连跑带游，向苇丛的深处钻。赵五更那一拨打了一排枪，小船儿也都钻了濠，转走了。 风把黑烟刮跑，雨点儿也过去了。雷在远处闷沉沉地响。那汽船又打了一阵机枪，就开到这边苇塘来，发现了许多小船，船上都绑着很长很长的枪。日本人没见过这号枪，觉得很了不起，叽里嘟噜地说着话儿，把土枪都弄到汽船上去了。 小梅她俩选选地藏在荷叶丛里，半天听不见动静了。秀女儿说：“准把鬼子消灭啦，咱们去瞧瞧吧！”小梅说：“别！刚才打了一阵子机枪，还不知道怎么个呢！”秀女儿说：“咱们别走近，偷着望望，看是怎么了！”两个人心里怪着急的，悄悄儿划出来，远远地望呢。不想就给敌人发现了。 鬼子们喊着，汽船喀哒喀哒追过来，吓得她两个脸色都变了，掉转船头，拼命划着那小船，往荷叶下面钻。突然一声枪响，汽船上的机枪手倒下了，紧接着一阵排子枪，鬼子都被打死在船里，有两个受伤的，着慌跳了水，也给淹死了。原来牛大水一伙从苇塘里绕过来，偷偷儿藏在南边一大片荷叶丛里，每人头上顶着大荷叶，多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说是“荷叶军”，一齐埋伏着；敌人的汽船过来，刚好打了个准。同时，苇塘里也闪出来十几条小船，是赵五更那一拨，朝汽船冲来。汽船瞎闯过去，在荷叶丛里跑了一弓远，搁住了…… 风吼着，雨又下起来，越下越大。雷，隆隆隆地滚过。急风暴雨把苇子都快按到水里了。雨点儿打在荷叶上，像珠子一样乱转。平静的水面，起了波浪。天连水，水连天，迷迷蒙蒙一大片。游击队匆匆忙忙收了胜利品，小梅和秀女儿也淋得浑身是水，快活地帮忙。 天黑了。几十只小船和一只大船顶风冒雨回来。黑暗里，人们谁也看不见谁，只听见风卷雨扑和打棹的声音。电光一闪，一个霹雳重重地打下来，震得人发颤。四下里黑得更厉害了。大水吼着：“杨小梅！快跟紧啊！一掉队就失迷啦！”小梅在后面高声应着：“我们跟着呢！丢不了！”她的后半句话，给风吹得听不见。更猛的雷，又劈面打过来…… （节选自《新儿女英雄传》，有删改） 文本二： 《新儿女英雄传》的封面和插图 黄  梅 小说中的封面和插图是对文字强有力的形象说明和补充，往往以较为直观和具体的方式使读者对小说中的文字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和共鸣，并且有清晰的形象概念，特别是文化程度较低的人，趣味十足的封面和插图总是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新儿女英雄传》1949年初版本的封面是一幅民兵们在水中的战斗图，分别以黄色和红色为底色和辅助色：黄色是与中华传统息息相关的典型元素色，红色则从可视之像中抽出来被赋予了抽象含义——红色政权。初版本有12幅活泼生动的插图，主要是英雄人物的革命、反面人物的奸习、日本鬼子的残暴三类。尤其是第六幅“睡冰”，活灵活现的描绘传达出游击队战士们崇高的战斗精神与气魄——为了伏击日本兵，他们睡在冰上，嚼冰棱子，插图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艰苦环境下战士们保家卫国的崇高气魄和革命精神。 王朝闻曾对文学插图作过解释，认为真正的插图应该“形象清晰、明确、动人，给人不能忘却的形象，具有概括性，有利于启发想象和联想，它才能既不依赖文学作品的文字来做注释，而且更能辅助文学原作”。 （摘编自黄梅等《论<新儿女英雄传>的版本修改与意义阐释》，有删改） 9．请结合插图内容和两则文本，并简要分析插图的功能。（6分） 批注式阅读 四、（2026年广州高三一模）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0 ～ 11题。 太阳照在桑干河上① 丁玲①一九四九年版 书名为《桑干河上》 ②一九四九年版 任国忠听得出这就是李子俊的看园人李宝堂老汉，这是他的堂叔 修改笺评 在整部作品里，已安排了钱文贵和钱文富是亲兄弟；这里又安排李子俊与李宝堂是叔侄关系，作品不可能再展开写李子俊与李宝堂之间的矛盾关系，这个伏笔也就多余了，只有删去为宜。 ③一九四九年版 暖水屯的人们都互相传说着 修改笺评 “互相传说”只是在作冷静的介绍，而“你跟我说，我跟你说”则运用反复的修辞手法和急促的音响旋律把农民的兴奋心情描绘了出来。 ④一九四九年版 而那些红色果皮上的一层茸毛，或者是一层薄霜便更显得柔软而润湿 修改笺评 夹上长定语的句子并且带上“而”“便”之类，实在拗口，与全文欢快、明朗的情景不协调。 ⑤一九四九年版 从那重重的绿叶的罅隙里透过点点的金色的彩霞 修改笺评 “重重的绿叶”构成臃肿的形象；而“密密的绿叶”却构成丰厚的感觉。“重重”给人以压抑感，而“密密”给人的却是愉悦感。句中有“罅隙”，音韵上的确动听，但恐怕不少人不查阅字典，就难读出xià xì来；改用“缝”就易读易懂了。 ⑥一九四九年版 那么的毫无喜悦之感 修改笺评 改“喜悦之感”为“喜悦的感觉”，除去了文盲气，符合“老百姓口味”。 二八 魅黑的果园里 任国忠走拢到火边，没看见一个人影，他摸到小屋去，又叫了一声，也不见人答应，忽然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个红光一闪一闪，是谁在那里抽烟呢。那黑处才响起来了一个人声：“碰着鬼了，你跑到这里乱闯些什么，看把果子都压坏了。”任国忠听得出这就是李子俊的看园人李宝堂老汉②。老人并没有答应他，只走出来察看那被压过了的果子，整理那几个篾篓子。他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任国忠的身后，火光映在那两颗呆板而顽固的眼睛上，那种木然，无表情，很使人惊疑。他始终一言不发，之后也只是默默地将饭食取来，一声不响地放下，便朝小屋走去了。 三七 果树园闹腾起来了 暖水屯的人们都你跟我说，我跟你说着③：“嗯，十一家地主的园子都看起来了，贫农会的会员都在那里放哨呢。” 一会，红鼻子老吴又打着锣唱过来了。他报告着卖果子委员会的名单，和委员会的一些决定。 “李宝堂也是委员了，他成，果园的地他比谁都清楚，在果子园里走来走去二十年了，哪一棵树能出多少斤果子，他估也估得出来。” “看来这一回全给穷人当权着呢。” 当大地刚从薄明的晨曦中苏醒起来的时候，在肃穆清凉的果树园子里，飘起了清朗的笑声。这些人们的欢乐压过了鸟雀的喧噪。一些爱在晨风中飞来飞去的有甲的小虫，不安的四方乱闯。浓密的树叶在伸展开去的枝条上微微的摆动，怎么也藏不住那一累累的稳重的果子。那树丛里还留得有偶尔闪光的露珠，就像在雾夜中耀眼的星星。那些红色果皮上有一层茸毛，或者是一层薄霜，显得柔软而润湿④。云霞升起来了，从那密密的绿叶的缝里透过点点的金色的彩霞⑤，林子中反映出一缕一缕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薄光。 人们爬上了梯子，果子落在粗大的手掌中，落在篾篮子里，一种新鲜的香味，便在光中流荡。这是谁家的园子呀！李宝堂在园子里替别人下果子已经二十年了，他总是不说话，沉默的，像无所动于衷似的不断工作。像不知道果子是又香又甜似的，像拿着的是土块，那么的毫无喜悦的感觉⑥。可是今天呢，他的嗅觉像和大地一同苏醒了过来，像第一次才发现这葱郁的、茂盛的、富厚的环境。他一面指挥着人，一边说：“这园子原来是二十八亩，七十棵葫芦冰，五十棵梨树，九棵苹果，三棵海棠，三十棵枣，一棵核桃。早先葫芦冰还多，到李子俊手里，只剩这十一亩半。靠西北角上五亩卖给江世荣，紧南边半亩给王子荣。这些人不会收拾，全是靠天吃饭，今年总算结得不错。” 有些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欢乐，把摘下的大采子，扔给在邻树上的人，有的人拾到了就往口里塞，而旁边必然有人大喊道：“你犯了规则呵，说不准吃的呀，这采子已经是穷人们自己的呀！” 也有人同李宝堂开玩笑说：“宝堂叔，你叨咕些什么，把李子俊的果园分了，就打破了你看园子这碗饭，你还高兴？” ⑦一九四九年版 宝堂叔享不到这福了 ⑧一九四九年版 仍敞着汗衫的纽扣 修改笺评 前后两种说法都犯了同一个毛病，“敞着……纽扣”是错误的搭配，不合习惯说法，只可以说“解开……纽扣”。 （选自龚明德《<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修改笺评》，有删改） “看园子这差事可好呢，又安静，又不晒，一个老人家，成天坐在这里抽袋把烟，口渴了，一仲手，爱吃啥，就吃啥，宝堂叔——你享不到这福了⑦。” “哈，”李宝堂忽然成了爱说话的老头，他笑着答道：“可不是，咱福都享够了，这回该分给咱二亩地，叫咱也去受受苦吧。哈……” 一阵哄笑，又接着一阵哄笑，这边笑过了，那边又传来一阵笑，人们都变成好性子的人了。 四九 决战之二 “开会了！”张裕民又跳上台中央了，仍敞着汗衫和纽扣⑧，他望着群众，提议由农民自己来主持这个会。底下的人们纷纷喊着“成！”。几种声音嚷着：“咱提李宝堂叔叔！”“好！” 人们在人丛中把李宝堂推上去了。李宝堂只笑。张裕民把他拉在中间，这老头子把脸拉正了，走出来一步，他说话了！他说：“咱老汉是个穷人。看了几十年果园子，没有一棵树。咱今年六十一岁了，就像秋天的果树叶一样入土也差不离了。做梦也没梦到有今天，咱当了主席啦！好！咱是穷人的主席！” 谁也没有笑话他，很满意这个主席。 （选自丁玲《太阳照在桑干河上》1979年版，该书于1949年第一次出版，有删改） 10．丁玲在1979年修改了自己的作品，龚明德针对这些修改作了笺评，请参照这种方式，补充①⑦处的笺评。（4分） 11．我们常运用“跳读”的方法提取并整合长篇小说中的人物信息，以理解人物命运和性格的变化。请结合以上节选的文本内容，写一则“李宝堂人物短评”。（6分） 教考衔接 五、（文本互证）（河北省NT20名校2025-2026学年高三10月联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12小题。 文本一： 一个泥水匠的完美生活 王千里 孙宝平一直固执地认为，砌水泥墙这门传统手艺，传承是个问题。他的观点自然引来众多工友的嘲笑。 “咱们这活，只要是个人就能干、都会干，还传统手艺，你咋不说是门艺术呢！” “孙宝平，你是不是放工以后在家里闲着没事短视频刷多了？咱们这就是砌墙抹灰的活计，自古以来哪个村没有十个八个泥水匠？你说说，这能叫什么传统手艺呢？还传承呢，传给谁？” “孙宝平呀孙宝平，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砌水泥都是一门传统手艺的话，那俺家媳妇的烙饼技术，得称得上是非遗了。” 众人在笑声中调侃着孙宝平。孙宝平不吭声，不回答，不理会他们，自顾自拿了靠杆往砌好的一堵墙上靠，严丝合缝。他砌的墙砂浆饱满，砖块均匀，一条直线样。 在脚手架下打下手的孙平江早就跃跃欲试：“宝平哥，你歇会儿，我垒几行砖试试。”他胸有成竹，嘴角挂满自信。 孙宝平不声不响，拍了拍手，小心地下了脚手架。孙平江撅着屁股爬到脚手架上，片刻的工夫开始吆喝起孙宝平：“宝平哥，你上来吧，我真的不行。”孙宝平抬头看去，一行红砖逶迤如扭动的蛇身，砖体把绷直的线绳挤得东斜西歪。他叹了口气：“下来吧！”没埋怨，没嘲讽。 倒是孙平江，脸膛红如猴屁股。刚才说这活人人都能干、都会干的就是他。现在的他，在心里感叹一声，咱就是个打下手的命，砌水泥真的就是一门传统手艺呢。孙宝平在砌墙前，要求提前把红砖洇透。砂浆灰的水泥标号、稀稠程度也是有要求的。他分外关注的这些，是跟砌墙息息相关的。干砖、干灰、稀灰，水泥标号低了、高了，直接影响墙体的质量。他的完美主义到了什么程度呢？就他放工以后的行装，都让那些一块儿干活的工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乡村建筑队收工的时间相对来说要晚一些，夕阳西下，鸟雀归巢，饭菜的香味在村庄里飘起的时候，工头才让他们收工回家。那些建筑工下了脚手架，拍拍手，随手点着一支烟，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家里走去。 孙宝平下了脚手架，先去水池洗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搓洗干净，然后甩甩手，把手上的水仔细擦干。接着，来到搅拌机旁的工具箱旁，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又来到垒砌成框架的房屋里墙内，掏出衣裤换上，换下的衣物随手放进布袋里。从里墙出来的孙宝平，衣着干净，一双黑布鞋，一身白褂黑裤，有些仙风道骨了。 还有没走的工友，浑身沾满泥浆，望着换好衣服出来的孙宝平，咂着嘴：“宝平呀，你真是多此一举，咱就是干活的人，又不是放工以后去相亲。”孙宝平笑笑，提着布袋朝家里走去。村里有人知道他在村东干活，见了他，笑着招呼：“放工了，宝平！”孙宝平回之一笑。他们望着一身干净衣服、步履轻松的孙宝平，眼里满是艳羡。有不知道孙宝平在村东干活的，就问：“宝平，又进城了？”孙宝平笑笑，摇头：“干活呢。” 大家都是穿着脏衣服回家，衣服浆得很硬，竖在地上过夜，第二天又套到身上。孙宝平跟别人不一样，回到家以后，掏出布袋里的脏衣服，自己去水塘边把衣服洗了。搭在门廊旁的晾衣绳上，一夜风吹，第二天早上衣服就干了。 有人背地里感叹，打拼了二十年，还不如一个泥水匠的日子过得舒心呀！说这话的是张秋生，一个早年进城打拼，如今定居在城里的一家装饰公司的老板。有一次回乡，他听说了孙宝平的事，就在镇上悦客来酒楼特意请孙宝平喝了一场酒。 一个公司老板请一个乡村的泥水匠喝酒，说出去也是稀奇事。实际情况是，张秋生和孙宝平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孙宝平从小水性好，张秋生是个旱鸭子。早年，孙宝平从村后两米多深的水塘里，救出了正在水里挣扎的张秋生。张秋生发达了，是来报恩的。 那晚，张秋生端着酒杯，望着衣着月白小褂、黑色长裤、千层底布鞋、一脸泰然的孙宝平，眼里忽然就汪满了泪水。自己在外打拼二十多年，见惯了钩心斗角，厌恶了商场争斗，遽然回首，再见到幼时朝夕相处的玩伴，内心陡生几分温暖。 他举着酒杯，一脸真诚地跟孙宝平说：“宝平哥，泥水匠在城里已经不叫泥水匠了，叫新产业工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啦，有人传承传统手艺的，国家重视呢！” 孙宝平抿了一口酒，深深点头。 窗外，夜色温柔。小镇的街道上亮起了霓虹灯，健身广场上开始热闹起来了。 （有删改） 文本二： 将一门技术掌握到炉火纯青，这固然是工匠精神，但工匠精神的内涵又远不限于此。有人说：“没有一流的心性，就没有一流的技术。”的确，倘若没有发自肺腑、专心如一的热爱，怎能有废寝忘食、尽心竭力的付出；没有臻于至善、超今冠古的追求，怎能有出类拔萃、巧夺天工的卓越；没有冰心一片、物我两忘的境界，怎能有雷打不动、脚踏实地的笃实。工匠精神中所深藏的，有格物致知、正心诚意的生命哲学，也有技进乎道、超然达观的人生信念。从赞叹工匠继而推崇工匠精神，见证社会对浮躁风气、短视心态的自我疗治，对美好器物、超凡品质的主动探寻。我们不必人人成为工匠，却可以人人成为工匠精神的践行者。 （摘编自《以工匠精神雕琢时代品质》） 12. 文本二指出：“没有一流的心性，就没有一流的技术。”请结合文本一，分析这种“一流的心性”在孙宝平身上的具体体现。 拔高•模拟预测 一、【新题型】（武汉市2026届高中毕业生三月调研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小题。 文本一： 张先生列传 於可训 张先生是坝上民办小学的老师，也是校长。坝上小学只有张先生一个老师，也只有一个年级：四年级。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小学分初小（一至四年级）和高小（五、六年级）。村里初小多不正规，为与正规高小衔接，便有了这种专办四年级的过渡性民办小学。坝上小学即属此类，由社里出钱，老师由区上派遣。 张先生当过兵，军人作风鲜明。他走路步伐快，目光平视，两臂摆动。每天早晨要求学生跑步到校出操，迟到者须在长河坝上跑三个来回。课间操亦仿民兵列队，口令响亮。上课以军号为令，下课吹口哨。课堂口令是“立正”“稍息”，要求动作干脆。一次我因裤带松了动作慢，张先生大喝“出列”，我却误听为“稍息”坐下了。张先生只好放弃了他的军营用语，淡淡的说了声，下次动作快点。 1251614:fId:1251614 我们的课桌椅皆由歪脖柳树锯成。一棵合抱柳树纵向剖开，平面朝上，用树枝支撑便成课桌；树桩锯开即为凳。因桌椅弯曲，学生坐成S形，如正月龙灯。在此迷阵中行动困难。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故有“一弯”“二弯”之称。上体育课时，他会喊：“一弯划澡，二弯踢球，三弯练格斗。” 张先生将军事训练项目设为体育课。河坝与大沙河便是场地，跑步、游泳、擒拿、格斗、匍匐前进等成了主要科目。这当然不失为一种因地制宜、因陋就简的办法。后来我无论当知青还是进工厂，民兵训练成绩总名列前茅。我们都爱体育课，河滩如广阔运动场，各项活动分区进行，热闹如戏班子练功场。 还有一门“音画课”，实为音乐与图画合并。音乐课多在河滩，张先生教唱军歌，尤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我们对着河滩放声高歌，惊飞林中鸟。图画课也在此，他不从画鸡蛋教起，而是见什么画什么。河滩多柳树，我们便画柳树。画静止的，也画风中的；画夏日的繁茂，也画冬日的枯枝。拾柴村人笑说：“张先生不缺柴烧了。” 坝上小学仅两间教室，张先生在隔墙上凿出一洞，便于穿梭授课。他在一班讲课，另一班便预习或练习。但声音互扰：这边学生常忍不住插嘴那边算术题的答案，那边语文课的问题，这边学生却写在算术本上。一次讲《列宁和卫兵》，他问卫兵该不该拦列宁，两班学生齐声答：“该！”他只好探头过洞，说：“没问你们，不准多嘴。” 村人喜欢张先生，常来观看甚至参与课程。日子本该如此平静，但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那日在河滩上体育课，几个同学泡在河里。上游防洪，张先生恐洪水骤至，呼喊他们上岸。忽然，几尺高的水头沿河道冲下。张先生大喝“散开”，飞奔向闸口。等我们回过神，水中同学已不见，闸口处人群正救人。同学获救，张先生却卡在闸口木桩中，右腿骨折。虽经接骨，他从此成了拄拐的瘸子。 瘸了的张先生仍在教书，但不再灵活雄健，无法奔跑跳跃，钻墙洞也困难。课堂插嘴现象渐少，即便有，他也少理会。村人帮他张罗了婚事，新娘是坝下的芹姐。芹姐勤快，操持家务，收拾教室，还在坝下开荒种菜。我们课后常去帮忙，张先生也搭手，并讲解种植知识。芹姐后来还种了西瓜。夏夜，我们挤在瓜棚听张先生讲故事。他讲的不是传统演义，而是解放军剿匪故事，如《林海雪原》片段。我的文学兴趣，由此从旧文学转向新文学。 一次，他讲了个智救小学生的故事：县大队剿匪，匪徒占小学顽抗。一战士化装成教书先生，手提藏有手榴弹的糕点盒，威胁搜身的小土匪，进入校门后掷弹开路，部队趁机攻入。这战士立功后表示想当教书先生，领导鼓励他去学习，后来他果真师范毕业当了老师。我们猜那战士就是张先生，他只嘿嘿笑，不承认。后来我中学班主任证实，张先生确是师范毕业，在部队立过功。 后来，县里让张先生不教书了，安排他在校干杂活：协助芹姐，上课吹号，下课吹哨。号声依旧，却似失却往日敞亮。一次我路过，见他拄拐奋力吹号，学生闻声如风吹落叶般散回教室，只剩他一人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 接替他的是一位年轻女孩，姓章。大家称张先生为“大张先生”，新来的为“小章先生”。小章先生和气，却常念错别字。大张先生在教室外听不下去，便予纠正，后又私下为学生补课。某晚被小章先生撞见，她非但不恼，反坐下跟着学字，坦言自己没好好上过学，是“赶鸭子上架”。从此，大张先生每晚教她备课，白天听她讲课，只是二人位置一内一外，身份一师一工。村人赞大张先生气量，他说：“把她教好，她才能教好孩子。” 再后来，一日暴雨，河水漫坝，冲垮泥墙，张先生不知为何跑进教室，被那些弯曲的柳树课桌夹住，无法拉出。芹姐哭诉，他连日念叨墙上那两块区上奖励的黑板，怕被水冲走。众人猜想，在那风雨之夜，他是想为学校保住这份荣誉。 三十多年后，一位曾就读坝上小学的企业家捐资，在旧址建起三层楼的希望小学，设施标准，旗杆高耸。他要求出旗前吹紧急集合号，出旗曲用《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一年回乡，清晨再闻那熟悉号声与旋律，我默念曲词，不禁泪如雨下。 （有删改） 文本二： 《乡野传奇集》刻画的人物，有活跃在乡野的民办教师和各种手艺人，他们是乡村社会的重要角色。他们不同于农民，有一定文化和社会阅历与见识。但是，他们身上仍然都有乡村的野性力量，所遵循的仍然是乡村的伦理与信仰。《张先生列传》中，张先生乡村教学的“野路子”客观上实现了高素质人才的培养，彰显了民办教师的“野”所具备的不平凡的价值。如果说“野”指的是乡野的某种本性的话，“野”的内涵里少不了一种“真”，而这“真”也是乡村民办教师身上表现出来的难得的精神品质。 （节选自周新民《野性的诗学——谈於可训小说集〈乡野传奇集〉》）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以“坝上小学”的特殊性开篇，交代了故事背景，也为后文展现张先生在简陋条件下创造性地开展教学埋下伏笔。 B.“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一句，写张先生因陋就简的教学场景，表现人物内心的苦楚。 C.文中关于张先生营救落水学生的描写，语言简洁有力，通过“大喝”“飞奔”等动作，生动刻画了他果敢无私的军人本色。 D.结尾写企业家捐建希望小学并要求沿用军号与进行曲，既是对张先生的深切怀念，也暗含对其教育精神的肯定和传承。 2.对文本一与“柳树”有关的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柳树制成的弯曲的课桌椅，见证了那个年代物质的匮乏，也反映了孩子们学习环境的艰苦。 