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素养必修课09：《梁惠王》（上）完整精读-高考文言文素养必修课

该高中语文文言文精读资料系统梳理《孟子·梁惠王上》的思想体系。从篇名题解与结构入手，逐章呈现原文（带拼音）、译文、重点字词解析，最终提炼“重义轻利”“与民同乐”“保民而王”等核心要义，构建从文本解读到思想把握的学习支架。 知识链路以“文本精读—语言积累—思想提炼”为逻辑，每章通过拼音标注、字词注释夯实语言运用基础，结合核心要义分析培养逻辑思维，助力学生理解孟子仁政思想，增强文化自信，形成文言文阅读与思想探究的学科特色学习方法。

《孟子·梁惠王》（上）完整精读：文言文素养必修课09 【题解】 《梁惠王》是《孟子》的首篇，分上下两章，共二十三章（上篇七章、下篇十六章）。篇名取自魏惠王（因迁都大梁，故称梁惠王）。本篇开篇以“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奠定了全书“重义轻利”的基调。全篇围绕“仁政”“王道”展开论述，涉及与民同乐、保民而王、反对战争、推行仁政等核心命题，是理解孟子政治思想的总纲。 【篇目结构】 梁惠王上（凡七章）：孟子见梁惠王、贤者亦乐此乎、寡人之于国也、寡人愿安承教、晋国天下莫强焉、孟子见梁襄王、齐宣王问齐桓晋文之事。 梁惠王下（凡十六章）：庄暴见孟子、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齐宣王问交邻国有道乎、齐宣王见孟子于某处（两章）、孟子谓齐宣王、滕文公问（两章）、鲁平公将出等。 卷一 梁惠王章句上【完整正文】 第一章 孟子见梁惠王 【原文·带拼音】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sǒu）！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zhēng）利而国危矣。万乘（shèng）之国，弑（shì）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yàn）。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译文】 孟子拜见梁惠王。梁惠王说：“老先生！您不远千里而来，一定是有什么对我的国家有利的高见吧？” 孟子回答说：“大王！您何必谈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可以了。大王说‘怎样对我的国家有利？’大夫说‘怎样对我的封地有利？’士人和老百姓说‘怎样对我自身有利？’上下交相求利，那国家就危险了。在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大国里，杀掉国君的，一定是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夫；在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里，杀掉国君的，一定是拥有一百辆兵车的大夫。在万乘之国中有一千乘，在千乘之国中有一百乘，不算不多了。但如果把义放在后面而把利放在前面，那他不争夺是不会满足的。从来没有人讲仁却遗弃自己父母的，也没有人讲义却轻慢自己君王的。大王只要讲仁义就可以了，何必谈利呢？” 【重点字词】 1.梁惠王：即魏惠王，名罃（yīng），惠是其谥号。公元前370年继位，后由旧都安邑（今山西夏县北）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西北），故又称梁惠王。 2.叟（sǒu）：对老年人的尊称。孟子见梁惠王时年已六十三岁，故惠王称其为叟。 3.亦：只，仅仅。 4.征：取，夺取。 5.万乘（shèng）之国：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国家。乘，兵车一辆称一乘。战国时期，万乘之国指韩、赵、魏（梁）、燕、齐、楚、秦七国。 6.弑（shì）：下杀上、卑杀尊、臣杀君称为弑。 7.家：指拥有封邑的卿大夫。 8.餍（yàn）：满足。 【核心要义】 本章为《孟子》全书开篇，孟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重义轻利”的核心主张。他并非完全否定利，而是认为“义”是本、“利”是末，不可本末倒置。上下交征利则国危，而仁义之行本身就能带来真正的利益——讲仁的人不会遗弃父母，讲义的人不会轻慢君主。 第二章 贤者亦乐此乎 【原文·带拼音】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zhǎo）上，顾鸿雁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 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jīng shǐ líng tái），经之营之。庶民攻之（gōng zhī），不日成之。经始勿亟（jí），庶民子来。王在灵囿（yòu），麀（yōu）鹿攸伏（yōu fú）。麀鹿濯濯（zhuó zhuó），白鸟鹤鹤（hè hè）。王在灵沼（zhǎo），於（wū）轫（rèn）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鳖。古之人与民偕（xié）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害丧（shí rì hé sàng）？