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届语文高考一轮复习文学类文本阅读(小说) 任务2:鉴赏小说的形象
2026-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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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信息
| 学段 | 高中 |
| 学科 | 语文 |
| 教材版本 | - |
| 年级 | 高三 |
| 章节 | - |
| 类型 | 题集-专项训练 |
| 知识点 | 小说 散文 |
| 使用场景 | 高考复习-一轮复习 |
| 学年 | 2027-2028 |
| 地区(省份) | 全国 |
| 地区(市) | - |
| 地区(区县) | - |
| 文件格式 | DOCX |
| 文件大小 | 181 KB |
| 发布时间 | 2026-06-03 |
| 更新时间 | 2026-06-03 |
| 作者 | 一沐一春 |
| 品牌系列 | - |
| 审核时间 | 2026-06-03 |
| 下载链接 | https://m.zxxk.com/soft/58194187.html |
| 价格 | 2.00储值(1储值=1元) |
| 来源 | 学科网 |
|---|
摘要:
**基本信息**
以“知识萃取清单+实战演练”构建小说形象鉴赏体系,覆盖概括特点、分析手法、探究作用三维度,形成“考点-方法-模板”闭环训练。
**专项设计**
|模块|题量/典例|方法提炼|知识逻辑|
|----|-----------|----------|----------|
|概括形象特点|3题(含2023全国乙卷等真题)|四步解题法(抓描写/析情节/联背景/品评价)+规范模板|从外在特征到内在品格,由表及里的分析路径|
|塑造人物手法|2题(含2019全国Ⅰ/Ⅱ卷真题)|正侧面描写分类+表达效果矩阵+教材链接|从直接刻画到间接烘托,技法与文本的有机统一|
|形象作用分析|2题(含2020新高考Ⅱ卷等真题)|主次要人物/物象作用三维模型|从人物塑造到主题表达,局部到整体的思维跃迁|
内容正文:
任务2:鉴赏小说的形象
知识萃取清单
核心考点:
概括形象特点
塑造人物形象的手法
分析形象(含次要人物或物象)的作用
一、概括形象特点
✅ 常见设问(真题示例):
[2023全国乙卷第9题] 德贵与牛、犁对话,表现了德贵什么样的心理?请结合小说简要分析。
[2022全国甲卷第8题] 老胡这一人物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小说中的……是一个怎样的形象?请简要分析。
结合小说内容,分析概括……的性格特点。
解题方法:
(1)解题思路:
抓住人物描写方法 → 外貌、语言、动作、心理等描写
把握情节发展脉络 → 在事件中展现人物性格
重视时代背景与环境 → 关注人物的身份、地位、经历
关注作者评价 → 对人物的介绍和评价(如“他是个倔强的人”)
(2)答题规范:
概括人物性格特点 + 结合文本具体分析,注意完整性、丰富性。
二、塑造人物形象的手法
✅ 常见设问(真题示例):
[2019全国Ⅰ卷第8题] 鲁迅说:“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请谈谈本文是如何具体塑造这样的“中国的脊梁”的。
[2019全国Ⅱ卷第8题] 请以老舞蹈师形象为例,谈谈小说塑造人物形象时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
解题方法(从以下角度入手):
描写手法
表达效果
链接教材参考
正面描写
外貌/神态/动作
更好展现人物内心世界及性格特征,突出人物性格,使人物形象更丰满。
必修下册第二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二
语言描写
刻画人物性格,反映心理活动,促进情节发展;描摹语态,使形象栩栩如生。
必修下册第5课“学习提示”;必修下册第六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二、3
心理描写
直接表现思想情感,表现品质,刻画性格,推动情节发展。
必修上册第一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三;选择性必修上册第三单元“单元研习任务”二、1
细节描写
更细腻展示人物某一特征;突出性格,使个性鲜明;深化主题,推动情节发展。
必修上册第一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三;必修下册第六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二、2;选择性必修中册第8课“学习提示”
侧面描写
环境描写
烘托人物状态,衬托人物心理。
必修下册第六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一;选择性必修上册第三单元“单元研习任务”二、2;选择性必修中册第二单元“单元研习任务”二、3
对比
对比塑造,凸显人物形象。
选择性必修中册第10课“学习提示”
三、分析形象(包括次要人物形象或物象)的作用
✅ 常见设问(真题示例):
[2020新高考Ⅱ卷第8题] 本文多次提到“板凳”,这是富有意味的细节。请分析这里“板凳”的用意。
[2016全国Ⅲ卷第11(2)题] “我”在小说中的主要作用是什么?请简要分析。
解题方法(按形象类型分类):
(1)主要人物形象作用:
描写某种典型人物;
揭示社会现象,表现作者对社会现象的歌颂或批判;
表现作者的理想信念。
(2)次要人物形象作用:
衬托主要人物;
作为故事讲述者,使故事真实可信;
推动情节发展。
(3)物象作用:
衬托人物形象;
暗示人物命运;
作为线索,推动情节发展;
暗示环境或主题。
✅ 答题通用模板建议:
【概括形象】:××是一个……(性格/身份)的人。从……(描写/情节)可以看出……(具体表现)。
【手法分析】:作者运用……(手法),通过……(例子),表现了人物……(特点/情感),增强了……(效果)。
【作用分析】:该形象/物象在文中起到……作用(如衬托、推动、象征等),有助于……(主题/情节/人物塑造)。
总结记忆口诀:
“概括看描写,手法分正反;作用三类型,主次要分清;物象藏深意,主题常点睛。”
实战演练
1.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目。
长出一地的好荞麦
曹多勇
这年里,德贵最后一次来种河滩地已是腊月里。这期间,他先后种过一次黄豆,两次绿豆,两次麦子,庄稼还是颗粒无收。这情况,德贵还有岁数更大的犁都没经历过。儿子儿媳说这怪气候叫厄尔尼诺现象,德贵不听这道理,骂天,说这是要绝人啊!
大河湾土地分两种:一种在围堤坝里,淮河水一般淹不掉,是大河湾人赖以生存的保障;另一种地在堤坝外,无遮无拦地紧挨淮河,一年里能收季麦就不错了,秋季天都荒着——这地叫河滩地,也叫荒地。大河湾只德贵一人秋季天还耕种河滩地。
村人说德贵,那点河滩地还能结出金豆豆、银豆豆?
德贵家人也说德贵,年年秋季天见你河滩地种呀种呀种,可临了收几次?
德贵先是不愿搭理话,落后才说,俺见河滩地长草就像长俺心口窝,痛得夜夜睡不着觉呀!
河滩地位于村东两里地。德贵村东里出了庄,赶头牛,扛张犁,沿河堤一直往东去。人老,牛老,犁也老。牛老,蹄迈得很迟缓,远处里还以为牛是站堤坝上不动弹。人老,老在脊梁上。肩上挂一张犁,侧斜身显得更佝。犁呢是犁铧小,犁把细,还满身裂出一道一道暗裂纹,像老人手上脸上的皱纹皮。牛前边领,德贵后面跟,牛缰绳牵连他们俩,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弄不清是德贵赶牛,还是牛牵德贵。至河滩地头,德贵说一声“吁——”,牛停下蹄,瞪一对大牛眼瞧德贵。德贵下堤坝往河滩地里走,牛也侧转身头低屁股撅,挺住蹄缓下堤坝追德贵。关键时才分出牛还是受人支配着。
德贵没有即刻套牛犁地,他知道牛跟自己还有犁都得歇息喘口气。犁榫眼松,趴德贵肩“吱呀、吱呀”一路不停歇地叫。德贵说犁,俺知道你榫眼咧着嘴,不湿润湿润水,你准散架。牛嘴也“吧嗒、吧嗒”扯黏水吐白沫。德贵说牛,俺知你嗓子眼冒着火,得去淮河里喝个饱。于是,德贵、牛和犁三个老货径直朝淮河走去。
牛饮水,人喝水,犁干脆丢河里。德贵喝几口水站起身,骂犁,你个老货还真能憋气呢;骂牛,你个吃草的家伙能站俺上游饮水?
淮河水这会儿还温温顺顺躺河床里,波浪一叠压一叠有条不紊地浪过来又浪过来。德贵、牛,还有那只淹没水里的犁构成一幅温馨的田园画。但德贵却在这宁静貌似温顺的淮河水里瞧看出洪水泛滥的迹象。这迹象是几缕混浊的泥丝,曲曲折折隐河边的水里摇曳流过。这几缕混浊的泥丝就是上游山水下来的前兆,就像暴风雨过来之前的一阵凉风。
牛饮饱水抬起头,润湿的嘴像涂抹油似的又黑又亮。德贵问牛,你说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牛两眼盯着水面瞧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瞧。德贵又问犁,你说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德贵问犁没见犁,这才弯腰伸手捞出犁。犁全身吃透水,多余的水“滴答滴答”往河面滴。这清脆的水滴声像是回答德贵的问话。德贵说还是犁说得对,不能害怕涨水淹河滩地,俺们就不种河滩地。
不知怎么的,德贵感觉最通人性的是犁,而不是牛。
这天上午,德贵犁过河滩地;这天下午,德贵耙过河滩地;这天挨傍晚,德贵撒开黄豆种。一天时间,这块河滩地就暄暄腾腾像块饼被德贵精心制作好,摆放在淮河边上。
然而,还没等德贵的锄伸进去,淮河的水便涨出来,德贵赤脚跑进黄豆地,眼前那些没顶的禾苗还使劲地举着枝叶在河水里挣扎。德贵站立的地方原本还是一处干地,河水舔舔地漫过脚面,德贵往后退,骂河水,说俺是一棵会挪动的庄稼,你们想淹也淹不住。
就这么河水淹过种、种过淹,德贵从夏日里一口气赶进腊月天。
腊月里天寒地冻,德贵这回出村没牵牛,没扯犁,只扛一把大扫帚。河滩地经河水反复浸泡几个月,晃晃荡荡地如铺展一地的嫩豆腐。这样的地是下不去牛、伸不开犁。德贵扛的大扫帚是牛也是犁。德贵脱下鞋,“咔嚓”踩碎表层的薄冰走进去,冰泥一下没过小腿肚,德贵挨排排拍碎冰,而后才能撒上种。
这一次撒的是荞麦。腊月天,只能种荞麦。
德贵毕竟是上岁数的人,又加两腿淤进冰泥里,那些刺骨的寒气也就洪水般一浪一浪往心口窝那里涌。德贵仍不罢手,不急不躁,拍一截冰泥地,撒一截种子,而后再把荞麦种拍进泥水里。德贵知道停下手,这些拍碎的冰泥又会凝结起来。德贵还知道荞麦种在这样的冰泥里是长不出芽的,即使长出芽,也会被冻死。但德贵仍是一点一点地种。
这天,德贵回家烧两碗姜茶喝下肚,便躺床上睡起来。梦里的河滩地绿油油长满一地的好荞麦,长呀长呀一个劲地往上长。
(有删改)
德贵与牛、犁对话,表现了德贵什么样的心理?请结合小说简要分析。
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欲壑
[日]樱井美智代
终于经不住诱惑,美枝还是决定去逛商店了。今天是九井百货公司大甩卖的日子,因此商场里人潮拥挤,绝大部分都是来买便宜货的家庭主妇,而对于主妇美枝,因为她并不想买什么,所以只是随便地转转。她大致走了走,越来越多的东西开始向她招手。结果,一双牛皮的高跟鞋和一件宽松的女式短外套,由于五折的价格很诱人,于是,她很爽快地付了账。
美枝拎着鼓鼓的纸袋兴冲冲地坐上了回程的汽车。一般情况下,购物就是这样,买的时候高兴,回到家里打开包装时更是万分幸福,就像我们的主人公美枝一样。她掏出高跟鞋,又掏出了女短外套,她沉浸在物质的满足感里。她意犹未尽地又翻了一下纸袋,忽然,她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型包装商品。美枝愣住了,她拿起它仔细地看,同时也在努力回想自己刚才购物的情形。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自己买了这么一件商品。
“会是赠品吗?”美枝这样想着,便打开了那个包装物。发现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发现是一个耀眼的红宝石戒指。这戒指大约有零点五克拉,美枝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她不知该说或该做些什么。“啊!还有宝石鉴定书!这无疑是颗真宝石!”美枝惊讶得死盯了老半天。
“这至少也值三十万元!但我并没有买呀!”商店里非常拥挤,一定是谁往袋里放时放错了,就滑进了自己的购物袋里了。
“但这也太离谱了呀!这人一定是个富豪夫人吧。”美枝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往自己手上戴。使她吃惊的是,这戒指戴上正合适,而且光彩夺目,十分美丽。
“嗯!不用着急打电话,又不是我丢的,更不是我拿的,明天再打吧,反正我又不是不给她……就是,大大咧咧丢东西的人,也该让她得点教训了!”她这样满不在乎地打定了主意,也就没把宝石戒指立刻摘下来。而且往后的几天,美枝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这又不是我偷的,是它自己进到我的纸袋里来的,如果当时我知道我还不一定会要呢!更何况,那富婆说不定早已不在乎这戒指了,早把它给忘了。人家是不会在乎这么小的一点宝石的……”
美枝总是用类似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也始终没给商店打电话,不知不觉地把戒指占为己有了。
一天,天气晴朗,突然房门对讲机响了。门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挑、西服笔挺的年轻人。
那小伙子微笑着说:“初次见面,打扰了。我叫山本,是珠宝店的。太太,您还满意我们的珠宝吧,感觉如何?我这次来是给您送付款通知单的……”那小伙子说着从里兜掏出付款单递给了美枝。
美枝呆住了,便试探着问道:“您说的都是什么呀?”