B.河滩上画柳树的片段，用短句呈现不同状态、不同季节的柳，语言活泼，增添了文章的趣味。 C.“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形象刻画出张先生内心的孤独与坚守，比喻贴切，余味悠长。 D.人 yrqep :uId: yrqep .柳树意象贯穿全文，其四季变化的特征，隐喻了张先生从英姿勃发到衰老颓唐的命运轨迹。 3.文本一中张先生在哪些方面体现了文本二所评价的“野”？请简要说明。（4分） 4.小说采用传记的形式写人记事，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叙事策略达到了怎样的艺术效果?（6分） 二、【新题型】（2026年江苏九校3月联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第5小题。 台湾姑娘（节选） 林斤澜① ①一个戴厚眼镜的，未老先白头的中学教员告诉我的故事。 ②一九四六年的秋天，我为了生活，远离不愿意离开的大陆，渡海到台湾中部的一个中学里教书。学校远离城市，宿舍又远离学校。那是一座日本式的木头小房子，经过了日本投降，国民党接收，弄得围墙倒塌，门窗破败。荒凉的院子和寂寞的田野连接起来了。我怀念大陆上的火热的解放战争，又听不懂本地话，没有一个朋友，活像被充军到沙漠上去了。 ③有一天我上课回来，推开房门，不觉呀的一声，仿佛走错了人家。那挂在墙上的脏衣服不见了，摊在“塌塌米”上的被褥叠起来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了。最难得的是一股清凉的气味，那是“塌塌米”刚用凉水擦过了。我听见厨房里有响声，从破败的窗子里望进去，只见一个瘦瘦的姑娘，在低着头刷洗锅碗。只能够看见半边脸，脸色又白又干，仿佛石灰。她像是怯生生地看我一眼，没有抬头，也不说话。这就是好心的台湾同事，给我找的“下女”。可是这么小，行吗？ 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⑤“娃莫栽。” ⑥“家住哪里呀？” ⑦“娃莫栽。” ⑧“不要害怕，我这里没有多少事情要做的。” ⑨“娃莫栽。” ⑩我刚学会几句台湾话，知道“娃莫栽”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想必我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懂吧。我回到房里，拿一张纸，写上柴米油盐几个大字。再拿出十块钱，一起交到她手里。还没有解释什么，她就静静地一笑，把纸头和钱随便往兜里一塞。 ⑪我想我总要说上几句什么才好，就把刚学会的几句台湾话全部搬出来，再捎带上几个日文单字，外加指手划脚，向她说明早饭午饭的时间，晚饭早迟一点不要紧，穿衣服向来不讲究，用不着天天洗换。我看得出来她至少是听懂了大半的。可是必要回答的时候，总是一声“娃莫栽”，或者静静一笑。我疑心这笑里面多少有些狡猾，并且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⑫啊，多么固执己见的姑娘呀。 ⑬我是一个流浪的光棍汉，人地两疏，却得到这样舒适的照顾，心里充满了感谢。可是一天又一天，从她嘴里只能听到一句“娃莫栽”。我觉着是故意对我疏远。她仔细地固执地，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仿佛对大陆上来的人，一概不信任。有回我苦脸告诉她，不知叫她什么，只好叫做“娃莫栽”吧。她先是静静一笑，接着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两手捂脸，跌坐在台阶上。可是忽然打住了，笑容不见了，好像风筝断线，一下子飘得无影无踪。这一刹那间，她明明显出心事重重，不是这种年纪担当得起的心事，或者这种心事使她成熟得过早了。 ⑭我向台湾同事打听她的身世，只打听到她的父亲是一个小学教师，她是高小毕业生。家口重，就念不起书了。我想一个教书的人，自己的子女反倒失学，真是叫人难过。我打算每天晚上抽一点点时间，教她国文。可是这姑娘挺有心眼，我一时不敢乱说什么。有天我到厨房里去，看见她捧着本大书，见我来了就往抽斗里塞。我抢过来一看，却是日文的《安娜·卡列尼娜》。我吃了一惊，说了一句愚蠢的话： ⑮“看得懂吗？” ⑯“啊！”她闭上了眼睛。 ⑰我知道说错话了，赶紧叫道：“你很用功，好，很好。要学国文吗？我教你，我有时间，学吧，你学吧。” ⑱“娃莫栽。” ⑲此后每天晚上，我们上一小时的课。上课当中，我才知道一般的国语，她全听得懂。国文程度，也够高小毕业的了。 ⑳过了三个月，我第一次让她作文，不出题目，由她随意写写学习的感想。她写道： ㉑“我要努力学习国文，赶快学好。明年我要考中学去。我的大哥被捉去当了兵，有了饭吃。我的二哥被捉去坐了牢，也有了饭吃。他们有饭吃，还使得我亲爱的母亲用不着吃饭了。 ㉒从此我笑不畅快，玩不起劲。人家说我成了小大人。可是我的爸爸对我说：‘这样很好，可以供给你上学去了。’上学本是我的梦想，可是料不到，美丽的梦想会是这样实现的。因此，我没有一点理由偷懒，我要赶快学好国文。” ㉓我常年看作文卷子，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回的动心。老实说，流下了眼泪，并且立刻背下来了。我是小心谨慎的人，平时牢牢记着，哪些话不能出口。可是给她上课时，我竟和她一起读报纸，向她介绍大陆上的真实情况，在字里行间，寻找大陆战场的真实局势。 …… ㉔进了城，我慌忙带她走进一家清净的咖啡店。对面坐下之后，我发觉她的眼神里，透着猜疑，忧虑。可是她一字不提，全部埋在心里。可是又全部，叫黑白分明的眼睛泄露出来了。 ㉕“啊。”她闭上了眼睛。当睁开来时，神色很安静。说： ㉖“老师，你留心没有？听说有时候校长偷听你讲课。” ㉗我心里一跳，怎么她也知道了呢？我秉性谨慎，但又绝不说谎。到了真话不能明说的时候，就不作声。在课堂上讲近代史新文学史，都是只讲到“五四”，就声明讲不下去了。 ㉘清早起来就收拾行李，“娃莫栽”好像不觉得意外，什么话也不说，只管帮我捆捆绑绑的。当我雇好脚夫，回头却看不见她了。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我心慌了，走到厨房窗口，只见她笔直站在窗里，脸色石灰一样又干又白，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她一动也不动，只是手指头哆嗦着，手里抓着一张我的名片，那原是贴在房门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她拿下来了。看见这种情景，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全盘乱了，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拔脚跑出院子。冬天的早晨，铁青的天色，荒凉的田野，哭泣的风，一挑行李，我踉踉跄跄上了路，走出里把地，终究忍不住了，猛的回头，从倒塌的围墙缺口，看见了破败的厨房小窗。窗里黑糊糊的，可是我好像清清楚楚，看见“娃莫栽”当窗站着，手里拿着我的名片，脸上挂着眼泪。我很难过，仿佛是一个丢下亲人，管自落荒而走的家伙。 【注】①林斤澜(1923-2009)，又名林杰，浙江温州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6年9月赴台以教员身份从事地下工作。1957年初，在《人民文学》第1期发表小说《台湾姑娘》。 5.两岸潮出版社计划将《台湾姑娘》改编为青年读本，有编辑提议可将叙述视角从“我”改为“娃莫栽”，以增强代入感。这样修改后，原文中“我”的哪些重要经历或心理活动将无法直接呈现？这一改动可能会使小说的主题产生怎样的变化？（6分） 三、【新题型】（炎德·英才大联考长郡中学2026届高三月考试卷(五)）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第6小题。 老残游记续集(节选)① 刘 鹗 话说老残在齐河县店中，遇着德慧生携眷回扬州去，他便雇了长车，结伴一同起身。当日清早，过了黄河，一直向正南奔垫台而行。到了午牌时分，已到垫台，打过了尖②，晚间遂到泰安府南门外下了店。 却说德慧生名修福，原是个汉军旗人。①祖上姓乐，就是那燕国大将乐毅的后人，在明朝万历末年，看着朝政日衰，知道难期振作，就搬到山海关外锦州府去住家。崇祯年间，随太祖入关，大有功劳，就赏了他个汉军旗籍。从此一代一代的便把原姓收到荷包里去，单拿那名字上的第一字做了姓了。德慧生二十多岁中进士，点了翰林院庶吉士，在京供职。当日在扬州与老残会过几面，彼此甚为投契，今日无意碰着，同住在一个店里，你想他们这朋友之乐，尽有不言而喻了。 老残问德慧生道：“你昨日说明年东北恐有兵事，是从那里看出来的?”慧生道：“我在一个朋友座中，见一张东三省地图，非常精细，村庄地名俱有。至于山川险隘，尤为详尽。图末有‘陆军文库’四字。你想日本人练陆军把东三省地图当作功课，其用心可想而知了。②我把这话告知朝贵，谁想朝贵不但毫不惊慌，还说：‘日本一个小国，他能怎样?’大敌当前，全无准备，取败之道，不待智者而决矣。况闻有善望气者云‘东北杀气甚重’，恐非小小兵戈蠢动呢！”老残点头会意。 慧生问道：“你昨日说的那青龙子，是个何等样人?”老残道：“听说是周耳先生的学生。这周耳先生号柱史，原是个隐君子，住在西岳华山里头人迹不到的地方。凡学他的人，往往转相传授，其中误会意旨的地方，不计其数。唯这青龙子等兄弟数人，是亲炙③周耳先生的，所以与众不同。我曾经与黄龙子盘桓多日，故能得其梗概。”慧生道：“我也久闻他们的大名，据说不拘专言道教，于儒教、佛教，亦都精通。但有一事，我不甚懂：以他们这种高人，何以取名又同江湖术士一样呢？既有了青龙子、黄龙子，一定又有白龙子、黑龙子了。这等道号实属讨厌。”老残道：“你说得甚是，我也是这么想。当初曾经问过黄龙子，他说道：‘你说我名字俗，我也知道俗。卢杞、秦桧名字并不俗，然则可能因他名字好就算他是好人呢？所以我辈大半愚鄙，不像你们名士，把个“俗”字当做毒药，把个“雅”字当做珍宝。推到极处，不过想借此讨人家的尊敬。要知这个念头，到比我们的名字，实在俗得多呢。”德慧生道：“这话也实在说得有理。佛经说人不可以着相，我们总算着了雅相，是要输他一筹哩！” 两人谈得高兴，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同说道：“明日还要起早，我们睡罢。”各自回房安息。 次日黎明，女眷先起，梳头洗脸。雇了五肩山轿。当时两个女眷，一个老妈子，坐了三乘山轿前走。德慧生同老残坐了两乘山轿，后面跟着。进了城，先到岳庙里烧香。 庙里正殿九间，德夫人带着环翠正殿上烧过了香，走着看看正殿四面墙上画的古画。小道士走过来，向德夫人：“请到西院里用茶。还有块温凉玉，是这庙里的镇山之宝，请过去看看。”德夫人说：“好。”老残说：“依我看来，泰山是五岳之一，既然来到此地，索性痛痛快快地逛一下子。今日上山，听说南天门里有个天街，两边都是香铺，总可以住人的。”小道士说：“香铺是有的，他们都预备干净被褥，上山的客人在那儿住的多着呢。老爷太太们今儿尽可以不下山，明天回来，消停得多，还可以到日观峰看出太阳。”德夫人道：“使也使得。只是香铺子里被褥，什么人都盖，肮脏得了不得，怎么盖呢？若不下山，除非取自己行李去，叫谁去取呢?”慧生道：“可以不必。横竖我们都有皮斗篷在小轿上，到了夜里披着皮斗篷，歪一歪就算了。”德夫人道：“这也使得。只是我瞧铁二叔他们二位，都没有皮斗篷，便怎么好?”老残笑道：“这可多虑了。③我们走江湖的人，比不得你们做官的，我们那儿都可以混。不要说他山上有被褥，就是没被褥，我们也混得过去。”慧生说：“好，好。我们就去看温凉玉去罢。”说着就随了小道士走到西院。 道士引到里间，一个半桌上放着，还有个锦幅子盖着。道士将锦幅揭开，原来是一块青玉，上半截深青，下半截淡青。道士说：“您用手摸摸看，上半多冻扎手，下半截一点不凉，仿佛有点温温的似的。”德夫人摸了，诧异得很。④老残笑道：“这个温凉玉，我也会做。”大家都怪问道：“怎么？这是做出来假的吗?”老残道：“假却不假，只是块带半璞的玉：上半截是玉，所以甚凉；下半截是璞，所以不凉。”德慧生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稍坐了一刻，给了道人的香钱，道士道了谢，又引到东院去看汉柏。 老残忽抬头，看见西廊有块破石片嵌在壁上，心知必有一个古碣，问那道士说：“西廊下那块破石片是什么古碑?”道士回说：“就是秦碣，俗名唤做‘泰山十字’。此地有拓片卖，老爷们要不要?”老残笑道：“我还有廿九字呢。”道士说：“那可就宝贵得了不得了。”说着各人上了轿，轿子抬着出了北门，斜插着向西北走；不到半里多路，道旁有大石碑一块立着，刻了六个大字：“孔子登泰山处”。慧生指与老残看，彼此相视而笑。此地已是泰山跟脚，从此便一步一步地向上行了。 （有删改） 【注】①《老残游记续集》是刘鹗于1903年创作的章回体小说，讲的是江湖郎中老残的游历。②打尖：旅途中临时、简单地吃饭休息。③亲炙：直接受到教诲。 6.章回体小说叙事中常存在一些程式化用语，常对故事发展、叙事节奏、与读者互动等产生一定作用。请据此分析小说第一段的“话说”与第二段的“却说”这两个程式化用语的具体作用。(6分) 四、【新题型】（福州市八县（市，区）协作校第一学期期中联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第7小题。 变形记 陈巨飞 王太贵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醒来后变成了公众人物。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一群人笑盈盈地、用他从未享受过的表情看着他。吴老三走了过来，他是王太贵的老板，一个包工头。平时一向比较张狂，这时，他拿着锦旗走到王太贵身边，蹲在病床前，把锦旗的另一端放在王太贵虚弱的手上。长枪短炮又咔嚓咔嚓地闪了一通。王太贵感到头晕目眩，闭上眼睛睡一觉再说。 等王太贵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他终于看清“见义勇为”四个烫金的大字。锦旗压着几份报纸，王太贵从报纸的大标题上骤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吓了他一跳。他抽出报纸一看，标题写着：农民工制服绑匪，王太贵大义灭亲。王太贵就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了。 故事要从之前说起。 王太贵因吃苦耐劳而成为钢筋工带班班长。张勇是王太贵大舅的儿子，一直娇生惯养。为了给表弟盖房子，大舅还欠王太贵三万块钱呢。张勇心里也急，他在村里当个小电工，赚不了什么钱。在王太贵的说情下，张勇很快就成了吴老三手下的水电工。 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是买方市场。张勇接了这个差事后，身边就围满了各种推销建材的业务员。王太贵对张勇说，不能被别人的好处冲昏了头脑，工程验收不掉，自己就要吃大亏了。 张勇的活还真没验收掉。张勇越想越气，心想自己出来干了半年活，一开始信了业务员的哄骗，没通过验收也就算了，后来整改得很认真，凭什么吴老三不验收？就是想赖账！我看他就是黑心包工头…… 张勇气不过，三杯酒下肚，各种委屈涌上心头。正当吴老三向客人介绍工程进展情况时，张勇一把揪住吴老三，腾地从背后抽出菜刀将他绑架了。就在警察多项营救方案失败、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人却突然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张勇的身上。巨大的惯性撞开了吴老三，直接把张勇扑倒在地上。等大家缓过神，发现张勇在这个人身下一动不动，汩汩地流着鲜血。 报道后面，王太贵看到记者的名字，他叫胡文。他决定天亮联系胡文，说明真实情况，再按事实报道。 事实是：王太贵正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扎钢筋，叫张勇不要冲动，放下菜刀，他就朝脚手架的边缘挪了挪，没想到一时不慎，从五层楼上摔下，落到张勇的头上，出于偶然救下了吴老三，压死了张勇，这才捡了自己一条命。当然不是见义勇为，更不是什么大义灭亲。这个报道要是被家人或是大舅看见了，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误会。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王太贵醒了。病房里多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他说他叫胡文，报道是他写的，应上级要求，想再作深入报道……王太贵心想，怎么就送上门来了。 王太贵向胡文说明了真实情况。他说，我害死表弟，还成了英雄，家里人怎么看我？胡文说，你说了谁会信？如果说出事实，你大舅一家仍然要找你麻烦，社会上反而会笑话你。一旦知道你是因为看热闹摔下去的，这些鲜花、水果就会变成唾沫，直接把你淹死。你把挣来的钱孝敬你大舅一家，我再帮你证明。这样于你、于我、于大家，都很有好处。 他也想了想，胡文说的好像真有些道理。可是这样“顺其自然”，心里又很不安。老婆说自己都回娘家了，大舅和大舅妈吵得受不了…… 胡文建议王太贵继续“装英雄”，一方面可能是“装”比“不装”好，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胡文马上要评定高级记者的职称。胡文前一段时间一直努力，就是想制造一些响动，给自己加分。 胡文从医院出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谁绑架了。胡文的稿子发出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也引起了新安县的文明办主任刘义民的注意。他已经干了十五年正科了，这么多年来，提拔的机会总是与他擦肩而过。 王太贵的出现让刘主任看到了这种运气。他叫来胡文，问起王太贵的情况。胡文说，如果想上报他为亮点人物，还是要慎重。 紧接着，王太贵就作为亮点人物候选人报上去了。今年的评选和以往稍有不同，增加了微信投票的环节。 王太贵的伤幸亏无大碍。住院期间，家人来了几次，听家人说，大舅妈之前几乎是每天来哭一次，现在偶尔还会来家里哭一场，但成为一种习惯，都见怪不怪了。 有一天，有个医生对他说，王太贵，我们都在给你投票呢！你现在全省有名了。王太贵了解了怎么回事后，就让胡文联系刘主任。胡文说，你忘了我们当初约定的事吗？再说，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王太贵说，不行，我要找刘主任。见到了刘主任，王太贵说明了情况，表示要退出评选。 刘主任生气地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马上评选结果都要下来了，你在这里搞什么飞机？ 既然误会已经形成，就不可挽回了。再说，这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事了，这是全县的大事。 你骗了人，也就是胡记者和我骗了人，也就是我们全县骗了人，你难道让别人喊我们县是骗子县吗？刘主任说。 王太贵说，我不想当骗子。 刘主任说，那不就成了，你一个人用善意的谎言化解全县的诚信危机，也是一种见义勇为。 你现在不就是担心对不起你大舅一家？到时候我和胡记者一起去你大舅家说明情况，化解误会。 王太贵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刘主任和胡文相视一笑。 王太贵也就顺利评上了亮点人物，也因为这一因素，新安县被评为先进县。当然王太贵不知道，胡文已经获得高级记者职称。刘主任也得到了重用，任政府办主任。 他每天早晨起来都要看一看镜子，一看就是半天。有一天，他想他得回家看看了。一回到家，大舅和大舅妈就来了，大舅妈突然号啕大哭，紧接着，大舅也泣不成声……王太贵看见夕阳渐渐地熄灭，掉入山那边的深渊去了。 他摸清了刘主任的生活轨迹。当刘主任迎上去接女儿的时候，王太贵挡住了刘主任和女儿的去路。 刘主任说，不是我不帮你，你用脚趾头想想，木已成舟的事，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王太贵拉住刘主任说，不行，你要帮我证明，我们到电视台去…… 神经病！刘主任挣脱王太贵，把他推倒在地。 王太贵起来后，扑上前去抓住了刘主任的女儿，从背后抽出水果刀，用命令的语气对惊魂未定的刘主任说，快报警！快叫记者来，我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警察和媒体都来了，劫持着人质的王太贵被包围在中间。看到刘主任紧锁的眉头，王太贵一阵释然。 （选自2021年第5期《小说林》，有删改） 7. 卡夫卡的《变形记》和蒲松龄的《促织》也讲述了“变形”的故事。请从这两篇课文中任选一篇，结合本文从变形结果及主题意义的角度分析其不同。 五、【新题型】（2026年山东省泰安市高三二模）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8-11小题。 老宅在消逝 林希颖 下起雨了，正在挖笋的母女跑到老宅的檐下躲雨。雨水沿着瓦片往下落，连成水晶珠帘。长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位陌生的老伯，也没有带伞，和我们一样是躲雨人。 时值八月，隔了半年我终于回到家乡，兴致勃勃地拉着母亲回乡下转转。见我回来，外婆也喜上眉梢，说是要去把田里能吃的作物都摘一份给我。我说我想吃笋。 “大夏天的，哪有笋啊！”妈妈说，“别给你外婆添麻烦了。” 