予及女（rǔ）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译文】 孟子拜见梁惠王。梁惠王站在池塘边上，看着鸿雁和麋鹿，问孟子：“贤德的人也享受这种快乐吗？” 孟子回答说：“贤德的人才能享受这种快乐，不贤的人虽然有这些东西，也不会快乐。《诗经》说：‘开始规划建造灵台，仔细地测量经营。百姓都来建造，很快就建成了。开始规划时不要着急，百姓像儿子一样主动来帮忙。文王在灵囿中，母鹿安详地躺卧。母鹿肥硕健壮，白鸟洁白光亮。文王在灵沼边，满池的鱼欢跃。’文王用百姓的力量修建高台池沼，百姓却很高兴，称那台为灵台，称那沼为灵沼，为文王有麋鹿鱼鳖而感到高兴。古时候的圣君与百姓一同快乐，所以能真正快乐。《汤誓》说：‘这个太阳何时灭亡？我愿意和你一起灭亡！’百姓恨不得与他一起灭亡，即使有高台池沼鸟兽，难道能独自享受快乐吗？” 【重点字词】 1.沼（zhǎo）：水池。 2.《诗》云：以下引文出自《诗经·大雅·灵台》前两章。 3.经始灵台：开始规划建造灵台。经始，开始规划。灵台，台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西北。 4.攻：建造。 5.不日：不几天。 6.亟（jí）：急。 7.庶民子来：百姓像儿子一样来帮忙修建。 8.囿（yòu）：古代帝王畜养禽兽的园林。 9.麀（yōu）：母鹿。 10.攸伏：安详地躺卧。 11.濯濯（zhuó zhuó）：肥硕健壮的样子。 12.鹤鹤（hè hè）：洁白光亮的样子。 13.於（wū）：叹词。 14.轫（rèn）：满。 15.偕（xié）：一同。 16.《汤誓》：《尚书》篇名，商汤伐夏桀时的誓师词。 17.时日害丧：这个太阳何时灭亡？时，这；日，指夏桀（百姓视桀如太阳）；害，通“曷”，何时；丧，灭亡。 18.予及女：我和你。女，通“汝”（rǔ）。 【核心要义】 本章提出“与民同乐”的思想。真正的快乐来自与百姓共享，而非独占。文王以民力建台沼而民欢乐，因其能与民同乐；夏桀暴虐无道，百姓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亦不能独乐。此章确立了孟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的仁政基调。 第三章 寡人之于国也（五十步笑百步） 【原文·带拼音】 梁惠王曰：“寡人（guǎ rén）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hé nèi xiōng），则移其民于河东（hé dōng），移其粟（sù）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yù）。填然鼓之（tián rán gǔ zhī），兵刃既接，弃甲曳（yè）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曰：“不可，直（zhí）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shēng）食也；数罟（cù gǔ）不入洿（wū）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shēng）丧死无憾（hàn）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wáng dào）之始也。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zhì）之畜（xù），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jǐn xiáng xù）之教，申（shēn）之以孝悌（tì）之义，颁白者（bān bái zhě）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狗彘（zhì）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piǎo）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译文】 梁惠王说：“我对于国家，可说是尽心尽力了。河内遇到饥荒，就把那里的百姓迁移到河东，把河东的粮食运到河内；河东遇到饥荒也这样办理。考察邻国的政事，没有像我这样用心的。可是邻国的百姓不减少，我的百姓不增多，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回答说：“大王喜欢打仗，请允许我用打仗来打个比方。战鼓咚咚敲响，双方刀枪已经交锋，士兵抛弃盔甲拖着兵器逃跑。有的跑了一百步停下来，有的跑了五十步停下来。跑了五十步的嘲笑跑了一百步的，那怎么样呢？” 惠王说：“不行。只不过没有跑一百步罢了，那也是逃跑啊。” 孟子说：“大王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要指望百姓比邻国多了。不耽误农业生产的时节，粮食就吃不完；细密的渔网不到深池里去捕捞，鱼鳖就吃不完；斧头按照时节进入山林砍伐，木材就用不完。粮食和鱼鳖吃不完，木材用不完，这就使百姓对养生送死没有遗憾了。百姓对养生送死没有遗憾，这就是王道的开端。 “五亩的宅地，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上丝帛了；鸡、猪、狗等家畜，不耽误它们的繁殖时节，七十岁的人就可以吃肉了；百亩的田地，不耽误它的耕作时节，几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挨饿了；认真办好学校教育，反复教导孝悌的道理，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必背着东西在路上劳累了。七十岁的人穿帛吃肉，百姓不挨饿受冻，这样还不能称王于天下的，是从未有过的事。 “猪狗吃人吃的粮食却不加以制止，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打开粮仓赈济；人死了，却说‘不是我的过错，是年成不好’。这和杀了人却说‘不是我的过错，是兵器杀的’有什么不同呢？大王不要归罪于年成，那么天下的百姓都会来归附了。” 【重点字词】 1.寡人：古代君主自称，意为“寡德之人”，谦辞。 2.河内：黄河以北的地区，今河南济源一带。 3.凶：饥荒、歉收。 4.河东：黄河以东的地区，今山西西南部。 5.粟（sù）：谷子，泛指粮食。 6.喻（yù）：比喻。 7.填然：形容鼓声咚咚。 8.曳（yè）：拖、拉。 9.直（zhí）：只、不过。 10.胜（shēng）：尽。 11.数罟（cù gǔ）：细密的渔网。数，细密；罟，渔网。 12.洿（wū）池：深池。 13.憾（hàn）：遗憾。 14.王道（wáng dào）：以仁义治理天下、使百姓归附的治国之道。 15.彘（zhì）：猪。 16.畜（xù）：饲养、繁殖。 17.庠序（xiáng xù）：古代学校的名称。殷代称序，周代称庠。 18.申（shēn）：反复告诫、重申。 19.悌（tì）：敬爱兄长。 20.颁白者（bān bái zhě）：头发花白的老人。颁，通“斑”。 21.莩（piǎo）：饿死的人。 【核心要义】 本章以“五十步笑百步”的著名比喻，指出梁惠王与邻国国君并无本质区别——都在“战”（争战）而非“仁”（爱民）。继而提出“王道之始”：不违农时、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使民养生丧死无憾。更进一步提出“王道之成”：制民之产、兴办教育、孝悌教化，使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最后以“王无罪岁”点明：治国者当反求诸己，而非归咎于天。 第四章 杀人以梃与刃（始作俑者） 【原文·带拼音】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guǎ rén yuàn ān chéng jiào）。”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tǐng）与刃，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 曰：“庖（páo）有肥肉，厩（jiù）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piǎo），此率兽而食人（shuài shòu ér shí rén）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wū zài qí wéi mín fù mǔ yě）？仲尼曰：‘始作俑者（shǐ zuò yǒng zhě），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译文】 梁惠王说：“我愿意安下心来接受您的教诲。” 孟子问道：“用木棍杀人和用刀杀人，有什么区别吗？”惠王说：“没有什么区别。”“用刀杀人和用暴政杀人，有什么区别吗？”惠王说：“没有什么区别。” 孟子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等于率领野兽来吃人。野兽自相残杀，人尚且厌恶。做百姓父母官的，施行政事却不能避免率领野兽来吃人，那还怎么能做百姓的父母官呢？孔子说：‘最先制作人俑来殉葬的人，大概会断子绝孙吧！’因为人俑像人而用来殉葬。那又怎么能让这些百姓活活饿死呢？” 【重点字词】 1.安承教：安心接受教诲。 2.梃（tǐng）：木棍、棍棒。 3.庖（páo）：厨房。 4.厩（jiù）：马棚。 5.率兽而食人：率领野兽来吃人，比喻统治者虐政害民。 6.恶（wū）：疑问代词，哪里、怎么。 7.始作俑者：最先制作人俑殉葬的人。俑，古代殉葬用的木制或陶制偶像。孔子反对人殉及人俑殉葬，认为以像人的东西殉葬也不仁。 【核心要义】 本章以“梃与刃”和“刃与政”的类比，指出暴政杀人与用兵器杀人本质相同。君主若“庖有肥肉，厩有肥马”而“民有饥色，野有饿莩”，便是“率兽而食人”。引用孔子“始作俑者其无后”之语，强调以人殉葬尚且不仁，更何况让活着的百姓饿死。此章的核心是批判统治者的残暴与虚伪。 第五章 晋国天下莫强焉（仁者无敌） 【原文·带拼音】 梁惠王曰：“晋国（jìn guó），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bì）死者一洒（xǐ）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shěng）刑罚，薄（bó）税敛，深耕易耨（nòu）；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tì）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zhì tǐng）以挞（tà）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nòu）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zhēng）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译文】 梁惠王说：“晋国（魏国），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了，这是老先生知道的。