“您真健忘,这样可不好呀,你一定知道的,我说的是您在一个月前所买的那枚宝石戒指啊!”年轻人依旧面带微笑地说。
“哦,不会吧,你说那是我买的?不,不是那样的,那是别人不经意放在我的购物袋里的。”
“不,您一定误会了。如果您不中意,您可以按照宝石鉴定书上试用保证后面的电话号码打电话给我们,或者,也可以在一周内退货给我们。”
美枝细看那张宝石鉴定书,发现后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可是……那……”美枝声音越来越小,但仍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可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了。他说:“您没同我们联系,说明您接受了这枚戒指,所以今天是特意来取货款的。”
美枝无奈,只好接过了账单,一看差点昏了过去,账单上赫然写着戒指的购价七十万元!简直贵得没边了!这不是往死里宰人吗?
“天呐,你没拿错吧,怎么会!怎么会是七十万元?太昂贵了!这不是真的吧!”美枝说着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我们的要价都是极为公平合理的。要知道那是真正的、高成色的红宝石。而且您已经戴有一个月了,已验证过了……如果您觉得太贵的话,太太!您打算付多少钱呢?”小伙子有些不耐烦。接着又用嘲讽的口吻说:“您是不是享受不起呀?”美枝此时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于是那人便又提出:
“那您现在有多少现金呢,我们可以考虑,让您分期分批地付,您仔细想想!”
“现在我只有三十万元……”美枝声如蚊蝇。
“那就先收您三十万,剩下的就先欠着吧。这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人微笑着说。
然而,美枝却依然忧心忡忡地说:“欠着也不好办哪!如果您的催款单哪天不小心被我老公看到了,那我……”
“这好办,嗯,那么您也可在我公司做钟点工来还清余下的款项。现在我们正缺人手呐!每天你工作一段时间。”小伙子好心地建议。“没多久你就可以摆脱困境了。”
“可是我结婚之后从没工作过,所以,对于工作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哦,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让您做的工作是很简单的,不需要经验都可以做好的,您所做的只是向那些忙于购物的主妇的纸袋里把我们的宝石偷偷地放进去……”
小说是“虚构性与现实性的结合”,请结合这一特点,简要分析这篇小说以珠宝店工作人员让美枝通过不正当方式偿还戒指欠款作为结局的艺术效果。
3.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四世同堂(节选)
老舍
整个的北平变成了一只失去舵的孤舟,在野水上飘荡!舟上的人们,谁都想作一点有益的事情,而谁的力量也不够拯救他自己的。人人的心中有一团苦闷的雾气。
玉泉山的泉水还闲适的流着,积水滩,后海,三海的绿荷还在吐放着清香;北面与西面的青山还在蓝而发亮的天光下面雄伟的立着;天坛,公园中的苍松翠柏还伴着红墙金瓦构成最壮美的景色;可是北平的人已和北平失掉了往日的关系;北平已不是北平人的北平了。在苍松与金瓦的上面,悬着的是日本旗!人们的眼,画家的手,诗人的心,已经不敢看,不敢画,不敢想北平的雄壮伟丽了!北平的一切已都涂上耻辱与污垢!人们的眼都在相互的问:“怎么办呢?”而得到的回答只是摇头与羞愧!
只有冠晓荷先生的心里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他比李四爷,小崔,孙七,刘师傅……都更多知道一些什么“国家”“民族”“社会”这类的名词;遇到机会,他会运用这些名词去登台讲演一番。可是,小崔们虽然不会说这些名词,心里却有一股子气儿,一股子不服人的,特别不服日本人的,气儿。冠先生,尽管嘴里花哨,心中却没有这一股子气。他说什么,与相信什么,完全是两回事。他口中说“国家民族”,他心中却只知道他自己。他自己是一切。他自己是一颗光华灿烂的明星,大赤包与尤桐芳和他的女儿是他的卫星——小羊圈三号的四合房是他的宇宙。在这个宇宙里,作饭,闹酒,打牌,唱戏,穿好衣服,彼此吵嘴闹脾气,是季节与风雨。在这个宇宙里,国家民族等等只是一些名词;假若出卖国家可以使饭食更好,衣服更漂亮,这个宇宙的主宰——冠晓荷——连眼也不眨巴一下便去出卖国家。在他心里,生命就是生活,而生活理当奢华舒服。
现在,日本人攻进了北平;日本人是不是能起用他呢?想了半天,他的脸上浮起点笑意,像春风吹化了的冰似的,渐渐的由冰硬而露出点水汪汪的意思来。
在全城的人都惶惑不安的时节,冠晓荷开始去活动。在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他的心中颇有些不安。街上重要的路口,像四牌楼,新街口,和护国寺街口,都有武装的日本人站岗,枪上都上着明晃晃的刺刀。人们过这些街口,都必须向岗位深深的鞠躬。他很喜欢鞠躬,而且很会鞠日本式的躬;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证章或标志,万一日本兵因为不认识他而给他一些麻烦呢?人家日本人有的是子弹,随便闹着玩也可以打死几个人呀!还有,他应当怎样出去呢?是步行呢?还是把小崔叫过来,作他的暂时的包车夫呢?假若步行到阔人的家里去,岂不被人耻笑?难道冠晓荷因为城亡了就失去坐车的身分?假若坐车呢,万一过十字路口,碰上日本兵可怎么办呢?坐在车上安然不动,恐怕不行吧?这倒是个问题!
想了好久,他决定坐小崔的车出去。把小崔叫来,冠先生先和他讲条件:
“小崔,这两天怎么样?”
小崔,一个脑袋像七棱八瓣的倭瓜的年轻小伙子,没有什么好气儿的回答:
“怎么样?还不是饿着!”不错,冠先生确是小崔的主顾,可是小崔并不十分看得起冠先生。
“得啦,”冠先生降格相从的一笑,“今天不至于饿着了,拉我出去吧!”
“出去?城外头还开着炮哪!”小崔并不十分怕大炮,他倒是心中因怀疑冠先生要干什么去而有些反感。他不准知道冠先生出去作什么,但是他确能猜到:在这个炮火连天的时候要出去,必定是和日本人有什么勾结。他恨在这时候与日本人有来往的人。他宁可煞一煞腰带,多饿一两顿,也不愿拉着这样的人去满街飞跑!生活艰苦的人,像小崔,常常遇到人类和其他的一切动物最大的忧患——饥饿。可是,因为常常的碰上它,他们反倒多了一些反抗的精神;积极的也好,消极的也好,他们总不肯轻易屈服。
冠先生,可是,不明白这点道理;带着骄傲与轻蔑的神气,他说:“我不教你白拉,给你钱! 而且,”他轻快的一仰下巴颏,“多给你钱!平日,我给你八毛钱一天,今天我出一块! 一块!”他停顿了一下,又找补上个“一块!”这两个字是裹着口水,像一块糖果似的,在口中咂着味儿说出来的。他以为这两个字一定会教任何穷人去顶着枪弹往前飞跑的。
“车厂子都关着呢,我哪儿赁车去?再说,”小崔没往下说,而在倭瓜脸上摆出些不屑的神气来。
“算啦!算啦!”冠先生挂了气。“不拉就说不拉,甭绕弯子!你们这种人,就欠饿死!”
大赤包儿这两天既没人来打牌,又不能出去游逛,一脑门子都是官司。她已经和尤桐芳和两个女儿都闹过了气,现在想抓到机会另辟战场。仰着脸,挑着眉,脚步沉稳,而怒气包身,她像座轧路的汽辗子似的走进来。并没有看小崔(因为不屑于),她手指着冠先生:“你跟他费什么话呢?教他滚蛋不就结啦!”
小崔的倭瓜脸上发了红。他想急忙走出去,可是他管不住了自己。平日他就讨厌大赤包,今天在日本鬼子进城的时节,他就觉得她特别讨厌:“说话可别带脏字儿,我告诉你!好男不跟女斗,我要是还口,你可受不了!”
“怎么着?”大赤包的眼带着杀气对准了小崔的脸,像两个机关枪枪口似的。她脸上的黑雀斑一个个都透出点血色,紫红红的像打了花脸。“怎么着?”她稳而不怀善意的往前迈了两步。
“你说怎么着?”小崔一点也不怕她,不过心中可有点不大好受,因为他知道假若大赤包真动手,他就免不了吃哑巴亏;她是个女的,他不能还手。
教小崔猜对了:大赤包冷不防的给了他一个气魄很大的嘴巴。他发了火:“怎吗?打人吗?”可是,还不肯还手。北平是亡了,北平的礼教还存在小崔的身上。“要打,怎不去打日本人呢?”
“好啦!好啦!”冠先生觉得小崔挨了打,事情就该结束了,他过来把大赤包拉开。
“小崔,你还不走?”
“走?凭什么打人呢?你们这一家子都是日本人吗?”小崔立住不动。
(有删改)
冠晓荷、小崔是选文中的两个主要人物,小说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写,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采浆果的人(节选)
迟子建
金井的山峦,就是大鲁二鲁的日历。
雪让山峦穿上白衫时,他们扛着爬犁去拾烧柴;暖风使山峦披上嫩绿的轻纱时,他们赶紧下田播种。山峦一层一层地由嫩绿变得翠绿、墨绿时,他们顶着炽热的太阳,在田间打垄、间苗、锄草和追肥;而当银光闪闪的霜充当了柴岗,给山峦罩上一件五彩的花衣时,他们就开始秋收。
金井是个小山庄,只有十来户人家。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从来没有事情能阻止得了秋收,但今年例外,一个收浆果的人来了。
秋收刚刚开始,一辆天蓝色的卡车摇摇摆摆地开到了金井。
车主是个中年汉子,高个儿,方脸,小眼睛,大嘴巴,面色红润,说起话来神采飞扬的,一看就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车主开出浆果的收购价格后,从怀中掏出两沓钱来,丢在柜面,把它们当竹板一样敲打着,以说书人的口吻说:“话说这秋菜要是晚收一天它待在土里也飞不了,可是这浆果要是晚采一天,拿现钱的就是别的人了!”
他这一番吆喝,让秋收的人们扔下了手中的镐、铁齿、镰刀、耙子等农具。他们纷纷回家拿起形形色色的容器,奔向森林河谷,采摘浆果,仿佛牧羊人在寻找失了群的羊。
一年一度的秋收本来像根缜密坚实的绳子,可那些小小的浆果汇集在一起,就化成了一排锐利无比的牙齿,生生地把它给咬断了。
金井的男人中,有个比女人采浆果还要灵巧的人,他就是王一五。王一五不爱种地,但他是个农民,不种也得去种,他下田时脸上就总是挂着霜。他有个儿子,十一岁了,可看上去只有七八岁那般大,瘦削枯黄得像棵秋天的狗尾巴草,人们都叫他“豆芽”。别的男孩拎一篮土豆能一路疾行,豆芽提着半篮就趔趔趄趄、气喘吁吁了。王一五爱做小衣服,豆芽则喜欢用铅笔画画儿。他爱画花鸟虫鱼、房屋河流,他从来不画人,说是世上的人都是丑的,不能入画。
不秋收了而去采浆果,王一五和豆芽开心极了,他们第一天就采了半瓦盆的牙各答和一大茶缸的都柿,所以他们家拿到的钱最多。
大鲁二鲁是金井人中唯一还在秋收的人。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大鲁是男的,二鲁是女的。他们已是中年人了。他们的父母,也就是老鲁夫妇,是一对表兄妹,这使得他们生出的孩子言语木讷,思维迟钝,严重智障。
老鲁夫妇几年前先后去世了。他们临终给这对兄妹留下遗言“春天播完种,别忘了秋天下了霜就秋收”,大鲁二鲁牢牢记住了这一点。他们不像其他人家喜欢用日历,金井的山峦,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日历。翻动这日历的,就是风霜雨雪。当暖风让这日历透出隐隐的绿色时,他们就去播种了,而当秋霜将这日历点染得一派绚丽时,他们准时地去秋收了。
金井有个老女人“苍苍婆”,苍苍婆不像别的女人遭了难后终日以泪洗面、唉声叹气,她的头发全白了之后,她的心也仿佛一下子跟着变得光明了,她爱说爱笑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老年人的那种混浊,依然那么明亮,清澈逼人,好像她的眼底浸着一汪泪,使她的眼睛永远湿润而明净。
采了三天浆果的苍苍婆终于想到该叫大鲁二鲁也去挣点现钱,这样的好事把他们落下了,叫她心里不忍。苍苍婆就在这天晚饭后摇摇晃晃地去大鲁二鲁家了。
大鲁二鲁收了一天的萝卜,趁着天还有微微的亮光,将它们一筐筐地下到菜窖里。
满嘴酒气的苍苍婆亢奋地叫道:“大鲁二鲁,别秋收了,采浆果去吧,能拿现钱!大鲁过年时就能买新鞋穿了,二鲁也能买件花衣裳了!”
