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练案9 分析小说的叙事特征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题。(18分)
二月(节选)
柔 石
六年前,萧涧秋和陶慕侃一起从杭州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可是毕业以后,因为志趣不同,就各走各路了。在这六年之中,萧涧秋风萍浪迹,跑过中国大部分的疆土。但终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所以答应陶慕侃的聘请,回到浙江来。浙江本是他的故乡,可是他从小就死了父母,孑然一身,只跟着一位堂姊生活。不料,堂姊在他临毕业的一年也死去了。他在人间更加孤独,没别的朋友。陶慕侃倒还是和以前一样记着他,时常与他通通信,而且也佩服他的学问,所以趁着学校的扩充,再三要求他到芙蓉镇来帮忙。
他喜欢孩子,所以应了下来。况且他将学校观察一番之后,更觉得满意。这座学校的房子,虽然不大,却是新造的,半西式的;布置,光线,都像一座学校。陶慕侃为他选定的房间靠近小花园,当时他打开窗,就望见梅花还在落瓣。他觉得自己愿意在这住两三年,也可能更久。他在房内走了两圈,似乎他的过去,没有一事使他挂念,他要在这里新生了,从此新生了。
因为一星期的旅路劳苦,他就上了床想睡下去。可是,他的性情使他常常在快乐时想到不幸,所以,这时,他三小时前在船上所见的一幕,一个悲惨的故事,在他脑内复现了:
从海市到芙蓉镇,三个小时,他坐在统舱的栏杆边,眺望两岸的衰草。他对面,是一位青年妇人,身穿着青布夹衣,满脸愁戚的。她虽大方而温良,可是从她的两眼内,可以瞧出极烈的悲哀,如夏午骤雨一般。她的膝前倚着一个约七岁的女孩,眼秀颊红,小嘴如樱桃,非常可爱。正掂着手里的橘子玩,好似橘子的红色可以使她心醉。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约两岁的小孩。一位老人,就向坐在她旁边的一位老妇问:
“李先生到底怎么哩?”
那位老妇凄惨地答:
“真的打死了!”
“真的打死了吗?”老人惊骇地重复问。
“可怜真的打死了!什么惠州一役打死的。听说惠州城,铜墙铁壁那样坚固,里面又排着阵图,李先生这边的兵,打了半个月也打不进去。李先生愤怒起来,可怜的孩子,真不懂事!他自讨令箭,要一个人去冲锋。说他那时,一手提着机关枪,腰里佩着一把钢刀,藏着一颗炸弹,背上又背着一支短枪,真像古代的猛将!说起来吓死人!就趁半夜漆黑的时候,他去偷营。谁知城墙还没有爬上去,那边就是一炮,接着就是雨点似的排枪。李先生立刻就从半城墙上跌下来,死了!”老妇人擦一擦眼泪,继续说,“惠州倒是打下来了。城内的敌兵,见这边有这样忠勇的人,吓破了胆,都逃散了。不过李先生终究给打死了!”她语气和缓一些,说:“我们这次到上海去,也白跑了一趟。李先生的行李衣服都没有了,抚恤金一时也领不到。他们说上海还是一个姓孙的管的,他和守惠州的人一边的,都是李先生这边的敌人。所以我们也没处去多说,跑了两三处秘密的、不像衙门的地方。他们告诉我,抚恤金是有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我们白住在上海也费钱,只得回家。”稍停一息,又说:“可怜她们母子,不知怎样过活!家里一块田没有,屋后一方菜园也在前年卖掉,给李先生做了盘缠。两年来,他也没有寄回家一个钱。现在竟连性命都送掉了!李先生是个有志的人,人又非常好。他去当兵,是骗了他的妻去的,对她是说到广东考武官。谁知刚刚有些升上去,竟给一炮打死了!李先生的身体,他的朋友看见,打得和蜂窝一样,千穿百孔,血肉模糊,哪里还有鼻子眼睛,说起来怕死人!”
两旁的人都听得摇头叹息!
这时,那位青年寡妇,止不住流出泪来。老妇人说到末段的时候,她更低头看着小孩的脸,似乎小孩的白嫩的脸包含着未来的隐光,可以安慰一些她内心的酸痛和绝望。女孩仍是一味玩着橘子。一时她仰头向她的母亲问:
“妈妈,家里就到了喔?”
“就到了。”
妇人轻轻而冷淡地答。女孩又问:
“到了家就可吃橘子了喔?”