可是到了我执政的时候，东边被齐国打败，我的长子死在那里；西边被秦国割去了七百里土地；南边又受楚国侮辱。我以此为耻，希望能为死者报仇雪耻。怎么办才好呢？” 孟子回答说：“方圆百里的地方就可以实行王道。大王如果对百姓施行仁政，减轻刑罚，减少赋税，让百姓深耕细作、及时除草；让壮年人在农闲时修养孝悌忠信的品德，在家侍奉父兄，在外侍奉上级，这样即使拿着木棍也可以打败秦楚的坚固铠甲和锋利兵器了。那敌国侵占百姓的农时，使他们不能耕种来养活父母，父母挨饿受冻，兄弟妻子离散。敌国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大王前去征讨他们，谁能与大王为敌呢？所以说：‘仁爱的人是没有敌手的。’请大王不要怀疑！” 【重点字词】 1.晋国：此处指魏国。战国时韩、赵、魏三家分晋，各称诸侯，魏国沿用晋国旧称。 2.比（bì）：为了。 3.洒（xǐ）：通“洗”，洗雪、雪耻。 4.省（shěng）：减少、减轻。 5.薄（bó）：减轻。 6.耨（nòu）：除草。 7.制梃（zhì tǐng）：拿着木棍。制，拿、持。 8.挞（tà）：鞭打、攻打。 9.征（zhēng）：征讨。 10.仁者无敌：仁德之人没有敌手。 【核心要义】 本章提出“仁者无敌”的核心命题。面对魏惠王雪耻复仇的渴望，孟子没有教他如何打仗，而是引导他施行仁政——“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仁政能使百姓亲附，形成强大的凝聚力；暴政使百姓离散，陷于水深火热。以仁义之师征伐暴虐之政，自然无敌于天下。 第六章 孟子见梁襄王（天下定于一） 【原文·带拼音】 孟子见梁襄（xiāng）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cù rán）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shú）能一之？’对曰：‘不嗜（shì）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gǎo）矣。天油然（yóu rán）作云，沛然（pèi rán）下雨，则苗浡然（bó rán）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pèi rán）谁能御之？’” 【译文】 孟子拜见梁襄王，出来之后对人说：“远远看他不像个国君，走近他也看不出令人敬畏的地方。他突然问道：‘天下怎样才能安定？’我回答说：‘天下统一就会安定。’‘谁能统一天下？’我回答说：‘不喜欢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谁会归附他呢？’我回答说：‘天下没有人不归附他。大王知道那禾苗吗？七八月间大旱，禾苗就枯槁了。天空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大雨，禾苗就蓬勃地生长起来了。像这样，谁能阻止得了呢？如今天下的君主，没有不喜欢杀人的。如果有不喜欢杀人的君主，天下的百姓都会伸长脖子盼望他了。果真如此，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浩浩荡荡谁能阻挡得住呢？’” 【重点字词】 1.梁襄王：梁惠王之子，名嗣（一说名赫），公元前318—前296年在位。 2.卒然（cù rán）：突然。卒，通“猝”。 3.恶乎定：怎样安定。恶（wū），疑问代词，怎么。 4.孰（shú）：谁。 5.嗜（shì）：喜好。 6.槁（gǎo）：枯干。 7.油然（yóu rán）：云气兴起的样子。 8.沛然（pèi rán）：雨势盛大的样子。 9.浡然（bó rán）：蓬勃兴起的样子。 10.人牧：治理百姓的人，指君主。 【核心要义】 本章以“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呼应“仁者无敌”。孟子以旱苗得雨为喻，说明暴政如旱灾使民困苦，仁政如甘霖使民归附。天下百姓厌恶战争与杀戮，渴望和平与安定，不嗜杀人的君主自然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护。 第七章 齐桓晋文之事（保民而王） 【原文·带拼音】 齐宣王问曰：“齐桓（huán）、晋文（wén）之事，可得闻乎？”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bǎo mín ér wàng），莫之能御也。” 曰：“若寡人（guǎ rén）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闻之胡龁（hú hé）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xìn zhōng）。’王曰：‘舍（shě）之！