大鲁二鲁没有日历,所以他们常常错过一些节日,但春节是不会从他们眼皮底下溜掉的。他们过年不像别人家,他们永远都穿着旧衣裳,只不过晚上时包一顿饺子吃而已。当然,他们也会冻上两座冰灯,一左一右地摆在门口,让它们充当暗夜的一双眼睛。
开始的几天,苍苍婆还认认真真地采上一天的都柿,交给收浆果的人,可是接下来的日子,竟一发而不可收,她吃空了盛都柿的盆子。收浆果的人为了安慰她,丢给她一张十元的钞票,让她买酒。
苍苍婆捡起钞票,运足一口气,又把它吹回地上,苍苍婆说:“钱是什么,不就是一张落叶吗?蚂蚁合伙举过落叶,这样的叶子它们没见过,留着给蚂蚁们举着玩儿,当遮阳伞使吧!”说完,她就一摇一摆地走了。
大鲁二鲁始终不为所动,在他们看来,秋收才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刨完了土豆,又砍了白菜和大头菜,把它们运回来,腌了两缸酸菜和一缸咸菜,然后把余下的菜下到窖里。之后,他们把遗落在地里的菜帮也捡起来,装进麻袋,拉回家堆在仓房旁,作为猪饲料。最后,他们踏着更浓重的霜,去大草甸子,用绳子把猪草背了回来。
就在大鲁二鲁扛回猪草的这个夜晚,天空下起了大雪。金井人一年的收获,就这么被掩埋在大雪之下了。人们脸上满是凄苦的表情。他们冬天吃什么?他们的牲畜和家禽吃什么?苍苍婆望着大鲁二鲁这户唯一收获了庄稼的人家,她的心中先是涌起一股苍凉,接着是羡慕,最后便是弥漫开来的温暖和欣慰。
二鲁的脖颈上戴了一圈火红的野刺莓。金井的女孩,最喜爱穿这样的项链来戴。看来在秋收的间隙,大鲁二鲁也采了浆果。只不过他们只采了很少的一种,并且为它们做了最美的镶嵌。
(有删改)
小说以“采浆果的人”为标题,有什么含义?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5.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平凡的世界(节选)
路遥
快过端阳节了,头上的太阳热烘烘的。山鸡和野鸡清脆的叫唤声,不时打破这梦一般沉寂的世界。大地上的绿色已经很惹眼了。大部分秋庄稼刚锄过一遍草,庄稼地中间的苜蓿盛开着繁密的紫红色的花朵。向阳的山坡上,稀稀拉拉的麦穗开始泛出了黄颜色。路边灰白的苦艾丛中有时猛地会窜出一只野兔子,吓得田福军出一头冷汗。
他一边走,一边揪了一把苦艾凑得鼻子上去闻。这苦涩而清香的艾叶味,使他不由想起小时候的端阳节,他和福堂哥总要一大早就爬起来,拔好多艾草,别在门上,别在全家人的耳朵上,然后再揭开喷香的粽子锅……唉,从那时到现在,不觉得几十年就过去了。记得文化革命开始时,他刚三十出头,正是风华茂盛之时——结果这好年华白白地浪费掉了。前几年虽然恢复了工作,但也等于仍然在油锅里受煎熬。直到不久前“四人帮”被打倒后,他才好像一下子又变年轻了。只要国家有希望,工作就是把人累死也畅快!他多年来一直处在实际工作中,因此非常清楚十年文化革命所带来的灾难性破坏是多方面的,不可能在朝夕间就消除。他常想,作为一个基层领导干部,必须在他的工作范围内既要埋头苦干,又要动脑筋想新办法。当然,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农民的吃饭问题。现在看来,没有大的政策变化,这问题照样解决不了。那么,能解决多少就解决多少,最起码先不要把人饿死……临近中午的时候,田福军才走到这个叫土崖凹的小村子。
田福军被队长引到家里吃午饭。队长的一孔土窑像个山水洞一般黑暗,大白天进去竟然看不清家里有几个人。他坐在烂席片炕上向生产队长询问村里的情况。队长的老婆在锅灶上做饭。不久他才发现,这家人六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大点,都挤在门圪崂里惊恐地看他。孩子们几乎不穿什么衣服,也分不清男女,一律剃着光头——大概是怕生虱子。午饭端上来后,田福军拿起一个玉米面馍。他刚准备吃,发现这黄馍上沾些黑东西。他一下从炕上站起来,走到后炕头上揭开锅盖。他看见,锅里只有两个玉米面馍,其他都是糠团子。他的喉咙顿时被堵塞了。
田福军把自己碗里的玉米面馍放进锅里,用手去拿糠团子。他手刚一抓,这团子就被他捏成了一把碎渣子。他顺手拿起锅台上的铁铲子,把这堆渣子铲在自己碗里,然后浇了两勺熬锅水,回到炕上埋下头吃起来。队长一家人吓得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两个大人和六个孩子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吞咽那碗糠水饭。
他还没有把饭碗放下,门里突然闯进来一个老汉。田福军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老汉就双膝跪在队长的脚地上,一边向炕上的他磕头,一边嘴里连哭带喊:“青天大老爷!快救救我一家人的性命……”
田福军慌得一把攒下碗,跳下炕来扶起老汉,问他:“什么事?什么事?”
老汉连哭带说:“我一家三口人四天都没吃一颗五谷了!快饿死了……”
“一颗粮也没了?”田福军问。
“就是的……”
“口粮哩?”
“扣了!”
“为什么扣了?”
这时,队长开口说:“他家的小子出门盲流了,公社和大队命令要扣口粮。我们也不敢给……”
“我娃也是饿得不行了,才出门的……”老汉哭着说。
“走,我到你们家去看看!”田福军立刻扶着老汉出了队长家的门,队长本人也紧撵在后面来了。
田福军进了这老汉家,看见炕上睡着一个老婆婆,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他弯下腰问话,这老婆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更没力气给他回答。在窑墙根下,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合住眼靠墙坐着,脸上已经成了青黄色。她见来了生人,勉强用手托着墙站起来,绝望地望着他。
田福军目睹这惨状,泪水汹涌般从眼睛里淌出来了。他哽咽着,狠狠揪着队长的肩膀,说:“快去盘粮食!”队长愚蠢地嗫嚅说:“公社和大队领导不让给他们分粮,我……”
“混蛋!”有教养的田福军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一把扯住队长的衣服,拉着他即刻就去盘粮食。
当田福军和队长一人扛一口袋粮食回来时,这一家三口人都爬着跪在门口,哭成了一堆……
三天以后,遵照田福军的指示,后子头公社把二十几个大队书记都召集在了公社来开会。
会议一开始,田福军劈头就问:“你们哪个队有断了粮的家户?有多少户?缺多少粮?”
他的问话刚完,许多支部书记都哭开了。他们纷纷叙说各自队里的不幸状况。看来除过个别村,大部分村子都有许多缺粮户,有的只能维持一两个月,有的当下就揭不开锅了。
问题相当严重,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后子头公社今年可能要饿死不少人。不是说这些队没一颗粮食,所有的大队都有“战备粮”。但这些粮食是准备未来打仗吃的,上面规定,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动用——动用这粮食就等于犯法!
此刻,田福军无法顾及个人的后果——他不能看着把人饿死。他当即决定,立即打开各队的粮库,尽快把粮食分发给缺粮户。战备粮空缺下的数目,以后逐渐再补上——这样就可以看作是借粮,而不是分粮。反正不管怎样,他已经严重违犯了禁令。他想,为此就是把他押到法庭上,他也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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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花开的时候
王东梅
许久长蹲在台阶上,看两只绿翅鸭为了一粒玉米粒争来抢去,扑棱棱的翅膀扬起的尘土险些迷了他的眼睛。许久长一躲,就与门缝里钻出的一缕小鱼贴饼子的香味儿撞了个满怀——真香啊。叹了口气,许久长从簸箕里又抓了一把玉米粒,扬向空中,转身进了屋。
灶上,铁锅里正咕嘟嘟冒着热气。
真香。许久长又嘟囔了一句。
香吧!喝两盅?
喝。
两只小酒杯就摆在了炕桌上。老伴儿马小翠坐在了对面。
酒倒上了,小鱼上桌了,俩酒杯一碰,马小翠的眼睛里却渗出了点点泪花。喝吧。喝完,就该出发了。
许久长一仰脖,酒杯里的酒就灌进了喉咙里。热辣辣的酒,像一团烧着的火,热辣辣地烤热了许久长的胸膛。
许久长85岁,马小翠82岁,他们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生儿育女,春种秋收。今天,他们就要离开了。
在村庄搬迁的启动大会上,马小翠听乡里的领导说了,说咱衡水湖是全国著名的旅游区,为加强湿地保护,修复自然生态保护,村庄要整体搬迁。啥是“生态保护”她没听懂,可她听懂了啥是“搬迁”。搬迁就是搬走,就是让她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
她的心疼啊!有多疼?
像?像离开和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许久长那么疼。撕心裂肺地疼。
儿子说,得搬。这是大事。
村主任说,得搬。这是顺民心、顺民意的大事。
这些道理马小翠都懂。得搬。可是,她就是舍不得。
门前的大槐树,是生儿子那年栽的,现在树都两搂粗了,比儿子都壮实。房子是生闺女那年翻盖的,如今闺女都做奶奶了。还有屋后河洼里的那条船,破了补补了修,一条船养活了老老少少一大家子。还有门前的这条路,原本只是一条下河的毛毛道,如今已经修成了柏油路。
儿子说,新区啥都有。有新房子,有新路。
村主任说,村民搬迁了,村子里会种满樱花,等到春天来了,整个村子就会变成鲜花盛开的地方。
马小翠没有见过樱花,她这辈子跟在许久长身后见得最多的是咱衡水湖的水、鱼、鸟、芦苇,她这辈子习惯了呼吸着衡水湖带着水汽的空气,像是习惯了许久长身上长年的鱼腥味。
干!
