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讲 文意理解（专项训练）（北京专用）2027年高考语文一轮复习讲练测

**基本信息** 以分层演练为框架，通过10篇模拟文、8篇创新文及4篇高考真题，系统训练记叙顺序、情感主旨等文意理解核心能力，注重文化浸润与思维提升。 **专项设计** |模块|题量/典例|题型特征|知识逻辑| |----|-----------|----------|----------| |模拟·基础演练|10篇现代文|标注考查方向，覆盖记叙顺序、情感主旨等基础考点|由浅入深，从基本内容理解到表达技巧分析| |重难·创新演练|8篇情境文|结合陶罐、乐曲等新情境，考查历史文化、审美鉴赏|融合多学科知识，提升复杂文本解读能力| |真题·实战演练|4篇高考题|聚焦情节理解、主旨观点等高频考点|对接高考命题趋势，强化应试能力|

第02讲 文意理解（专项训练） 目 录 模拟·基础演练 1 重难·创新演练 19 真题·实战演练 33 模拟·基础演练 考查重点：记叙顺序、情感主旨、结构安排、人称、语言风格、表达技巧、文章内容等 1. （人称、结构、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书和远方 ①我的一位吴桥县的朋友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我当年在吴桥县城新华书店买的一本书的封面。生活中不乏这一类微小琐细的机缘，以其出乎意料而带给人一种轻淡的喜悦，一份隐秘的惬意。 ②吴桥与我的故乡景县隔着一条京杭大运河，它的县城有个诗意的名字“桑园”，离我住的县城只有十几华里。在那次买书之前，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几年前，几个小伙伴刚刚结伴学会骑自行车，有人提议去桑园看火车，便一同骑车前往。当一列开往南方的绿皮客车从身旁驰过时，每个人都兴奋不已。我知道，脚下这条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亮的铁轨，通往这些陌生的地方：济南、徐州、上海……它们遥远而神秘，让我内心充满了向往。 ③“诗和远方”，如今已经是一个十分寻常的譬喻。相对于日常枯燥琐碎的生活而言，远方以其陌生感，天然具有一种魅惑，距离感是它得以产生的关键。而对于我来说，除了真实的旅行，这种走入远方之感，还来自书中所呈现的生活。 ④每一册书都是一扇开向世界的窗户，让我望见了一片天地。每一本喜欢的书，都会带来某些远方的消息，都参与了对阅读者精神人格的塑造，成为我成长之路上的一处处路标。但这里我更想说的是，这样的事情若发生在旅途中，在日常生活的固定处所之外，地理上的远方叠加了精神的远方，就有了双重的意味，更为浓郁的诗意，无疑会带给你一种特别的感受。 ⑤参加工作后，这样的机会多起来了。第一次远行，是1986年的初夏，去贵州和云南出差。离开贵阳之前，在住处旁边的一家新华书店，我买到了英国作家乔治·吉辛的《四季随笔》，翻译者是李霁野。书的扉页上写着：“滇行前日于黔京筑城。”接下来的一周里，在昆明跳荡流淌的阳光下，我仔细地读完了这本书，从文字间感受作者漫步于阳光照耀的夏日英格兰河谷中的惬意，那是他多年前住在伦敦阴郁逼仄的阁楼上、为赚取每天果腹的面包而拼命写作时根本不敢想象的享受。那种孤独中的恬适，那种从书籍中获得的慰藉，让我感到了某种心性的亲近。 ⑥然后是一年多后，在上海城隍庙的一家书店，买到了一册《六人》，是三联书店“文化生活译丛”中的一本，封面上“巴金试译”几个字，透露出一代大师的谦逊，看后，令我汗颜。书中写了六个人物，分别是浮士德、唐璜、哈姆雷特、堂吉诃德，以及我已经忘记名字的两个人物，一位僧侣、一位游吟诗人，都是世界文学名著中的主人公。作者通过描述每个人的性格习惯和生活道路，用一种浓郁的抒情笔调，探讨了生命的意义，很有几分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的意味。而译者当时也处于为意义而迷茫的生命阶段，这本德国人写的小书正对胃口。大上海喧嚣纷乱，五光十色的街景，扰攘匆忙的人流，正契合了我当时的情感状态，为阅读和思考提供了合适的背景氛围。 ⑦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买上一本书，并在书的扉页上记下购书的时间和地点，曾经是我多年的习惯，这些文字痕迹的意义，完全是属于我自己的，借助它们，某个记忆中的片段得以复活。