吾不忍其觳觫（hú sù），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 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biǎn）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hú sù），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páo）厨也。”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cǔn duó）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qī qī）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 “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 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王笑而不言。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暖不足于体与？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曰：“否。吾不为是也。”曰：“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王曰：“若是其甚与？”曰：“殆有甚焉。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曰：“可得闻与？”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曰：“楚人胜。”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盖亦反其本矣。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其若是，孰能御之？” 王曰：“吾惛（hūn），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 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译文】 齐宣王问道：“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孟子回答说：“孔子的弟子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迹的，所以后世没有流传下来，我没有听说过。一定要说的话，那就谈谈王道好吗？” 宣王说：“什么样的德行才能实行王道呢？”孟子说：“安定百姓而称王天下，没有人能阻挡。” 宣王说：“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安定百姓吗？”孟子说：“可以。”宣王说：“凭什么知道我可以呢？”孟子说：“我听胡龁说：大王坐在堂上，有人牵着牛从堂下走过，大王看见了问：‘牛要到哪里去？’回答说：‘要用来衅钟。’大王说：‘放了它！我不忍心看它那恐惧发抖的样子，好像没有罪却要走向死地。’那人问：‘那么废除衅钟的仪式吗？’大王说：‘怎么能废除呢？用羊来代替它！’不知有这回事吗？” 宣王说：“有这回事。”孟子说：“这种心足以实行王道了。百姓都认为大王吝啬，我本来就知道大王是不忍心。” 宣王说：“是的。确实有百姓这样认为。齐国虽然狭小，我怎么会吝惜一头牛呢？就是因为不忍心看它恐惧发抖的样子，好像没有罪却要走向死地，所以用羊来代替它。” 孟子说：“大王不要奇怪百姓认为您吝啬。用小羊换大牛，他们怎么知道您的本意呢？大王如果怜悯它无罪而走向死地，那么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宣王笑着说：“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呢？我不是吝惜钱财才用羊换牛的，百姓说我吝啬也是理所当然的。” 孟子说：“没有关系，这正是仁爱的表现，因为您亲眼看见了牛却没有看见羊。君子对于禽兽，看见它们活着，就不忍心看见它们死去；听见它们的声音，就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远离厨房。” 宣王高兴地说：“《诗经》说：‘别人有什么心思，我能揣测出来。’说的就是您啊。我做了那件事，回过头来追问自己的本心，却说不清楚；您一讲，我心里就豁然开朗了。这种心为什么能合于王道呢？” 孟子说：“如果有人向大王报告说：‘我的力气足以举起三千斤，却举不起一根羽毛；我的视力足以看清秋天毫毛的末梢，却看不见一车柴草。’大王会相信吗？”宣王说：“不会。”“现在大王的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业却达不到百姓身上，这是为什么呢？那么，一根羽毛举不起，是因为不肯用力；一车柴草看不见，是因为不肯用眼；百姓不被爱护，是因为不肯施恩。所以大王不能称王天下，是不去做，不是做不到。” 宣王说：“不去做和做不到的表现，有什么区别呢？”孟子说：“夹着泰山跳过北海，告诉人说‘我做不到’，这是真的做不到。替老年人折取树枝，告诉人说‘我做不到’，这是不肯去做，不是做不到。所以大王不能称王天下，不是夹泰山跳北海那一类；大王不能称王天下，是折树枝这一类的。 “尊敬自己的长辈，进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自己的孩子，进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天下就可以在手掌上运转了。