许久长又往酒杯里蓄满了酒。不等马小翠端杯,许久长已兀自把酒灌进喉咙里,一股热辣辣的小火苗又烧了起来。
村里人都搬走了。
儿子说,13天,整个村子都搬空了。
村主任说,只有你俩还留在村子里
许久长的泪窝就热了。他不是钉子户,他不是不走。他只是想再多看一眼这个村子,想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儿。
故土难离呀。马小翠又端起了酒壶,许久长摆了摆手:吃鱼。
对,吃鱼。早上刚从湖里打上来的鱼,还带着湖水的腥气。香,真香。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味道。
马小翠的眼里又有泪花溢出来。屋里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模样。儿子说,新房里啥都有。许久长也不想动,一砖一瓦置起来的,他不想住了一辈子的房子搬得像个空空落落的破烂样。可有一样东西,他装了满满一罐子的土——自家院里的黄土。
他把罐子塞到马小翠怀里,说,抱好了,这是念想。
马小翠就紧紧地抱着罐子。
庄子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出村的大路,这是衡水湖上唯一住人的岛屿。据说,原先这岛上没有人,只有鸟。老渔民都知道,鸟是有灵性的物种,只栖落在有风水的地方,于是,就有打鱼的人在岛上安了家。一家,两家,三四家,渐渐就有了村庄。一辈又一辈,村庄越来越大。可不知从啥时候起鸟儿们渐渐飞离了小岛,岛上的鸟越来越少了。
儿子说,环境好不好,鸟儿最知道。是人们破坏了环境。
村主任说,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
搬迁的领导说,要把岛还给鸟儿,环境才会好起来。
村子搬空了,村民们退出了小岛。
许久长抻着脖子往天上望,望天边的一个又一个黑点。
咕咕咕,咕咕咕。
走吧。
马小翠拽拽许久长的衣襟。一辆独轮小车早已停在院门口,是许久长说,当年娶她进门用的就是这辆独轮车,今天离开,也要用这辆独轮车推着她。
坐在车上,马小翠仿佛又看见了许久长健壮的模样。
咕咕咕,咕咕咕。
忽然,远远的天上飞来一只鸟。紧接着又是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成千上万只鸟在空中齐飞,它们一会儿盘旋上升,一会儿又急速下降,还不时变换着各种队形,好像有人指挥它们在空中表演高难度舞蹈一样。
马小翠叫起来,真美呀。
啥?许久长问。
鸟儿!不,这湖,这水,这鸟,这村,这景。
嗯。美。
许久长应了一声。明年花开的时候一定要回村子看看,看看咱的村子变成啥样了。
回。一定回。
许久长一挺腰身,攥紧车把,脚步铿锵,沿着出村的大路向前走去。
(原载于《天池》2023年第19期,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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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逛
和军校
泔河村的敦厚妈一辈子逛过的最大地方是观音镇。翻过泔河,上一道坡,走两顿饭的工夫,就是观音镇了。观音镇是真的好,那么宽的路,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好吃好喝好穿的。虽然这些吃喝她都没享受过,可逛一逛也够敦厚妈幸福几天呢。敦厚六岁,敦厚妈摔跛了腿。从此,敦厚妈再也没有逛过观音镇。有一回敦厚妈走娘家,正好有一辆大卡车来娘家拉西瓜,那车真大,拉的西瓜真多,跑得真快,敦厚妈惊骇得不得了,一跛一跛地跟出去半里地看稀罕。回到村里,敦厚妈就一遍一遍地给人讲那汽车,听的人听着听着都笑了。
敦厚妈守寡早,就守了敦厚这么一个儿子,因此把敦厚看得比埋在屋角的钱罐罐还紧。所以,当敦厚想当兵的时候,敦厚妈死活不依。村支书张大昌对敦厚妈说:“你还能把他守一辈子?叫娃去当兵吧。”敦厚舅舅也支持,敦厚妈的心动了,说:“那就叫娃试试。”敦厚一试,真就“试”上了,崭新的军装穿上身,就要走了,敦厚妈把前襟哭湿一大片,说:“这可咋弄呢,娃从小都没出过门,衣裳破了谁给他补,饥一顿饱一顿的,谁记挂他呀……”敦厚还是走了,眼圈红红的,和同村孙四海、孙长明一起去当兵了。
敦厚当兵的第三个年头回来了,和村里的小秋结了婚。小秋是个俊人儿,少话,识理,没过门就三天两头来帮敦厚妈做家务,妈长妈短地叫。没几天,敦厚回部队去了。敦厚妈就和小秋相依着过日月,不争不吵,像母女。泔河村的人都说“敦厚妈真是有福气呢”。又过了两年,敦厚寄回来一封信,说他入了党,转成了志愿兵,要去一个油田当石油工人。泔河村的人都替敦厚高兴。
敦厚是个孝顺儿子,他到油田当了石油工人,每次回来,都给妈买好多好多好吃好穿的,帮妈干所有农活,用自行车驮着妈到观音镇逛两回集。敦厚的话变得多了,当着全村人的面,讲他的油田,讲他的油田有多大,讲他的油田有多好,讲得一村人都勤勤地朝敦厚妈递艳羡的目光。敦厚又要走了,临走,给妈留下了好多的钱,又叮咛媳妇小秋好好地侍候妈。就在这一年的年根,敦厚匆匆地回来了,又匆匆地走了,走时带着小秋。
偌大的一个屋子,空荡荡的只剩下敦厚妈一个人了,她常常盼敦厚盼到天明,只要碰到村里的人,敦厚妈就一直说她的儿子敦厚。有一回,孙四海他妈说:“你敦厚咋不带你进他的油田上去逛一逛啊?”因为孙四海刚带他妈逛了咸阳。每逢这时,敦厚妈就替她的儿子说话:“敦厚也是叫我去的,我想咱一个农村妇女,腿又不好,话也不会说,走不到人面前去;再说了,敦厚又要忙公家的事,咱去了给娃惹麻烦呢。”村里的人也就信以为真了,不再说这类话。敦厚妈回到家里就犯嘀咕了,敦厚可从没说过接她去美丽的油田逛一逛这话!再说了,她也真想去敦厚的油田上逛一逛了。所以,当敦厚再次回来的时候,敦厚妈就有心问一问敦厚了:“敦厚,油田上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敦厚说:“好,娃能骗你吗?几十万人的大油田,顶咱几千个泔河村,高楼房,宽马路,人山人海。”敦厚妈说:“妈这腿不争气,要不,妈也想到你的油田上逛一逛呢。”敦厚的口吻就变了,躲开妈的目光,含糊着说:“其实也没啥好逛的。”这一天,敦厚的舅也来了,他也给敦厚说:“你和小秋一走,你妈一个人在家里孤呢,你把你妈接到油田上逛一逛。”敦厚还是说:“其实也没啥逛的。”
此后,泔河村人的话变得难听了:“真看不出敦厚是个没良心的。”
敦厚妈说:“是我不去,油田没啥好逛的。”
孙四海他妈说:“没啥好逛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没啥好逛的他为啥把他媳妇叫去逛呢?”
孙长明他妈也附和着说:“不是咋的,往后少跟这人打交道。”
村里人都这么说,次数多了,敦厚妈就觉得脸上不光彩,人多的场合去的也少了。
敦厚妈的身子一日不济一日,年底就突然不行了。支书张大昌做了主张,一封电报把敦厚从油田上招了回来。敦厚夜夜陪着妈,给妈端吃喂喝,无微不至。小秋更是殷勤,尽着一个媳妇的孝道。敦厚把妈驮到县医院查病,医生冷着脸叹了口气说:“准备后事去。”敦厚把妈驮回村里了,急着要去油田。在村口,支书张大昌拦住了敦厚的去路。
张大昌说:“敦厚,你妈是有今没明的人了,赶紧接你妈去油田逛一逛。你要有良心。”
敦厚说:“叔,我知道。等翻过年,我就给我妈看病,就是走到天南海北,我也要给我妈把病看好。”头一低,那泪就“叭叭叭”地砸下来。
张大昌说:“你妈是没几天的人了,你现在就把她接走。”
敦厚说:“叔,我有难处。”
张大昌沉了脸,说:“敦厚,你要是今日不带你妈走,从今往后,你就别再叫我叔,泔河村就没你活人的地方了。”
敦厚咬咬牙,走了。
敦厚走了,泔河村的骂声也就起来了。
敦厚走后第十九天,小秋正在给妈熬药,门外来了一辆小车,下来几个人,说是接小秋和敦厚妈,还有村支书张大昌。一见面,小秋就抱住张大昌,哇的一声哭了。
一行三人来到油田,来到了敦厚所住的单站上。这里,就他一个采油工,一个单站,好大一座山,一口油井,一节列车式铁皮房,住着敦厚一个看井人,四野茫茫,遥无人迹,比他们的泔河村还荒凉。小秋的感觉是准确的,敦厚死了。有三个盗油人,开着四轮车,敦厚拦车,他们送钱,敦厚不要,他们吓唬,敦厚不怕。敦厚伸手拦在路中央,说:“想把油拉走,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装满一车油的四轮从敦厚身上碾了过去……敦厚死前,留下话:把我妈,还有支书张大昌接到油田来看看。还说,他这几年攒的钱,全用来给他妈看病……
采油厂的领导说,这口井是全厂最远的一口井,没有人愿意来住单站。敦厚刚从部队下来,又是党员,他就主动去了。这么多年,他一句埋怨都没有过,从没提出过困难。
小秋抱着妈哭得死去活来,她断断续续地说:“他一直想条件好些了,分了房子,再把妈接来……”
最后,在如何处理敦厚遗体的问题上,支书张大昌和油田上的领导发生了分歧,张大昌说:“敦厚是个好娃,是我们村的光荣,叶落归根,我们村要把他运回去,给他建一个高高大大的墓。”
油田上的领导说:“敦厚同志是优秀共产党员,我们还要追认他为烈士,号召全厂的采油工向他学习,所以我们想把敦厚同志的遗体火化,留在这里。”
双方各说各有理,互不相让。就在他们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小秋和她的婆婆在山上那个采油小站旁悄悄地为敦厚挖着墓穴。
妈说:“敦厚,你就住这儿,把井看好……”
小秋说:“妈要是想你了,我就跟妈来看你。”
起风了,落雪了,一会儿,天地一色。
(有删改)
作品塑造敦厚的形象主要使用了哪些艺术手法?
8.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小题。
文本一:
伏击
徐贵祥
起床的哨子刚刚响起,乔东山就一跃而起。易水寒也从床上跳下来,懵懵懂懂地穿衣服。
学习班的学员不发枪,只是发了军装。易水寒一边扎着绑带,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乔东山,感觉乔东山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心里才稍微平静一点。
出操的时候,他发现队伍里又多了几张面孔,估计是从西边归队的,心里不禁嘀咕起来,千万不要有认识凌云峰的人。从跑步到队列训练,大家的精力都很集中,没有人注意他。但他还是心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
上午上课,由乔东山汇报自己的战斗经历。乔东山说,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古莲战役的三条山战役,那时候我们师担任主峰防御,友邻部队是军部的特务团,那个特务团打得惊天地泣鬼神,团长凌云峰同志率领部队在敌人的阵营里三进三出,反复剿杀,直至将马家军的指挥系统打乱,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不知红军在哪里,稀里糊涂地乱冲乱撞,导致自相残杀,从而迟滞了对于三条山正面的进攻,有力地保障了三条山主峰阵地的防御,掩护了军部和本师主力转移。这个英雄的特务团的团长是谁呢,他就坐在我们的中间,请凌云峰同志站出来,让同志们看看……
易水寒在那一瞬间几乎晕了过去,他没有想到乔东山会在这个场合把凌云峰的名字点出来,还让他站起来亮相,一旦有人认识凌云峰,他马上就会原形毕露,马上……他不敢想下去了,也不得不站起来。
他控制住一触即发的情绪,软绵绵地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干笑,结结巴巴地说,没什么,乔科长过奖了,我们没有做什么……讲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简直就要虚脱了,摇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学习班主任肖南发现他神情不对,走到他的面前问,凌云峰同志,你怎么啦,病了吗?