但外婆总有办法。“可以去老宅旁边的竹林看看，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春天剩下的。” 我们拎个红色塑料篮子就出发了，锄头不用带，老宅里还存着把比我年纪还大的呢。从外婆现在住的地方出发，沿着水泥路往里走，穿过两片农田和一条河，再沿着青石板路往山的方向走上一百米，就可以看见老宅了。 老宅被一片浓浓的绿色环绕，最前面是一片小竹林，据说是太爷爷年轻时候栽的。印象中每年春冬两季，家里都会吃这片竹林长出的笋。屋子的前院里还有阿太嫁过来后栽的两棵柚子树，这两棵树和栽树人一样，脾气火辣，结出来的果子味苦而涩，少有人能接受。屋侧边是棵芭蕉树，从来没有结过果子，却气势磅礴。 我们去老宅里拿出锄头，阿太去世后，这间老宅就再无人住过。打开门，腐朽的木门发出呻吟，像是睡着的耄耋老人被吵醒。虽然没有人住，但屋里被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一条用竹筒做的水勺架在铁锅上。一瞬间，我以为阿太还住在这间老宅里，只是出门喂鸡去了。 果然母亲是对的，我们只找到三只巴掌大小的笋。来不及思考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再找找，头顶响起了滚滚雷声，黄豆大小的雨点就开始往下砸，砸在竹叶上，形成一颗颗饱满的水晶球。 我们赶紧跑回老宅避雨，我们就是在这时碰到那位老伯的。 老伯戴着一顶工地用的亮黄色安全帽，衬得皮肤黝黑，满是褶子，像生长了百年的古树树皮。他看见我们，朝我们笑笑：“这里是你们的家？” “进来坐坐吧，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外婆说。 “不了不了，工友回去拿雨衣了，应该很快回来。”老伯说。 我们问起他们在这边做什么，老伯告诉我们，他们在老宅后的山上做测绘。 “这里以后要通一条铁路，山里都要挖隧道。”他指指老宅和附近的一些屋子，“这一片的老房子，估计都要推掉。” 我心里一惊，低头看看脚下，想象站着的地方变成铁轨，但总觉得画面有些违和。铁路——充满工业时代气息的事物，和这桃花源般的景致放在一起，就像是在梵高的油画里出现了吐着黑色烟尘的工厂大烟囱。 “什么时候的事？” “造到这里估计得要个五六年吧。” 话到这里就沉默了，我们回到屋里头等雨停。我随处走走，看见阿太的照片挂在厅堂的上方。阿太是两年前走的，我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接到母亲的电话，说阿太在家里不知怎么地就摔跤了，送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和阿太有关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的冬天。正月过年，一家人回阿太的老宅摆新年酒，老宅难得热闹了一回。阿太硬是要塞红包给我，我试图拒绝，她一下子有些生气，提高嗓门非要我收下。我只得答应，她便立刻开心起来，要我再多吃点。 阿太的脾气，在整个村子都是有名的。可我印象中的阿太总是笑的，哪怕有时生气，也是故意摆给我们看，只要顺她意，她立刻就不生气了。事实到底是怎样的，我已经不能找阿太对证了。 如果阿太知道这座老宅要被移成铁路，她会生气吗？似乎她这一生还没有见过铁路长什么样。纵使告诉她，有了铁路这里就会繁荣起来，她也一定会觉得没有一座宅子和一片林子来的可靠吧。 她在这间老宅住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她信任呢？老宅是她和太爷爷有了五个孩子后，自己动手盖的。这个老宅的历史，就是写满了阿太回忆的历史。她在这个房子里养育儿女，目睹儿女离家，丈夫离世，再到过年过节见到不怎么认识她的孙辈。宅子在一点点老去，她也一点点老去。小竹林、柚子树、芭蕉树和摇摇欲坠的瓦片，都曾是她生活的旗帜，是她一辈子守着乡村并以贫穷为傲的证明。 现代社会里的我们，有多少人还拥有着这样一个老宅。 时兴的房子，大多是统一化的工业产物。要怎样的屋顶坡度，要多少层的地下停车库，窗户要按照工业规格严丝合缝建好。空调排出废气，垃圾扔到外面，我们不关心阳台上有没有落下什么植物的种子，也对邻居的生活一无所知。 母亲打开老宅的后门，一条小水渠把屋子温柔地抱住。各种苔藓和蕨类植物扎根在水渠边的泥土里，像铺了一条绿色的地毯。往上看就是山林的模样了，榉树、樟树、无患子树肩并着肩站成一片永恒。雨渐渐停了，水珠在绿色上凝结，让绿色变得更近浓稠，说不出像什么风格的画。 森林总是试图回归原本的常绿阔叶林样貌，它们在积极抗争人们的改造。 我想起一篇文章里面说：“繁华不是常态，也不常驻一地。人和自然总是相互吞纳、交流，没道理人类予取予夺永不失手。” 森林才是土地最初也是最终的面貌。而我们这些栖居者，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就够了吧。所谓家，就是人、宅子，还有其他生命一起生长的空间。而日子，就是我们和房屋、和所有生灵共同度过的悠长时光。 雨终于停了。我们走出老宅，树林上空避雨的白鹭、牛背鹭们又开始飞行了。它们飞得不慌不忙，因为有家在下方等着它们。 我们沿着青石板路下山，告别老宅。与来时相比，只是塑料篮里多了三只竹笋。 （摘编自《光明日报》，2022年5月27日） 8.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 文中对阿太手植柚子树的记述与《项脊轩志》中归有光对枇杷树的描写，均借树的生长抒发时光易逝和对亲人的思念绵长之叹。 B. “腐朽的木门……被吵醒”与《我与地坛》中“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均运用拟人写环境的荒凉。 C. “人和自然总是相互吞纳……永不失手”与《风景谈》中“自然是伟大的，然而人类更伟大”表现出的人类对自然认知的态度不同。 D. 铁路要闯入桃花源般的乡村与《哦，香雪》中火车对台儿沟的改变，均借现代工业文明与乡土生活的碰撞，表达对乡土文明的珍视。 9. 关于文中老宅后门的景物描写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 “一条小水渠把屋子温柔地抱住”生动形象地写出老宅与自然环境的和谐。 B. 把苔藓和蕨类植物比作“绿色的地毯”，凸显出老宅后门景致的生机盎然。 C. “榉树、樟树等肩并着肩站成一片永恒”先抑后扬，突出山林景致的恒久不变。 D. “雨后水珠凝结的浓绿”营造出静谧的氛围，表达了“我”对老宅风物的喜爱。 10. 文章以“老宅在消逝”为题，却从“挖笋避雨”的日常场景写起，请简析这样写的妙处。（4分） 11. 学校话剧社拟拍摄“乡土散文·经典品读”系列短视频，首期推介《老宅在消逝》一文。请完成以下项目： （1）假如你是本幕编剧，请为此幕拟写一个小标题（不超过6字）。（2分） 小标题_______ （2）剧本小组撰写了一幕短视频脚本，请根据提示补充舞台说明，要求语言简洁凝练，每处不超过6字。（4分） 人物：孙女、母亲、外婆、老伯 时间：八月午后 地点：老宅屋檐下 场景： 【骤雨，三人跑至屋檐下避雨，与早已在此的老伯相遇。雨打屋瓦，一片清寂。 老伯：（看着三人与老宅，微笑）这里是你们的家？ 外婆：（热情，招手）进来坐坐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老伯：①（动作：_______）我们在后山做测绘。（稍顿，语气平淡、沉重）这里以后要通铁路，这一片老房子，估计都要推掉。 孙女：②（神态：_______）什么时候的事？ 老伯：（深思）造到这里……得要个五六年吧。 【对话止住。雨声渐停。三人默默转身走进昏暗的屋内，老宅静静伫立。 32 / 33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项训练04 文学类文本阅读 目 录 真题·母题探源 1 进阶·强化演练…………………………………………………………………………………………10 拔高·模拟预测…………………………………………………………………………………………25 真题·母题探源 一、（2026·全国一卷）阅读下面文章，完成1-4题。 割 草[注] [俄]列夫·托尔斯泰 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今年春初以来，他就计划着整天和农民们一道去割草。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到来以后，他就踌躇起来。整天丢下哥哥一个人，他于心不安，又怕哥哥会为这事取笑他。但是当他走过草场，回想起割草的印象，他几乎就决定要去割草了。在和哥哥激烈辩论之后，他又想到这个主意。 “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变坏了。”他想，于是他下定决心去割草，不管在他哥哥或是农民面前他会感到多么局促不安。 傍晚，列文走到账房，派人到各村去召集明天的割草人手。 “请把我的镰刀拿给季特，叫他磨好了明天给我，我也许要亲自去割草哩。”他说，竭力装得很安详的样子。 ①管家微微一笑，说：“好的，老爷。” 晚上喝茶的时候列文对他哥哥说：“我看天气好起来了，明天我要开始割草了。” ②“我很喜欢这种田间劳动。”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我非常喜欢。明天我想要割一整天。”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抬起头来，“你是什么意思？像农民一样，从早到晚吗？” “是的，这是很愉快的。”列文说。 “可是，农民们怎样看呢？他们一定会笑他们的主人是个怪物吧。” “不，我不这样想；人们无暇想到这些。” “但是你吃午饭怎么办呢？把你的红葡萄酒和烤火鸡送到那里未免有点尴尬吧。” “中午休息时我回来一趟就是了。” 第二天早晨列文起得比平常早，但是他为了安排农场上的事耽搁了一会儿，当他到草场的时候，割草人已经在割第二排了。 他们在草场上高低不平的低处慢慢地刈割，列文认出了几个。这里，穿着白色长衬衫的叶尔米尔老头弯着腰在挥着镰刀；那里，曾经做过列文马车夫的年轻小伙子瓦西卡把一排排的草一扫而光。还有季特，列文割草的师傅，一个瘦小的农民。他在顶前面，大刀阔斧地割着，好像是在舞弄着镰刀一样。 列文把马系在路旁，走到季特面前，季特从灌木丛里取出第二把镰刀，递给他。 “磨好了，老爷；它像剃刀一样，自己会割哩。”季特说，带着微笑脱下帽子，把镰刀交给他。 列文接了镰刀，试了试。割草的人们割完了一排，流着汗，愉快地、一个跟一个地走到路上来，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③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直到一个身穿羊毛短衫的老头向他说话。 “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他说，列文听到割草的人们中间压抑住的笑声。 “我竭力不掉队就是了。”他说，站在季特背后，等待着开始割的时间。 季特让出地方，列文就在他背后开始了。路边的草是短而坚韧的，列文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弄得很狼狈，虽然他使劲挥动着镰刀。他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 “镰刀把太高了，你看他的腰弯成那样。”有人说。 “不要紧，他会顺手的，”老头子说，“他开了头了……” 草渐渐柔软了，听着他们的话，列文没有回答，跟着季特，尽力割得好一点。他们前进了一百步。季特没有停步，也没有露出丝毫疲惫的样子；但是列文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要支持不下去了，他是这样地疲倦。 他一面挥动着镰刀，一面感觉到他的气力已经使尽了。正在这时，季特停下了，弯下腰拾起一把草，擦净他的镰刀，开始磨刀。列文伸直了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向四周望了一眼。季特磨快了自己的和列文的镰刀，他们又继续前进。 第二次还是一样。季特连续挥着镰刀没有停过，列文跟着他，竭力想不落在后面，他感觉到所有力气都用尽了，④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季特又停下来磨镰刀。 就这样他们割完了第一排。列文在他刈割的那块地面上走回来，这时候，尽管汗流满面，从鼻子上滴下，他的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他还是感到非常愉快。特别使他高兴的是现在他知道他支持得了。 只有一件事使他扫兴，就是他那一排割得不好。“我要少动胳膊，多用整个身子。”他想，拿季特那看去像切齐了的一排，和自己那满地是草、参差不齐的一排比较着。 往后几排就容易些了，但是列文还得使出全部力量才不至于落在农民后面。他什么也不想，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刈割了草的一片半圆形草地，在镰刀前面慢慢地像波浪一样倒下的青草和花穗，以及前面可以休息的终点。 突然，他感到他的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他仰望了一下天空。阴沉的、低垂的乌云密布了，大颗的雨点落下来。有的农民走去拿上衣穿上；有的农民，正如列文自己一样，只耸耸肩，享受着愉快的凉意。 割完一排，又割一排。列文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此刻天色是早是晚完全不知道了。他的工作开始发生了一种使他非常高兴的变化。在劳动中竟有这样的时刻，他忘记了他在做什么，一切他都觉得轻松自如了，在这样的时候，他那一排就割得差不多和季特的一样整齐出色了。但是他一想到他在做什么，而且开始竭力要做得好一些，他就立刻感觉到劳动很吃力，而那一排也就割得不好了。 又割了一排的时候，季特停下了，走到那老头跟前，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望了望天。“他们在谈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不接着割下去？”列文想，没有想到农民们已经刈割了四个多钟头没有休息，现在是他们吃早饭的时候了。 “吃早饭的时候了，老爷。”那老头子说。 “已经是时候了吗？好的，那么吃早饭吧。” 列文把镰刀交给季特，就和正要到放上衣的地方去拿面包的农民们一道，穿过一片被雨微微淋湿的刈割了的草地，向他的马走去。这时他才想到，雨淋湿了他的干草。 “干草会给糟蹋掉呢。”他说。 “不会的，老爷；雨天割草晴天收嘛！”那老头子说。 列文解下马缰，骑马回家去喝咖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刚刚起来。列文喝完咖啡又回草场去了，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走进餐室。 （周扬、谢素台译，有删改） [注] 本文节选自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宁娜》。文中列文是拥有田产、思想进步的贵族，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位学者。 1．【考查对文本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鉴赏与分析能力】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开头部分描写列文决心去割草的复杂心理过程，凸显列文亲自割草这件事在他所处的环境中并不寻常。 B．文本既细致地写出了列文的心理活动，同时又呈现了与列文生活相关的社会图景，气象开阔。 C．结尾先写列文和哥哥在同一个早晨迴然不同的生活情形，这一细节呈现出兄弟二人不同的思想倾向。 D．列文奋力而忘我地割草，这一情节显示出他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一样，都对底层人民怀有深深的忏悔感。 2．【考查对文本细节语句的理解与鉴赏能力】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①，管家“微微一笑”，说明他对列文的含糊其辞和故作安详有自己的领会。 B．句②，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话表明，他把田间劳动看作一种田园生活的趣味 C．句③，农民们“没有人开口”，以此表达他们对主人前来割草一事无言的抗议。 D．句④，季特适时磨镰刀，说明他一直留意列文的进度，照顾列文的面子和体力。 3．【考查文学作品的表达技巧的鉴赏能力】文中画波浪线的段落描写列文割草，读来令人感同身受。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真切感是如何表达出来的。（6分） 4．【考查创意表达和情境写作能力—微型情境写作】原著中，列文早饭后回到草场继续割草，直到午饭时辰。下面就是吃午饭的场景描写，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列文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8分） 农民们集合了——从远处来的聚在大车下面，近的聚在铺着草的柳树下面。 列文在他们旁边坐下；他不想走开了。 在主人面前感到拘束的心情早已消失了。农民们预备午餐。老头子把一片面包捏碎，放进碗里，用匙柄捣烂，从罐子里倒些水在上面，再捏一些面包进去，撒上一点盐。 “哦，老爷，尝尝我的面包渣汤吧。” 这面包渣汤是这么甘美，竟使列文放弃了回家吃饭的念头。他和老头子一道吃着，（ ） 文本解读 这是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宁娜》的经典节选，围绕思想进步的贵族列文下乡和农民一道割草的经历展开，以质朴细腻的笔触，勾勒出19世纪俄国乡村劳动的日常图景，既写出了列文融入田间劳作的松弛愉悦，也藏着主仆阶层间微妙的互动，文字自然鲜活，充满生活质感。 命题解读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版)中核心素养“审美鉴赏与创造”，要求学生不仅能够鉴赏美，而且能够用语言表达美、创造美；学习任务群11“外国作家作品研习”中要求“研习外国文学名著名篇，了解若干国家和民族不同时期的社会文化面貌，感受人类精神世界的丰富，培养阅读外国经典作品的兴趣和开放的文化心态”。托尔斯泰是学生较为熟悉的外国作家，统编高中教材选择性必修上册收录《复活》(节选)。 解题思路 1．D 2．C 3．①多细节描写，文中多处描写动作和心理细节，真实地表现了列文对割草的生疏和劳动的辛苦。 ②多感官结合，通过视觉、听觉与触觉的结合，将列文割草时的专注状态真实展现出来。 ③严谨的过程展现，对列文割草从笨拙到熟悉的刻画让文章具有真切感。 4．原文：同他谈起家常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把自己的家事和能够引起老头子兴趣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他。他觉得自己对这老人比对自己哥哥还亲，并由于自己对这个人产生的温情不禁微笑起来。 示例：他觉得自己很喜欢那些粗面包里粮食的颗粒感。他望向四周，并没有看见季特，而大车下面几个农民和他们送饭来的妻子不知道为着什么缘故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详解】1．D.“这一情节显示出他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一样，都对底层人民有深深的忏悔感”错。原文“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变坏了”，可见列文主动和农民一道去割草，是出于对体力劳动的喜爱、渴望贴近农民生活，并没有体现对底层人民的忏悔；聂赫留朵夫忏悔源于自身伤害底层女性的罪孽，二者动机完全不同。 故选D。 2．C.“以此表达他们对主人前来割草一事无言的抗议”错。原文“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直到一个身穿羊毛短衫的老头向他说话。‘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他说，列文听到割草的人们中间压抑住的笑声”，可见农民只是对贵族亲自割草感到好奇、观望，有善意调侃，但并没有抗议的情绪。 故选C。 3．此类题目一般从描写手法、内容逻辑等角度切入，结合文本具体内容梳理作答。 分析细节描写：文中多处刻画劳动细节，比如“像波浪一样倒下的青草和花穗”“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直观还原了体力劳动的真实状态，增强代入感。 分析多感官结合：文中写“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视听触觉结合，真切展现了劳动时的专注忘我，符合真实体验。 分析过程刻画：完整写出列文从生疏笨拙到慢慢顺手的劳动变化，贴合普通人学习劳动的过程，因此富有真切感。 4．这类语境补写题，需要贴合人物设定、上下文语境，补写符合人物逻辑的内容，衔接自然，同时注意字数要求。 