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长春外国语学校2025-2026学年高一下学期期中语文试题

      长春外国语学校2025-2026学年第二学期期中考试高一年级

语文试卷

出题人：李丽婷         审题人：李响

一、现代文阅读（29分）

（一）现代文阅读I（本题共4小题，13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题。

 

我们这个民族最缺的是笨人

——刘震云在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尊敬的各位教授、姚洋院长，亲爱的各位师弟师妹：

大家好！

感谢各位教授，感谢姚洋院长，让我有机会重回北大百年讲堂。我上学时，这里还是大饭堂，每位同学都提着用羊肚子手巾缝成的饭袋，我提了四年，却几乎没洗过。当年食堂的菜分四个档次：五分钱的是炒土豆丝、炒洋白菜、炒萝卜丝；一毛钱的是鸡蛋西红柿、锅塌豆腐；一毛五开始有肉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两毛钱的则是回锅肉、红烧肉、四喜丸子。我是农村孩子，北大四年，一毛五以上的菜从未吃过，最爱的就是锅塌豆腐 —— 炸过的豆腐油水足，拌上米饭，便觉心满意足。

在食堂排队打菜，最大的惊喜是排到最后一份锅塌豆腐，大师傅会把盆里的汤汤水水全都浇在你的盘子里；最无奈的，是前一个同学买走最后一份，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看你一眼。我曾遇到过一件幸运的事：排到我时只剩最后一份锅塌豆腐，前面的同学却觉得豆腐太凉，改吃鱼香肉丝，这份豆腐便归了我。后来得知，这位同学是经济系的，正是国发院的前身，真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始终觉得，人与母校的联结，不在读书之时，而在离别之后。十年后再回北大，再站在百年讲堂，才更懂校园记忆的珍贵。我在母校参加过三次重要场合：2013 年新生入学、中文系百年校庆，以及今天国发院 983 名同学的毕业典礼。入学是相聚，毕业是别离，自古人生伤离别，但我由衷祝贺各位毕业生，从今天起，世界的各个角落，又多了 983 名我的同窗。

这些年行走四方，我最深的体会是：同学是通往世界的一张特别有效的通行证。无论走到哪个国家、哪个角落，一句 “我也是北大的”，就能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大家可以聊北大的老师、聊校园的往事，聊那碗难忘的锅塌豆腐，陌生感很快就会消散。

2015年，我去法国里昂参加作家圆桌会议，偶遇一位国发院MBA毕业的校友。他如今在里昂三大担任教授，邀我去他家中做客。他笑着说，真正的同学，不会请你去外面吃饭，也不会请你吃牛排，而是会在家里为你包饺子。我们在他家包饺子，他还拿出珍藏 30年的1985年拉菲，说好酒就要和同学分享。我们就着饺子喝红酒，他喝多后大谈现代金融学、外汇与股票市场，我一句都听不懂，却依然聊得十分开心。

我终于明白，在校时我们未必懂得同学的意义，离开校园、历经世事再重逢，才真正理解：就算一晚上听不懂对方的话，也愿意陪他聊一整晚，这就是同学。

北大是新文化运动的中心，是五四运动的策源地，是民主与科学的摇篮。这里走出了严复、蔡元培、李大钊、陈独秀、胡适、鲁迅等一代代先驱。他们身处不同时代，却有着共同的担当：当多数人安于当下时，他们在思考民族的未来；为了理想，他们甘愿燃烧自己，以血肉之躯照亮前路。

这也让我思考知识分子存在的意义：一个民族的知识分子，不仅要回望过去、立足当下，更要眺望未来。每一位知识分子的眼睛，都该像一盏探照灯，无数盏探照灯汇聚，才能照亮民族前行的道路。如果这些探照灯全部熄灭，民族便会陷入黑暗。

鲁迅先生为北大设计校徽，也曾在北大任教。读他的作品，我读出三个典型形象：像父亲一样的阿Q，最大的悲哀是被欺负却不自知；像母亲一样的祥林嫂，一生把悲剧讲成喜剧；像知识分子一样的孔乙己，一旦精神支柱崩塌，便失去了眺望远方的能力。这提醒我们，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是北大人的精神底色，更是我们守护民族未来的底气。

毕业后，大家就从一座大学走向另一所 “人生大学”，从一本书翻开另一本 “生活之书”。我们必须清醒：这个民族最缺什么？我们不缺人，不缺钱，但我们缺远见。马路反复修缮、桥梁寿命短暂、城市逢雨便涝，根源就在于短视浮躁。我们更缺笨人。

世界上并非没有投机，也不是没有近路，靠投机走近路成功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的利益只属于自己，无法推动社会真正进步。这个民族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最缺的就是脚踏实地、不投机、不取巧的笨人。