《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做榜样，然后推广到兄弟，再用来治理国家。’说的就是把这种心推广到别人身上罢了。所以推广恩德足以安定天下，不推广恩德连妻子儿女也保不住。古代的圣贤之所以远远超过别人，没有别的，善于推广他们的所作所为罢了。现在大王的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业却达不到百姓身上，这是为什么呢？称一称才知道轻重，量一量才知道长短。事物都是这样，人心更是如此。请大王好好考虑吧！ “难道大王要兴兵动武，危害士臣，与诸侯结怨，然后心里才痛快吗？” 宣王说：“不。我怎么会对此感到痛快呢！我是想借此实现我的最大愿望。” 孟子说：“大王的最大愿望，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宣王笑而不答。孟子说：“是因为肥美的食物不够吃吗？轻暖的衣服不够穿吗？还是因为美色不够看吗？音乐不够听吗？宠幸的侍从不够使唤吗？大王的臣下都足以供给这些，大王难道是为这些吗？”宣王说：“不。我不是为这些。”孟子说：“那么大王的最大愿望可以知道了：是想扩张疆土，使秦楚来朝见，统治中原，安抚四方少数民族。以这样的做法，追求这样的愿望，就像爬到树上去捉鱼一样。” 宣王说：“有这么严重吗？”孟子说：“恐怕比这更严重。爬到树上去捉鱼，虽然捉不到鱼，却没有后患。以这样的做法，追求这样的愿望，费尽心力去做，一定会有后患。”宣王说：“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孟子说：“邹国和楚国交战，大王认为谁会取胜？”宣王说：“楚国胜。”孟子说：“那么小国本来不能抵挡大国，人少本来不能抵挡人多，弱小本来不能抵挡强大。天下的土地，方圆千里的有九块，齐国全部占有其中的一块。用一块去征服八块，和邹国对抗楚国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不回到根本上来呢？现在大王如果发布政令施行仁政，让天下的士人都想在您的朝中做官，农夫都想在您的田野上耕种，商人都想在您的市场上做买卖，行旅都想走在您的道路上，天下痛恨自己国君的人都想到您这里来控诉。如果这样，谁能阻挡得住呢？” 宣王说：“我昏聩，不能达到这一步了。希望先生辅佐我实现志向，明白地教导我。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试一试。” 孟子说：“没有固定的产业而有坚定的心志，只有士人才能做到。至于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就没有坚定的心志。如果没有坚定的心志，就会放荡不羁、为非作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等到他们犯了罪，然后去刑罚他们，这是陷害百姓。哪有仁人在位，却可以陷害百姓的呢？所以英明的君主规定百姓的产业，一定要使他们向上足以侍奉父母，向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丰年终身吃饱，荒年也免于死亡；然后引导他们向善，百姓就容易听从了。现在规定百姓的产业，向上不足以侍奉父母，向下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丰年终身困苦，荒年免不了死亡。这样只求活命还怕来不及，哪有闲功夫讲求礼义呢？大王想实行仁政，为什么不回到根本上来呢？五亩的宅地，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上丝帛了；鸡猪狗等家畜，不耽误它们的繁殖时节，七十岁的人就可以吃肉了；百亩的田地，不耽误它的耕作时节，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了；认真办好学校教育，反复教导孝悌的道理，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必背着东西在路上劳累了。老人穿帛吃肉，百姓不挨饿受冻，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是从未有过的事。” 【重点字词】 1.齐宣王：田氏齐国国君，名辟彊，公元前319—前301年在位。 2.齐桓、晋文：齐桓公（姜小白）和晋文公（姬重耳），春秋五霸之首。 3.保民而王：安定百姓而称王天下。 4.胡龁（hú hé）：齐宣王的近臣。 5.衅钟（xìn zhōng）：古代新铸钟成，杀牲取血涂在钟的缝隙处，是一种祭祀仪式。 6.觳觫（hú sù）：恐惧发抖的样子。 7.褊（biǎn）：狭小。 8.忖度（cǔn duó）：揣测、推测。 9.戚戚（qī qī）：心有所动的样子。 10.惛（hūn）：昏聩、糊涂。 【核心要义】 本章是《梁惠王》上篇最长、最完整的一章，集中论述了“仁政”的根本逻辑。孟子以“以羊易牛”之事，指出齐宣王有不忍之心——此心正是行仁政的起点。继而区分“不为”与“不能”，指出宣王不行仁政并非力不能及，而是“不为”。进而提出“推恩”之法：将不忍之心从禽兽推广到百姓，从亲近之人推广到天下之人。最后以“缘木求鱼”比喻以武力求霸业的荒谬，以“制民之产”作为仁政的具体方案——使百姓有恒产而有恒心，方能安居乐业、移风易俗。 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