先梳理前文语境：前文写列文已经和农民消除拘束，感到面包渣汤十分甘美，列文放弃回家吃饭，因此补写要体现列文对和农民相处的亲近感。 再贴合人物设定：结合注释可知，列文本身是思想进步、亲近农民的贵族，所以内容要符合他主动拉近和农民距离的状态。可以设计举动再搭配心理，如同老头子聊天，观看四周，感到亲切；一同品尝农民的食物，环顾周遭，感到融入的愉快等。 调整语言控制字数，即可得到符合要求的补写。 二、（2026·全国二卷）阅读下面文章，完成5-8小题。 打橘子 俞平伯 陶庵说：“越中清馋无过余者，喜啖方物。”其中有一种是塘栖蜜橘。这种橘子我小时候常常吃，我的祖母她是塘栖人。橘以蜜名却不似蜜，也不因为甜如蜜一般我才喜欢它。我所记得，只是那个样子的： 橘子小到和孩子的拳头仿佛，恰好握在小手里，皮极薄，色明黄，形微扁，有的偶带小蒂和一两瓣的绿叶，瓤嫩筋细，水分极多，到嘴有一种柔和清新的味儿。所不满意的还是“不甜”，这或者由于我太喜欢吃甜的缘故吧。 城头巷三号的主人朱老太爷，大概也是个喜欢吃橘子的，那边便种了七八棵十来棵的橘子树。其种类却非塘栖，乃所谓黄岩也。本来杭州市上所常见的正是“黄岩蜜橘”。但据K君说，城头巷三号的橘子一种是黄岩而其他则否，是一是二我不能省忆而辨之，还该质之朱老太爷乎？ 从橘树分栽两处看来，K君的话不是全无根据的。其一在对着我们饭厅的方天井里。长方形的天井铺以石板，靠东墙橘树一行，东北两面露台绕之。树梢约齐台上的栏杆，我们于此伸开臂膊正碰着它。这天井里，也曾经打棍子，踢小皮球，竹竿拔河，追黄猫……可惜自来嬉戏总不曾留下些些的痕迹，尽管在我心头每有难言的惘惘，尽管在他们几个人的心上许有若干程度相似的怀感。后之来者只看见方方正正的石板天井而已，更何尝有什么温软的梦痕也哉！ 另一处在花园亭子的尽北犄角上，太湖山石边，似不如方天井的那么多，那边有一排，这儿只几株橘树而已。地方又较偏僻，不如那边的位居冲要易动垂涎，所以著名之程度略减。可是亭子边也不是稀见我们的脚迹的，曾在其间攻关，保唐僧，打水炮，还要扔白菜皮。据说晾着预备腌的菜，有一年特别好吃，尽是白菜心，所以然者何？乃其边皮都被我们当了兵器耳。 黄岩橘的皮麻麻札札的蛮结实，不像塘栖的那么光溜那么松软，吃在嘴里酸浸浸更加不像蜜糖了。同住的姑娘、先生们都有点果子癖，不论好歹只是吃。我却不然，虽橘子在诸果实中我最喜欢吃，也还是比不上他们。这也有点可气，倒不如干脆写我的“打橘子”。 当已凄清尚未寒冽的深秋，树头橘实渐渐黄了。这一半黄的橘子，便是在那边贴标语“快来吃”。我们拿着细竹竿去打橘子，仰着头在绿荫里稀里哗啦一阵，扑秃扑秃地已有两三个下来了。红的，黄的，红黄的，青的，一半青一半黄的，大的，小的，微圆的，甚扁的，带叶儿的，带把儿的，什么不带的，一跌就破的，跌而不破的，全都有，全都有。好的时候分来吃，不好的时候抢来吃，再不然夺来吃。抢，抢自地下，夺，夺自手中，故吃橘而夺，夺斯下矣。有时自己没去打，看见别人手里忽然有了橘子，走过去不问情由地说声：“我吃！”分他个半只，甚而至于几瓤也是好的，这是讨来吃。 说得起劲，早已忘了那平台了。不是说过小平台栏杆外，护以橘叶吗？然则谁要吃橘子伸手可矣，似乎当说抓橘子才对，夫何打之有？然而不然。无论如何，花园犄角的橘子总非一击不可。即以方天井而论，亦只紧靠栏杆的几枝可采，稍远就够不着，愈远愈够不着了。况且近栏杆的橘子总是寥落可怜，其原因不明。大概有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相传如此。 打橘有道，轻则不掉，重则要破。有时候明明打下来了，却不知落在何方，或者仍在树的枝叶间，如此之类弄得我们伸伸头猫猫腰，上边寻下边找，虽觉麻烦，亦可笑乐。若只举竿一击，便永远恰好落在手底心里，岂不也有点无聊吗！ 然而用竿子打，究竟太不准确。往往看去很分明地一只通红的橘子在一不高不矮的所在，但竿子打去偏偏不是，再打依然不是，橘叶倒狼藉满地，必狂捣一阵而后掉下来。掉下来的又必是破破烂烂的家伙，与我们的通通红的小橘子的期待已差得太多。不知谁想的好法子，在竿梢绕一长长的铅丝圈，只要看得准，捏得稳，兜住它往下一拉，要吃哪个橘子便准有那个橘子可吃，从心之所欲，按图而索骥，不至于殃及池鱼，张冠李戴了。但是拉来吃，每每会连枝带叶地下来，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 拉拉扯扯吃着橘子，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三个年头，我自己南北东西地跑来跑去，更觉得好快，快得莫名。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们离去后，房主人又不来，听它空关着。一天，我进城去偶过旧居，信步徘徊而入，看门的老人，大家叫他“老太公”的，居然还认得我。正房一带都已封锁，只从花园里踅进去，亭台池馆荒落不必说，只隔得半年已经有点陌生了。还走上楼梯，转过平台，看对面的高楼偏南的上房都是我住过的，窗户紧闭着。眼下觉得怪熟的，满树离离的红橘子。 再打它一两个吧！但是竹竿呢？铅丝呢？况且方天井虽近在眼底，但通那边的门儿深锁，橘子即打下也没处去找。我踌躇四顾，除了跟着来的老迈龙钟的老太公，便是我自己的影子，觉得一无可说的。歇了一歇，走近栏杆，勉强够着了一只橘子，捏在手中低头一看，红圆可爱，还带着小小的翠叶短短的把。我揣着它，照样慢慢地踱出来，回到俞楼，好好地摆在书桌上。 原来满抵桩[注]带回来给大家看，给大家讲的，可是H君其时已病了，匆忙凄苦之间，更有谁来慢慢地听我那《寻梦》的曲儿呢。该橘子久查无下落，大概是被我一人吃了，也只当是丢了吧。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从此也没有再去过了。 到北京又是四年，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打橘子的人当然也是一样，各人奔着各人的道儿，都忙忙碌碌地赶着中年的生活去，不知道还想得起这回事吗？如果真想得起，又想出些什么来呢？ 1928年7月13日，北京 （选自《燕知草》，有删改） [注]抵桩：打算。 5．【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作者在叙述打橘子时插入的“岂不也有点无聊吗”“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两句，追悔往事，流露出人到中年时的心境。 B.文本中画横线语句描绘旧居亭台池馆衰败的景况，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以今昔的反差凸显“我”的怅惘心情。 C.“我”重访旧居时摘下橘子带回，最终却“只当是丢了”，这一情节富于象征意味，表明“我”从此也丢下了心中的怀恋。 D.文本以作者的回忆为主要内容，写法与归有光的《项脊轩志》有相似之处，都在对平凡事物和日常琐事的叙写中寄寓深情。 6．【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语言的品味和鉴赏能力】文本中画波浪线的句子语言富于韵味，请加以分析。（6分） 7．【考查对作品思想感情的整体把握与比较、归纳能力】作家对自己文集的命名往往具有深意。《燕知草》这一文集名来自作者的诗句“而今陌上花开日，应有将雏旧燕知”。文本最后一段表达的思想感情与诗句相契合，请加以分析。（6分） 8．【考查考生对作品思想感情的整体把握与比较、归纳能力】下面三个文段有一个也是选自《燕知草》，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与《打橘子》类似。请选出这个文段，并将序号填写在答题卡相应位置。（3分） 文段①：我自己也知道，在中国，我的笔要算较为尖刻的，说话有时也不留情面。但我又知道人们怎样地用了公理正义的美名，正人君子的徽号，温良敦厚的假脸，流言公论的武器，吞吐曲折的文字，行私利己，使无刀无笔的弱者不得喘息。倘使我没有这笔，也就是被欺侮到赴诉无门的一个；我觉悟了，所以要常用，尤其是用于使麒麟皮下露出马脚。 文段②：我们的脚步踏在土泥或石上，我们的语笑颤荡在空气中，这是何等的切实可喜。直到一切已黯淡渺茫，回首有凄悱的颜色，那时候的想头才最没有出息：一方面要追挽已逝的芳香，一方面妒羡他人的好梦。去了的谁挽得住，剩一双空空的素手；妒羡引得人人笑，我们终被拉下了。这真觉得有点犯不着，然而没出息的念头，我可是最多。 文段③：我是怎样爱慕那些还没有被人类的历史所点染过的自然：带有原始气氛的树林，只有樵夫和猎人所攀登的山坡，船渐渐远离了剩下的一片湖水，这里，自然才在我们面前矗立起来，我们同时也会感到我们应该怎样生长。山水越是无名，给我们的影响也越大；因此这些风景里出现的少数的人物也多半是无名的：但愿他们都谦虚，山上也好，水边也好，一个大都会附近的新村里也好，他们的生与死都像一棵树似的，不曾玷污了或是破坏了自然。 文本解读 本文是一篇淡远深情的怀旧散文，以“打橘子”这桩少年嬉游小事为线索，串起旧日杭州城头巷的生活记忆。文章细节鲜活灵动，打橘的情态、嬉游的趣事都写得松弛自然，满是生活烟火气。作者将少年欢聚的鲜活热烈，与中年重访旧地物是人非的怅惘相融，不刻意煽情，只在平缓叙写中藏着绵密情思，于琐碎日常里见出真挚人生感怀，俞平伯散文冲淡温厚的独特风格尽显。 命题解读 试题巧妙关联了现代散文与古典诗歌。第8题引入作者的诗句“而今陌上花开日，应有将雏旧燕知”，要求学生分析其与文末情感的契合之处。这不仅考查了单篇文本的理解，更打破了阅读板块的壁垒，引导学生从意象（陌上花、丹橘）、时空（旧燕归、中年）等角度，体会古今共通的忆恋与感慨，考查了深层的文化理解力。 最具亮点的是第9题， 体现了鲜明的反套路意图。它要求学生在未提供作者信息的情况下，纯粹凭借对《打橘子》冲淡、怅惘的“言志”风格与典雅清丽文风的感知，去甄别另三个风格迥异的文段——或冷峻犀利（鲁迅风），或冲淡怀旧（俞平伯风），或朴素哲思。这有力地引导学生回归真阅读，摒弃僵化的答题模板，依赖于长期积累所形成的纯正文感。整组试题从语言品味到情感思辨，再到风格感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文学鉴赏能力考查闭环。 解题思路 5．D 6．①运用短句铺排，从颜色、形状、状态多角度罗列落地的橘子，节奏明快，画面感极强，生动还原了打橘子后橘子落满地的鲜活热闹场景；②口语化表达朴素自然，“全都有”反复强调，精准传递出打橘子收获满满时的欣喜满足，充满少年打橘子的鲜活情趣。 7．①诗句中的“陌上花开”和文中“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都遥想旧日景物的美好，抒发深切的怀念；②诗句中的“将雏旧燕”和文中忙碌的“中年的生活”都从当下的生活状态出发，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感慨；③诗句和文本最后一段都富有怀念往事旧人的情感，同时希望美好记忆长存。 8．文段②。 【详解】5．首先梳理文本内容脉络、情感倾向与艺术手法，再逐一匹配选项表述与文本对应信息，判断正误。分析文本情感时，要结合整体语境，避免过度拔高或误读作者情绪。 A.“追悔往事，流露出人到中年时的心境”错误，“岂不也有点无聊吗”“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两句并非“追悔往事”，而是打橘子过程中的即时感受，带有调侃、自嘲的口吻，流露出对童年天真烂漫的怀念和亲切感，并非“人到中年时的心境”。 B.“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错误，画横线语句描绘旧居“荒落”“陌生”，但并未“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而是平静叙写，结合后文“满树离离的红橘子”，又带来一丝温暖和熟悉感，基调更偏向温润、淡远的感怀，选项表述程度过重。 C.“从此也丢下了心中的怀恋”错误，“只当是丢了”并非象征“丢下了心中的怀恋”，而是因为H君生病、无人分享，回忆橘子被自己吃了，是一种无奈的收束，怀恋并未因此消失。 故选D。 6．分析画波浪线句子的语言韵味，即从语言形式（句式、用词、修辞）和表达效果（画面感、情感色彩）进行赏析。 答题步骤： （1）整体感知：先通读句子，初步判断其语言风格——此处为短句密集、口语化、反复强调。 （2）拆解语言形式要素： 句式：连续使用短促的形容词短语（颜色、大小、形状、附带特征）进行铺排罗列。 用词：口语化表达（“带叶儿的”等），儿化音增添亲切感。 修辞：“全都有”两次反复，形成强调。 （3）分析对应表达效果： ①短句铺排→使节奏轻快，视觉信息密集，勾勒出橘子散落一地的热闹场景。 ②口语化与反复→拉近与读者的距离，传递出童真感；反复强化了收获时的富足与快乐，情感直接外露。 （4）按“形式—效果”一一对应组织语言，先总说再分述。 7．分析文本结尾的思想感情与诗句的契合之处，需将诗句意象与文本情感逐层对应。核心方法是“拆解诗句意象→对应文本内容→提炼共同情感”。 答题步骤： （1）解读诗句意象：将诗句拆解为“陌上花开”、“将雏旧燕”，分别指向“对旧日美好景物的遥想”与“对故人当下生活状态的关切”。 （2）对应文本内容： ①“陌上花开”对应“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二者都是对旧日景物在别后变化的想象，抒发深切忆恋。 ②“将雏旧燕”对应“各人奔着各人的道儿，都忙忙碌碌地赶着中年的生活”→二者都从当下各自奔忙的生活状态出发，感慨时光流逝、人事变迁。 （3）提炼共同情感：③都蕴含对旧日时光的怀恋、对故地与故人的牵挂，同时流露出希望美好记忆长存于彼此心间的期许。 8．要求从三个文段中选出与《打橘子》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最接近的一篇，需逐段考查其主题内容、情感基调、语言风格等，并与《打橘子》及《燕知草》整体风格进行比对。 首先概括《打橘子》核心特征：内容上以童年回忆、旧居重访、怀旧怅惘为主；情感上含蓄温婉、眷恋而不沉溺；语言上口语与书面语交融、清丽自然。 逐一分析三个文段： 文段①：内容尖锐批判“正人君子”，语言冷峻犀利，与《打橘子》的温情回忆明显不同。 文段②：内容追忆往日踪迹、抒发恋旧之情，语言典雅清丽、句式灵活，与《打橘子》高度一致。 文段③：内容向往无名自然与朴素人生，语言平顺安详，与《打橘子》的怀旧主题有别。 综合判断：文段②在怀旧情感、语言韵味上与《打橘子》最为契合，故选②。 进阶·强化演练 纪实文学·剧本 一、（改写剧本）（2026·山东济南·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小题。 文本一： 松潘草地（节选） 王树增 1935年8月21日，右路红军离开毛儿盖，陆续进入无边无际的松潘大草地。 四团再次成为整个红军的先遣部队。站在大草地的边缘，杨成武举起望远镜看去，心情骤然紧张起来：大草地里野草丛生，水流交错，水草上雾气缭绕，天地间苍茫无边，人一旦置身其中根本无法分辨方向。没有树木，没有石头，几乎没有干燥坚硬的地面，只有长在沼泽上的一丛丛几尺高的乱草。黑色的积水散发着腐味，草丛下是无法预测的泥潭，脚踩在上面软软的，若是一不小心下脚过猛，就会陷下去直至被淹没。 看着杨成武一脸的难以置信，藏族向导详细地解释说：“要拣最密的草根走，一个跟着一个。草地里的水是淤黑的，有毒，喝了肚子发胀，还会死。如果脚被划破了，伤口被水一泡就会烂。”杨成武和部队领导立即制定了一条纪律，要求部队战士一个一个地传下去：除了河水和雨水，不准喝也不准用草窝里的水。 草地天气多变。早上乌云滚滚，冷雨霏霏，中午的时候突然晴朗起来，但顷刻之间又是大雨滂沱。 走了两天之后，四团到达草地中的一座山丘。藏族向导说那是分水岭，山丘南边的河都流入岷江，接着又流进长江；山丘北面的河都流入玛曲江，最后流入黄河。红军战士们登上那座山丘一看，眼前绿茵茵的草地一直铺展到天边，无数条水流在草地间蜿蜒，如同玉带，草丛里繁茂的野花色彩斑斓，在风雨后阳光下高昂地抬起了头。 这里是中国的大河之源，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也是中国人民革命激流的源头活水。 郑金煜是革命激流里一朵可敬可爱的小浪花。他从江西石城加入红军，成为一名小宣传员，他个子不高，人长得秀气，但打起仗来毫不含糊，因为作战勇敢16岁就入了党。四团进入草地后，郑金煜背着武器、背包，还背着部队生火用的柴火。他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还会为大家讲故事、唱歌。近来，杨成武发现有两天没见着这个活泼的“小红军”了，一问才知道郑金煜因为肺病与缺乏营养被送到卫生队去了。杨成武把自己的马给了这个“小红军”，但是郑金煜已经无法在马背上坐住了，卫生队把他绑在杨成武的马上，让人跟着马看护着他。第四天中午，被绑在马背上的郑金煜突然说：“我有话要对政治委员说。”走在前面的杨成武立即赶过来，郑金煜主动从马上掉落下来，战友们立刻上前扶着他，他吃力地挺直了腰板，断断续续地说：“政治委员，我要掉队了，我舍不得红军，请让我最后一次向您敬礼吧。”杨成武说：“你可以的，我们一定会帮助你走出草地。”四团走出草地的前一天，17岁的郑金煜死在了马背上……这朵长河中的小浪花，其实并没有消失，他已经融入了时代的洪流，融进了中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与解放的历史长河之中。 与冰冷的大雨、稀薄的空气和近似陷阱的泥潭相比，最大的威胁还是缺粮。进入松潘大草地，几乎所有的死亡和消耗都与无法得到补充有关。 红三军团的一个连队有9名炊事员。班长姓钱，他带领的这个炊事班，每个人挑的担子都超过了规定的重量。虽然受到了上级的批评，但在向草地出发的那一刻，钱班长还是带上了连队的那个大铜锅。这个大铜锅从江西一直跟随着他们到了松潘草地。大铜锅有几十斤重，负重过草地是非常危险的，上级命令把锅扔掉，钱班长脖子一拧，说：“锅扔了，炊事班干什么?”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们还要忙。钱班长发现战士们的脚被黑水泡肿了，于是每天都要用大铜锅烧热水，再转到唯一的盆中，让战士们轮流烫脚。进入草地的第二天，大铜锅就没有粮食可煮了。炊事班给那些没有了干粮的战士不断地补充着事先炒好的小麦和青稞。而大铜锅还照常被挑着行军。第四天的时候，战士们想喝热水，但大铜锅里一滴水也没有，钱班长把锅端到了草丛里，收集清晨的露珠。大家劝他这样的方式取水太微不足道了，但他就这样守着空锅，瞅着一滴滴滚动的露水，一直坐到天亮。篝火熄灭了，部队又要上路了，战友们发现钱班长还在那里坐着，走过去一看，他就这个样子死了。战友们叫着他，轮流把他抱住，试图让他活过来，可钱班长的身体已经凉了。 晚上到了露营地，大家还是挤在一起坐着。松潘大草原的夜晚阴风萧瑟，无论怎样交流关于入睡的经验，可实际上不但没有可以安稳睡觉的地方，而且寒冷和饥饿也令人无法入睡。大家只能相互依偎着，然后听红军指挥员轻轻哼唱着：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渐渐地，每位战士的哼唱也融入其中，歌声在漆黑的松潘大草原上低低地飞翔…… （选自纪实文学《长征》，有删改） 文本二： 万水千山（节选） 陈其通 布景：青康边境，高原上的草地绵延数千里，人烟稀少，气候恶劣，忽而狂风暴雨，忽而大雪纷飞。二虎是一连的炊事员，小周是二连的炊事员，冷风蹿进他们单薄的军装，鼓鼓的…… 二虎：咱们赶快来生火，做好饭。（拿盆）我去打水去，你生着火。 小周：（紧张起来）打水，一定要注意沼泽，那沼泽吃人！要不还是我去吧！（上前抢盆） 二虎：（淡定）我习惯了，我知道哪里的水没有毒，放心吧。（下） 小周：（拿出一小块油布，撕了一半引着火，又拿出米袋）一点儿干粮都没有了！一点儿干粮都没有了！（拿着空米袋，袋口向下，使劲儿抖动，埋着头哭泣） 二虎：（端一小盆水上）这地方到处都是脏水烂泥，我是用藤蔓的切口渗水，安全还好喝。哎，你怎么在哭啊? 小周：我哭了吗?（悄悄地擦拭，挤出一丝苦笑） 二虎：（疑惑）没有哭?你脸上是……（仔细端详对方） 小周：（扔过空米袋）你看，一粒粮都没有了，拿什么做饭呀！ 二虎：（接过米袋）我们连也是一粒粮都没了。（瘫倒在地，红着眼，抱着脑袋冥思苦想……不经意间摸到自己的绑腿）有了。 小周：你怎么了?腿受伤了?（上前） 二虎：俺娘在俺参加红军的时候，给俺在绑腿里面缝了两个布袋，布袋里有些青稞粉，让俺保命时再拿出来吃。日子久了竟把它给忘了，今天它们“不请自来”，正好供咱们两个连对半分。（拆除绑带，捧着一个布袋，递了出去） （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第二段写“四团再次成为整个红军的先遣部队”，与《长征胜利万岁》中所述红四团率先到达陕北吴起镇相吻合。 B. 文本一第五段“草丛里……阳光下高昂地抬起了头”除了写出野花的色彩斑斓，也象征红军战士历经磨砺依旧积极的精神。 C. 文本一属于纪实文学，运用细节描写与场面描写，不加议论、抒情，如实地记录长征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使读者有代入感。 D. 文本一第二段和文本二布景中的环境描写，都细腻地展现红军跋涉草地的险恶与艰辛，有助于烘托红军战士高大的形象。 2. 关于文中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将大河之源视作革命激流的源头活水，将红军战士郑金煜比作激流中的小浪花，彰显了革命精神的磅礴与鲜活。 B. 文本一中杨成武把马给“小红军”郑金煜骑，红军战友们悉心照料看护他，表现了红军上下同心同德、团结友爱的优良风气。 C. 文本一结尾指挥员和战士们在饥寒交迫的夜晚唱起《国际歌》，展现了这支坚强的革命队伍钢铁般的意志和必胜的信心。 D. 