我人生中最好的两位导师，是我的外祖母和舅舅。外祖母是不识字的农村妇女，1900 年出生，一生为地主打长工。她身高只有一米五六，却是黄河边三里麦趟的 “头把镰”。我问她割麦为何比别人快，她却说：我只是扎下腰就不直起来，别人直腰休息的间隙，我多割了几把麦子，我就是个笨人。

我的舅舅是木匠，人称刘麻子，他做的箱子柜远近闻名。别人三天做好的柜子，他花六天精工细作。他说，好木匠不仅要花时间，更要从心底热爱这份手艺，看见一棵树，就知道它适合做什么，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

我们的马路两旁多是杨树，因为杨树长得快；而欧美国家的道路两旁，多是松树、椴树、楠木、橡木，生长缓慢却质地坚硬、经久耐用。树的选择，映照出一个民族的心态：是追求速成，还是坚守长远？

最后，我送给在座的师弟师妹两句话：种树要种松树，做人要做刘麻子。举起你们手里的探照灯，照亮我外祖母没工夫直腰的麦田。

谢谢大家，记得下次见面，请我吃饺子。                              

(有删改)

注：作者刘震云，1958 年生于河南新乡延津，当代著名作家，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得主。1978 年以河南省高考文科状元身份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文风平实质朴、幽默真诚，善用日常小事书写底层生活与民族品格，被读者评价为 “说人话、接地气” 的作家。代表作有《一地鸡毛》《一句顶一万句》《温故一九四二》等，作品聚焦普通人的生存状态，于平淡中蕴含深刻的现实思考与人文关怀。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1. 作者以北大食堂饭袋、菜品分级、锅塌豆腐等往事开篇，用自嘲式幽默拉近与听众的距离，锅塌豆腐成为母校与同窗情谊的情感符号。
2. 里昂校友畅谈金融学理论，作者一句不懂却仍畅谈整晚，意在说明同学情无关学识与领域，核心是真诚相待、包容陪伴。
3. 作者认为知识分子应如探照灯，既要回望历史、立足当下，更要照亮民族未来，民族若失去知识分子的远见，便会陷入黑暗。
4. 文中以中外行道树对比，意在批评国人偏爱杨树，否定速成植物，推崇生长缓慢的名贵树种，强调自然绿化的科学选择。

2.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1. 演讲以个人回忆为线索，由食堂趣事、同窗情谊逐步升华至民族品格、知识分子使命与青年担当，行文由小及大、层层递进。
2. 语言亦庄亦谐，既有自嘲调侃的口语化表达，又有谈及民族使命时的庄重深沉，亲切自然且富有感染力，符合 “刘氏幽默” 的风格。
3. 外祖母割麦、舅舅做木匠的事例，以小见大，将抽象的 “笨人” 内涵具象化，使道理通俗易懂，增强了演讲的说服力。
4. 全文以 “饺子”“锅塌豆腐” 首尾呼应，仅为表达作者对北大校园饮食生活的怀念，使结构完整圆合。

3.根据原文内容，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 作者承认世界存在投机与近路，且多数人因此获得成功，因此认可投机取巧的价值，认为走近路是合理的人生选择。

B. “笨人” 并非指智力愚钝，而是脚踏实地、持之以恒、专注深耕、拒绝浮躁短视、心怀长远的人，是民族发展最需要的品质。

C. 作者认为母校的意义只存在于离别之后，在校期间无法体会校园情感，只有毕业后历经世事，才能真正理解母校的价值。

D. 鲁迅笔下的阿 Q、祥林嫂、孔乙己，是为了批判底层民众的劣根性，否定普通百姓的价值，警醒知识分子保持清醒。

4.通读全文，请概括文中体现同学情的三件典型事例，并分别简析每件事例蕴含的同学情内涵。（4分）

（二）现代文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5～8题。

杨大将

侯德云

姜大爷是个故事篓子。他爱讲，我爱听。夏日午后，他经常坐在自家门前那棵一人粗的合欢树下乘凉。瞅见他在，我立马提了板凳，坐到他对面。哩哩啦啦，周边几个小玩闹，也都坐过来。姜大爷干咳几声，润一口茶，开讲。都是大连的老故事。

在姜大爷的老故事里边，新开路一带，有成片的瓦房。听故事的当口，已无瓦房踪影，满眼都是高楼，我们在楼缝儿里来来往往。

姜大爷的老故事里，有个传奇人物叫“杨大将”。我一直记得他。

日本殖民时期，新开路不叫新开路，叫新开大街。最早的一条柏油路由华人商民集资修筑，取名中华大街。日本人不允，更名为新开大街。还是不允，不允也叫，爱咋地咋地。

新开大街是旧大连的繁华之地，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吃喝拉撒、生老病死所需的各种商品，应有尽有。打把戏卖艺的、算命打卦的种种江湖达人，也都爱往那儿凑。姜大爷说：“做生意的，谁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啊。”