他说,不,哦,是的,头晕,晕得厉害。
肖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那好,你坐下休息吧。
又对乔东山说,你继续。
易水寒坐了下来,他清空了自己的思想,把陈达送给他的那几句话拿出来,放在心上,我信仰三民主义,不成功便成仁……
乔东山说,大家都看见了,这就是凌云峰,我们的英雄。昨天夜里,我们聊起三条山战斗,我很惊讶他能死里逃生。他告诉我,他已经倒在死人堆里了,是一场大雨把他的战友浇醒,那位战友发现他还有一口气,把他背出死人堆……同志们知道吗,古莲城地处西北黄土高原,不要说冬天,就是夏天也很少下雨,怎么可能在冬天下一场大雨呢,大家相信吗?……
教室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易水寒的头皮一紧,下意识地摸枪,可是武装带上没有枪。他闭上了眼睛,该来的一定会来,那么就来吧,老子不是凌云峰,老子是国民党特务易水寒,老子是来刺探情报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不成功,便成仁……
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见乔东山说,昨夜,当凌云峰跟我说那场大雨的时候,打死我我也不相信,我甚至在那一会工夫对他产生了怀疑,我怀疑他的脑子被枪炮震坏了……
易水寒提到嗓门上的一颗心,呼的一下放回到肚子里,紧接着又被重新提了上来。乔东山说,我甚至对他的经历和身份产生了怀疑,我怀疑他不是凌云峰,我打算继续暗中注意他,调查他……
霎时,易水寒的额头上就冒出黄豆大的汗珠,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一下周围,似乎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向他逼来,无数根指头指着他,耳畔一片轰鸣——假的,特务,冒牌货,拉出去公审,枪毙……
易水寒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握紧双拳,准备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他的腿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了,他颓然跌倒在木凳上,等待未知的结局……
好像过去了很多年,也许有一百年吧,他睁开眼睛,看见乔东山的嘴巴还在台上动。乔东山说,同志们啊,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奇迹啊。今天早晨,我借阅了一份资料,我找到了三条山战斗的一则报道,“是夜,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为古莲百年不遇”,是我们的特务团感天动地,老天爷洒下甘霖,浇醒了我们亲爱的凌团长,这是天意啊……
易水寒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乔东山就从台上跑下来,泪花闪烁,抱住易水寒激动地说,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革命者是打不死的……
易水寒分明感觉到,好像有一个东西从他的身体内脱壳而出,另一个东西注入他的血管。他颤抖了一下,在乔东山的背上拍打两下说,谢谢你乔科长,你把我们特务团说得太神奇了,我,凌云峰,为了革命,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选自《当代》2020年第1期,有删改)
文本二:
在《伏击》中,易水寒是徐贵祥着力刻画的人物。从外在角色意义上看,易水寒具有双重身份,他首先是国民党的特殊人才,受过专门的特务训练,接受潜伏任务后,身份就成了英雄的红军团长凌云峰。对失散归队的红军人员,当时有严格的审查制度,“学习班”的培训不仅是审查甄别的过程,更是一个反复学习的过程,正是在这一漫长的过程中,易水寒接受了共产党的革命洗礼,而其中重要的一点,是他对凌云峰的理解,这种理解不仅是他为了潜伏伪装,需要深入了解凌云峰的人生经历、成长过程和作战艺术,更有红军对凌云峰这一传奇英雄的解读和崇敬。易水寒渐渐地被凌云峰的理想所感召,为凌云峰的人格所折服。这一过程是艰巨的、痛苦的,小说借助内心独白、动作神态暗示等心理描写形式展现了这一过程,完成了对这一复杂而又典型的人物形象的塑造。
(摘编自《词客有灵应识我——评徐贵祥长篇小说<伏击>》)
文本二中提到“小说借助内心独白、动作神态暗示等心理描写形式展现了这一过程,完成了对这一复杂而又典型的人物形象的塑造”。结合文本一谈谈你的理解。
9.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燕食记(节选)
葛亮
知客①敲敲门道,韩师傅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阿响推开门,见里头别有洞天。原来是一个厨房,灶上坐了一口大铁锅,墙上则挂了从大到小的两排蒸笼,井然有序。可是,另一边呢,却搁了一只矮榻,两边挂着一副竹制的楹联:“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阿响知道这是隶书,师傅叶七讲给他听过。①看起来,倒是和这满室的烟火气,并无半点突兀。
你师父的腿还好吗?忽然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阿响一惊,四周望一望,并未看到人影。这声音便似天外来的。
待他未回过神来,看大案旁走出来一人。这人身材极矮小,不仅是五短,而且是未曾发育的孩童身形。但是,却有成人的头脸,且面相成熟,甚至很见沧桑。他并不等阿响回答,自顾自走到矮榻前,很灵活地翻身上去,盘腿坐好。
阿响问,您刚才问我师父?
韩师傅嗤笑一声,说,后生仔,你留了块月饼在供台上,不就是想告诉我,这叶七阴魂不散吗?这叶七,就没半个字给我吗?
阿响于是将叶七的信掏出来,递给他。韩师傅打开信,抽出来,左看右看,又翻过来,渐渐皱起眉头,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信递给阿响,说,你也看看。
②阿响接过来,看这信,竟然没有一个字。对着阳光再看,还是一张白纸,反面也是。一时间有些茫然。
韩师傅坐得直一些。他对阿响说,既如此,你就留下吧。你兼做小按②,包食宿。他“噌”地一下,利落地跳到了地上,在大案旁的铜盆净了手。只见他拎起那只面团,重重地甩在了案板上。几经摔打,面团下落的声音更为沉钝。③其中的力道,甚至让阿响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
韩师傅说,这块饼里少了一味,叶七可不是个粗心的人。
在得月阁,韩师傅没有为难过阿响,也没有过夸赞。仿佛他是个已有多年默契的熟手师傅。可是旁人能看出对他的关照。他被留下来,便招人怨言。阿响本是硬颈的人,便萌生了去意。可没等他和韩师傅说起,韩师傅倒先找了他,说,你师父的无字信,我读懂了。
阿响猛抬起头,问他读出了什么。他说,你先别管他说了什么。你是带着你师父的手艺来的。
④于是阿响开火架灶。先打出了一炉月饼,给韩师傅尝。
韩师傅说,馅料不够滑,皮不够酥。
隔天,再打一炉,韩师傅说,火候欠了,没炒匀。
再打,韩师傅咬一口,忽然停住了,再咬,慢慢品,点头道,好了,果然,只差那一味。
阿响便问,哪一味。
韩师傅看他,笑而不言。
阿响便试肉桂,白胡椒,都不对。
韩师傅说,那就继续试,试出来为止。
阿响终于为了一件事情辗转反侧。这在他是未有过的。他想,为什么韩师傅一尝,就发现月饼少了一味料。为什么叶七肯教他,却独留下那一味。
他想到了那封无字信,便向韩师傅讨来看。韩师傅微笑了一下,从袖笼里取出,便递给了他。好像已预备好了他要来讨。韩师傅说,带回家,慢慢看。
他将灯调得明亮了些,慢慢看。对着光看,由不同的角度。翻来覆去,都是白纸一张。时日久了,中间的折痕深了。一处边角,有浅浅的污。他想,那是韩师傅留下的。他或许也不止一次地,如他一般反复地查看,揣摩。
可是,一张白纸,能看出什么呢。
他入神地看,没留神锡堃进来了。锡堃站在他身后,默默地,半晌,忽然开口说,雪地银驹。
阿响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看见锡堃眼里有温暖的灯影,目光却在远处。他问,少爷,你说什么?
锡堃这才回过神,说,你手里的这张白纸。让我想起师父来了。小时候,阿爸请他教丹青。第一课,李师父在屋当中,挂了一幅卷轴。这卷轴上,只裱了一张雪白的纸。他问我们在这纸上看到什么。我们看了又看,都是一张纸,便回他说,什么都没看见。
半晌,只有我大嫂一个人,慢慢站起来,说,师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有匹白色的小马驹,卧在雪地上。师父捻一下胡子,微笑说,对。这画上看见的,就是你心里有的。人常说眼见为实,还是着了相。莫相信你们的眼睛,要相信自己的心。
雪地银驹,大象无形。
雪地银驹。阿响跟着他,喃喃道。
锡堃打了一个悠长的呵欠,说,慢慢看。我困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阿响竟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仍是盯着这张纸,嘴唇翕动。又过了许久,他举起了这张纸,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了。
第二天,阿响将信还给了韩师傅。他说,我知道少了哪一味了。
韩师傅微笑,等着他。
他说,盐。
韩师傅点点头,说,嗯。盐是百味之宗,又能调百味之鲜。莲蓉是甜的,我们便总想着,要将这甜,再往高处托上几分。却时常忘了万物有序,相左者亦能相生。好比是人,再锦上添花,不算是真的好。经过了对手,将你挡一挡,斗一斗,倒斗出了意想不到的好来。盐就是这个对手,斗完了你,成全了你的好,将这好味道吊出来。它便藏了起来,隐而不见。
阿响对他拱一拱手,说,我这就去试试。
韩师傅又颔首,说,你师父这封无字信,为难我,却为成全你。你自己悟出来的,这辈子都忘不了。
中秋当日,阿响打出一炉月饼,给韩师傅尝。
韩师傅只吃了一口,嘴角轻颤了一下,说,这就对了。
这金黄的月饼,齐整整的,在灯底下是灿然的光。
(有删改)
【注】①知客:帮忙招待宾客的人。②小按:又称白案,专门制作主食、点心和各种小吃的人。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①楹联书香气息与厨房的烟火气并不“突兀”,对环境的着力描写,突出了人物的形象。
B.句②阿响有些“茫然”,是对韩师傅言行的不解,更是对叶七师傅“白纸”信的措手不及。
C.句③“震动”是对韩师傅摔打面团的“力度”的一种夸张的表述,也体现了阿响内心的焦虑。
D.④处段落使用延宕的手法,通过刻意延迟关键信息的揭示,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
10.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山中驿站
碧野
年轻司机把车子开上了一座高山。这里,原始森林密匝匝,遮断了视线。年轻司机的眼睛在密林中闪着光,双手每一秒钟都在迅速地转动着方向盘。
“这就是冲霄岭!”年轻司机又像夸耀又像警告地提高了声音对我说。
在密林的浓荫中,我惊心动魄地打量着这冲霄岭上高悬在头顶的危崖、遮天蔽日的古树、迎面陡立的公路、出没无常的急弯。我连粗气也不敢出一口,只一边眼瞪瞪地看着这比来路上任何高山大岭都要险恶的道路,一边在心里埋怨年轻司机,他明明知道我是第一次进山,却故意拿话来捉弄我。
汽车刚刚爬上冲霄岭的顶巅,就突然停住了。就在公路穿过的这片林中空地上,有一个年轻姑娘出现在一座大木屋跟前。她腰里插着一把闪光的利斧,坐在一大捆树枝上,嘴里咬嚼着一根青草。好像她是刚刚砍柴回来,听见汽车声,歇着在默默地等待。落日把她映照得十分清楚,宽肩细腰,眉清目秀,粗黑的辫子盘在头上,穿紧身衫子,腿绑棕树皮,脚踩草鞋,显得又俊俏又精明。
年轻司机打开车门,高高兴兴地喊了她一声:“小藤!”
林中空地上震荡着一阵清亮的笑声。这个叫做小藤的年轻姑娘接过司机和我的小提包,回转身子对着木屋高声喊叫:“老站长,来客啦!”
木屋里走出来一个头缠黑布、须眉斑白的老人,慈祥地微笑着把我和司机领进了木屋。
木屋里很宽敞,很干净,并排摆着十张棕床,红漆床栏杆,被褥洁白。落日的金光从林梢上映进木屋,满室生辉。窗外森林中传来淙淙的泉流声,传来一声声山雀的鸣唱。
季节虽是初秋,但是冲霄岭海拔很高,入夜有点冷。小藤姑娘在木屋当中间的火塘里架上疙瘩柴,一边烧着火给我们取暖,一边很有兴趣地向我们打听山外的消息。
“你住过北京饭店和上海宾馆吧?可是那高楼大厦,有这风吹松林和水流石上的声音吗?”年轻司机似问非问地笑着对我说。
他这话道出了这小小驿站的自然风韵。
小藤姑娘举手掠了掠落到额头上的发丝,映着火光,眼睛含笑地说:
“西藏高原上的毡房,内蒙古草原上的蒙古包,新疆戈壁滩上的帐篷,各有各的风味!”
我吃惊地看着小藤姑娘问:
“你怎么知道?”
“你不要小看我们的小藤,她知道的事可多哩!全国探矿队、中国药物调查队,都来过这冲霄岭,住过她这驿站呵!”年轻司机一边用火棍拨着火,一边夸赞道。
“我碰见山外来的人,只是喜欢问一问……”小藤姑娘在火光中红着脸说。忽然把头一歪,好像在倾听黑夜山林中的动静。“来车了!”小藤姑娘一个箭步跳出门去,消失在黑暗中了。
山林远处果真隐隐约约地传来了马达嗡嗡的声音。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呀?”小藤姑娘迎着白花花的车灯飞跑着去迎接。
司机们一个接着一个打开车门跳下来,亲亲热热地围着小藤姑娘说话:
“半山腰里有塌方,车子差一点开不上来呢!”我跟着年轻司机走拢去凑热闹。老站长听见人声嘈杂,也跑到林中空地上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藤姑娘提来了一盏马灯。只见她扛着一把铁锹对老人说:
“老站长,我到下边去看一看!”
司机们一看小藤姑娘准备去清理塌方,就纷纷地跑到木屋里去拿锹拿镐。
和我一块的年轻司机奋勇当先地跟上了小藤姑娘,我也不甘落后跟了上去。可是小藤姑娘把马灯提高照了照我的脸,轻轻地推了我一把说:
“夜黑崖陡,你没有爬惯山路!”
“冲霄岭万丈高,你可不能去!”老站长一把拉着我往木屋里走。
我被拉进宿舍隔壁的一间小木屋里来。这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白木桌子、一把凳子,简陋得很。
“你看,小藤就是这一号姑娘,克己为人。她住在这冲霄岭上,就像藤爬崖壁似的,不管风吹雨打,扒得可牢哩!”一谈到小藤姑娘,好像引起了老站长的无限感慨。老站长从树皮钉成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厚本子,递给我说:
“你看看这上面记的!”