为了化解连队断粮困境，二虎主动拿出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青稞粉，表现了他舍己为人的品格，也暗示了军民鱼水情。 3. 两个文本都写到长征途中的“饮食匮乏”，因文体不同，艺术表现也有差异。请比较并简要分析。 4. 参照文本二的形式，把文本一中画横线的句子，改写成话剧剧本一幕剧的开头片段。 【答案】1. C 2. D 3. ①文本一作为纪实文学，强调真实性；文本二作为话剧选段，可以虚构，戏剧张力与现场感强。 ②文本一以叙述、描写为主，注重细节描写，细腻还原匮乏的物质条件；文本二以人物对话和舞台提示为主，更为直接地表现饮食匮乏。 4. 示例一： 布景：寒雾笼罩的草地，郑金煜倚着战友，拼力挺直腰；杨成武蹲身扶着他，神情凝重。 郑金煜：（话语断续）政委，我……要掉队了，舍不得红军……最后……敬一次礼。（颤着手臂敬礼） 杨成武：（坚定又恳切）你可以的，我们绝不会丢下你！ 示例二： 布景：舞台昏暗，一束追光打在郑金煜身上，杨成武与战友们环绕在他周围。 郑金煜：（气若游丝，话语断续）政委……我要掉队了……我舍不得红军……请让我最后……一次向您敬礼吧。（抬手用力敬礼） 杨成武：（郑重敬礼）你可以的，我们绝不会丢下你！ 【解析】 【整体解读】两则文本均以红军过松潘草地为背景，展现革命征程的艰险与红军的崇高精神。材料一以纪实笔法，通过郑金煜、炊事班长钱班长的事迹，刻画战士们舍己忘我的牺牲与坚守；材料二则以戏剧片段，借炊事员二虎与小周的互动，凸显绝境中的战友温情与不灭的革命信念。 【第1题】C.“不加议论、抒情”错误。文本一在纪实的基础上穿插了多处议论与抒情内容，如“这里也是中国人民革命激流的源头活水”“这朵长河中的小浪花，其实并没有消失，他已经融入了时代的洪流，融进了中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与解放的历史长河之中”，直接表达了作者对红军革命精神的赞颂，并非完全不加议论、抒情。 故选C。 【第2题】D.“也暗示了军民鱼水情”错误。文本二中二虎拿出保命的青稞粉分给战友的情节，仅体现红军队伍内部舍己为人、团结互助的革命情谊，未涉及军队与普通民众的互动内容，“军民鱼水情”属于无中生有，无文本依据。 故选D。 【第3题】 题干要求比较不同文体对“饮食匮乏”的表现差异，需围绕文体属性、表达方式两大核心维度展开。 明确文体核心差异：文本一是纪实文学，以真实性为核心准则，内容贴合史实；文本二是话剧（舞台艺术），可合理虚构，侧重戏剧张力与现场感营造。梳理纪实文学的表达路径：以叙述、细节描写为主，结合“大铜锅里一滴水也没有”“收集清晨的露珠”等原文细节，客观还原草地缺粮缺水的真实困境。 梳理话剧的表达路径：以舞台提示、人物对话为核心载体，结合“拿着空米袋，袋口向下，使劲儿抖动”“一粒粮都没有了”等原文内容，直接具象呈现饮食匮乏的窘境，强化受众感知。 【第4题】需紧扣话剧剧本的文体规范，严格贴合原文情节、人物状态改写，不可脱离文本自行发挥。 ①先搭布景框架：结合原文草地行军的语境，设置符合舞台呈现的场景，比如寒雾笼罩的草地、追光聚焦核心人物等，契合一幕剧开头的氛围要求。 ②补充舞台提示：将原文中人物的动作、神态，比如郑金煜“吃力地挺直了腰板”“断断续续”、杨成武的急切神态，以括号标注的舞台说明形式呈现，符合话剧格式要求。 ③还原核心台词：严格引用原文人物的原句，不随意篡改内容，确保台词符合人物身份与当时的情境，保证改编的严谨性。 散文·诗歌 二、（安徽省六校联考2026届高三上期1月素质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5～8题。 文本一： 油花年年随风开 陈年喜 我童年的生活是清苦的。 清苦之一，没有油吃。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时候村里十有九家，一日三餐，锅里碗里，少见油腥。其时最常食用的是漆籽油，漆树上结的一种籽实，一串一串，密小如米。秋冬时节，长竿镰刀挑下来，经土法榨制冷却成饼。每至锅里饭菜将熟时，沿热烫的锅沿擦抹漆籽油饼，漆籽油饼见热融化，泪水样流进清汤寡水的饭菜锅里，一家人大碗小盏风卷残云滚烫进肚，凉了，漆籽油结痂，糊嘴。 我小时候贪婪，经常抠一小块放在饭碗里，饭汤滚烫，油块在汤里点点融化，油珠散开来，大小不一，并不浑圆。太阳下面，每颗油珠里都有一个胖胖的放大的我的脸，真实又虚幻。如果碰到饭不烫，漆块就化得慢，或者干脆不化，任筷子怎样搅动也无用，又舍不得丢掉，就伴了汤强嚼碎咽下去，漆籽油饼又叫漆蜡油，真个味如蜡。不用半天，必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拉肚子。 八岁那年，生产队也不知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油菜籽，种在我家门下不远的一块地里。地块朝阳，黄泥，耐旱，是生产队的一等地片。最是难忘油菜花惊天动地的开放，那惊世骇俗的黄，仿佛一夜之间从天空扑下来的，大雾一样笼罩田野。招蜂引蝶，呼风唤雨的澎湃。其时山山峁峁，山花尽开，在它面前，全都突然变得那样不值一提。而整个季节的天空，因此而蔚蓝，云彩也仿佛因为它们更加洁白了。 那一年，队里收获了几麻袋菜籽，请远方的师傅压出香油，每家分得三斤。这是我那个村子，第一次吃到真正的油脂。 让人无限伤心的是，第二个播种时节一村人准备大干一把时，上面来了人，说本地不是油区，山高地少，只许种小麦玉米这些正规作物，要保证国家公购粮供给。 真是不可思议，待到春天四月，满埂遍沿，舍前屋左，竟有数不清的油菜花开了。这是去年收割时，遗落的种子。到了成熟，竟是粒粒饱满。人们收割回来，仔细扬壳去土，用擀面杖压碎了，垫玉米面饼子，或者炒熟了，与辣椒捣碎，辛辣之物，立即就有了敦厚与绵长。清苦清苦的日月，仿佛就就有了滋味和劲道。 千年油籽万年草。从此，油菜花在乡间，再也没有断绝。春做菜蔬夏作脂，直到今天，油菜花依然年年茂盛在我早已回不去的沟头堰畔。 那年在河西走廊的山丹，大约该是六月光景。 漠野千里，人烟难见。无限苍凉中，某天，一大片黄色出现在天际，我一眼认出那是油菜花。一阵激动，一股力量，陡然涌满全身，仿佛那是茫茫奔途中的归址。 明天与亲人远在天涯，身体的疲惫，前景的未卜，使人每日如崩裂的岩石。在苍茫之地，在晦暗、贫瘠的生命场，油菜花突然涌荡出来，仿佛一封热烈的家书，经历了千山万水，猛然间摊开在眼前。祁连山逶迤横亘在天际，季节的巨笔饱蘸人间亘古的鲜黄，这纯粹的民间气色，涂抹大野戈壁。天地的辽远莽苍，总使人无端的产生难言的忧伤。是因为命运的寂寥与挫顿么？是生命的无处安放与漂摇么？那一天，竟一扫心底的阴愁。 油菜花最多的地方，也许是陕西的汉中，那真的是百里花海。浩荡的波澜把早春的汉江春潮压了下去。 这片历史风云之地，生死的角斗场，上演过多少悲烈剧？张仪、司马错、张鲁、刘备，他们的霸业和阵阵血雨腥风去犹未远。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说的是河西，同样也适应于这里。那些年轻的将士，铁甲披身的征马，他们油菜花一样蓬勃的青春年华。日暮乡关俱远矣，长啸和白骨都长埋于此，化作泥尘，成为生生不息的植类的养料。那时某刻，他们一定也曾对眼前铺天盖野的油菜花产生过惊奇和振荡，想起过家乡的妻儿亲人，门头的盼望，未知命运的茫然。 我曾有幸看见过油坊劳作。菜籽蒸熟，包饼，上榨，几个油渍壮实的汉子，嘿嘿地发力，汗水纷飞如落雨。金黄的清油沿着油槽汩汩流淌，缓缓疾疾落入粗陶的盆钵。激腾的香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拱顶，把人们罩住，把门窗封闭，你已无路可逃。香气又溢漫出屋子，向整个村子延伸。我也曾吃过清油的锅盔，炒成金色的洋芋丝。在它们的清香里，民间史洇漶，生成，向着无尽的远方铺展开去。 半生流徙，在内蒙，在新疆，在华北平原，在松花江畔，在零碎贫荒的边地，不分春夏，总与油菜花不期相遇，仿佛躲不开的命运的一部分。 我总以为，油菜花实在堪称民间地理的标志花。它伴人烟处处遍生，那么弱小，又那么强大。它沿着由南至北的纬度，次第接续，成为大地上花期和地理跨度最长的花种。 油菜花年年开，为大地，为苍生，更为希望的永续。我喜欢它，它滋润了人间烟火，也点缀了我人生的寂途，这样的点缀和照耀，将至永日！ 文本二： 炸裂志 陈年喜 早晨起来 头像炸裂一样疼 这是大机器的额外馈赠 不是钢铁的错 是神经老了 脆弱不堪 我不大敢看自己的生活 它坚硬 玄黑 有风镐的锐角 石头碰一碰 都会流血 我在五千米深处打发中年 我把岩层一次次炸裂 借此 把一生重新组合 我微小的亲人 远在商山脚下 他们有病 身体落满灰尘 我的中年裁下多少 他们的晚年就能延长多少 我身体里有炸药三吨 他们是引信部分 就在昨夜 我像岩石一样 炸裂一地 【注】陈年喜：当代作家、诗人，曾当过16年的矿井爆破工，被誉为“矿工诗人”。 5.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作者以“清苦”一词开篇，奠定了哀伤的感情基调，这种“清苦”感贯穿始终，并在后文的漂泊叙事与历史回想中得到强化。 B.文中对漆籽油制作与食用的细致描写，既再现了物质匮乏年代的生活实景，也融入了作者对那段艰苦岁月的追忆与审视。 C.人们将菜籽“垫饼子”“捣辣椒”，在清苦中创造“滋味和劲道”，是民间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写照，暗含对上级禁令的批判。 D.面对汉中“百里花海”，作者想起此地的征人，将“蓬勃的青春”与“白骨”“泥尘”进行对照，深化了对生命无常的悲叹。 6..下列对文本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诗歌以“炸裂”这一极具冲击力的词语为题，既实指矿工爆破岩层的劳作场景，也暗指诗人内心的情感迸发与精神突围。 B.“我在五千米深处打发中年”，“五千米”这个精准数字，绝非简单的物理空间标识，它深刻隐喻着诗人自身的生存困境。 C.“我身体里有炸药三吨/他们是引信部分”，运用夸张与比喻两种修辞，把对亲人的牵挂和责任化作直观可感的震撼画面。 D.两文本均聚焦“底层生命体验”，散文笔调清新舒缓，诗歌语言粗粝质朴，节奏强劲；情感表达一喜一悲，截然对立。 7.文本一的标题“油花年年随风开”具有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4分） 8.陈年喜诗文的美学力量，更多来源于对苦难本身的忠实镌刻，还是来源于苦难中迸发的人性光辉与诗意转化?请结合两则文本，阐明你的观点并陈述理由。（6分） 【答案】 5.B 6.D 7.【答案】①实指自然现象，写出了油菜花年复一年随风绽放的自然现象。②寓意顽强不息的生命力，在贫瘠环境中依然顽强生长、自发延续的民间生命力与永续不灭的希望。③象征苦难中的温暖记忆，代表着童年清苦岁月中，以油菜籽改善生活的珍贵记忆与人间烟火的温情。④寄托精神慰藉与永恒守望，蕴含着漂泊者对故土的思念，以及平凡生命在寂寥命运中所能获得的诗意与光亮。 8. 示例一： 观点：更多来源于对苦难本身的忠实镌刻。 理由：①文本一如实书写童年缺油的清苦，漆籽油味如蜡、食后腹泻的窘迫，以及种汕菜的希望被掐灭的失落，苦难场景具体可感。②文本二直白袒露井下劳作的艰辛，“头像炸裂一样疼”“五千米深处打发中年”，以冷峻笔触镌刻底层生存的痛感。③这种对苦难不回避不美化的忠实记录，构建了作品真实的底色，是其美学力量的根基。(每点2分，其他答案言之成理可酌情给分) 示例二： 观点：更多来源于苦难中迸发的人性光辉与诗意转化。 理由：①苦中作乐的诗意，遗落的菜籽年年自生，油菜花“惊天动地的开放”，将清苦岁月点染出亮色，漂泊中油菜花如“家书”，让孤寂的人生有了温情与希望。②亲情责任的升华，文本二中对抗苦难的“引信”，身体的“炸裂”表达出的牺牲与责任，让伦理和亲情超越了悲苦，散发出温暖、希望。③诗性超越的力量，作品并不沉溺于苦难，而是通过诗意的转化，在苦难的底色上构建起温暖的精神家园，歌颂生命的韧性，从而获得持久的美学感染力。 【解析】 5. 【答案】B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A项，“贯穿始终”错误，曲解文意，文章从“清苦”的记忆出发，最终走向了温暖、坚韧与希望。 C项，对“上级的禁令批判”无中生有，民众的行为体现生存智慧以及生命尊严。 D项，“生命无常的悲叹”解读片面，作者将“青春”与“白骨”对照，是为了凸显生命的坚韧与价值，传递对生命的敬畏，而非“悲叹无常”。 6.【答案】D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对文学作品的理解鉴赏的能力。 D项“情感表达一喜一悲，截然对立”表述错误。曲解文意。两文情感并非对立：文本一虽以油菜花为希望象征，但字里行间暗含漂泊的孤寂与对故乡的眷恋；文本二虽聚焦劳作的苦难与艰辛，但核心是对亲人的牵挂与生命的坚守，本质上均是对底层生命的敬畏与共情，情感内核具有一致性。 7.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标题含义的能力。 意蕴：指事物内在的意义或理性内涵。言外之意，意蕴只能是标题的内在含义（深层含义）。如果需要考查表层含义，应该把“意蕴”改为“含义”。所以，之前的命题在语言的精准度上把握得很到位。学习语文，必须有咬文嚼字的精神，否则就失去了价值，文化的传承就是一句空谈。 分析标题含义的角度： ①分析标题所用的表达技巧，如双关、比喻、反讽（反语）、反问、引用等，因为表达技巧（如双关、比喻等）会直接影响标题含义的呈现方式，是理解含义的重要切入点； ②分析标题关键词，解读标题的表层含义（即标题在文中所表示的最浅层意思），这是标题在文本中最直接、浅层的意思，需结合标题关键词和文本内容提取； ③挖掘标题的深层含义（意蕴），需联系作品的背景、情节、人物、环境、主题等方面分析，深层含义往往涉及文本的核心要素（背景、情节、人物、主题等），需要将标题与这些要素关联，才能把握其背后的深层内涵。 8.【解析】本题考查学生从不同角度和层面探究的能力。 无论是“对苦难本身的忠实镌刻”还是“苦难中迸发的人性光辉与诗意转化”都属于美学范畴。结合文章具体内容（探究主题的体现），扣住“美学”的概念展开。 命题规律： ①.紧扣文本核心：围绕主旨、人物、情节、艺术手法等文本关键要素设题；②.注重思辨性：常涉及作者意图、情感态度、价值取向的深层探究，允许个性化解读；③.关联拓展：可能联系时代背景、文化内涵或现实意义，考查迁移能力；④.题型开放：答案不唯一，但需言之有据，强调逻辑自洽。 解答方法： ①.立足文本：从原文中找依据，用关键词句支撑观点；②.多角度切入：可从内容、结构、手法、情感等角度分析；③. 结合背景：联系作者生平、时代环境或创作意图深化理解；④.规范表达：先明确观点，再分点阐述理由，语言简洁有条理。 命题规律方面，探究题的核心是“基于文本，高于文本”，既离不开对原文关键信息的把握，又鼓励学生进行有依据的拓展思考，因此命题时会聚焦文本核心要素并设置开放探究点。解答时，“立足文本”是前提，确保答案不脱离原文；“多角度切入”和“结合背景”帮助深化分析，体现思维的广度与深度；“规范表达”则保证答案清晰有条理，符合探究题“言之有理即可”但需“有据可依”的要求。 小说•评论 三、（图文结合）（A10联盟2026届高三上学期11月期中）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第9题。 文本一： 水上英雄 袁 静  孔 厥 杨小梅在区上当妇会主任，妇会的干事就是以前西渔村妇会的秀女儿。雁翎队第二次准备打汽船，秀女儿拉着小梅说：“咱们也跟得去瞧瞧！”两个人去找牛大水。大水笑着说：“这是打仗，又不是赶庙会，你们去干吗呀？”就不让她们去。她俩碰了个钉子回来，秀女儿跟小梅商量：“咱们偷偷儿瞒着他们，看他们上哪儿，咱俩划个小船去摘菱角，暗暗瞧个稀罕！”俩人就忙着准备起来。 晌午，雁翎队出发了。这一次，侦察来的消息，说敌人有二十几个，坐着两只大汽船，过去了。大水他们找了个更好的地点，两边都是苇塘。队伍分成两拨子；牛大水一拨在南边准备打第一只汽船，赵五更一拨在北边，准备打第二只汽船，两拨子错开。这回添了十几支“大抬杆儿”——都是打野鸭用的好枪，装了问药，一齐布置好。 大家等了很久，汽船还不来。天变了。黑云远远地拥过来，遮满了半个天空。风呼呼呼地刮着，苇子都往一边弯。大家着急地说：“糟了！一下雨，火药淋湿了，就打不成啦！”有的说：“汽船怕不回去了，咱们走吧！”大水说：“别忙！咱们再等等看吧。”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喀哒喀哒的响声。大水忙叫：“快准备！”又给斜对面一拨子打暗哨儿。队员们急忙擦洋火点香，风很大，一擦着就灭了。几个人碰成堆，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香点着。响声越来越近，采然是汽船来了。 这当儿，风更大了，打着雨点儿。队员们忙脱下衣裳，把香头、火捻、枪膛都盖起来；有的用草帽罩住。眼看两只黄乎乎的大汽船过来了，船后舱搭着绿帆布的顶棚儿，好些个鬼子挤在棚底下。那第一只汽船高高的桅杆顶上吊着个筐儿，筐儿里面坐着个鬼子，正在拿望远镜向前面瞭望呢。 一霎时，第一只汽船快到大水这一拔的眼前，第二只汽船也快到赵五更那一拨的跟前了。大水看见那桅杆顶上的瞭望哨——“猴儿”，就偷偷地用枪瞄准他，那“猴儿”一低头，忽然发现苇丛里有人拿枪瞄着他，吓得抱着桅杆立起来。大水不等他喊叫，一枪打中他的小肚子，“猴儿”向后一仰，就两腿朝天地从上面掉了下来。 接连着两声霹雳似的轰响，烟和云黑成了一片。听得见第二只汽船撞到南边苇塘里，不响了。第一只汽船可还咕咚咕咚地响着，机关枪一个劲儿往这边扫射。大水他们都在苇塘的边上，没想到敌人有机枪，那机枪子儿密密地射进苇丛，有的就打在船上。大水忙指挥队伍转移阵地。人们纷纷抱着大枪往水里跳，连跑带游，向苇丛的深处钻。赵五更那一拨打了一排枪，小船儿也都钻了濠，转走了。 风把黑烟刮跑，雨点儿也过去了。雷在远处闷沉沉地响。那汽船又打了一阵机枪，就开到这边苇塘来，发现了许多小船，船上都绑着很长很长的枪。日本人没见过这号枪，觉得很了不起，叽里嘟噜地说着话儿，把土枪都弄到汽船上去了。 小梅她俩选选地藏在荷叶丛里，半天听不见动静了。秀女儿说：“准把鬼子消灭啦，咱们去瞧瞧吧！”小梅说：“别！刚才打了一阵子机枪，还不知道怎么个呢！”秀女儿说：“咱们别走近，偷着望望，看是怎么了！”两个人心里怪着急的，悄悄儿划出来，远远地望呢。不想就给敌人发现了。 鬼子们喊着，汽船喀哒喀哒追过来，吓得她两个脸色都变了，掉转船头，拼命划着那小船，往荷叶下面钻。突然一声枪响，汽船上的机枪手倒下了，紧接着一阵排子枪，鬼子都被打死在船里，有两个受伤的，着慌跳了水，也给淹死了。原来牛大水一伙从苇塘里绕过来，偷偷儿藏在南边一大片荷叶丛里，每人头上顶着大荷叶，多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说是“荷叶军”，一齐埋伏着；敌人的汽船过来，刚好打了个准。同时，苇塘里也闪出来十几条小船，是赵五更那一拨，朝汽船冲来。汽船瞎闯过去，在荷叶丛里跑了一弓远，搁住了…… 风吼着，雨又下起来，越下越大。雷，隆隆隆地滚过。急风暴雨把苇子都快按到水里了。雨点儿打在荷叶上，像珠子一样乱转。平静的水面，起了波浪。天连水，水连天，迷迷蒙蒙一大片。游击队匆匆忙忙收了胜利品，小梅和秀女儿也淋得浑身是水，快活地帮忙。 天黑了。几十只小船和一只大船顶风冒雨回来。黑暗里，人们谁也看不见谁，只听见风卷雨扑和打棹的声音。电光一闪，一个霹雳重重地打下来，震得人发颤。四下里黑得更厉害了。大水吼着：“杨小梅！快跟紧啊！一掉队就失迷啦！”小梅在后面高声应着：“我们跟着呢！丢不了！”她的后半句话，给风吹得听不见。更猛的雷，又劈面打过来…… （节选自《新儿女英雄传》，有删改） 文本二： 《新儿女英雄传》的封面和插图 黄  梅 小说中的封面和插图是对文字强有力的形象说明和补充，往往以较为直观和具体的方式使读者对小说中的文字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和共鸣，并且有清晰的形象概念，特别是文化程度较低的人，趣味十足的封面和插图总是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新儿女英雄传》1949年初版本的封面是一幅民兵们在水中的战斗图，分别以黄色和红色为底色和辅助色：黄色是与中华传统息息相关的典型元素色，红色则从可视之像中抽出来被赋予了抽象含义——红色政权。初版本有12幅活泼生动的插图，主要是英雄人物的革命、反面人物的奸习、日本鬼子的残暴三类。尤其是第六幅“睡冰”，活灵活现的描绘传达出游击队战士们崇高的战斗精神与气魄——为了伏击日本兵，他们睡在冰上，嚼冰棱子，插图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艰苦环境下战士们保家卫国的崇高气魄和革命精神。 王朝闻曾对文学插图作过解释，认为真正的插图应该“形象清晰、明确、动人，给人不能忘却的形象，具有概括性，有利于启发想象和联想，它才能既不依赖文学作品的文字来做注释，而且更能辅助文学原作”。 （摘编自黄梅等《论<新儿女英雄传>的版本修改与意义阐释》，有删改） 9．请结合插图内容和两则文本，并简要分析插图的功能。（6分） 【答案】 ①左图以鸭子的惊慌逃窜，衬托出敌人乘坐汽船到处劫掠的贪婪；右图以烟波岸树的秀丽，衬托出民兵划着小船前往伏击的勇敢。 ②两幅插图形象生动、趣味盎然，对文本一做了强有力的形象说明和补充，以直观具体的方式强化了读者对内容的理解和共鸣。 ③两幅插图对比鲜明、反差强烈，启发了读者对文本一的想象和联想，唤起了读者强烈的爱憎情感，强化了文本一的主题表达。 （每点2分，意思对即可。如有其他答案，只要言之成理，也可酌情赋分。） 【解析】 文本二已经给出了文本的插图本身就是与文本配合来加强对文本形象化说明、补充内容、激发兴趣的，尤其是在那个大众文化程度不高的情况下，更能辅助读者理解文本内容。 