像这本《成都竹枝词》，购于成都热闹繁华的春熙路。书中收录的诗句跨度长达几百年，活泼清新，描绘了这座古老都市的年节岁时、风土民俗和百工技艺，文字间流溢出的风趣谐谑、优游乐生的气息，正是这座城市的精神底色。众多城市的叠加，自豪与自信就会自然流露出来。这本曹聚仁的《万里行记》购于福州西湖公园边，一代国学大师渊博丰厚的学养，让他得以用文化和历史的双重目光，观照每一个履迹所至之处，从而有了深刻独到的发现和感悟，这种引发，远非众多浮光掠影的游记散文所能企及。 ⑧这次回家乡，是为了办理父亲的后事。父母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二十年，搬来了京城，住在我家附近。父亲可能并不知道，是他当年的一番话，让我在心中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朦胧的远方。 ⑨记得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对我提到了作家浩然。已经记不清楚起因是什么，好像是一次作文被老师表扬，作为范文油印出来在同年级几个班里散发。父亲很高兴，鼓励我好好写，说写好了能当作家，并举出浩然的例子。那时正值文化浩劫的年代，能读到的文学作品很少，父亲也只是一个普通党政干部，对文学并没有多少了解。他并不知晓老舍、浩然等知名作家。那个年代的父母们，很少会为孩子筹划未来，所以父亲的这几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⑩父亲未必会想到，他的话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我从此留意浩然的作品，但对当时正在流行的他的长篇小说《金光大道》不太能读懂，倒是从一位同学那里看到了他的《幼苗集》，一本儿童故事集，非常喜欢，就希望自己也能有一本。县城的书店没有，我便央求父亲，于是他托单位出差的人在邻近的山东德州新华书店给买了一本。接下来的一年里，我把那本书读得熟透。 ⑪如今看来，这本书和作家的其他一些作品一样，都难以避免地打上了那个时代的意识形态印迹，限制了它拥有更好的成色。但在满目荒芜的当年，它毕竟闪耀出一种动人的文学之美，仿佛一面蒙上尘土的玻璃，仍然能够依稀映出天空的蔚蓝。这种迷恋，在我的心中播撒下一粒梦想的种子。二十多年后，在北京东边的一座县城，我见到了这位自己从小崇拜的作家，由衷地表达了对他的感谢。 ⑫如今，我的书柜里还有一本《幼苗集》，当然已经不复是当年那本了，是后来从北京琉璃厂的古旧书市上买到的，作为一个纪念，一种对过往岁月的祭奠。 ⑬对我来说，离家五十公里外的这一个地方，是我的思念的边界，是远方的远方。 （取材于彭程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内容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⑨段的插叙为下文作了铺垫，也表达了“我”对父亲的感激和怀念之情。 B．全文紧紧围绕“异地购书”选材，材料丰富有代表性，结构安排详略得当。 C．文章大量古今中外书籍的列举，既丰富了文章的内容，也增加了文化内涵。 D．本文采用第一人称记事忆人，增加真实感；灵活的笔法，使行文起伏有致。 2．（表达技巧、记叙顺序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清癯的丰饶 ①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采访。1972年4月，湖南黔阳安江农校，对象袁隆平。彼时他寂寂无闻，但我直觉他终将成名——恰如途经的张家界（时称“大庸”），虽荒寂，其鬼斧神工的大美，迟早会惊艳人寰。 ②他远远走来，黑，瘦，高颧骨，深眼窝，衣袖、裤腿挽得老高，光着脚，乍一看，宛似山野的农夫，唯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眼底有星光闪烁。袁隆平搓着手，领我去他的住处——四十出头，竟还住单身宿舍？见我疑惑，他笑着解释：“爱人带孩子住在别处。”墙上挂着伟人画像，旁侧是图表、草帽、雨伞，还有一把颇为“出格”的小提琴。 ③他为我沏茶，隔着木桌坐下，问道：“怎么想到找我？”我笑答：“北大分配前，工宣队师傅私下透露：‘你去了个好地方，湖南，有大米吃。’实话实说，我就是冲着大米来找你的。”袁隆平露出一丝浅笑，半是苦涩，半是甘甜。他太清楚，自己搞的“水稻雄性不育”研究走得有多难。