“此刻吃好了。”
女孩听到,简直跳起来。随即剥了橘子的皮,将红色的橘皮在手心上抛了数下,藏在她母亲的怀里。又将橘子分一半给她弟弟和母亲,一边自己吃起来,又抬头向她母亲问:
“家里就到了喔?”
“是呀,就到了。”
妇人不耐烦地。女孩又叫:
“家里真好呀!家里还有娃娃呢!”
这样,萧涧秋就离开栏杆,向船头默默地走去。
船到埠,他先望见妇人,一手抱着小孩,一手牵着少女。那位述故事的老妇人提着衣包走在前面。她们慢慢地向一条小径走去。
这样想了一回,他从床上起来。似乎精神有些不安定,失落了物件在船上一样。站在窗前向窗外望了一望,天已经刮起风,小雨点也在干燥的空气中落下几滴。于是他又打开箱子,将几部他所喜欢的旧书都拿出来,整齐地放在书架之上。又抽出一本古诗来,读了几首,要排遣方才的回忆似的。
(有删改)
注《二月》最初发表于1929年,中国尚处在剧烈动荡期。1926年至1927年,国民革命军挥师北伐,重创军阀吴佩孚、孙传芳的势力,而上海作为多方外国势力的盘踞地和各种思想潮流的交汇地,形势更为复杂。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萧涧秋决定留在芙蓉镇,既因为他厌倦了漂泊,好友发出了邀约,又因为他自己也喜欢孩子和这里的环境。
B.老妇的叙述中夹杂着“说起来吓死人”“怕死人”这类字眼,反映普通民众的冷漠无情和作者对他们的辛辣讽刺。
C.在回应女儿的询问时,青年寡妇表现出“冷淡”和“不耐烦”,是因为老妇人的话勾起了她的丧夫之痛,内心苦痛迷茫。
D.李先生及其家人的悲惨遭遇,让人在感佩革命义士的无畏精神的同时,也体会到动荡年代人们的心酸无奈。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文章开篇简笔交代了萧涧秋的身世经历,保持了人物塑造的完整性,也在开篇为小说奠定了悲凉的情感基调。
B.文中的血色和橘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深化了故事的悲剧感,同时也暗示着在绝望中仍有生命的韧性和希望的存在。
C.年龄稍大的女孩尚不谙世事,单身母亲养育儿女的艰难可想而知,加重故事的悲剧色彩。
D.文中多处环境描写,或清新恬静,或阴郁压抑,暗示了当时社会的风云变幻和人物命运的无常。
3.学界普遍认为萧涧秋身上有作者的影子,正如鲁迅先生评价柔石“很有悲观的气息,但实际上并不然”,请结合文本分析萧涧秋的形象如何印证了这一评价。(6分)
4.(分析叙事艺术)嵌套式叙事结构,是通过不同时间线或不同视角的叠加,使一个主体故事包含一个或多个次级故事。请简要分析本文嵌套式结构的表现方式及艺术效果。(6分)
二、(2026·河南开封高三期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5~8题。(16分)
科恰里特山下
董夏青青
车刚开出连队,七十五就抽搐起来。
军医给他戴上吸氧机,来回检查了一下气体的流动,命令我和李健给他捏手捏脚,和他大声说话。一刻钟后,七十五第一次停止呼吸。指导员叫黄民停车,军医给七十五做人工呼吸,掐他人中。七十五醒了过来。
车子继续跑。①与其说跑,还不如说在跳。从三连通往山下的几十公里山路,顺河而去。路面常被山溪冲断,在每年秋季早早冻成了冰。山路地势高,路面时常急转直下又蜿蜒而上,穿过像快坍塌的峭壁。每一座山头都有大片骆驼刺,落上雪的茎秆看着又粗又密。没有全萎掉的苔草,沾着一点青绿色的薄冰。太阳把草叶上的霜晒得发白。
依维柯的过道放不下一个担架。副驾驶座后面两排座位,驾驶座边一排座位。只能放在两排座位上担着担架。依维柯车韧性不行,很颠。指导员和军医跪在座椅上扶着担架。我用肩膀扛着担架靠不到座位上的一头,不让担架侧滑。一过五公里的地方,手机信号中断,想和山下联系问问120的车到没到柏油路口也没办法。
今早,李健带他们班做十一收假后的恢复训练。连队对面新修了一座与吉尔吉斯斯坦的会晤站,李健让他班上的人往会晤站跑,绕过门口的混凝土堆再跑回来。跑过去的时候,七十五第一个到。他们跑回程的时候,指导员问李健,谁会第一个到?李健说,七十五。刚跑出三四十米,七十五扑倒在地。李健赶紧冲了过去。
七十五说这两天晚上烧锅炉没睡好。李健送他回到班里,他拉开被子睡下了。到中午开饭时,七十五已经昏迷,身体发凉。