从设题的角度看，本题也属于印证性题目，答案可以从文本二中得到启发，尤其是文本二的第一段就已经给出了答题的切入角度；但需要注意的是给出的是两幅图画，内容上有对比的作用。具体分析如： 形象说明：根据文本二“小说中的封面和插图是对文字强有力的形象说明和补充，往往以较为直观和具体的方式使读者对小说中的文字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和共鸣”可知，插图能够以直观形象的方式呈现小说中的场景，如第一幅图的内容是日本军人横冲直撞，连鸭子都惊慌失措，第二幅让读者更直观地感受战士们奔赴战场的英勇，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文字内容。 补充内容：插图可以补充文字所未能详细描述的细节，如战士们的战斗姿态、环境状况等，使读者对故事有更全面的认识。 激发兴趣：由文本二“趣味十足的封面和插图总是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可知，生动有趣的插图能够吸引读者的注意力，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尤其是对于文化程度较低的人，更能引起他们对小说的关注和阅读欲望。 批注式阅读 四、（2026年广州高三一模）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0 ～ 11题。 太阳照在桑干河上① 丁玲①一九四九年版 书名为《桑干河上》 ②一九四九年版 任国忠听得出这就是李子俊的看园人李宝堂老汉，这是他的堂叔 修改笺评 在整部作品里，已安排了钱文贵和钱文富是亲兄弟；这里又安排李子俊与李宝堂是叔侄关系，作品不可能再展开写李子俊与李宝堂之间的矛盾关系，这个伏笔也就多余了，只有删去为宜。 ③一九四九年版 暖水屯的人们都互相传说着 修改笺评 “互相传说”只是在作冷静的介绍，而“你跟我说，我跟你说”则运用反复的修辞手法和急促的音响旋律把农民的兴奋心情描绘了出来。 ④一九四九年版 而那些红色果皮上的一层茸毛，或者是一层薄霜便更显得柔软而润湿 修改笺评 夹上长定语的句子并且带上“而”“便”之类，实在拗口，与全文欢快、明朗的情景不协调。 ⑤一九四九年版 从那重重的绿叶的罅隙里透过点点的金色的彩霞 修改笺评 “重重的绿叶”构成臃肿的形象；而“密密的绿叶”却构成丰厚的感觉。“重重”给人以压抑感，而“密密”给人的却是愉悦感。句中有“罅隙”，音韵上的确动听，但恐怕不少人不查阅字典，就难读出xià xì来；改用“缝”就易读易懂了。 ⑥一九四九年版 那么的毫无喜悦之感 修改笺评 改“喜悦之感”为“喜悦的感觉”，除去了文盲气，符合“老百姓口味”。 二八 魅黑的果园里 任国忠走拢到火边，没看见一个人影，他摸到小屋去，又叫了一声，也不见人答应，忽然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个红光一闪一闪，是谁在那里抽烟呢。那黑处才响起来了一个人声：“碰着鬼了，你跑到这里乱闯些什么，看把果子都压坏了。”任国忠听得出这就是李子俊的看园人李宝堂老汉②。老人并没有答应他，只走出来察看那被压过了的果子，整理那几个篾篓子。他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任国忠的身后，火光映在那两颗呆板而顽固的眼睛上，那种木然，无表情，很使人惊疑。他始终一言不发，之后也只是默默地将饭食取来，一声不响地放下，便朝小屋走去了。 三七 果树园闹腾起来了 暖水屯的人们都你跟我说，我跟你说着③：“嗯，十一家地主的园子都看起来了，贫农会的会员都在那里放哨呢。” 一会，红鼻子老吴又打着锣唱过来了。他报告着卖果子委员会的名单，和委员会的一些决定。 “李宝堂也是委员了，他成，果园的地他比谁都清楚，在果子园里走来走去二十年了，哪一棵树能出多少斤果子，他估也估得出来。” “看来这一回全给穷人当权着呢。” 当大地刚从薄明的晨曦中苏醒起来的时候，在肃穆清凉的果树园子里，飘起了清朗的笑声。这些人们的欢乐压过了鸟雀的喧噪。一些爱在晨风中飞来飞去的有甲的小虫，不安的四方乱闯。浓密的树叶在伸展开去的枝条上微微的摆动，怎么也藏不住那一累累的稳重的果子。那树丛里还留得有偶尔闪光的露珠，就像在雾夜中耀眼的星星。那些红色果皮上有一层茸毛，或者是一层薄霜，显得柔软而润湿④。云霞升起来了，从那密密的绿叶的缝里透过点点的金色的彩霞⑤，林子中反映出一缕一缕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薄光。 人们爬上了梯子，果子落在粗大的手掌中，落在篾篮子里，一种新鲜的香味，便在光中流荡。这是谁家的园子呀！李宝堂在园子里替别人下果子已经二十年了，他总是不说话，沉默的，像无所动于衷似的不断工作。像不知道果子是又香又甜似的，像拿着的是土块，那么的毫无喜悦的感觉⑥。可是今天呢，他的嗅觉像和大地一同苏醒了过来，像第一次才发现这葱郁的、茂盛的、富厚的环境。他一面指挥着人，一边说：“这园子原来是二十八亩，七十棵葫芦冰，五十棵梨树，九棵苹果，三棵海棠，三十棵枣，一棵核桃。早先葫芦冰还多，到李子俊手里，只剩这十一亩半。靠西北角上五亩卖给江世荣，紧南边半亩给王子荣。这些人不会收拾，全是靠天吃饭，今年总算结得不错。” 有些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欢乐，把摘下的大采子，扔给在邻树上的人，有的人拾到了就往口里塞，而旁边必然有人大喊道：“你犯了规则呵，说不准吃的呀，这采子已经是穷人们自己的呀！” 也有人同李宝堂开玩笑说：“宝堂叔，你叨咕些什么，把李子俊的果园分了，就打破了你看园子这碗饭，你还高兴？” ⑦一九四九年版 宝堂叔享不到这福了 ⑧一九四九年版 仍敞着汗衫的纽扣 修改笺评 前后两种说法都犯了同一个毛病，“敞着……纽扣”是错误的搭配，不合习惯说法，只可以说“解开……纽扣”。 （选自龚明德《<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修改笺评》，有删改） “看园子这差事可好呢，又安静，又不晒，一个老人家，成天坐在这里抽袋把烟，口渴了，一仲手，爱吃啥，就吃啥，宝堂叔——你享不到这福了⑦。” “哈，”李宝堂忽然成了爱说话的老头，他笑着答道：“可不是，咱福都享够了，这回该分给咱二亩地，叫咱也去受受苦吧。哈……” 一阵哄笑，又接着一阵哄笑，这边笑过了，那边又传来一阵笑，人们都变成好性子的人了。 四九 决战之二 “开会了！”张裕民又跳上台中央了，仍敞着汗衫和纽扣⑧，他望着群众，提议由农民自己来主持这个会。底下的人们纷纷喊着“成！”。几种声音嚷着：“咱提李宝堂叔叔！”“好！” 人们在人丛中把李宝堂推上去了。李宝堂只笑。张裕民把他拉在中间，这老头子把脸拉正了，走出来一步，他说话了！他说：“咱老汉是个穷人。看了几十年果园子，没有一棵树。咱今年六十一岁了，就像秋天的果树叶一样入土也差不离了。做梦也没梦到有今天，咱当了主席啦！好！咱是穷人的主席！” 谁也没有笑话他，很满意这个主席。 （选自丁玲《太阳照在桑干河上》1979年版，该书于1949年第一次出版，有删改） 10．丁玲在1979年修改了自己的作品，龚明德针对这些修改作了笺评，请参照这种方式，补充①⑦处的笺评。（4分） 11．我们常运用“跳读”的方法提取并整合长篇小说中的人物信息，以理解人物命运和性格的变化。请结合以上节选的文本内容，写一则“李宝堂人物短评”。（6分） 【答案】 10.①处：将“《桑干河上》”改为“《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修改后的标题赋予画面感与象征意义，“太阳”象征光明与新生，贴合小说表现土地改革中农民翻身做主的主题。 ⑦处：将“宝堂叔享不到这福了”改为“宝堂叔——你享不到这福了”，修改后的句子使用破折号和“你”，语气更亲切，更符合口语表达习惯。 11.李宝堂是果园的看园人，在果园里劳作二十年，对果园情况了如指掌。土改后，他从沉默寡言变得开朗爱笑，从果园的看园人到被推举为主持会议的主席，他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体现了底层农民在时代变革中从麻木到觉醒、从被动到主动的成长。 【导语】这篇选文节选《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三个核心章节，借李宝堂的言行变化，鲜活展现土改运动中底层农民翻身后的精神觉醒；搭配作者修改笺评，既呈现作家打磨文本的匠心，也为文本鉴赏提供了全新维度，内容与设计兼具巧思。 10．本题考查学生拟写笺评的能力。 龚明德笺评方式：写出修改前后的对比，从表达效果、人物心情、语言风格、语感、画面感等方面分析为什么这样改。 ①处：在书名前增加“太阳照在”，使书名更完整。“太阳”具有象征光明、新社会、共产党领导、农民翻身解放，更能凸显小说表现土地改革、农民翻身得解放的主旨，意境更开阔，主题更鲜明，符合小说宏大的时代背景。 ⑦处：修改后加上了破折号和第二人称“你”。破折号表停顿，用于人物对话，更口语化，“你”的称呼犹如面对面说话，亲切。村民和李宝堂开玩笑的场景，自然随意，语言更符合老百姓口语。 11．本题考查学生拟写短评的能力。 人物短评可围绕身份与经历、性格特点以及在事件中的变化，还有人物形象的典型意义。 身份：看园人（老果农），在果园工作二十年，对果园了如指掌。 性格：前期沉默、木讷、顽固，如文中提到“呆板而顽固的眼睛”“一言不发”“毫无喜悦的感觉”。后期开朗、乐观、觉醒，如文中提到“忽然成了爱说话的老头”“咱当了主席啦”“好！咱是穷人的主席！” 形象意义：从被剥削的看园人变为翻身做主的“穷人主席”，体现了土改给农民带来的巨大变化，反映出土地改革给普通农民带来的命运巨变与精神觉醒。 教考衔接 五、（文本互证）（河北省NT20名校2025-2026学年高三10月联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12小题。 文本一： 一个泥水匠的完美生活 王千里 孙宝平一直固执地认为，砌水泥墙这门传统手艺，传承是个问题。他的观点自然引来众多工友的嘲笑。 “咱们这活，只要是个人就能干、都会干，还传统手艺，你咋不说是门艺术呢！” “孙宝平，你是不是放工以后在家里闲着没事短视频刷多了？咱们这就是砌墙抹灰的活计，自古以来哪个村没有十个八个泥水匠？你说说，这能叫什么传统手艺呢？还传承呢，传给谁？” “孙宝平呀孙宝平，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砌水泥都是一门传统手艺的话，那俺家媳妇的烙饼技术，得称得上是非遗了。” 众人在笑声中调侃着孙宝平。孙宝平不吭声，不回答，不理会他们，自顾自拿了靠杆往砌好的一堵墙上靠，严丝合缝。他砌的墙砂浆饱满，砖块均匀，一条直线样。 在脚手架下打下手的孙平江早就跃跃欲试：“宝平哥，你歇会儿，我垒几行砖试试。”他胸有成竹，嘴角挂满自信。 孙宝平不声不响，拍了拍手，小心地下了脚手架。孙平江撅着屁股爬到脚手架上，片刻的工夫开始吆喝起孙宝平：“宝平哥，你上来吧，我真的不行。”孙宝平抬头看去，一行红砖逶迤如扭动的蛇身，砖体把绷直的线绳挤得东斜西歪。他叹了口气：“下来吧！”没埋怨，没嘲讽。 倒是孙平江，脸膛红如猴屁股。刚才说这活人人都能干、都会干的就是他。现在的他，在心里感叹一声，咱就是个打下手的命，砌水泥真的就是一门传统手艺呢。孙宝平在砌墙前，要求提前把红砖洇透。砂浆灰的水泥标号、稀稠程度也是有要求的。他分外关注的这些，是跟砌墙息息相关的。干砖、干灰、稀灰，水泥标号低了、高了，直接影响墙体的质量。他的完美主义到了什么程度呢？就他放工以后的行装，都让那些一块儿干活的工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乡村建筑队收工的时间相对来说要晚一些，夕阳西下，鸟雀归巢，饭菜的香味在村庄里飘起的时候，工头才让他们收工回家。那些建筑工下了脚手架，拍拍手，随手点着一支烟，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家里走去。 孙宝平下了脚手架，先去水池洗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搓洗干净，然后甩甩手，把手上的水仔细擦干。接着，来到搅拌机旁的工具箱旁，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又来到垒砌成框架的房屋里墙内，掏出衣裤换上，换下的衣物随手放进布袋里。从里墙出来的孙宝平，衣着干净，一双黑布鞋，一身白褂黑裤，有些仙风道骨了。 还有没走的工友，浑身沾满泥浆，望着换好衣服出来的孙宝平，咂着嘴：“宝平呀，你真是多此一举，咱就是干活的人，又不是放工以后去相亲。”孙宝平笑笑，提着布袋朝家里走去。村里有人知道他在村东干活，见了他，笑着招呼：“放工了，宝平！”孙宝平回之一笑。他们望着一身干净衣服、步履轻松的孙宝平，眼里满是艳羡。有不知道孙宝平在村东干活的，就问：“宝平，又进城了？”孙宝平笑笑，摇头：“干活呢。” 大家都是穿着脏衣服回家，衣服浆得很硬，竖在地上过夜，第二天又套到身上。孙宝平跟别人不一样，回到家以后，掏出布袋里的脏衣服，自己去水塘边把衣服洗了。搭在门廊旁的晾衣绳上，一夜风吹，第二天早上衣服就干了。 有人背地里感叹，打拼了二十年，还不如一个泥水匠的日子过得舒心呀！说这话的是张秋生，一个早年进城打拼，如今定居在城里的一家装饰公司的老板。有一次回乡，他听说了孙宝平的事，就在镇上悦客来酒楼特意请孙宝平喝了一场酒。 一个公司老板请一个乡村的泥水匠喝酒，说出去也是稀奇事。实际情况是，张秋生和孙宝平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孙宝平从小水性好，张秋生是个旱鸭子。早年，孙宝平从村后两米多深的水塘里，救出了正在水里挣扎的张秋生。张秋生发达了，是来报恩的。 那晚，张秋生端着酒杯，望着衣着月白小褂、黑色长裤、千层底布鞋、一脸泰然的孙宝平，眼里忽然就汪满了泪水。自己在外打拼二十多年，见惯了钩心斗角，厌恶了商场争斗，遽然回首，再见到幼时朝夕相处的玩伴，内心陡生几分温暖。 他举着酒杯，一脸真诚地跟孙宝平说：“宝平哥，泥水匠在城里已经不叫泥水匠了，叫新产业工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啦，有人传承传统手艺的，国家重视呢！” 孙宝平抿了一口酒，深深点头。 窗外，夜色温柔。小镇的街道上亮起了霓虹灯，健身广场上开始热闹起来了。 （有删改） 文本二： 将一门技术掌握到炉火纯青，这固然是工匠精神，但工匠精神的内涵又远不限于此。有人说：“没有一流的心性，就没有一流的技术。”的确，倘若没有发自肺腑、专心如一的热爱，怎能有废寝忘食、尽心竭力的付出；没有臻于至善、超今冠古的追求，怎能有出类拔萃、巧夺天工的卓越；没有冰心一片、物我两忘的境界，怎能有雷打不动、脚踏实地的笃实。工匠精神中所深藏的，有格物致知、正心诚意的生命哲学，也有技进乎道、超然达观的人生信念。从赞叹工匠继而推崇工匠精神，见证社会对浮躁风气、短视心态的自我疗治，对美好器物、超凡品质的主动探寻。我们不必人人成为工匠，却可以人人成为工匠精神的践行者。 （摘编自《以工匠精神雕琢时代品质》） 12. 文本二指出：“没有一流的心性，就没有一流的技术。”请结合文本一，分析这种“一流的心性”在孙宝平身上的具体体现。 【答案】 12. ①孙宝平热爱职业。他对砌墙这门传统技艺无人传承深深忧虑，当得知国家重视技艺的传承之后由衷的喜悦。②孙宝平追求完美。他对技艺要求极高，砌的墙堪称完美，甚至行装也追求极致。③孙宝平境界不凡。他的追求超越了简单的谋生手段，达到了道的境界，面对工友的不解甚至嘲笑，他能泰然处之，他平和超然，影响周围的人们。 【解析】 【整体解读】这篇文章通过泥水匠孙宝平的生活细节，展现了工匠精神的深刻内涵。孙宝平固执于砌墙手艺的传承与质量，他对工作的完美追求体现出一种专注、严谨的生活态度。此外，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讲究与自律，又将这种精神延续到了个人生活方式中。对比其他工友，孙宝平不仅体现了技术的精湛，更展现出内心的纯净与坚持，给读者传递了对专业精神的尊重与敬仰。 【12题】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人物形象的分析鉴赏能力。 ①对传统手艺的热爱与忧虑，体现专注坚守的心性：原文提到孙宝平“一直固执地认为，砌水泥墙这门传统手艺，传承是个问题”，可见他并非仅将砌墙当作谋生手段，而是真心关注手艺的传承；当张秋生告知“国家重视传统手艺传承”时，他“深深点头”，这份对技艺的热爱与坚守，是“一流的心性”的基础。 ②追求极致的完美主义，体现精益求精的心性：原文描述他砌墙“严丝合缝，砂浆饱满，砖块均匀，一条直线样”，且“要求提前把红砖洇透，砂浆灰的水泥标号、稀稠程度也有要求”，连放工后都要“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搓洗手，换干净衣裤”，从技艺到行装的极致要求，展现出臻于至善的追求，正是“一流的心性”的体现。 ③不被外界影响的泰然，体现超然达观的心性：面对工友“多此一举”的调侃、“咱就是干活的人，又不是去相亲”的不解，他始终“笑笑”不辩解；即便他人穿着脏衣服回家，他仍坚持自己洗脏衣服，不随波逐流。这种平和超然的心态，让他能专注于技艺本身，符合“一流的心性”中“冰心一片、物我两忘”的境界。 拔高•模拟预测 一、【新题型】（武汉市2026届高中毕业生三月调研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小题。 文本一： 张先生列传 於可训 张先生是坝上民办小学的老师，也是校长。坝上小学只有张先生一个老师，也只有一个年级：四年级。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小学分初小（一至四年级）和高小（五、六年级）。村里初小多不正规，为与正规高小衔接，便有了这种专办四年级的过渡性民办小学。坝上小学即属此类，由社里出钱，老师由区上派遣。 张先生当过兵，军人作风鲜明。他走路步伐快，目光平视，两臂摆动。每天早晨要求学生跑步到校出操，迟到者须在长河坝上跑三个来回。课间操亦仿民兵列队，口令响亮。上课以军号为令，下课吹口哨。课堂口令是“立正”“稍息”，要求动作干脆。一次我因裤带松了动作慢，张先生大喝“出列”，我却误听为“稍息”坐下了。张先生只好放弃了他的军营用语，淡淡的说了声，下次动作快点。 1251614:fId:1251614 我们的课桌椅皆由歪脖柳树锯成。一棵合抱柳树纵向剖开，平面朝上，用树枝支撑便成课桌；树桩锯开即为凳。因桌椅弯曲，学生坐成S形，如正月龙灯。在此迷阵中行动困难。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故有“一弯”“二弯”之称。上体育课时，他会喊：“一弯划澡，二弯踢球，三弯练格斗。” 张先生将军事训练项目设为体育课。河坝与大沙河便是场地，跑步、游泳、擒拿、格斗、匍匐前进等成了主要科目。这当然不失为一种因地制宜、因陋就简的办法。后来我无论当知青还是进工厂，民兵训练成绩总名列前茅。我们都爱体育课，河滩如广阔运动场，各项活动分区进行，热闹如戏班子练功场。 还有一门“音画课”，实为音乐与图画合并。音乐课多在河滩，张先生教唱军歌，尤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我们对着河滩放声高歌，惊飞林中鸟。图画课也在此，他不从画鸡蛋教起，而是见什么画什么。河滩多柳树，我们便画柳树。画静止的，也画风中的；画夏日的繁茂，也画冬日的枯枝。拾柴村人笑说：“张先生不缺柴烧了。” 坝上小学仅两间教室，张先生在隔墙上凿出一洞，便于穿梭授课。他在一班讲课，另一班便预习或练习。但声音互扰：这边学生常忍不住插嘴那边算术题的答案，那边语文课的问题，这边学生却写在算术本上。一次讲《列宁和卫兵》，他问卫兵该不该拦列宁，两班学生齐声答：“该！”他只好探头过洞，说：“没问你们，不准多嘴。” 村人喜欢张先生，常来观看甚至参与课程。日子本该如此平静，但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那日在河滩上体育课，几个同学泡在河里。上游防洪，张先生恐洪水骤至，呼喊他们上岸。忽然，几尺高的水头沿河道冲下。张先生大喝“散开”，飞奔向闸口。等我们回过神，水中同学已不见，闸口处人群正救人。同学获救，张先生却卡在闸口木桩中，右腿骨折。虽经接骨，他从此成了拄拐的瘸子。 瘸了的张先生仍在教书，但不再灵活雄健，无法奔跑跳跃，钻墙洞也困难。课堂插嘴现象渐少，即便有，他也少理会。村人帮他张罗了婚事，新娘是坝下的芹姐。芹姐勤快，操持家务，收拾教室，还在坝下开荒种菜。我们课后常去帮忙，张先生也搭手，并讲解种植知识。芹姐后来还种了西瓜。夏夜，我们挤在瓜棚听张先生讲故事。他讲的不是传统演义，而是解放军剿匪故事，如《林海雪原》片段。我的文学兴趣，由此从旧文学转向新文学。 一次，他讲了个智救小学生的故事：县大队剿匪，匪徒占小学顽抗。一战士化装成教书先生，手提藏有手榴弹的糕点盒，威胁搜身的小土匪，进入校门后掷弹开路，部队趁机攻入。这战士立功后表示想当教书先生，领导鼓励他去学习，后来他果真师范毕业当了老师。我们猜那战士就是张先生，他只嘿嘿笑，不承认。后来我中学班主任证实，张先生确是师范毕业，在部队立过功。 后来，县里让张先生不教书了，安排他在校干杂活：协助芹姐，上课吹号，下课吹哨。号声依旧，却似失却往日敞亮。一次我路过，见他拄拐奋力吹号，学生闻声如风吹落叶般散回教室，只剩他一人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 接替他的是一位年轻女孩，姓章。大家称张先生为“大张先生”，新来的为“小章先生”。小章先生和气，却常念错别字。大张先生在教室外听不下去，便予纠正，后又私下为学生补课。某晚被小章先生撞见，她非但不恼，反坐下跟着学字，坦言自己没好好上过学，是“赶鸭子上架”。