世人道“一波三折”，他经历的挫折，何止九曲回肠。轮到我提问，直奔核心：“40年代能读大学，家境不差，为何学农？”他坦言：“小学一年级时在汉口参观一个园艺场，那世外桃源般的景致，点燃了当农艺师的梦；再一个，我数学不好，至今搞不懂‘负负得正’，学农用不着高深数理。”童年的梦想往往指引一生，我低头疾记……那晚的饭菜早已模糊，只记得谈话远比饭菜香。 ④次日，袁隆平忙完试验田，陪我到沅江边散步。途中，他说起最爱的诗：“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李贺的《致酒行》，诗句见落寞，更见抱负。我一时兴起：“唐诗是我的强项，《长恨歌》《琵琶行》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他问：“《离骚》呢？这里可是屈原流放地。”不觉行至沅江边，他指着江流扬眉：“在这儿有沅江。我一入水，浑身是劲。” ⑤话题转回杂交水稻。他说：“真正的突破，是前年在三亚找到‘野败’——野生天然不育株。国家科委高度重视，这儿和海南都有试验田，海南一年能种三季。”“你屡经危难，却总能起死回生。”我感叹，“所谓贵人，不是某个人，是国运，是八亿人要吃饱饭的刚需。”袁隆平深表赞同。谈话间我发现，他英文流利，俄语也娴熟。“母亲从小启蒙英文，大学修过俄文。初来农校时，还代教过半年俄文课。”他说。是啊，上天造就大才，总须千锤百炼，融会贯通。我深知，袁隆平的科研项目，是媲美上古神农种五谷的大业，是将人生光热发挥到极致的攻坚。 ⑥第三天中午，在他家用餐。饭后，他拿出一袋橙子，说是学校头年种的，让我带回长沙。他剥开一个递给我，我分他一半，他摆手：“老胃病，怕酸。”我指着墙上的小提琴，说想欣赏一下他的琴艺。他取下琴盒，拂去灰尘，试了试音，犹豫片刻，又挂回去，歉然道：“现在不太适宜。” ⑦四年后，我调入省委理论刊物《新湘评论》编辑部。一次会上再见袁隆平，他已声名鹊起。我见他是更黑、更瘦了。1979年秋初，我赴京读研，行前特意去农科院与袁隆平告别。他在家中接待我，咧嘴绽出那标志性的“刚果布式笑容”——黝黑而瘦削的脸庞，露出八颗闪闪发亮的白牙——这谑称在他是自嘲，在公众却成了美誉，仿佛“当代神农”就该是这模样。听闻他曾累晕在田头，我提醒他保重身体。他拍拍胸脯：“放心，我这身体没问题！”“我会看相。”我顺着他的话笑道，“你至少能活到九十八九。”没说一百岁，怕太满太俗。他笑得灿烂：“谢谢你吉言！”我补了一句：“等你‘九五之尊’，我一定精心著文，为你暖寿。”临别，应我之请，他取出小提琴，拉了一首舒曼的《梦幻曲》。 ⑧袁隆平没能活到九十八九。2021年，他在三亚杂交稻研究基地摔了一跤，与世长辞，享年九十一岁。谁都明白，九十一岁高龄，本不必再亲赴三亚；若不去，便不会有这一摔，活到九十八九并非难事。但我更明白，以他的秉性，只要还能走动，又岂肯不去基地——世人熟知他的口头禅：“我不在家，就在试验田；不在试验田，就在去试验田的路上。” ⑨好在，他以一生换来了永生。正如屈原在《涉江》中所咏：“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2025年是袁公诞辰九五之秋，我当年承诺的“暖寿之文”，终究要践约。斜阳脉脉，秋水盈盈。缓步安江农校校园，处处弥漫着袁隆平的气息——旧居、办公室、柑橘园、试验田、游泳池、乒乓球台、校训碑……心中一颤，觉得步步都踩在袁隆平的脚印上。没错，他正是从这方福地走出，携带着一粒“超级稻”，春风化雨、水到渠成地改变了世界。 ⑩在杂交水稻发源地纪念馆前，矗立着袁隆平的塑像：他手捧稻穗，含情远望。我绕着塑像转了三圈，而后站远些，再次打量那熟悉的面容，只觉颧骨愈发高挺，眼窝愈发深陷。心头一热，不禁喟然长叹：“你啊，到老还是这么瘦！”他，完全可以活得滋润，却把一身筋骨，熬进金黄的稻穗；他，本可以安享岁月静好，却将毕生热忱，倾注于黢黑的泥土。他以骨为杖，叩遍荒芜、饥馑；他以血为泉，滋养每一寸土地。他瘦得如田垄间的稻秆，却稳稳地撑起了亿万人的饭碗；他瘦得似夜空中的新月，却照亮了五大洲渴望丰收的畎亩。 ⑪塑像手中的禾稻，穗头轻轻低垂，令人想到他躬耕不辍、俯首弯腰的身影。那姿势，不是落幕时的告别，而是与大地签下不朽盟约——春种秋收，生生不息。谁能料到，那清癯的躯体，竟藏着世间最丰饶的魂灵？他把自己种进时光深处。于是，每一个稻浪翻滚的丰收季，他都穿越回人间，与这片土地又一次相逢。 ⑫此刻，沅水汤汤，自远方奔涌而来，仿佛又传来他中流击水的浪音——这浪音穿越半个世纪的烟雨风云，凝成一支新的《梦幻曲》，也凝成那朴素而浪漫的生命誓言：人间无饥馑，禾下可乘凉。 （取材于卞毓方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从“第一次采访”切入，按时间顺序叙写与袁隆平的几次相遇，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B．第⑤段提及袁隆平英文、俄语娴熟，突出他的学识渊博，也可见作者对他的了解逐步深入。 C．第⑦段中“刚果布式笑容”是袁隆平标志性的表情，这一细节描写体现了他的质朴与乐观。 D．第⑪段将塑像手中低垂的稻穗与袁隆平躬耕的身影关联，虚实结合，意在赞美他谦逊低调。 3.（修辞手法、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富春江畔的山居经典 ①行进在浙西山区的秋色里，一条碧绿如翡翠的江流映入眼帘——这便是黄公望《富春山居图》里的富春江。秋风吹皱一江清冽，教人直想把心掏出来浣洗。 ②夜宿江畔深处的深澳村，有如迷入桃源仙境。一早被村庄的梦呓唤醒，款款而行，触摸这幅古画里夜色未褪的笔墨皴染，一步步踩亮古村的晨曦。 ③深澳村的古老，老在它的村舍建筑。深澳村的建筑群由申屠氏宗祠等15幢单体历史建筑、200多处明清和民国时期的建筑，以及水系景观构成，依形就势，疏密有致。走在鹅卵石与麻石条镶嵌的路面，徽赣风扑面而来，让你感觉古意从脚下开始，向前方弥漫。 ④街铺民居鳞次栉比，多是二层木质结构，古朴，齐整。风檐凝古色，半壁映沧桑。建筑群黑白分明，马头墙高低错落，檐角翼然，如岳朝天。墙体一律昂扬向上，迎着丽日清风。墙檐上翘立远望的各式马头，倔强地诉说着对商旅游子的思念；木雕、石雕、砖雕遍布窗门墙垣，满是奇花珍卉、瑞兽祥鸟，和渔樵耕读、孝悌忠勇的主题画作，纷繁而精致。秋日熹微初露，那黑瓦白墙，高高低低如跳动的琴键，奏响珠落玉盘的天籁，富春江便流淌出悠扬的旋律。 ⑤就这么眼高脚低地走着。路旁有长条木椅横陈，可供人歇脚。每家门前或道路拐角，总有马灯悬在壁上，给黑夜以光亮，为路人指方向。两幢小楼之间，一道连廊横空贯通，想必不仅用于挡雨，更是用来连心 ⑥木门吱呀作响，楼板噔噔震动，古村从缱绻中醒来。沿街一溜儿民宅民宿前呼后应、有问有答；染坊、酱铺、香铺等争相延客，奏起乡村交响乐的序曲。有小儿郎背起书包上学堂，一只小狗快乐地跟随，仿佛上学的是自己，满眼的幸福在忽闪。 ⑦村里的格局像棋局，横平竖直有章法。没有半截路，步步不落空，悠长的是味道，幽深的是世道，磕磕绊绊曲曲折折却总是向前的，是村道和日子。断壁上，三两株青树灿灿，是新的生命在招手。 ⑧比村舍更老的，是水系。申屠氏先人在连通富春江的应家溪筑起堰坝，垒砌一条长约800米、入地四五米的暗渠进村，织就了一张遍布全村、四通八达的水网。溪流、池塘、暗渠、明沟、坎井浑然一体，而由深渠、井口、石级组成的“深澳”，正是村落名称的由来。 ⑨清流潺潺汩汩，是夜语在切切嘈嘈，是古村落与富春江作缠绵的应答。流水不腐，活水荡漾；不疾不徐，静流无声；不壅不堵，无须疏浚；不旱不涝，川流不息。村里的吃水塘与洗水塘相分，但整个水系底层循环贯通，明沟排污，暗渠汲饮，洗水不犯吃水。男人们早起挑满水缸，女人们清洗菜蔬瓜果、衣裳家什，规矩约定俗成，千户不乱，千年不变。“先规划、后建设”，科学、实用的水系，是申屠氏先祖们的伟大发明。这个水系既有饮用、浣洗、灌溉、养殖、排污、消防的功能，还可以调节湿度、气温，形成生活与生产有机融合的生态系统，堪称一座古老的水下博物馆、水利科技馆。天生万物，万物生人，天人合一，物我相融，中国古代哲学思想在这里找到生长的水土，粼粼波光中站立起一个民族的卓然智慧。 ⑩真正的古老，在物，更在人文。申屠氏祠堂名为“攸叙堂”，如今是村史馆，申屠氏先贤的故事在这里世代传颂，精神薪火相传。村里还建有怀德堂、九思堂等，每一处堂名都语出经典、意蕴深长，每一座堂馆都是道德的高地、教化的学堂。 ⑪据宗谱记载，申屠氏为炎帝后裔，姓氏缘起于周，南宋年间迁居富春江畔，在此开基立业，世代繁衍。家族史上，西汉五朝元老、丞相申屠嘉，东汉以直谏著称的申屠刚，皆名留青史。明代吏部尚书姚夔曾撰文，一语捋清家族脉络：“椒房在周代，相国在汉朝，避地在新莽，迁居在宋之南渡，分派在明之初。”这座山村，还走出了新中国民航事业的奠基人沈图，他原名申屠筠，“沈图”二字，便是“申屠”的谐音，藏着他对故土的牵念。 ⑫岁月不居，烟云翻卷，富春江荡涤万千尘世依然青绿，深澳村则是青绿丛中的一方净土。静谧是常态，低调是本色。