姜大爷也经常往新开大街一带出溜，他是去看热闹。

一群人围在墙根儿，姜大爷好奇，挤进去，瞅见一个人在摆地摊。一块旧毯子上面放一罗盘、一石板、一石笔和十几个指南针，后边立着一个清瘦男人，半百年纪，中等身材，

穿长衫，拄文明棍，口中念念有词。

姜大爷拎起耳朵听。

那人问一胖子：“这位老兄多大年纪？”

回：“三十八。”

那人压低嗓门：“再过十二年，您就五十了，对不对？”

胖子点头：“对。”

众人笑。

那人提高嗓门：“看看，我算对了不是？”

众人又笑。

那人问一络腮胡子：“这位老兄多大年纪？”

回：“四十三。”

那人说：“哟嗬，再过十七年，您就六十了呀。”

回：“没错。”

众人笑。

那人压低嗓门：“我用文明棍指指您，就知道您克不克妻。我可以指指您吗？”

络腮胡子点头。

那人用文明棍比画一下，随即问道：“大嫂子比您大比您小啊？”

回：“大我三岁。我十六岁那年成的亲。”

那人边摇头边说：“我的天，坏菜了，娶早了您哪，非克不可。”

回：“我媳妇去年死了。”

“看看，我又算对了，”那人抬高嗓门，“各位老少爷们儿，我要是算得不对，倒找大洋一块。可惜呀，我这都俩月了，一块钱也没找出去，急得我呀，满头是汗。”

说罢用手抹抹额头，做擦汗状。

众人哄然大笑。

接着又问到一个也是早婚也是妻子大三岁的。

那人说：“还是克妻的命。请问大嫂子还健在么？”

回：“在，身体好着哪。”

那人说：“现在没克，早晚得克。您回家别跟大嫂子说啊，说了她非来骂我不可，她要是真来骂我，我咋还口啊，还得急出满头汗。”

说罢又抹抹额头，做擦汗状。

众人哄然大笑。

那人不笑，一本正经地、嗓门忽高忽低地介绍自己：“在下姓杨，双名润斋，直隶省人，人称杨大将。今日初来宝地，不为赚钱，只为扬名。刚才这出，我是卖水饺的喝碗汤，招一招食客。哪位要是真要相面哪，甭管是老中少三步大运，妨父母不妨，克老婆不克，有几儿几女，富贵贫贱，穷通寿夭，连坟地带孩子，连媳妇带宅子，连洗面带捋胡子，全都有啦。多了不要，少了不谈，大洋两毛，哪位要相，哪位开口。”

话音未落，笑声四起。笑声里，还真有几位嚷嚷着要相面的。杨大将一边相面，一边捧哏逗哏，跟单口相声有得一比，姜大爷说他笑得肚子疼。

姜大爷告诉我们，旧时江湖有句话叫“万象归春”。“春”，在相声里的意思，是逗人一乐。

“没想到看相这个行当，还有一门滑稽派。”姜大爷说，“像杨大将这样，人在江湖走，能把一个春字写明白，就不愁吃喝啦。”

我不懂“江湖”是什么东西，问姜大爷，他咧咧嘴，瞥我一眼，说：“现在不懂，将来会懂，有一个算一个，你们都会懂。”

杨大将不总在新开大街做生意，也到别处串场子。姜大爷有时能遇见他，有时遇不见。

想不到杨大将晚上也出来相面。夏日傍晚，姜大爷和几个浪荡子，随一阔少到群英楼喝酒。起杯不久，忽听窗外有人吆喝：“算卦，相面，看手相不要钱——”声调忽高忽低，唱歌似的。一屋子人都笑了。不光这一屋子，别的屋子也笑了。

姜大爷觉得耳熟，探头往楼下一瞅，果然是杨大将。

这时隔壁包间喊话，把杨大将喊上楼来。各包间都开着窗，那边大声说话，这边听得真切。没几句，听出乐子了，哪是什么相面，分明是一出对口相声。杨大将和一个女声轮流逗哏捧哏，那屋几个男女笑得岔气，这屋姜大爷他们笑得抽筋。

一出对口相声说下来，杨大将得赏两块大洋。

从此每隔几日，杨大将都到群英楼说相声。喊他最频的，是一个名叫徐文林的富商。徐文林常跟一年轻戏子到群英楼喝酒寻乐。

逾数月，媒体爆出冷门消息，徐文林死在群英楼，死因是食物中毒。

徐文林死前半个时辰，听了一出杨大将的相声，杨大将还是跟那个年轻戏子对口。

杨大将成为嫌疑最大的人，可是搜遍全城，不见踪影。

姜大爷说，徐文林是天字号汉奸，直接受命于奉天日本特务机关长。

徐文林的死，一度成为大连街谈巷议的热点。坊间盛传，那个杨大将，是东北抗联派来的。

很多年后我在《大连近百年史人物》一书中，查到了徐文林的名字，一时惊诧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