从此，大张先生每晚教她备课，白天听她讲课，只是二人位置一内一外，身份一师一工。村人赞大张先生气量，他说：“把她教好，她才能教好孩子。” 再后来，一日暴雨，河水漫坝，冲垮泥墙，张先生不知为何跑进教室，被那些弯曲的柳树课桌夹住，无法拉出。芹姐哭诉，他连日念叨墙上那两块区上奖励的黑板，怕被水冲走。众人猜想，在那风雨之夜，他是想为学校保住这份荣誉。 三十多年后，一位曾就读坝上小学的企业家捐资，在旧址建起三层楼的希望小学，设施标准，旗杆高耸。他要求出旗前吹紧急集合号，出旗曲用《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一年回乡，清晨再闻那熟悉号声与旋律，我默念曲词，不禁泪如雨下。 （有删改） 文本二： 《乡野传奇集》刻画的人物，有活跃在乡野的民办教师和各种手艺人，他们是乡村社会的重要角色。他们不同于农民，有一定文化和社会阅历与见识。但是，他们身上仍然都有乡村的野性力量，所遵循的仍然是乡村的伦理与信仰。《张先生列传》中，张先生乡村教学的“野路子”客观上实现了高素质人才的培养，彰显了民办教师的“野”所具备的不平凡的价值。如果说“野”指的是乡野的某种本性的话，“野”的内涵里少不了一种“真”，而这“真”也是乡村民办教师身上表现出来的难得的精神品质。 （节选自周新民《野性的诗学——谈於可训小说集〈乡野传奇集〉》）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以“坝上小学”的特殊性开篇，交代了故事背景，也为后文展现张先生在简陋条件下创造性地开展教学埋下伏笔。 B.“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一句，写张先生因陋就简的教学场景，表现人物内心的苦楚。 C.文中关于张先生营救落水学生的描写，语言简洁有力，通过“大喝”“飞奔”等动作，生动刻画了他果敢无私的军人本色。 D.结尾写企业家捐建希望小学并要求沿用军号与进行曲，既是对张先生的深切怀念，也暗含对其教育精神的肯定和传承。 2.对文本一与“柳树”有关的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柳树制成的弯曲的课桌椅，见证了那个年代物质的匮乏，也反映了孩子们学习环境的艰苦。 B.河滩上画柳树的片段，用短句呈现不同状态、不同季节的柳，语言活泼，增添了文章的趣味。 C.“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形象刻画出张先生内心的孤独与坚守，比喻贴切，余味悠长。 D.人 yrqep :uId: yrqep .柳树意象贯穿全文，其四季变化的特征，隐喻了张先生从英姿勃发到衰老颓唐的命运轨迹。 3.文本一中张先生在哪些方面体现了文本二所评价的“野”？请简要说明。（4分） 4.小说采用传记的形式写人记事，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叙事策略达到了怎样的艺术效果?（6分） 【答案】1.B 2.D 3. ①身份作风之“野”：张先生将鲜明的军人作风带入乡村教育，形成粗犷而刚健的育人风格。 ②教育实践之“野”：张先生的教育扎根乡野、因地制宜。利用河滩上体育课、指导学生画柳，充满原始的生命力与创造性。 ③品性人格之“真”：救学生于危难，受挫后仍坦然接受命运，无私辅导继任者，言行发乎本心，饱含赤诚之心与责任感。 4. ①“列传”本是史传笔法，故事开篇交代特定的历史背景，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紧密连接，增强叙事的真实感和厚重感。 ②按时间顺序串联人物典型事迹，如教学实践、救人致残、暗中育人、最终殉职等，刻画人物生平，人物形象更加完整立体。 ③为平凡的乡村民办教师立“传”，突出人物的教学特色与可贵的精神品格，表达作者的赞颂之情，引发思考教育家精神、乡村教育等现实议题。 ④于客观冷静的史传笔法叙事，情感深沉节制，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整体分析】 通过塑造乡村民办教师张先生的形象，展现其在艰苦条件下因地制宜、富有创造力的教育实践，歌颂他果敢无私、赤诚坚守、乐于传承的可贵品格； 同时将个人命运与乡村教育的时代背景结合，表达对乡村教育工作者的敬意，反思乡村教育的发展与教育精神的传承。 【解析】 【第1题】“表现人物内心的苦楚”解读有误。张先生按课桌弯数分组，并创造出“一弯”“二弯”的称呼，体现的是他在艰苦条件下的机智与创造力。故选B。 【第2题】“隐喻了张先生从英姿勃发到衰老颓唐的命运轨迹”解读有误。柳树在文中并未被赋予与人物命运完全同步的阶段性意义。故选D。 【第3题】1）文本二评价张先生：“他们身上仍然都有乡村的野性力量……乡村教学的“野路子”……‘野’的内涵里少不了一种‘真’。” 2）由此可提炼出 “野” 包含三层含义 ：① “野” 指乡野本色、自然质朴的生存方式与力量。 对应文本一：体育课在河滩、用柳树做桌椅、就地取材上课，都是乡野本色的 “野”。②“野” 指不拘常规、自由灵动的教育方式。对应文本一：按课桌弯数分组、河滩上课、军号上课、军训式体育课，都是教育之 “野”。③“野”的内核是“真”—— 真诚、本真、不虚伪的人格品质 对应文本一：舍身救学生、瘸腿仍教书、无私教年轻教师、护黑板遇险，都是人格之 “真”。 3）按照“点在前，分析在后”规范答案。 【第4题】1.明确传记文特点：（考试必背） 以人为主，以事传人。围绕人物生平、事迹展开，通过具体事件塑造人物形象。 按时间顺序叙事。时间线索清晰，从早年到晚年，使人物一生完整、连贯。 客观冷静、真实感强。采用史传笔法，叙述平实，不刻意抒情，却情感深沉。 选材典型，突出精神。选取最能体现人物品格的事件，突出其精神品质与人格魅力。 兼具历史感与个体生命史。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结合，增强厚重感与真实感。 以小见大，平凡见伟大。写普通小事，却折射出大主题。 二、【新题型】（2026年江苏九校3月联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第5小题。 台湾姑娘（节选） 林斤澜① ①一个戴厚眼镜的，未老先白头的中学教员告诉我的故事。 ②一九四六年的秋天，我为了生活，远离不愿意离开的大陆，渡海到台湾中部的一个中学里教书。学校远离城市，宿舍又远离学校。那是一座日本式的木头小房子，经过了日本投降，国民党接收，弄得围墙倒塌，门窗破败。荒凉的院子和寂寞的田野连接起来了。我怀念大陆上的火热的解放战争，又听不懂本地话，没有一个朋友，活像被充军到沙漠上去了。 ③有一天我上课回来，推开房门，不觉呀的一声，仿佛走错了人家。那挂在墙上的脏衣服不见了，摊在“塌塌米”上的被褥叠起来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了。最难得的是一股清凉的气味，那是“塌塌米”刚用凉水擦过了。我听见厨房里有响声，从破败的窗子里望进去，只见一个瘦瘦的姑娘，在低着头刷洗锅碗。只能够看见半边脸，脸色又白又干，仿佛石灰。她像是怯生生地看我一眼，没有抬头，也不说话。这就是好心的台湾同事，给我找的“下女”。可是这么小，行吗？ 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⑤“娃莫栽。” ⑥“家住哪里呀？” ⑦“娃莫栽。” ⑧“不要害怕，我这里没有多少事情要做的。” ⑨“娃莫栽。” ⑩我刚学会几句台湾话，知道“娃莫栽”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想必我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懂吧。我回到房里，拿一张纸，写上柴米油盐几个大字。再拿出十块钱，一起交到她手里。还没有解释什么，她就静静地一笑，把纸头和钱随便往兜里一塞。 ⑪我想我总要说上几句什么才好，就把刚学会的几句台湾话全部搬出来，再捎带上几个日文单字，外加指手划脚，向她说明早饭午饭的时间，晚饭早迟一点不要紧，穿衣服向来不讲究，用不着天天洗换。我看得出来她至少是听懂了大半的。可是必要回答的时候，总是一声“娃莫栽”，或者静静一笑。我疑心这笑里面多少有些狡猾，并且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⑫啊，多么固执己见的姑娘呀。 ⑬我是一个流浪的光棍汉，人地两疏，却得到这样舒适的照顾，心里充满了感谢。可是一天又一天，从她嘴里只能听到一句“娃莫栽”。我觉着是故意对我疏远。她仔细地固执地，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仿佛对大陆上来的人，一概不信任。有回我苦脸告诉她，不知叫她什么，只好叫做“娃莫栽”吧。她先是静静一笑，接着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两手捂脸，跌坐在台阶上。可是忽然打住了，笑容不见了，好像风筝断线，一下子飘得无影无踪。这一刹那间，她明明显出心事重重，不是这种年纪担当得起的心事，或者这种心事使她成熟得过早了。 ⑭我向台湾同事打听她的身世，只打听到她的父亲是一个小学教师，她是高小毕业生。家口重，就念不起书了。我想一个教书的人，自己的子女反倒失学，真是叫人难过。我打算每天晚上抽一点点时间，教她国文。可是这姑娘挺有心眼，我一时不敢乱说什么。有天我到厨房里去，看见她捧着本大书，见我来了就往抽斗里塞。我抢过来一看，却是日文的《安娜·卡列尼娜》。我吃了一惊，说了一句愚蠢的话： ⑮“看得懂吗？” ⑯“啊！”她闭上了眼睛。 ⑰我知道说错话了，赶紧叫道：“你很用功，好，很好。要学国文吗？我教你，我有时间，学吧，你学吧。” ⑱“娃莫栽。” ⑲此后每天晚上，我们上一小时的课。上课当中，我才知道一般的国语，她全听得懂。国文程度，也够高小毕业的了。 ⑳过了三个月，我第一次让她作文，不出题目，由她随意写写学习的感想。她写道： ㉑“我要努力学习国文，赶快学好。明年我要考中学去。我的大哥被捉去当了兵，有了饭吃。我的二哥被捉去坐了牢，也有了饭吃。他们有饭吃，还使得我亲爱的母亲用不着吃饭了。 ㉒从此我笑不畅快，玩不起劲。人家说我成了小大人。可是我的爸爸对我说：‘这样很好，可以供给你上学去了。’上学本是我的梦想，可是料不到，美丽的梦想会是这样实现的。因此，我没有一点理由偷懒，我要赶快学好国文。” ㉓我常年看作文卷子，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回的动心。老实说，流下了眼泪，并且立刻背下来了。我是小心谨慎的人，平时牢牢记着，哪些话不能出口。可是给她上课时，我竟和她一起读报纸，向她介绍大陆上的真实情况，在字里行间，寻找大陆战场的真实局势。 …… ㉔进了城，我慌忙带她走进一家清净的咖啡店。对面坐下之后，我发觉她的眼神里，透着猜疑，忧虑。可是她一字不提，全部埋在心里。可是又全部，叫黑白分明的眼睛泄露出来了。 ㉕“啊。”她闭上了眼睛。当睁开来时，神色很安静。说： ㉖“老师，你留心没有？听说有时候校长偷听你讲课。” ㉗我心里一跳，怎么她也知道了呢？我秉性谨慎，但又绝不说谎。到了真话不能明说的时候，就不作声。在课堂上讲近代史新文学史，都是只讲到“五四”，就声明讲不下去了。 ㉘清早起来就收拾行李，“娃莫栽”好像不觉得意外，什么话也不说，只管帮我捆捆绑绑的。当我雇好脚夫，回头却看不见她了。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我心慌了，走到厨房窗口，只见她笔直站在窗里，脸色石灰一样又干又白，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她一动也不动，只是手指头哆嗦着，手里抓着一张我的名片，那原是贴在房门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她拿下来了。看见这种情景，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全盘乱了，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拔脚跑出院子。冬天的早晨，铁青的天色，荒凉的田野，哭泣的风，一挑行李，我踉踉跄跄上了路，走出里把地，终究忍不住了，猛的回头，从倒塌的围墙缺口，看见了破败的厨房小窗。窗里黑糊糊的，可是我好像清清楚楚，看见“娃莫栽”当窗站着，手里拿着我的名片，脸上挂着眼泪。我很难过，仿佛是一个丢下亲人，管自落荒而走的家伙。 【注】①林斤澜(1923-2009)，又名林杰，浙江温州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6年9月赴台以教员身份从事地下工作。1957年初，在《人民文学》第1期发表小说《台湾姑娘》。 5.两岸潮出版社计划将《台湾姑娘》改编为青年读本，有编辑提议可将叙述视角从“我”改为“娃莫栽”，以增强代入感。这样修改后，原文中“我”的哪些重要经历或心理活动将无法直接呈现？这一改动可能会使小说的主题产生怎样的变化？（6分） 5.【参考答案】无法呈现：①“我 ”赴台教书的具体原因；②对解放战争的怀念；③教学中的政治警觉； （写到“‘我 ’在课堂上只讲到‘五四 ’的刻意克制、对‘校长偷听 ’的危险预判与担忧 ”均可）； ④“我 ”最终离开的复杂心理（愧疚感）。 变化：⑤改稿突出台湾底层民众在历史洪流（日本殖民统治和国民党高压统治下）中的苦难与坚韧，⑥而失去原视角展现大陆人在台从事地下工作的孤寂、危险和使命感； ⑦改后导致主题意蕴单一，相对于原稿，历史厚重感稍欠。 评分建议：每点 1 分，答出六点即可。答案言之成理即可。 【解析】第一问，梳理第一人称 “我” 的独有经历、心理、背景，这些内容是 “娃莫栽” 视角无法感知的，提炼核心信息即可；第二问，分析视角转换对主题的影响，原视角是 “地下工作者 + 异乡人”，主题兼具 “台湾民众苦难” 与 “大陆人的使命与孤寂”，转换为 “娃莫栽” 视角后，主题将单一聚焦于台湾民众的遭遇，弱化原有历史与家国内涵。 第一问（无法呈现的内容）：需从原文"我"的视角出发，筛选只能通过第一人称直接叙述的内容： 第②段"为了生活，远离不愿意离开的大陆"——赴台原因； 第②段"怀念大陆上的火热的解放战争"——政治情怀； 第㉗段"只讲到'五四'，就声明讲不下去了""校长偷听你讲课"——地下工作的危险与警觉； 结尾"仿佛是一个丢下亲人，管自落荒而走的家伙"——愧疚感。 第二问（主题变化）：视角转换导致主题重心转移： 原主题：通过"我"的视角，展现1946年台湾社会现状（日本殖民遗留、国民党高压统治），以及大陆知识分子在台从事地下工作的孤寂、危险与使命感，体现家国情怀与历史厚重感。 改后主题：以"娃莫栽"为中心，突出台湾底层民众（父亲是小学校长却供不起子女读书，兄弟被捉、母亲饿死）的苦难与坚韧，但失去了原视角的政治维度与两岸关系的历史纵深。 三、【新题型】（炎德·英才大联考长郡中学2026届高三月考试卷(五)）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第6小题。 老残游记续集(节选)① 刘 鹗 话说老残在齐河县店中，遇着德慧生携眷回扬州去，他便雇了长车，结伴一同起身。当日清早，过了黄河，一直向正南奔垫台而行。到了午牌时分，已到垫台，打过了尖②，晚间遂到泰安府南门外下了店。 却说德慧生名修福，原是个汉军旗人。①祖上姓乐，就是那燕国大将乐毅的后人，在明朝万历末年，看着朝政日衰，知道难期振作，就搬到山海关外锦州府去住家。崇祯年间，随太祖入关，大有功劳，就赏了他个汉军旗籍。从此一代一代的便把原姓收到荷包里去，单拿那名字上的第一字做了姓了。德慧生二十多岁中进士，点了翰林院庶吉士，在京供职。当日在扬州与老残会过几面，彼此甚为投契，今日无意碰着，同住在一个店里，你想他们这朋友之乐，尽有不言而喻了。 老残问德慧生道：“你昨日说明年东北恐有兵事，是从那里看出来的?”慧生道：“我在一个朋友座中，见一张东三省地图，非常精细，村庄地名俱有。至于山川险隘，尤为详尽。图末有‘陆军文库’四字。你想日本人练陆军把东三省地图当作功课，其用心可想而知了。②我把这话告知朝贵，谁想朝贵不但毫不惊慌，还说：‘日本一个小国，他能怎样?’大敌当前，全无准备，取败之道，不待智者而决矣。况闻有善望气者云‘东北杀气甚重’，恐非小小兵戈蠢动呢！”老残点头会意。 慧生问道：“你昨日说的那青龙子，是个何等样人?”老残道：“听说是周耳先生的学生。这周耳先生号柱史，原是个隐君子，住在西岳华山里头人迹不到的地方。凡学他的人，往往转相传授，其中误会意旨的地方，不计其数。唯这青龙子等兄弟数人，是亲炙③周耳先生的，所以与众不同。我曾经与黄龙子盘桓多日，故能得其梗概。”慧生道：“我也久闻他们的大名，据说不拘专言道教，于儒教、佛教，亦都精通。但有一事，我不甚懂：以他们这种高人，何以取名又同江湖术士一样呢？既有了青龙子、黄龙子，一定又有白龙子、黑龙子了。这等道号实属讨厌。”老残道：“你说得甚是，我也是这么想。当初曾经问过黄龙子，他说道：‘你说我名字俗，我也知道俗。卢杞、秦桧名字并不俗，然则可能因他名字好就算他是好人呢？所以我辈大半愚鄙，不像你们名士，把个“俗”字当做毒药，把个“雅”字当做珍宝。推到极处，不过想借此讨人家的尊敬。要知这个念头，到比我们的名字，实在俗得多呢。”德慧生道：“这话也实在说得有理。佛经说人不可以着相，我们总算着了雅相，是要输他一筹哩！” 两人谈得高兴，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同说道：“明日还要起早，我们睡罢。”各自回房安息。 次日黎明，女眷先起，梳头洗脸。雇了五肩山轿。当时两个女眷，一个老妈子，坐了三乘山轿前走。德慧生同老残坐了两乘山轿，后面跟着。进了城，先到岳庙里烧香。 庙里正殿九间，德夫人带着环翠正殿上烧过了香，走着看看正殿四面墙上画的古画。小道士走过来，向德夫人：“请到西院里用茶。还有块温凉玉，是这庙里的镇山之宝，请过去看看。”德夫人说：“好。”老残说：“依我看来，泰山是五岳之一，既然来到此地，索性痛痛快快地逛一下子。今日上山，听说南天门里有个天街，两边都是香铺，总可以住人的。”小道士说：“香铺是有的，他们都预备干净被褥，上山的客人在那儿住的多着呢。老爷太太们今儿尽可以不下山，明天回来，消停得多，还可以到日观峰看出太阳。”德夫人道：“使也使得。只是香铺子里被褥，什么人都盖，肮脏得了不得，怎么盖呢？若不下山，除非取自己行李去，叫谁去取呢?”慧生道：“可以不必。横竖我们都有皮斗篷在小轿上，到了夜里披着皮斗篷，歪一歪就算了。”德夫人道：“这也使得。只是我瞧铁二叔他们二位，都没有皮斗篷，便怎么好?”老残笑道：“这可多虑了。③我们走江湖的人，比不得你们做官的，我们那儿都可以混。不要说他山上有被褥，就是没被褥，我们也混得过去。”慧生说：“好，好。我们就去看温凉玉去罢。”说着就随了小道士走到西院。 道士引到里间，一个半桌上放着，还有个锦幅子盖着。道士将锦幅揭开，原来是一块青玉，上半截深青，下半截淡青。道士说：“您用手摸摸看，上半多冻扎手，下半截一点不凉，仿佛有点温温的似的。”德夫人摸了，诧异得很。④老残笑道：“这个温凉玉，我也会做。”大家都怪问道：“怎么？这是做出来假的吗?”老残道：“假却不假，只是块带半璞的玉：上半截是玉，所以甚凉；下半截是璞，所以不凉。”德慧生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稍坐了一刻，给了道人的香钱，道士道了谢，又引到东院去看汉柏。 老残忽抬头，看见西廊有块破石片嵌在壁上，心知必有一个古碣，问那道士说：“西廊下那块破石片是什么古碑?”道士回说：“就是秦碣，俗名唤做‘泰山十字’。此地有拓片卖，老爷们要不要?”老残笑道：“我还有廿九字呢。”道士说：“那可就宝贵得了不得了。”说着各人上了轿，轿子抬着出了北门，斜插着向西北走；不到半里多路，道旁有大石碑一块立着，刻了六个大字：“孔子登泰山处”。慧生指与老残看，彼此相视而笑。此地已是泰山跟脚，从此便一步一步地向上行了。 （有删改） 【注】①《老残游记续集》是刘鹗于1903年创作的章回体小说，讲的是江湖郎中老残的游历。②打尖：旅途中临时、简单地吃饭休息。③亲炙：直接受到教诲。 6.章回体小说叙事中常存在一些程式化用语，常对故事发展、叙事节奏、与读者互动等产生一定作用。请据此分析小说第一段的“话说”与第二段的“却说”这两个程式化用语的具体作用。(6分) 【答案】6.①故事发展：“话说”“却说”作为引子，都引起下文“老残和德慧生在齐河县相遇”情节的发展； ②叙事节奏：“却说”承接上文“话说”的内容，后文却不论老残，而引起对德慧生的介绍，对叙事节奏有一定的延宕(或延缓)作用； ③与读者互动：两个词作为提示语，能够引发读者的好奇心，尤其是“却说”具有转折意味，能够更好地带入读者，增强阅读感受。(每点2分，意思对即可。如有其他答案，言之成理亦可酌情给分) 【解题思路】 根据题干的关键词提示“程式化用语”“故事发展”“叙事节奏”“与读者互动”几个角度，结合文本进行分析即可。 切记，紧扣题干要求“具体作用”，必须回归文本、具体语境作答，不可一味答“套话术语”“万金油”。 【原文范围】①话说老残在齐河县店中，遇着德慧生携眷回扬州去，他便雇了长车，结伴一同起身。当日清早，过了黄河，一直向正南奔垫台而行。到了午牌时分，已到垫台，打过了尖②，晚间遂到泰安府南门外下了店。 第一段“话说”引出了下文“老残和德慧生在齐河县相遇”情节发展，调动起读者的好奇心，能够快速把读者拉入故事中。 第二段的“却说” 承接上文“话说”的内容，后文却不论老残，而引起对德慧生的介绍，对叙事节奏有一定的延宕(或延缓)作用，同时具有转折意味，能够更好地带入读者，增强阅读感受。 四、【新题型】（福州市八县（市，区）协作校第一学期期中联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第7小题。 变形记 陈巨飞 王太贵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醒来后变成了公众人物。