安生逸，静生文，一切“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人，可以在这里过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日子。 ⑬元代画家黄公望来了，坎坷一生的他遁迹于富春江，忘情于春江水，年逾八旬始作《富春山居图》。枯笔的苍老、干笔的风骨、润笔的氤氲、简笔的利落，携一袭风霜奔来于毫端，塑成《富春山居图》的仙风道骨、禅意佛心。秋如春景象，春是秋镜像，天人合一的怡然，地法天、天法道的自然，宁静幽深高远的超然，善利万物而不争的泰然，铺陈在长卷之上。 ⑭在此之前，东汉的严子陵也是来过富春江的。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想请他这位老同学辅佐治理天下，却被拒绝。严公隐居富春江，以耕钓为生。后世的文人墨客寻迹而来，拜谒严公钓台遗址，留下众多诗文。想必是严公的某种情怀，打动了他们。 ⑮遍访山川的东晋山水派诗人谢灵运也来了。他舟行富春江，心情豁然开朗，连写数诗。他以“无为而治”的理念治理永嘉，仓廪实而百姓安，颇受赞誉。阅尽人间春色，心如止水，是超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是释然。不居功，不贪恋，是真正的人生高境。 ⑯一个村庄历千年而依然葱茏，一个姓氏家族传承数千年而依然古风浩荡，中国社会无数个这样细微的单元，为中华文化的繁茂贡献了自己的枝叶。深澳村，是中国传统村落活态传承的样本、生态乡村建设的示范，是中华文化的一部传世经典。 （取材于刘汉俊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以富春江秋景与《富春山居图》起笔，奠定古朴清雅的基调，自然引出深澳村。 B．第④段描写黑瓦白墙，运用通感手法将视觉转为听觉，写出晨光中古村的灵动美好。 C．第⑨段称水系为“水下博物馆”“水利科技馆”，凸显其历史价值，彰显古人的智慧。 D．作者借深澳村表达了对超然处世之道的推崇，暗含着对当下功利化生活的深刻思考。 4.（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云霄岩下 ①青石阶上的苔痕斑驳，我立于云霄岩下，恍惚瞥见两百多年前江氏父子的身影。那时山涧兰草初萌，嫩绿的细芽沾着晨露，在春光里微微颤动。岩洞如半张的翕动的唇，山风穿洞而过时，发出犹如诵读的嗡鸣。岩顶终年浮着的薄雾，被老人们称作“江氏父子的书卷气”。 ②山凹凹里的迪坑村，藏在闽西龙岩市连城县塘前乡的群山起伏间，一条清溪蜿蜒贯穿全村，溪水终年潺潺，携着落花、枯叶和琅琅书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两岸林木蓊郁如盖，马尾松、杉木与毛竹交织成漫山碧色，每逢风过，林涛阵阵。客家学子恪守“耕读传家”的古训，纵使深冬寒风刺骨，仍围炉苦吟，炭火映着他们坚毅的面庞，也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烘烤得愈发滚烫。 ③村中江氏一族可追溯至嬴姓，其先祖江一诚凭借富甲一方的弟弟的支持，在云霄岩下建造书院。书院不过三间茅屋，檐角悬着的铜铃总是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却从未断绝琅琅书声。江一诚最令人称道的，是他亲自编写的蒙学教材《眼前便用》。他将农事节令、祖训家规凝练为四字乡谚：“春分种豆，谷雨栽棉。”“灶王上天，腊月廿三。”字字浸着连城客家话韵律的句子，像山涧里叮咚的泉声，把生活的智慧唱进一代又一代学子的骨血里。 ④书院开课那日，山道上挤满了挑着柴火的汉子。他们放下肩上的重担，静静立在院墙外聆听稚嫩童声，辨别儿孙熟悉的声音。一老翁颤巍巍捧来半袋糙米，说是要给孙儿换纸笔。江一诚却把米袋原样奉还。“孩子来读书就好。”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知识不该用米粮来换，须臾不放松就可。”那一刻，山风忽然静止，唯有铜铃在檐下轻轻摇晃，仿佛在为这句朴素的话语作注。 ⑤清乾隆二十八年夏，福建学政纪晓岚巡察至汀州府。当地官员呈上文牍，提及迪坑村有免费书院，父子共教，学风蔚然。纪晓岚顿生好奇，决定亲往探访。官轿行至村口，纪晓岚执意步行。途中偶遇村民，皆以礼相待；行至村口，书声琅琅，习武成风；步入村中，房屋错落，纸坊林立，邻里和睦，老少怡然。他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而行，但见书院青瓦素墙，院前两株百年银杏筛落满地碎金。