我借着火光翻开一看,原来是一个账本。账本上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一笔不苟。上面分门别类地记着我看不太懂的账目。但是通过一根根红蓝线条和庞大的数字,我却看出了山区人民生活的富裕和物产的丰饶。而且通过每一个端正娟秀的字迹,我看到了小藤姑娘对山区的热爱、工作的自豪和生活的理想。
下弦月在深夜中爬上了冲霄岭,带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树影射进木屋的窗子里来,把屋子照出一片柔光。
接着老站长告诉我,这冲霄岭周围百里,都有小藤姑娘的足迹。平原上的来客对大山区摸不清方向,经常有在冲霄岭下车的,只环望着群山发愁。每遇上这样的旅客,小藤姑娘就自告奋勇给他们带路。次数多了,小藤姑娘对冲霄岭周围的高山大岭、深沟峡谷,都摸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发现靠窗的墙上贴有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没有平凡细小的工作,就不会有社会主义的伟大成就!”月光的清辉和柴火的红光,把这张纸条交映得如此鲜明!我久久地凝视着纸条上的这一行字……
一阵清亮的笑声,打破了午夜的寂静,也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抬头往窗外望去,一点微红的灯光正从森林中飘出来。原来是小藤姑娘和司机们回到冲霄岭上来了。我跟着老站长快步地迎了出去。在林中空地上,月光和马灯光照出小藤姑娘浑身都是泥,盘在头上的两根辫子,一根松落在肩上,一根散开在胸前。
老站长从小藤姑娘手里接过铁锹,拍了拍她身上的土说:
“累了吧!”
小藤姑娘抖动着长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举起马灯照着我说:
“岭下已经鸡叫啦,你怎么还不休息?”
就在这举高了的马灯光中,我看出小藤姑娘的脸色虽然有点疲倦,但眼睛却充满了光彩。
第二天一早,朝霞刚刚涂红万山老林,我就跟着年轻司机上路了。小藤姑娘仍然把辫子盘在头上,腿绑棕树皮,脚踩草鞋,把我们送上车。下山的公路迂回曲折,汽车已经转了好几个大弯,仍然可以望见小藤姑娘站在冲霄岭巅的一座悬崖上,在向我们挥手。我看见穿过林隙的第一线朝阳,正射落到小藤姑娘的身上,金光闪闪。
(有删改)
文中画线处都有对小藤的相关描写,这样写对塑造人物有何作用?请简要说明。
11.阅读下面材料,完成下面小题。
绵绵的秋雨
史铁生
一连几天的秋雨总算想歇口气了。小路上铺满了落叶,被风吹起,像一层层五彩斑斓的波浪。潮湿的空气中带着发苦的霉味,太阳终于出来,却又无精打采地沉到古殿飞檐的后面去了;把一片沉静的黄光投向那片老柏树林。
那是她吗?我的心一阵紧跳: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独自坐在一棵老柏树下,微驼的脊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就像是那老柏树的一部分。她好像正望着什么。
我向她走去。我想这一定是她了。临来时,朋友对我说:“如果你在家里找不到她,就到她家近旁的那个小公园去找。离儿童运动场不远,有一片老柏树林……”
我向她走去。我的腿在发抖。但愿这还不是她,但愿我没能找到她,但愿……如果我在最后那一刻没有胆怯,如果我和大勇同时冲上那座楼顶,如果……唉,往事毕竟难于忘却,何况我正是为了往事而来。
昨天,淅淅沥沥的秋雨中,我又来到了这座古城。“我总该看看她”,一路上我不断地说服着自己,虽然我也感到了透顶的滑稽。算来大勇已经死去十四年了。十四年前我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迷迷蒙蒙地下着细碎的秋雨。
古殿檐头的枯草在秋风中飘摇。这是一座荒废了的古苑。昔日的雕栏玉砌散落在草丛中,被风雨剥蚀得像一块块墓碑。秋蝉乘这个生命最后的时光全力地叫着,使这古苑更显得寂寞、空旷。
我向她走去。她一动不动地坐在老柏树下,不知正张望着什么。夕阳把她的白发染得金黄。
她到底望着什么呢?神情那么专注、安详。她双腿盘在一起,裸露的脚腕像是老柏树的根。
我向她走去,去欺骗那个善良的老人。她已经失去一个活生生的儿子了,还要再让她失去心中那个英雄的幻影吗?我摸摸口袋里的六十元钱,厚厚的一叠,都是五元一张的——来自十二个不同的地方。每一张是一颗心,每颗心都是善良的,每颗善良的心都在欺骗她。十多年了,每月我们从不同的省、市把钱寄到朋友这里由她给大勇的母亲送来,说那是“烈属抚恤金”。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能使她相信,她的儿子是为革命牺牲的。我们不忍用诚实来伤害这个孤单的老母亲的心。
我走到了她身旁,这肯定是她。从那张瘦削而苍老的脸上,我又看见了大勇的影子:宽阔的额头,总像在微笑的孩子气的嘴。大勇长得太像他的母亲了。她没有注意到我。一缕夕阳的残光照到她脸上,她把爬满青筋的手举到额前,遮住阳光,依然那么专注地望着。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儿有一个儿童运动场:一群孩子正尽情地游戏,笑着、叫着、追逐着……转椅飞转,像一只五彩缤纷的万花筒;秋千高荡,像一只只彩色的气球放上了秋空……像是一幕幻景,像是上天丢落的一片春光。
她发现了我。“您也喜欢孩子?”她对我说。
“我也是。”她又转过脸去,朝儿童运动场上望着,说:“操心、受累、担多少惊怕,可花多少钱你买不来个情愿不是?”
原来是为这个!“离儿童运动场不远有一片老柏树林。”“你忘了,她给人家看了一辈子小孩儿,供大勇上的大学。”当时我还不明白朋友这话的意思。
我看见了一架高高的云梯,看见了寒光闪闪的长矛……“您快看,快看哪!”我看见了绿色的柳条帽,看见了红色的臂章……“您快看,快看哪!”……那已破旧的婴儿车里站着一个咿呀学语的男孩子,车边坐着一个怀着希望的母亲……婴儿车里站着别人的孩子:男孩子、女孩子、女孩子、男孩子……老保姆颤巍巍的手,颤巍巍的童谣……童年的大勇趴在母亲的背上;少年的大勇在阔野上奔跑;青年的大勇在灯下拉着计算尺……母亲老了,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看一眼膀阔腰圆的儿子,脸上露出舒心的笑……
如果我在最后那一刻没有胆怯,如果我和大勇从东西两侧同时攻上楼顶,就会分散对方的兵力,就不至于四支长矛一齐都对准了他的胸膛……
然而我害怕了,忽然停止了攀登,站在云梯上,觉得心里一阵发凉……我听见一声惨叫,大勇摔下去了。那沉重的声音……他躺在担架上,轻蔑地望着我……下着雨,那也是秋天。
“您是大勇的母亲吧?”我问。我想赶紧把钱交给她,赶紧离开。
那缕红光正在变淡,变成了暗紫色,变成了淡蓝色,慢慢地消失了。
儿童运动场那边也安静了下来。秋千垂着头,转椅歪着身子,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穿过树林回家去了,五颜六色的衣服隐没在静静的树林那边。
大勇的母亲不再说话,背驼得更深,头垂到了膝盖上,只有那双浑浊得发灰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望着孩子们消失的地方。
昏暗的暮色笼罩了老柏树林,笼罩了这座废弃了的古苑。
大勇的母亲扶着老柏树站了起来,用衣袖擦着眼睛。然后,她从婴儿车里拿出笤帚,开始慢慢地扫那满地的柏子。
“要这干什么用?”我问。
她听见了。“这是药材,挺值钱呢。”
“怎么,您缺钱用?”
“不,不缺。我有‘烈属抚恤金’”她直起腰喘了口气,“不是为卖钱,这东西国家需要。我那儿子是烈士,我不能……”
她还在那儿扫着柏子。
我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忧伤。我就要走了,我还要回来!
云又在天上聚集着,聚集着。雨星星的。这绵绵的秋雨!
(有删改)
小说以“绵绵的秋雨”为题,文中也多次描写“秋雨”,有何用意?
1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篾匠阿爷
虞燕
①一根茶口杯粗细的竹子,竹头抵住墙脚,阿爷左手握住竹尾,右手挥刀,往竹尾中间部位一扎,“嚓”一声轻响,裂了个口子,顺势推篾刀,“噼噼啪啪”,像燃放鞭炮,竹子被一节节剖开,破开后的竹子对剖,再对剖……阿爷手持篾刀,左劈右劈,上下翻飞,变出了无数根细长柔韧的篾条,一甩,“沙啦啦”,恰似清风穿过竹林。
②阿爷年少时羸弱,坐个渡轮都要晕船,父母怕他经不起风里浪里颠簸,海员和渔民就别想了,学门手艺吧,小岛上,手艺人是吃香的。在木匠、漆匠、篾匠里,他选了篾匠,觉得自己跟竹子更亲近些。
③阿爷劈篾的功力甚是了得,青篾、头黄篾、二黄篾、三黄篾……一层又一层,劈得利索。其中有个动作,他将篾刀刀柄往腋下一夹,嘴巴向前伸,咬住劈开的竹篾里层,刀子轻轻推进,他的厚嘴唇似乎抖了一下,三条额头纹跟着一颤一颤……两层分开后,再如此反复,一层,又一层,劈出的篾条轻薄似纸片,且每一层都均匀、齐整。我们眯起一只眼,透过篾条朝外看,可见朦胧的光,恍若晨曦映进了玻璃窗,遂朝阿爷嚷:“就像蒙描纸,都能印画啦。”阿爷两瓣厚唇使劲往旁边咧,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④篾匠的工具相对简单,最重要的工具要算篾匠的手指。阿爷系上围裙,往小马扎上一坐,扁而薄的竹篾在他指间舞动,犹如起网时小鱼群弹来跳去,他的十根手指似有磁性,各款篾条被吸得牢牢的,任怎么拨、拉、挑、压、穿,依然服服帖帖不离不弃。“哗哗”声中,篾条来回穿梭,纵横交错,偶尔用篾刀敲打经纬交叉处,让篾条交织得更密实。一个不注意,竹器的底部就编好了。光一个底部,编法花样百出,米字形、斜纹、平编、三角孔等,什么器物配什么花纹的底,从手指与篾条相触时便定下了。
⑤阿爷常在自家院子里做活。院子铺了石板,石板与石板的缝隙总会钻出一丛绿,与墙边码着的几根翠竹相映。篾条一部分堆在地上,还有些挂于院角的楝树枝上,微风拂过,翩跹而舞,旋起一股竹香。成品与半成品散落四周,鱼篓、筐子、提篮、簸箕、摇篮……方的、圆的、扁的、长的,形状大小各异。
⑥不知道阿爷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因长年在小岛上做篾匠活而变得沉默,他坐在那儿,长长的手指忙着与篾条纠缠,三条额头纹如捉摸不定的海浪,忽而聚集,忽而舒展,眼不斜视面无表情是他的常态,可以数小时不挪动,不讲一句话。若有邻人相问,他头不抬,手上也不停,简洁回一句便不再吭声,两片厚嘴唇跟两层石磨似的,牢牢叠在一起。
⑦我们玩了一圈转回来,阿爷还是那个表情、那个姿势,小收音机也依然在他脚下开着,只不过已从评书转到了戏曲,或从广播剧换成了天气预报。阿爷背后,楝树枝叶繁茂,一大团的绿浮在半空,晚霞放肆地将天边涂成了橙红色,一束红光从檐角闪进来,落在即将完成的箩苑上。
⑧我们都喜欢阿爷给他小女儿编的小玩意儿,小花篮啊小箩筐啊。阿爷做活时,我们帮他扶竹子,给他递篾条,殷勤献得太明显,被他看穿了心思,他眉毛一扬,额头纹迅速向发际靠拢,说干脆做一个大家都能玩的东西。可直到阿爷扎结收边,我们也没瞧出那状若簸箕的东西是个啥。等到阿爷拿跟粗麻绳往楝树上一甩,麻绳像两条结实的手臂,从大树垂下,稳稳抱住“簸箕”,我们齐声大叫:“秋千啊!”于是,一个个轮流坐上去,轻轻地欣悦地荡过来荡过去,风也来凑热闹,鼓起我们的衣衫,树叶在头顶飒飒作响。
⑨那年,阿爷大女儿出嫁,阿爷早就编织好了一套嫁妆,针线笸箩、礼篮、蒸笼、竹箱、竹席……漆成红色的篾条穿插其间,有的收边时编了一圈漂亮的红色花纹,有的在提把或盖子上嵌入了红色“囍”字,看起来那么喜气、祥和。
⑩等小女儿出嫁时,人家说已经不时兴这样的竹编东西了,阿爷不吭声,从早到晚地劈篾,编结,打造了一套同样的嫁妆。有一次,一向寡言的阿爷从厚嘴唇说出一句话:“纯手工的东西金贵。”他的大手在空中一划一点,像为自己的话加了个感叹号。