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一群人笑盈盈地、用他从未享受过的表情看着他。吴老三走了过来，他是王太贵的老板，一个包工头。平时一向比较张狂，这时，他拿着锦旗走到王太贵身边，蹲在病床前，把锦旗的另一端放在王太贵虚弱的手上。长枪短炮又咔嚓咔嚓地闪了一通。王太贵感到头晕目眩，闭上眼睛睡一觉再说。 等王太贵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他终于看清“见义勇为”四个烫金的大字。锦旗压着几份报纸，王太贵从报纸的大标题上骤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吓了他一跳。他抽出报纸一看，标题写着：农民工制服绑匪，王太贵大义灭亲。王太贵就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了。 故事要从之前说起。 王太贵因吃苦耐劳而成为钢筋工带班班长。张勇是王太贵大舅的儿子，一直娇生惯养。为了给表弟盖房子，大舅还欠王太贵三万块钱呢。张勇心里也急，他在村里当个小电工，赚不了什么钱。在王太贵的说情下，张勇很快就成了吴老三手下的水电工。 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是买方市场。张勇接了这个差事后，身边就围满了各种推销建材的业务员。王太贵对张勇说，不能被别人的好处冲昏了头脑，工程验收不掉，自己就要吃大亏了。 张勇的活还真没验收掉。张勇越想越气，心想自己出来干了半年活，一开始信了业务员的哄骗，没通过验收也就算了，后来整改得很认真，凭什么吴老三不验收？就是想赖账！我看他就是黑心包工头…… 张勇气不过，三杯酒下肚，各种委屈涌上心头。正当吴老三向客人介绍工程进展情况时，张勇一把揪住吴老三，腾地从背后抽出菜刀将他绑架了。就在警察多项营救方案失败、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人却突然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张勇的身上。巨大的惯性撞开了吴老三，直接把张勇扑倒在地上。等大家缓过神，发现张勇在这个人身下一动不动，汩汩地流着鲜血。 报道后面，王太贵看到记者的名字，他叫胡文。他决定天亮联系胡文，说明真实情况，再按事实报道。 事实是：王太贵正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扎钢筋，叫张勇不要冲动，放下菜刀，他就朝脚手架的边缘挪了挪，没想到一时不慎，从五层楼上摔下，落到张勇的头上，出于偶然救下了吴老三，压死了张勇，这才捡了自己一条命。当然不是见义勇为，更不是什么大义灭亲。这个报道要是被家人或是大舅看见了，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误会。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王太贵醒了。病房里多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他说他叫胡文，报道是他写的，应上级要求，想再作深入报道……王太贵心想，怎么就送上门来了。 王太贵向胡文说明了真实情况。他说，我害死表弟，还成了英雄，家里人怎么看我？胡文说，你说了谁会信？如果说出事实，你大舅一家仍然要找你麻烦，社会上反而会笑话你。一旦知道你是因为看热闹摔下去的，这些鲜花、水果就会变成唾沫，直接把你淹死。你把挣来的钱孝敬你大舅一家，我再帮你证明。这样于你、于我、于大家，都很有好处。 他也想了想，胡文说的好像真有些道理。可是这样“顺其自然”，心里又很不安。老婆说自己都回娘家了，大舅和大舅妈吵得受不了…… 胡文建议王太贵继续“装英雄”，一方面可能是“装”比“不装”好，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胡文马上要评定高级记者的职称。胡文前一段时间一直努力，就是想制造一些响动，给自己加分。 胡文从医院出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谁绑架了。胡文的稿子发出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也引起了新安县的文明办主任刘义民的注意。他已经干了十五年正科了，这么多年来，提拔的机会总是与他擦肩而过。 王太贵的出现让刘主任看到了这种运气。他叫来胡文，问起王太贵的情况。胡文说，如果想上报他为亮点人物，还是要慎重。 紧接着，王太贵就作为亮点人物候选人报上去了。今年的评选和以往稍有不同，增加了微信投票的环节。 王太贵的伤幸亏无大碍。住院期间，家人来了几次，听家人说，大舅妈之前几乎是每天来哭一次，现在偶尔还会来家里哭一场，但成为一种习惯，都见怪不怪了。 有一天，有个医生对他说，王太贵，我们都在给你投票呢！你现在全省有名了。王太贵了解了怎么回事后，就让胡文联系刘主任。胡文说，你忘了我们当初约定的事吗？再说，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王太贵说，不行，我要找刘主任。见到了刘主任，王太贵说明了情况，表示要退出评选。 刘主任生气地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马上评选结果都要下来了，你在这里搞什么飞机？ 既然误会已经形成，就不可挽回了。再说，这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事了，这是全县的大事。 你骗了人，也就是胡记者和我骗了人，也就是我们全县骗了人，你难道让别人喊我们县是骗子县吗？刘主任说。 王太贵说，我不想当骗子。 刘主任说，那不就成了，你一个人用善意的谎言化解全县的诚信危机，也是一种见义勇为。 你现在不就是担心对不起你大舅一家？到时候我和胡记者一起去你大舅家说明情况，化解误会。 王太贵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刘主任和胡文相视一笑。 王太贵也就顺利评上了亮点人物，也因为这一因素，新安县被评为先进县。当然王太贵不知道，胡文已经获得高级记者职称。刘主任也得到了重用，任政府办主任。 他每天早晨起来都要看一看镜子，一看就是半天。有一天，他想他得回家看看了。一回到家，大舅和大舅妈就来了，大舅妈突然号啕大哭，紧接着，大舅也泣不成声……王太贵看见夕阳渐渐地熄灭，掉入山那边的深渊去了。 他摸清了刘主任的生活轨迹。当刘主任迎上去接女儿的时候，王太贵挡住了刘主任和女儿的去路。 刘主任说，不是我不帮你，你用脚趾头想想，木已成舟的事，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王太贵拉住刘主任说，不行，你要帮我证明，我们到电视台去…… 神经病！刘主任挣脱王太贵，把他推倒在地。 王太贵起来后，扑上前去抓住了刘主任的女儿，从背后抽出水果刀，用命令的语气对惊魂未定的刘主任说，快报警！快叫记者来，我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警察和媒体都来了，劫持着人质的王太贵被包围在中间。看到刘主任紧锁的眉头，王太贵一阵释然。 （选自2021年第5期《小说林》，有删改） 7. 卡夫卡的《变形记》和蒲松龄的《促织》也讲述了“变形”的故事。请从这两篇课文中任选一篇，结合本文从变形结果及主题意义的角度分析其不同。 【答案】 7. 选择卡夫卡的《变形记》 ①“变形”结果：卡夫卡的《变形记》主人公格里高尔在孤独痛苦无助中无力反抗、凄然死去；王太贵最后用绑架刘主任女儿，从而挣脱自己被绑架的身份的荒诞行为，实现自我拯救，找回自我，变回“原形”。两者结局迥异，前者结局悲惨，后者成功救赎。 ②“变形”主题意义： 卡夫卡《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尔用自己的“变形”来向我们展示了其家庭成员的“变形”以及亲情的“变质”，这种“变形”反映的是人们在资本主主义社会激烈竞争、唯利是图、人情冷漠的压迫下的“异化”，表现出现代人无法掌握自己命运乃至被异化的荒诞现实； 陈巨飞的“变形”反映的是在我们生活的当下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被金钱、名利、道德伦理、社会地位等无形的事物支配“异化”而挤压变形，表现的是对当下普通人，尤其是底层普通人生存状态的反省与深思。 选择蒲松龄的《促织》 ①“变形”的结果：两者的结果虽都是好的，但成名儿子变回“原形”，成名一家否极泰来的结局实际上是一种反讽，是以喜剧结尾衬出悲惨社会，似喜实悲；而王太贵最后用绑架刘主任女儿，从而挣脱自己被绑架的身份的荒诞行为，实现自我拯救，变回“原形”，实现了人性的复苏，给人以深思。 ②“变形”的主题意义：蒲松龄的《促织》里成名的儿子被迫魂化促织，在改变了家庭命运后又精神复旧，变回“原形”，反映是当时封建社会官场荒淫腐败，人不如虫、百姓人命危浅的黑暗现实，表现了封建统治者的贪婪暴虐及封建统治对底层百姓肉体和精神的摧残，折射出底层百姓的悲惨的生存状态，寄寓了对底层百姓的深厚的同情； 陈巨飞的“变形”反映的是在我们生活的当下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被金钱、名利、道德伦理、社会地位等无形的事物支配“异化”而挤压变形，表现的是对当下普通人，尤其是底层普通人生存状态的反省与深思。 【解析】 【整体解读】《变形记》通过农民工王太贵意外成为“英雄”的荒诞遭遇，深刻揭示了社会舆论的扭曲与官僚体系的虚伪。王太贵从被动接受谎言到最终以极端方式反抗，展现了小人物在权力与道德夹缝中的挣扎。小说以黑色幽默的笔法，批判了功利主义对真相的践踏，以及个体在社会洪流中的异化与无力感，具有强烈的现实讽刺意味。 【7题】 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示例一：选择卡夫卡的《变形记》 ①变形结果：格里高尔变形后无力反抗凄然死去；王太贵以劫持人质的荒诞方式，挣脱“英雄”身份，揭露真相实现自我救赎，二者结局一悲一救赎，差异明显。 ②主题意义：格里高尔的变形，反映资本主义社会人情冷漠下的异化；王太贵的变形，揭示当下普通人被名利、伦理等支配的异化，前者聚焦特定社会，后者关注当下现实，主题指向不同。 示例二：蒲松龄《促织》 ①变形结果：成名子变促织后复原，一家否极泰来是反讽，似喜实悲；王太贵以极端方式找回自我，是人性复苏，二者虽均“复原”，但情感基调与意义不同。 ②主题意义：《促织》借变形揭露封建统治对百姓的摧残，寄寓同情；本文借王太贵的“变形”，反思当下底层人生存状态，前者批判封建制度，后者关注当下社会，主题侧重不同。 五、【新题型】（2026年山东省泰安市高三二模）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8-11小题。 老宅在消逝 林希颖 下起雨了，正在挖笋的母女跑到老宅的檐下躲雨。雨水沿着瓦片往下落，连成水晶珠帘。长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位陌生的老伯，也没有带伞，和我们一样是躲雨人。 时值八月，隔了半年我终于回到家乡，兴致勃勃地拉着母亲回乡下转转。见我回来，外婆也喜上眉梢，说是要去把田里能吃的作物都摘一份给我。我说我想吃笋。 “大夏天的，哪有笋啊！”妈妈说，“别给你外婆添麻烦了。” 但外婆总有办法。“可以去老宅旁边的竹林看看，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春天剩下的。” 我们拎个红色塑料篮子就出发了，锄头不用带，老宅里还存着把比我年纪还大的呢。从外婆现在住的地方出发，沿着水泥路往里走，穿过两片农田和一条河，再沿着青石板路往山的方向走上一百米，就可以看见老宅了。 老宅被一片浓浓的绿色环绕，最前面是一片小竹林，据说是太爷爷年轻时候栽的。印象中每年春冬两季，家里都会吃这片竹林长出的笋。屋子的前院里还有阿太嫁过来后栽的两棵柚子树，这两棵树和栽树人一样，脾气火辣，结出来的果子味苦而涩，少有人能接受。屋侧边是棵芭蕉树，从来没有结过果子，却气势磅礴。 我们去老宅里拿出锄头，阿太去世后，这间老宅就再无人住过。打开门，腐朽的木门发出呻吟，像是睡着的耄耋老人被吵醒。虽然没有人住，但屋里被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一条用竹筒做的水勺架在铁锅上。一瞬间，我以为阿太还住在这间老宅里，只是出门喂鸡去了。 果然母亲是对的，我们只找到三只巴掌大小的笋。来不及思考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再找找，头顶响起了滚滚雷声，黄豆大小的雨点就开始往下砸，砸在竹叶上，形成一颗颗饱满的水晶球。 我们赶紧跑回老宅避雨，我们就是在这时碰到那位老伯的。 老伯戴着一顶工地用的亮黄色安全帽，衬得皮肤黝黑，满是褶子，像生长了百年的古树树皮。他看见我们，朝我们笑笑：“这里是你们的家？” “进来坐坐吧，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外婆说。 “不了不了，工友回去拿雨衣了，应该很快回来。”老伯说。 我们问起他们在这边做什么，老伯告诉我们，他们在老宅后的山上做测绘。 “这里以后要通一条铁路，山里都要挖隧道。”他指指老宅和附近的一些屋子，“这一片的老房子，估计都要推掉。” 我心里一惊，低头看看脚下，想象站着的地方变成铁轨，但总觉得画面有些违和。铁路——充满工业时代气息的事物，和这桃花源般的景致放在一起，就像是在梵高的油画里出现了吐着黑色烟尘的工厂大烟囱。 “什么时候的事？” “造到这里估计得要个五六年吧。” 话到这里就沉默了，我们回到屋里头等雨停。我随处走走，看见阿太的照片挂在厅堂的上方。阿太是两年前走的，我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接到母亲的电话，说阿太在家里不知怎么地就摔跤了，送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和阿太有关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的冬天。正月过年，一家人回阿太的老宅摆新年酒，老宅难得热闹了一回。阿太硬是要塞红包给我，我试图拒绝，她一下子有些生气，提高嗓门非要我收下。我只得答应，她便立刻开心起来，要我再多吃点。 阿太的脾气，在整个村子都是有名的。可我印象中的阿太总是笑的，哪怕有时生气，也是故意摆给我们看，只要顺她意，她立刻就不生气了。事实到底是怎样的，我已经不能找阿太对证了。 如果阿太知道这座老宅要被移成铁路，她会生气吗？似乎她这一生还没有见过铁路长什么样。纵使告诉她，有了铁路这里就会繁荣起来，她也一定会觉得没有一座宅子和一片林子来的可靠吧。 她在这间老宅住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她信任呢？老宅是她和太爷爷有了五个孩子后，自己动手盖的。这个老宅的历史，就是写满了阿太回忆的历史。她在这个房子里养育儿女，目睹儿女离家，丈夫离世，再到过年过节见到不怎么认识她的孙辈。宅子在一点点老去，她也一点点老去。小竹林、柚子树、芭蕉树和摇摇欲坠的瓦片，都曾是她生活的旗帜，是她一辈子守着乡村并以贫穷为傲的证明。 现代社会里的我们，有多少人还拥有着这样一个老宅。 时兴的房子，大多是统一化的工业产物。要怎样的屋顶坡度，要多少层的地下停车库，窗户要按照工业规格严丝合缝建好。空调排出废气，垃圾扔到外面，我们不关心阳台上有没有落下什么植物的种子，也对邻居的生活一无所知。 母亲打开老宅的后门，一条小水渠把屋子温柔地抱住。各种苔藓和蕨类植物扎根在水渠边的泥土里，像铺了一条绿色的地毯。往上看就是山林的模样了，榉树、樟树、无患子树肩并着肩站成一片永恒。雨渐渐停了，水珠在绿色上凝结，让绿色变得更近浓稠，说不出像什么风格的画。 森林总是试图回归原本的常绿阔叶林样貌，它们在积极抗争人们的改造。 我想起一篇文章里面说：“繁华不是常态，也不常驻一地。人和自然总是相互吞纳、交流，没道理人类予取予夺永不失手。” 森林才是土地最初也是最终的面貌。而我们这些栖居者，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就够了吧。所谓家，就是人、宅子，还有其他生命一起生长的空间。而日子，就是我们和房屋、和所有生灵共同度过的悠长时光。 雨终于停了。我们走出老宅，树林上空避雨的白鹭、牛背鹭们又开始飞行了。它们飞得不慌不忙，因为有家在下方等着它们。 我们沿着青石板路下山，告别老宅。与来时相比，只是塑料篮里多了三只竹笋。 （摘编自《光明日报》，2022年5月27日） 8.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 文中对阿太手植柚子树的记述与《项脊轩志》中归有光对枇杷树的描写，均借树的生长抒发时光易逝和对亲人的思念绵长之叹。 B. “腐朽的木门……被吵醒”与《我与地坛》中“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均运用拟人写环境的荒凉。 C. “人和自然总是相互吞纳……永不失手”与《风景谈》中“自然是伟大的，然而人类更伟大”表现出的人类对自然认知的态度不同。 D. 铁路要闯入桃花源般的乡村与《哦，香雪》中火车对台儿沟的改变，均借现代工业文明与乡土生活的碰撞，表达对乡土文明的珍视。 9. 关于文中老宅后门的景物描写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 “一条小水渠把屋子温柔地抱住”生动形象地写出老宅与自然环境的和谐。 B. 把苔藓和蕨类植物比作“绿色的地毯”，凸显出老宅后门景致的生机盎然。 C. “榉树、樟树等肩并着肩站成一片永恒”先抑后扬，突出山林景致的恒久不变。 D. “雨后水珠凝结的浓绿”营造出静谧的氛围，表达了“我”对老宅风物的喜爱。 10. 文章以“老宅在消逝”为题，却从“挖笋避雨”的日常场景写起，请简析这样写的妙处。（4分） 11. 学校话剧社拟拍摄“乡土散文·经典品读”系列短视频，首期推介《老宅在消逝》一文。请完成以下项目： （1）假如你是本幕编剧，请为此幕拟写一个小标题（不超过6字）。（2分） 小标题_______ （2）剧本小组撰写了一幕短视频脚本，请根据提示补充舞台说明，要求语言简洁凝练，每处不超过6字。（4分） 人物：孙女、母亲、外婆、老伯 时间：八月午后 地点：老宅屋檐下 场景： 【骤雨，三人跑至屋檐下避雨，与早已在此的老伯相遇。雨打屋瓦，一片清寂。 老伯：（看着三人与老宅，微笑）这里是你们的家？ 外婆：（热情，招手）进来坐坐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老伯：①（动作：_______）我们在后山做测绘。（稍顿，语气平淡、沉重）这里以后要通铁路，这一片老房子，估计都要推掉。 孙女：②（神态：_______）什么时候的事？ 老伯：（深思）造到这里……得要个五六年吧。 【对话止住。雨声渐停。三人默默转身走进昏暗的屋内，老宅静静伫立。 【答案】8.C 9.C 10. 【答案】①（情节）引出老宅避雨，为偶遇老伯提供合理性，得知老宅将被推掉，呼应题目；②（读者）以具体可感的日常生活化场景开篇，具有亲切感，更易引发读者共鸣。 11.(1) 【答案】雨中的消息/故檐将倾/老宅雨声 (2) 【答案】①摆手，指后山 ②急切/紧张/焦急/惊愕/惊讶 【整体分析】《老宅在消逝》以浅淡细腻的笔触，借返乡挖笋避雨的日常，牵出承载家族记忆的老宅即将被推平修铁路的命运。文章将亲情怅惘、乡土情怀，置于现代工业文明与传统乡土的碰撞中，温柔叩问“家”的本质，满含对乡土家园消逝的淡淡惋惜，也引发读者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 【解析】 8.A.“均借树的生长抒发时光易逝和对亲人的思念绵长之叹”错，文中柚子树“味苦而涩，少有人能接受”，只是交代特点，并未借树抒发时光易逝、思念绵长；《项脊轩志》“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才是借树抒情，二者内涵不同。 B.“均运用拟人写环境的荒凉”错，地坛写的是荒芜沧桑，本文写的是老宅亲切的旧貌，并非“荒凉”。 D.“表达对乡土文明的珍视”错，《哦，香雪》写火车带来现代文明，带有肯定、希望色彩；本文侧重对老宅消逝的惋惜，二者情感、立意并不相同。故选C。 9.【解析】“先抑后扬”错，“肩并着肩站成一片永恒”只是拟人写景，没有“先抑后扬”。故选C。 10.【解析】首先审题，题目要求分析日常场景开篇与标题《老宅在消逝》之间的表达效果，答题可以从结构、内容、情感、阅读效果等角度切入。 先看情节作用，挖笋引出老宅，避雨才遇见老伯，才能听到“老宅要被拆掉”的消息，自然点题“老宅在消逝”，让情节发展合理、不突兀。 再看表达效果，用生活化、温情的小事开头，画面亲切，容易让读者代入、产生共鸣，比直接说伤感主题更柔和、更有感染力。 11.（1）【解析】拟小标题 审题要求不超过6字，需紧扣老宅、雨、消逝、消息等核心意象，语言简洁有画面感，如“雨中的消息/故檐将倾/老宅雨声”等均可。 （2）【解析】补舞台说明 ①处需要填写老伯的动作，结合上下文外婆邀请进屋、老伯推辞并说明在后山测绘的语境，动作应体现推辞的礼貌与指向后山的示意，做到简洁贴合情境。 ②处需要填写孙女的神态，结合孙女突然听闻老宅要被推掉的情节，神态应体现出内心的震惊、急切与不安，精准契合人物当下的心理状态。 6 / 40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