生员江龙蟠闻讯而出，一袭布衣，目光却澄明如秋水。两人立于阶前，从《诗经》谈到《论语》，从农耕节令论及天地之道。令纪晓岚惊讶的是，这位深居山野的书生，不仅对经史子集如数家珍，更难得的是始终保持着山泉般的澄澈心境。 ⑥畅谈至日影西斜，纪晓岚欣然挥毫，题下四个大字——文明有象。他特意解释道：“象者，气象也。愿尔等读书上进，使文明在此地生根发芽，蔚然成象。”后来江氏族人将这幅字刻成匾额，悬于祠堂正梁。 ⑦彼时他们热烈交谈间，江一诚正静立书院廊下，望着儿子与学政对答的身影，眼中既有欣慰亦有忧思，他深知纪晓岚的题字是对迪坑人耕读传统的认可。晚风中，他摩挲着手中那本泛黄的《眼前便用》，仿佛在确认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守护的珍宝。 ⑧纪晓岚离去后，江龙蟠经历了人生最艰难的抉择。他本欲赴科考以报知遇之恩，深夜独对青灯时，已将八股文章反复打磨。然父亲日渐佝偻的身影和那句“书院教育更急迫，方圆百户孩童需人引领”，终让他停下奔往试院的脚步。那个抉择的夜晚，山月格外皎洁，江龙蟠在书院前的石阶上独坐至天明。及至决心已下，他起身推开书院沉沉的木门。江龙蟠这一抉择，竟遂了纪晓岚对文脉传承的深意。江龙蟠的坚守，恰是将文明种子埋进丹霞土壤，静待破土参天。此后数十年，书院中举人、进士辈出，贡生、庠生数十人如星火散落闽西。更可贵的是，那些未能取得功名的学子，也将从书院习得的智慧带回乡野，化作改良农具的巧思、调解乡邻的智慧、治病救人的仁心。 ⑨如今，我立于修葺一新的书院前，艳丽的阳光斜照在云霄岩紫红色砾岩上，将整座山岩染成暖橘色。山涧深处，风穿过蜂窝状岩洞，像是在诉说江氏父子与纪晓岚相会的历史一瞬。我知道云霄岩记得所有过往：记得康熙年间最初的读书声如何惊飞岩鸽，记得纪晓岚题字时狼毫擦过宣纸的轻响，记得江龙蟠放弃科考那夜叹息如何被山风带走，记得代代孩子们抚摸石柱时与两百多年浓郁好学之风的交集。 ⑩迪坑村的三根高大旗杆，至今仍见证着江氏父子的耕耘。石柱上斑驳的纹路，记录着每一次庆典时系上的红绸，也记录着每一个寒窗苦读的夜晚。而“文明有象”早已超越了纪晓岚题写时的原意，随山风飞入寻常百姓家，化作乡民口中代代传唱的歌谣：“春种一粒粟，秋收万卷书。”这歌声飘过田埂，漫过山涧，最终融入迪坑村的晨昏四季。 ⑪傍晚时分，岩顶的雾气在山间流动，如宣纸上晕开的水墨。绿树环绕的河堤上，是重现纪晓岚题写匾额场景的文化长廊。随着“乡村文化会客厅”遍布龙岩的各个村落，“文明有象”成为乡村全面振兴的和美新景象。 ⑫我听见山涧深处传来遥远的回响，那是河水在暮色里轻轻哼唱：“薪火相传，文脉永续。” （取材于王小庆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③段中江一诚亲自编写的蒙学教材《眼前便用》，将识字教化与生产生活相结合，体现出重视实用的教育观念。 B．第④段中挑柴汉子墙外静听、老翁捧米换纸笔的两处细节，写出乡民对文化知识的重视，表现出崇文重教的风气。 C．第⑧段中“独坐石阶至天明”和“推开书院沉沉的木门”，都体现了江龙蟠在考取功名和留在书院之间抉择的艰难。 D．文章首尾都写到云霄岩的雾气，既是对当地自然风光的生动描摹，也巧妙地体现了迪坑村独特的文化气息。 5.（情感、手法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天姥门户 过惆怅溪、司马悔桥，入斑竹村，见司马悔庙墙上“梦游”两个大字。 近三里长的村道，迤逦、漫长，再向东，则是天姥山。斑竹村因惆怅溪两岸曾生长斑竹而得名。村内古木参天，溪水潺潺，不闻“惆怅”之音，只感受到一种世袭的静谧、古朴和自足。小村像时光的一个停顿——停下来，向你讲述一座浙东山村的山水诗心。 斑竹村有“天姥门户”之称，是连接剡溪与天姥山的重要节点，位于新昌通往天台的古驿道，即谢灵运为游天姥山开辟的“谢公道”。走在鹅卵石村道上，鞋子仿佛变成了“谢公屐”。而“青云梯”“吟留台”等地名，又好像后人替李白重新命名了一遍，来和去、进村和离村，都是“梦游”和“吟留别”。 在村里游走，如徜徉于时光深处，忽然想到两个词：宿班竹、语天姥。 “宿班竹”出自《徐霞客游记》。徐霞客到达斑竹村并记录：“复西北下三里，渐成溪，循之行五里，宿班竹旅舍。”“班竹”即今斑竹。在我们文化语境中，天姥山是国人想象力的投照、内心精神的寄托、自然与人文的重构。它是唐代以来多位诗人打卡过的“诗山”，是李白梦游而忽魂悸魄动的“幻山”，也是承载着文人仕隐矛盾的“悔山”……徐霞客有严谨的科考精神，用“宿班竹旅舍”几个字，标注出天姥山麓这座村庄的地理坐标，记录了他的行旅与休整，使众多诗篇中的亦真亦幻落地为“在地”，道出了它是交通节点、古道驿站，一个具体而真实的生活场所。 