⑪如今,阿爷已年逾七十,仍在做活,多数是些小竹器,编起来轻松些,比如花器、水果盘,造型多样,基本都是顾客订制的,他说,还是要动动脑动动手指,可以防止老年痴呆。阿爷的皱纹真是多啊,横的、竖的、斜的、并行的、交叉的,仿佛把篾条的编织图纹都印在了脸上。
(有删改)
赏析第⑦段划线部分景物描写的妙处。
13.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岐黄
揭方晓
河络街虽然只是一条长约百米的小街,可在整个陇西郡却鼎鼎有名。因为这条街的两端,各有一位知名郎中,他们的医术出神入化,名动大江南北。被称为“河络双神”。不论是富贾贵胄,亦或平头百姓,大凡遇上什么疑难病症,别处瞧不好的,只要来到这两位郎中这,一号脉、一开药,包管药到病除。
街南的这位,姓齐,是中医世家,祖上以“一勺蜜”的故事名扬天下。说是有一天,一位唇焦口燥、高热不退、精神萎蘼的病人前来瞧病。齐祖一眼便知这位体有邪热,需用泻药助其解出干结的大便。但病人体质极虚,用强烈的泻药恐身体受不了。他沉思半晌,取来一勺蜜,微火煎熬成粘稠团块,待其稍冷,捏成一头稍尖的细条形状,然后将尖头朝前轻轻地塞进病人的肛门。一会儿,病人就拉出一大堆腥臭的粪便,病情顿时好了一大半。
街北的这位,姓黄,亦中医世家,祖上以“一根葱”的故事广为人知。说是有一次,一位得了尿闭症的病人找他瞧病。黄祖上见他腹部像鼓一样高高隆起,痛苦不堪,便想先助其将尿排出来,可到哪儿去找那种又细又软、能插进尿道的管子呢?他眼光一扫,突然看到厨房里有一根剩下的细葱,便将其取来,切下尖头,小心翼翼地,病人的尿液从葱管里缓缓流了出来,身体也好受多了。
两位郎中虽医术了得,可每人还是各有侧重。齐郎中尤善妇孺之术,妇科杂症、小儿疑难,俱皆手到擒来;黄郎中主攻虫咬之术,毒蛇咬刺、蚊蚁叮伤,自有独家秘方。
一天,齐郎中山中采药,不小心让当地一种名叫“萝卜头”的小蛇咬伤了脚。他并不以为意,自己虽说不是特别擅长治蛇伤,可好歹也懂得一些。当即挤去蛇毒,在伤口上涂抹好药膏,休息了一下,看没什么反应,就回家了。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脚就肿了起来,身体也发起了烧。妻子担心地说:“要不要请街北的黄郎中来看看。”齐郎中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没事,这点小毛病难不住我。”就自个儿开起了药方,煎药、服药,忙碌了一晚。第二天,齐郎中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满身乌黑,命若游丝。
齐妻慌了,顾不得脸面,悄悄来到黄郎中这求救。黄郎中打开齐郎中开的药方,丁是丁、卯是卯,完全没有毛病。他又仔细向齐妻子询问了齐郎中出事的详情,略一沉思,提笔在药方里加了一味剧毒的木须子,并再三叮嘱齐妻不得将实情告诉齐郎中。齐妻按这新方子抓药、煎药,并服侍齐郎中喝下,几天后就康复如初。
黄郎中是位大孝子。多年的操劳使母亲身患妇热之病,辗转于蓆褥之间,痛苦不堪。黄郎中虽穷尽一切手段,只勉强使母亲可以起身行走,病根始终未能除尽,时不时发作一阵。母亲知黄郎中自尊心强,忍着痛苦始终不提去街南的齐郎中那里瞧瞧。
黄郎中为此事烦恼,经常去街头的“二马酒馆”喝闷酒。有一次,正醉意朦胧之际,突然听到隔壁有人在高声说着一事。说是他们那盛产一种叫小胡笼的藤本植物,性阴而不寒,街南的齐郎中常去采摘,用以医治妇热之病。黄郎中一激灵,拍案而起:自己替母亲治病,多以阴寒之物攻其湿热之气,可母亲年老体衰,受不了大寒,因此自己用药不敢太猛,所以绝不了病根。这小胡笼阴而不寒,不正是治母亲之病的良药吗?黄郎中便在自己的药方里加了这种小胡笼,几剂药汤下去,母亲彻底康复。
多年后的一天。黄昏时分,暖暖的夕阳照在河络街上,房屋、槐柳以及行人都消融在了淡淡的金黄里。齐郎中自南向北踱着步,黄郎中由北而南随性走,不多时就碰上面了。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齐郎中开口道:“那年我被蛇咬伤,是你帮着治好的吧。我查看了药渣,多了一味木须子,只有你才会如此用药,以毒攻毒。”黄郎中也开口道:“是你故意让人在我耳边提起小胡笼吧,多亏了这东西,治好了我母亲的病。”
可两人说归说,始终没正眼瞧对方一下,一个朝南,一个向北,微笑着远去。
(选自《小小说月刊》,有删改)
文本二:
据说黄帝和他的臣子岐伯都能治病,黄帝常与岐伯讨论医学,并以问答形式写成《黄帝内经》。其文简而意博,其理深奥有趣,是我国现存较早的一部医学文献。后世因此称中医学为岐黄之术,岐黄也被视为医家之祖。并由此引申而专指正统中医、中医学,更多的则是作为中医、中医学的代称。
另外,《医源资料库》记载:“岐黄”,岐伯与黄帝的合称。古代相传有黄帝令岐伯研究医药而创立经方之说,《黄帝内经》中有不少内容是以黄帝问、岐伯答的体裁写的,因而人们把岐黄作为祖国医学的代名词,岐黄也和杏林、悬壶一样当作中医的别称在使用。岐黄之术即指中医学术。
也有将“岐黄再世”用以誉称高明医家。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在描写齐郎中、黄郎中救治时运用了细节描写,既突出了医者的医术高明,又增加了小说语言的趣味性。
B.小说善于通过次要人物来突出主要人物,如“齐妻慌了,顾不得脸面,悄悄来到黄郎中这求救”齐妻的描写突出了齐郎中的人物性格。
C.小说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刻画颇具匠心,既有正面描写,也有侧面描写,两位医者的人物形象有很多共通之处。
D.从小说结尾“黄昏时分,暖暖的夕阳照在河络街上,房屋、槐柳以及行人都消融在了淡淡的金黄里”的环境描写,足见二人已“消融”芥蒂,自此和好。
14.阅读下面材料,完成下面小题。
可可托海(节选)
钱建军 董明侠
八月的阿尔泰山下了几场大雪。努尔江一家人计划从夏牧场向冬牧场转场,那是七代人走过的牧道。他们的脚印,马群、羊群的蹄印,无数次与先辈们的脚印累加重叠。
来风了。雪,像沙片一样,散漫地飞扬在苍穹中,看不清它们是从地上出发还是自天空坠落。
努尔江第三个孩子即将降生,妻子阿依古丽肚大如箩,她总是很小心地抱着圆圆的肚子挪动脚步。父亲巴合提和母亲哈丽夏决定把努尔江一家人留在夏牧场,老两口先行出发前往冬牧场。
出发前,努尔江将爷爷留下的另一顶帐篷帮着捆扎结实,捆在骆驼背上,阿依古丽腆着大肚子为他们备好了切块的馕、肉干、马奶酒、奶疙瘩和滚烫的奶茶。
从阿依古丽的眼神里,巴合提和老伴儿哈丽夏体会到她对他们的担心,而努尔江比阿依古丽要粗心得多,好像这次转场父母只是走一趟亲戚而已。努尔江五岁的儿子高哈尔和三岁的女儿乐腾在毡房里跑来跑去。努尔江一把抱住乐腾,乐腾在他怀中咯咯笑着。阿依古丽用眼神制止了他们的嬉闹,说,爸爸,下雪了,要不咱们晚几天等雪停了再出发?巴合提说,今天出发是早就定下的日子,不能因为下点儿雪就更改出发的日子,转场出发不是开玩笑的。
多年以来,努尔江跟着父母和牛羊们走在转场的牧道上,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像他们的羊,如果长时间在一个地方不动,那就离饿死不远了。他们和牛羊一样四季追着水草迁移。
原本墨绿的松林已经变成白茫茫与天空融在一起。地面还没完全冻硬,一年中的前几场雪一般是站不住的,白天融化的雪水在夜里冻成了冰,这样白天走在雪地上就会打滑,发生危险。母亲哈丽夏就曾经把孩子生在转场途中。遇到困难,她总有一百种智慧去应对,但是年轻的阿依古丽在这方面显得经验不足,她可不想让阿依古丽遭遇同样的事情。
哈萨克族有这样一句谚语:不要因为转场,就把木柴都烧光。对于每个即将来临的黎明,在前一天的黑夜里,都应该做好准备。他们对转场的准备十分充分。
当努尔江还在争取全家人一起转场时,巴合提发了脾气,不允许他来更改他这个父亲的决定。哈丽夏坚定站在丈夫这一边,说,儿子,我很少和你讲条件,这一次,你们必须听我们的。努尔江这才闭了嘴。
接过阿依古丽递过来的奶茶,吃了一块羊肉,蘸着奶茶吃了馕,骑上装着转场物料的马,他们赶着羊群出发了。阿依古丽站在毡房门前目送他们,直到羊群越来越小。
哈丽夏还是他的那个哈丽夏,年轻时,巴合提和她一起度过了不少浪漫时光。现在转场路上又是他们两个人,难得的独处时间,巴合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走着走着,巴合提忍不住唱起了歌曲《玛依拉》,他把歌曲中的玛依拉改成了哈丽夏,这是从他父亲那里学会的。哈丽夏最喜欢听巴合提唱歌。在他炙热的歌声里,哈丽夏的心在融化,她脸上氤氲起红晕,像新婚的小姑娘一样。
哈丽夏戴着一条特别的项链,两边是不规则的红的黑的白的粉的石头,吊坠是一块天蓝色透亮石头,婴儿拳头大小。最吸引人的是项链左右两端各一颗圆滑的奶黄色狼牙,狼牙油润,显得哈丽夏高贵而神秘。她脖子扬得高高的,好像给两颗狼牙铺了一条平坦的山路。可能是狼牙上还有狼的气息,平素,小狗不太敢接近哈丽夏。
傍晚时分,他们接近一座山的山顶,接下来是蜿蜒的下山路。保险起见,巴合提和哈丽夏商量,选择一处背风向阳的地方先住一晚上。
很快,他们搭好了一个可避风雨的简易棚子,人畜安顿下来,哈丽夏拿出馕和肉干,架了堆火,烧了开水泡了茶,一顿晚饭就好了,巴合提检查羊群。他让哈丽夏吃完早点儿睡觉,自己则背靠棚子给火堆添了几根粗木头后坐着守夜,怀里抱着一把老猎枪。
哈丽夏走过来和巴合提并排坐下,巴合提搂过哈丽夏的肩膀。哈丽夏顺势就靠在巴合提厚实的胸膛上。
巴合提说,你就这样靠着我睡吧。
哈丽夏说,别逞能,你累了一天,我还能熬一熬,我来看着,你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儿。
巴合提眨眨眼,说,知道了,你进去睡,我守着,你放心。
当然,这些细微亲昵的小动作,只有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在努尔江和阿依古丽面前,他们是严肃的爸爸阿妈。
哈丽夏没吭声,靠着巴合提。巴合提弹落她身上的雪花,又说,明年是个好年成。哈丽夏说,是啊,雪多,草原的草长得密,羊群就长得好。
崇山峻岭间,两人说着悄悄话,雪花静静地、一层一层地扑向大地山川,月亮困了,慢慢躺在云层里睡去,棚子边正在反刍的羊群,上嘴唇和下嘴唇左右交错发出细细的咀嚼声,好像月亮模糊的光亮是被它们慢慢啃噬没的。
(有删改)
读书小组要围绕本文展开文学探究活动,有同学发现本文多次提到的“雪”和《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多次描写的“雪”的作用有相同之处。作为小组成员,请你谈谈“雪”在这两个文本中作用上的相同之处。
15.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小题。
不平的镜子
[俄]契诃夫
我和我的妻子走进客厅里。那儿弥漫着霉气和潮气。房间已经有整整一个世纪不见亮光,等到我们点上烛火,照亮四壁,就有几百万只大老鼠和小耗子往四下里逃窜。我们关上身后的房门,可是房间里仍然有风,吹拂墙角上堆着的一叠叠纸张。亮光落在那些纸上,我们就看见了古老的信纸和中世纪的画片。墙壁由于年陈日久而变成绿色,上面挂着我家祖先的肖像。
我们的脚步声响遍整个房子。我咳嗽一声,就有回声来接应我,这类回声从前也接应过我家祖先发出的响声呢……
房外风声呼啸和哀叫。壁炉的烟囱里似乎有人在哭,哭声响着绝望的音调。大颗的雨点敲打着乌黑昏暗的窗子,敲打声惹得人满心愁闷。
“啊,祖宗啊,祖宗!”我说,意味深长地叹气。“假使我是作家,那么我瞧着这些肖像,就会写出篇幅很大的长篇小说来。要知道,这些老人当初每一个都年轻过,每一个男的或者女的都有过爱情故事……而且是什么样的爱情故事呀!比方说,看一看这个老太婆吧,她是我的曾祖母。这个毫不俊俏、其貌不扬的女人,却有过极其有趣的故事。你看见了吗?”我问妻子,“你看见挂在那边墙角上的镜子了吗?”