车还没到二道卡,七十五第二次停止呼吸,头一偏,手从担架边耷拉下去。
指导员再次叫黄民停车。军医趴上去给七十五连做三次人工呼吸。现在问题不只是蜿蜒狭窄、时有时无的土路,以及被冲断结成冰层的打滑路面,更要命的是与以烽火台为界的对面那个世界中断联系时,逐渐流失的信心。
做第五次人工呼吸时,军医拽了我一把。
“等我喊一二三第三下一起用最大力朝他胸口按下去。”军医说。
我和军医朝七十五胸口全力按下去,七十五身体向上弹起两三公分,再次恢复了极为微弱的呼吸。指导员贴到七十五脸上去听。
“喘气了。”指导员说。
指导员给了军医一个眼色,示意他扶稳担架。
我们继续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来颠去
②依维柯像大地上新长出来的一口棺材。
两个多小时黄民才把车开过烽火台。一上柏油路,信号恢复,车也跑起来。团政委的电话进来,告诉指导员,他和救护车就等在哈拉布拉克乡那一排杨树跟前。团里的人都知道那排杨树,那十几棵树排列得整齐过了头。依维柯停在杨树底下。医护人员把七十五放到一张带轮子的担架上,抬上救护车开走了。指导员带李健上了政委的车,跟着救护车。临走前,团政委叫我和军医去人武部,那边安排我们吃住一晚,明天再跟物资车返回连队。
我和军医站在路边。军医盯着涝坝里的杨树叶子,眼睛很久没有动一下。
“侯哥,去人武部吗,现在?”军医问。
“都行。”我说。
“请你喝一口吧。”军医说。
“可以。”我说。
军医叫了一瓶伊力柔雅,就着一份大盘羊肚,我俩一杯一杯地喝。③他手机搁在一边,边喝边发消息,说李健写了首诗,配了巡逻路上一张雪景。
军医锁了屏幕,抬起头来,跑去柜台拿来一瓶托木尔峰。
“这个酒好,比喝小老窖舒服。”军医说。
“是。”我点头。
“去看看七十五吧。”我把酒杯倒扣在桌上,站起身来。我俩拿起外套去看七十五。
七十五戴着吸氧机,只有口鼻罩住了。我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塞在一个大泡沫里。他眨着眼睛看我。
“他好多了。”李健说。
七十五也尽力点了下头。
“别动。”我说。
七十五向我眨了两下眼睛。
一位年轻的护士推着护理车走进来,她握住七十五的手:“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到就眨眨眼睛。”
七十五眨了眨眼睛。
“好着呢,好孩子。”护士用不流利的汉语说,动手从护理车上准备输液的工具。
护士推着护理车出去时,指导员和黄民拎着餐盒走进来。
“军医在楼下。”指导员说,“我们让他上来,他不来。”
“你们晚上睡哪儿?”我问。
黄民指了指门口。
“外面有椅子。”他说。
此时,我和军医躺在人武部的招待室。军医在旁鼾声正响。
我会跟军医讲,等明天接上李健,可以问问他晚上怎么入睡的。军医也许会马上反问,李健怎么睡觉的?两年前,连队进科恰里特山巡逻,大雪阻路,进点位必须骑行。排长带一行六人过冰河时,冰面破裂,排长的马打滑侧摔,排长跌进冰窟,顺水而下。④随行的人下马去追,透过冰层他们看见排长仰起的脸,却无法抓住他。排长手机信号不好,以前老让李健为他下载朗读音频,俩人一起听。自从他出事,李健每晚都会戴上迷彩作训帽睡觉。李健说排长没成家,也许就没回南京的老家,还在这里逛荡。他不希望排长在夜晚的梦里叫醒他,这不文明。
如果不是他,掉下去的会不会是自己?如果掉下冰窟的是自己,有谁会追出去那样的一段距离?科恰里特山下的人都想过这个。对我来说,这些已称不上是值得多想的事。
(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七十五每一次停止呼吸,军医总是能够对症下药,采取不同的措施,由此可见军医的镇定自若与医术高明。
B.第三段描写的自然环境营造了一种沉郁、悲壮的氛围,为边疆基层官兵的生存涂抹上了一层苍茫辽远的底色。
C.小说围绕七十五这一主要人物来叙述故事,展开情节,作者着力刻画七十五来反映边疆基层官兵的不辞辛劳。
D.从“哈拉布拉克乡”“科恰里特山”这些名称以及“护士用不流利的汉语说”等描述中,我们能感知小说的地域特色。
6.下列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句①中运用一个动词“跳”,生动形象地描绘出山路的曲折蜿蜒、高低不平、时有时断、坑洼艰险。