有“宿班竹”，必有“饭班竹”。斑竹有“斑竹铺”之称，可见历史上曾商铺云集。我好奇的是：徐霞客吃的是什么饭？他在游记中常写到“啜粥”“煮葵”，说明饮食十分简朴。他大概吃过斑竹村的山笋、榨面，但没吃过当代农家乐的土鸡煲，也没工夫去吃斑竹村最好的下酒菜——惆怅溪小鱼。 那么“语天姥”呢？李白用恢宏瑰丽的想象力创造出“语天姥”的巅峰——高蹈的浪漫主义精神图腾。李白之后，“语天姥”的诗人多了起来：杜甫写下“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许浑感慨“来往天台天姥间，欲求真诀驻衰颜”，陆游抒写“方舟泛曹娥，健席拂天姥”……可以设想一下，若唐代以降众多古典诗人作为“同时代人”，一起来到斑竹村，穿村而过，前往天姥山，这是何等的壮观与浩浩荡荡！仅《全唐诗》中 2200 多位诗人， 到过浙东的就有 451 人，写浙东或与之有关的诗作有 1500 多首。浙东唐诗之路上这支“诗歌军团”穿越时空，沿时间的“惆怅溪”顺流而下，仿佛能一直来到今天…… 当然，此情形只是我的想象。没有“诗歌军团”在行进，只有空寂的街道、少量的游人、稀落的店铺。天气很好，初冬正午的光落进村里，散漫开来，暖洋洋的，使小村显得不那么落寞、冷清。据住在附近的老伯讲，年轻人都去城里了，百户大村只剩下五六十户老人。他的房子很老了，墙是就地取材的黄泥墙，屋檐下三个燕巢，院子里一棵枇杷树，一只小黑狗懒洋洋的，一把空荡荡的竹椅上，如同坐着空荡荡的光阴，光阴被拉长，村道也被拉长了……门头却是新的，是去年村里新修的。老伯希望来的游客越多越好：“到那个辰光，年轻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与诗人“语天姥”有所不同，这座安静的山村更像是“不语天姥”。 “不语天姥”的，有苍翠的群山、慢下脚步的惆怅溪；有司马承祯在此隐居的传说，司马悔桥、司马悔庙正是为了纪念他而留下的历史遗迹；邻近还有一座小桥——“落马桥”，是历代文武官员下马反思自身仕途的地方…… 群山，一门黛青色“隐学”；村庄，一部“活”的历史。不言不语。 与妻穿村而过，向东走，就进天姥山了。青云梯登山道、霞客古道新昌段、一间东倒西歪的茶亭、一座斑驳古朴的石板桥……我们走得比较慢，走走停停。风景太美，令人驻足，不断张望、惊叹——风景如画。一幅幅十一月暖阳下的油画，梵·高色的油画，大自然分泌浓郁色彩的油画，来自《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油画……进山一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问山上下来的游人：登顶拨云尖主峰还需多长时间？答：一个半小时。看来今天已不可行了。我对妻子说：“现在就返回，刚才进村太快，还得看看斑竹。” 再次进村，已近黄昏，村里热闹了许多。干活的中年人从山上和山下回来了；多了两三个顽皮孩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人低头做稻草毡子，为即将酿制的米酒准备“保暖外套”；有人从山上捡来松针、落叶、树枝，为土灶储备过冬的燃料；有人用萝卜缨子做梅干菜，为餐桌增添古老的风味；红薯条、黄瓜条、芥菜晒在路边、木架上，看上去十分满意，好像在说：“晒一晒初冬最后的暖阳，多么的好，丰盛鲜活！” 当你慢下来，世界才能动起来。那些品种繁多的菜干也仿佛在告诉你：生命需要一段“晾晒时光”，安静、沉淀、发酵，等待开坛。 斑竹村是一个真实的梦境，入口和出口都连着广大的世界。 （取材于沈苇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篇从“惆怅溪”“司马悔桥”写起，营造出厚重浓郁的文化氛围。 B．作者写徐霞客的饮食，想象他吃过的小吃，使人物跃然纸上，亲切可感。 C．文中写到老伯希望游客越多越好，反映出了作者对乡村旅游开发的期待。 D．作者运用虚实结合的手法，写古人、叙现实，表达对历史与当下的思考。 6.（情感、手法、人称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大自然的歌——北京记事 我喜爱大自然。与北京的大自然相处，是我在北京居住将近四十年的岁月里最愉快的经历。那些年，几乎每个星期天，我都同我的作曲家朋友们到城外漫游。 那时，钓鱼台还是充满野趣的天然公园，堤岸上排列着高耸入云的钻天杨。