我就对妻子指着一面大镜子,它配着乌黑的铜框,挂在墙角上我曾祖母肖像的旁边。
“这面镜子有点邪气:它生生把我的曾祖母毁了。她花很大的一笔钱买下它,一直到死都没有离开过它。她不分黑夜白日地照这面镜子,一刻也不停,甚至吃饭喝水也要照。每次上床睡觉,她都带着它,放在床上。她临终前要求把镜子跟她一块儿放进棺材里。她的心愿没有实现,因为棺材里装不下那么大的镜子。”
“她是个风骚的女人吧?”我的妻子问。
“就算是吧。然而,难道她就没有别的镜子?为什么她单单非常喜欢这面镜子,却不喜欢别的镜子呢?莫非她就没有更好点的镜子?不,不,亲爱的,这当中包藏着一宗吓人的秘密呢。据人们传说,这面镜子里有个魔鬼作祟,偏巧曾祖母又喜爱魔鬼。当然,这些话都是胡扯,可是,毫无疑问,这面配着铜框的镜子具有神秘的力量。”
我拂掉镜面上的灰尘,照一照,扬声大笑。原来这面镜子不平整,把我的脸相往四下里扯歪,鼻子跑到左边面颊上,下巴变成两个,而且溜到旁边去了。
“我曾祖母的爱好可真是奇怪!”我说。
我的妻子迟疑不决地走到镜子跟前,也照了一下,顿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她脸色煞白,四肢发抖,大叫一声。烛台从她手里掉下来,在地板上滚一阵,蜡烛灭了。黑暗包围了我们,我立刻听见一件沉重的东西掉在地板上:原来妻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风哀叫得越发凄厉,大老鼠开始奔跑,小耗子在纸堆里弄得纸张沙沙响。等到一扇百叶窗从窗口脱落,掉下去,我的头发就根根直竖起来,不住颤动。月亮在窗外出现了……
我抱起我的妻子,迅速离开了祖宗的住所。她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
“镜子!把镜子拿给我!”她醒过来以后说,“镜子在哪儿?”
这以后她有整整一个星期不喝水,不吃东西,不睡觉,老是要求把那面镜子拿给她。她痛哭,扯着脑袋上的头发,在床上翻来覆去。医生说她可能会死于精力衰竭,她的情况极其危险,我这才勉强克制恐惧,来到祖宗的住所,从那儿取来曾祖母的镜子拿她。她一看见它,就快乐得哈哈大笑,然后抓住它,吻它,目不转睛地瞅着它。
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她却还是在照那面镜子,一会儿也不肯离开它。
“难道这就是我吗?”她小声说,脸上除了泛起红晕以外,还现出幸福和痴迷的神情。“对,这就是我!大家都说谎,只有这面镜子例外!人们都说谎,我的丈夫也说谎!啊,要是我早点看见我自己,要是我早知道我实际上是什么模样,那我就不会嫁给这个人!他配不上我!我的脚旁边应是匍匐着最漂亮和最高贵的骑士才对!……”
有一次我站在妻子身后,无意中看了一下镜子,这才揭开了可怕的秘密。我看见镜子里有一个女人,相貌艳丽夺目,我生平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这是大自然的奇迹,融合了美丽、优雅和端庄。然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那难看、笨拙的妻子在镜子里却显得这么漂亮?这是什么缘故?
这是因为不平的镜子把我妻子难看的脸往四下里扯歪,脸容经过这样的变动,说来也凑巧,倒变得漂亮了。负乘负等于正嘛。
现在我俩,我和妻子,坐在镜子跟前,眼巴巴地瞧着它,一刻也不放松:我的鼻子跑到左边面颊上,下巴变成了两个,而且溜到旁边了,然而我妻子的脸却妩媚迷人,我心里猛然生出疯狂而着魔的热情。
“哈哈哈!”我狂笑着。
我的妻子却在小声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多么美啊!”
(选自《契诃夫小说选》,有删改)
小说第一段对客厅的环境描写运用了怎样的手法?写出了客厅什么样的特点?
参考答案
1.《长出一地的好荞麦》
答案: ①与老牛唠嗑:心疼相伴多年的老伙计,怜惜老牛劳苦,暗含常年耕种、屡遭水涝的无奈; ②和老旧犁对话:把犁视作知己,犁吸水滴水的声响当作耕种的答案:,寄托坚守河滩地、不肯因洪水弃耕的执着信念; ③自问自答土地耕种问题:面对连年涝灾、旁人劝阻,内心纠结却依旧笃定,怀揣播种希望、期盼丰收的美好心愿,文末梦里荞麦遍野正是心理外化。 解析:拟人化对话,借牲畜农具倾诉内心,表层温情,深层是对土地深沉眷恋、屡败屡耕的倔强。
2.《欲壑》
答案: ①虚构层面:戒指误落购物袋是荒诞虚构,珠宝公司设圈套、以送钻戒诱导顾客欠债打工违背现实常理,情节奇幻夸张; ②现实层面:紧扣人性贪欲,美枝因贪小便宜留下戒指,一步步落入陷阱是现实人性的真实写照; ③艺术效果:虚实结合,以荒诞结局讽刺贪小失大、被欲望裹挟的人性弱点,深化“欲望害人”主题,结局反转出人意料,增强小说讽刺意味与警示作用。 解析:紧扣题干“虚构+现实结合”,从情节虚构、人性写实、主旨效果三点作答。
3.《四世同堂》
答案: ①对比反衬:小崔底层百姓,北平沦陷心怀家国、痛恨汉奸,有民族骨气;冠晓荷趋炎附势、卖国求荣,毫无家国情怀,二者品性反差鲜明; ②突出主旨:借两类人对照,揭露汉奸奴性嘴脸,赞美普通民众朴素爱国精神; ③深化时代环境:折射抗战初期北平百姓的精神分化,强化乱世背景下的人性抉择。 解析:核心手法对比,从人物、主旨、环境三层分析。
4.《采浆果的人》标题含义
答案:(表层+深层) 表层:指下乡收购浆果的外来商人; 深层:①象征被眼前短期金钱利益诱惑、舍弃秋收主业的金井村民;②反衬坚守农耕规律、不为钱财动摇的大鲁二鲁;③批判短视逐利、违背自然生产的浮躁人性,暗示只顾眼前终将蒙受灾祸。 解析:标题一语双关,人物象征+主旨。
5.《平凡的世界》语言特色
答案: ①生活化口语化:多用乡土口语、质朴大白话,贴合陕北农村环境与农民身份,如老汉哭诉、队长答话; ②细节写实,用词朴素:描写糠窝、破窑洞、破烂衣衫,白描不加修饰,真实再现贫困农村现状; ③叙述简洁,情感内敛,关键处直白抒情(田福军落泪、怒斥),平实文字饱含对底层百姓悲悯; ④长短句错落,叙事自然,乡土气息浓厚。 解析:分四点,语言风格+选材+情感+句式。
6.《花开的时候》人物塑造手法
答案: ①细节描写:抱故土陶罐、陈年独轮车、品酒落泪等细节,凸显老人眷恋故土; ②景物烘托:飞鸟归来、花开之景烘托人物内心期盼与欣慰; ③对话描写:夫妻闲谈、与村干部对话,展现老人理解搬迁政策却难舍家乡的矛盾心理; ④对比:昔日飞鸟稀少,搬迁后群鸟归来,侧面体现老两口守护乡土的情怀。
7.《逛》敦厚形象塑造手法
答案: ①侧面烘托:村里人议论、孙四海母亲对比,反衬敦厚孝顺却因环境艰苦无力接母进城; ②伏笔铺垫:前文反复铺垫油田繁华说辞,结尾揭开荒凉真相,形成反差; ③言行细节:常年寄钱、隐瞒艰苦,细节凸显隐忍孝顺、舍己奉献; ④结局反转,死后托人接母,完善英雄形象。
8.《伏击》心理描写赏析
答案: ①内心独白:易水反复默念“不成功便成仁”,表露潜伏特务的紧张恐惧、顽固的固有思想; ②神态动作细节:脸色煞白、浑身冒汗、身体摇晃,直观展现心理波动; ③心理起伏对比:从听闻英雄事迹惶恐暴露→误以为被识破濒临崩溃→真相大白后内心蜕变,完整写出从顽固特务到被革命精神感化的心理转变; ④依托情节变化推动心理变化,具象化人物灵魂蜕变,深化革命精神的感召力。
9.答案:C
解析:C错,“震动”是写摔面力道之大,无阿响内心焦虑; A:楹联烟火反差,铺垫人物心性;B:白纸茫然,符合人物疑惑;D:反复拖延谜底,延宕激趣均正确。
10.《山中驿站》多处小藤描写作用
答案: ①前后外貌、动作描写呼应:开篇砍柴装束,深夜满身泥土,前后对照,凸显吃苦耐劳; ②场景衬托:白日灵动爱笑、深夜奔波修路,在山林夜色、火光映衬下形象鲜活; ③多处细节层层丰满形象:热心助人、淳朴无私、扎根山区的品格; ④首尾呼应,结尾朝阳下挥手,升华平凡人物的美好精神。
11.《绵绵的秋雨》“秋雨”作用
答案: ①环境:首尾秋雨前后呼应,营造凄清悲凉氛围,奠定伤感基调; ②情节:十四年前大勇牺牲恰逢秋雨,如今秋雨引出“我”回访、探望老人,串联往事与当下; ③象征:秋雨清冷,象征多年愧疚、老人孤苦的命运; ④烘托人物心境:“我”内心愧疚沉重,借秋雨外化情绪。
12.《篾匠》第⑦段景物赏析
答案: ①景物组合:晚霞、檐角红光、楝树绿叶,色彩相映,画面优美; ②环境烘托:静谧闲适的小院环境,烘托阿爷沉静专注、安然度日的性情; ③以景衬情,田园风光暗含乡土温情,营造质朴的民间手工艺氛围; ④动静相融,收音机声响搭配静态晚景,生活化气息浓厚。
13.答案:D
解析:D错误,夕阳环境烘托氛围,不能确定二人自此和好,原文只是相视微笑、各自离去,无和好交代;ABC全部正确。
14.《可可托海》两处“雪”作用相同点
答案: ①环境:风雪营造苦寒恶劣的自然环境,渲染苍凉氛围; ②情节:风雪推动人物选择(巴合提坚持按期转场),串联转场全过程; ③人物:严酷雪景反衬牧民坚韧、恪守祖辈传统的品性; ④象征:风雪象征生活磨难,凸显游牧民族顽强的生存智慧。
15.《不平的镜子》第一段手法+特点
答案:手法
①夸张:几百万鼠、百年老屋、回声呼应祖先,夸大环境破败阴森; ②视听结合:风声、雨点、回声+霉潮、老旧陈设,多感官写景; ③拟人:风声哀哭、烟囱似有人哭泣,赋予景物人的情态。
特点:老旧破败、阴冷潮湿、阴森诡异,充满尘封的年代感与神秘感。当前文件内容过长,豆包只阅读了前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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