B.句②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环境的广袤荒凉以及因信号中断带来的几近绝望的心理。
C.句③既从正面写出军医边喝酒边发消息的惬意舒适,又从侧面写出了李健充满诗情画意的巡逻场景。
D.句④中“仰起的脸”这一细节写出了排长下坠时给队友的直观印象,“却无法抓住他”表现出无限的惋惜。
7.小说结尾说“科恰里特山下的人都想过这个”,又说“对我来说,这些已称不上是值得多想的事”,这两种说法是否矛盾?请谈谈你的理解。(4分)
8.(赏析叙事腔调)这篇小说强调“我”作为叙述者的“在场”,然而“我”虽然“在场”,却没有鲜明的情感倾向,看似冷静淡漠,实则将爱升华到了大爱。请简要分析这种叙事方式的艺术效果。(6分)
参考答案
1.B 解析 B项,“反映普通民众的冷漠无情和作者对他们的辛辣讽刺”错误,老妇的语言反映了普通百姓对残酷战争的恐惧心理。
2.D 解析 B项,“暗示了当时社会的风云变幻和人物命运的无常”错误,环境描写暗示了主人公萧涧秋的心境变化。
3.①萧涧秋表面上看起来孤冷、忧郁:萧涧秋的人生经历使他不热衷于交游,几乎没有朋友,旅途中并不攀谈,可见其孤冷;常常在快乐时想到不幸的事情,可见其忧郁。这些使他看起来很有些悲观的气息。②实际上萧涧秋仁爱、有同理心:他爱孩子,对新生活充满希望;在听闻他人遭遇不幸的时候,他会产生难以排遣的牵挂,对社会现实有回应,可见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孤冷,内心是温暖善良的。
4.①本文的主体故事是萧涧秋受邀来到浙江芙蓉镇任教。通过萧涧秋回忆的方式,引出老妇人的讲述,叙述了李先生在战争中牺牲和遇难前两三年中的一些事情以及家属讨要抚恤金而不得的遭遇,通过老妇人回忆的方式,追述了李先生。②这种结构避免了小说叙事单一(平铺直叙),使情节自然转承而富于变化,增加了叙述视角,内容真实而丰富,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深化主题。
5.C 解析 C项,“作者着力刻画七十五来反映边疆基层官兵的不辞辛劳”错误,作者在文中提及七十五的片段均与他的病情相关,并未对七十五进行详细的语言、行为、心理等方面的刻画,反而是对在七十五身边帮助他的人进行了详细描写,所以并非着重刻画七十五。
6.C 解析 C项,“军医边喝酒边发消息的惬意舒适,又从侧面写出了李健充满诗情画意的巡逻场景”错误,结合小说倒数第二段可知,巡逻场景不是充满诗情画意的,而是充满艰险的。结合整个背景来看,此时七十五刚脱离危险,军医的喝酒行为更可能是缓解紧张情绪,而非“惬意”。
7.①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②“科恰里特山下的人都想过这个”是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牺牲,他们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③“对我来说,这些已称不上是值得多想的事”是说,“我”是科恰里特山下的人中的一分子,队友的牺牲“我”已经见得太多了,落到“我”身上的是一份责无旁贷的使命。④这两种说法从不同的角度写出了戍边军人平凡而又伟大的日常,表现了他们的坚忍、节制和奉献精神,并不矛盾。
8.①“我”作为叙述者是“在场”的,“我”不仅是旁观者,还是小说里的人物。小说写的是“我”及战友们的日常生活,客观地呈现身处特殊环境即不平常的生活中的戍边官兵的生活状态或场景。②“我”的笔始终在人物的思绪与境遇间穿插游走,让人物自己行动,自己说话,当代军人在极限环境中的艰辛与坚忍、在死亡的恐惧中坚定信念的形象跃然纸上。③小说对人物未置任何评论性的语句。在冷静、客观、直白甚至粗粝的勾勒中,将澎湃饱满的感情降至冰点,让理性之花升华,让读者能感受到写作者对戍边军人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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