春天，水上摇曳着绿色岛屿似的芦草，里面藏着野鸭和红嘴巴的水鸟。鱼儿跳跃时的泼溅声不时传到耳中。几只鹰骄傲地停在蓝色空气的波浪里，一会儿在阳光下翻动着轻盈的两翼，一会儿又向远处的山林飞去。夏天，山林旁金黄色的麦海起伏着浪涛；鲜明耀眼的明朗的天空，仿佛与麦海紧密相倚。道旁一棵棵浓阴匝地的绿树密密地排列着。空中有时飘来几片乌云，洒下的雨点落在碧绿的树叶和开满野花的草地上，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彩。黄莺、布谷鸟好像在呼唤着什么似的，热情地鸣叫着。旷野上仿佛灿烂的银色帷幕一般流动的蜃气里，飘扬着鲜红的旗帜，那是来郊外欢度星期天的少先队员们高举的队旗。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歌。 有一次，从城外回家后，我寻求与大自然的和鸣，为一位作曲家朋友写了一组诗——《夏天旅游之歌》。其中《我们的田野》，因其优美的旋律，几十年来，一直为孩子们所喜爱，甚至现在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见到我也会兴奋地哼起这支歌曲。我还为同我一起野游的作曲家朋友写了一首歌词《故乡》，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并灌了唱片。 我爱北京的春天和夏天，也爱它的秋天。在一个深秋的星期天的早晨，我和一位作曲家朋友蹬着自行车，到西郊丰台地区游玩。一堆高山似的朝霞，半现半隐于紫禁城楼和景山的后面，向着苏醒了的北京城散射出一片红光。接着，冲破团团发亮的雾气，向着高楼的瓦顶、树林、河流、湖水、街道，以及整个地平线、发射出火样的光芒。然后，那个大得无从度量的红光焕发的圆球，在《东方红》的乐曲声中缓缓升起。这时我们已骑出复兴门。只见林荫大道上落满的厚厚的散发着清香的树叶依然泛着绿色，在秋风中飘卷着。我俩蹬着自行车，直似在翻滚的绿云上飞驰。太阳把交错缠接的枝柯镂花一般的影子投射在大路上；当我们穿行在树下时，影子便跳到我们身上来，而且无声地迅速变幻着。大路两旁有时会出现果实已被采摘的苹果园和葡萄园。辽阔的田野，解除了庄稼的束缚后袒露着无涯无际的波纹。田野里绿色的麦苗，伸出它们柔嫩的叶子，接受那灿烂的阳光。灌木丛中成群的麻雀，喳喳地叫着。那快乐的声音，从这一处枝丫，传到另一处枝丫；从这一处树丛，传到另一处树丛。明净的蓝空中，那排成人字形的雁群，引动人心的啼叫声，传遍了无边的大地。北京郊外的秋天，依然是充满勃勃生命力的歌。 丰台附近有几处沙丘和丛林的旷野，那是我们的游乐场。被犁头翻过的土层，在温暖的太阳光里蒸腾出源源不断的热气：这些颤动着、飘荡着的蒸气竟然在阳光中幻化成了神奇的蜃楼。那明亮的蜃气中一些假日休息的工人收步或闲坐的身影时隐时现。我和朋友把车子停稳后就在这里闲逛，感觉再没有比呼吸这清爽怡人的秋天的空气更令人愉快的了。一种深远的寂静，笼罩着旷野。中午，我俩同工人们围坐在一起野餐，谈笑间便成了朋友。到了下午，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城去了。我的朋友像个贪玩的小孩子一样在旷野里徜徉，似乎忘记了时间。我坐在一棵大树下等他。旷野雾蒙蒙的。在旷野的尽头，一轮鲜红的落日，像是在乳白色浓雾织成的纱幕后面缓缓坠落。落日隐没时，远处的树木一片苍黑；苍黑的树色中横着一抹紫红色的晚霞，雾霭弥漫，树影朦胧，一片静谧，仿佛一首深沉的歌。 忽然，朋友在一棵树下的沙丘上向我招手。我起身走过去后，他兴奋而神秘地把我领到一个荒僻的地方。来到那里，我几乎要大声欢呼起来！只见一片明净的湖水扑入视野。眼前的景象好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境：湖水已经不像是湖水，而是染着紫红色晚霞的深蓝色的天空；水色天光里静静地伏卧着几只野鸭，它们的背后摇曳着开满雪白的芦花的苇丛。我跟朋友悄悄地坐在湖边，观赏着那水上静卧的野鸭，感到自己已经同这神奇的大自然浑然融合在了一起。 蹬上自行车回城时，抬头仰望夜空，我看到星群组成的银河浴在星空的光明里，宛如一条斜斜的珍珠做成的带子点缀着高远的天空。不远处的北京城，灯火正璀璨。 在20世纪50年代，我和朋友常常像这样外出野游。那个时期，我们中央乐团创作组住在西单石板房胡同大树浓阴下一所北京古老的四合院里。一进大门，便能看到一棵古老的大槐树和两棵散发着幽香的芙蓉树。开花时节，院子里，四棵海棠树的枝头仿佛栖息着一只只蝴蝶，在风中振动着美丽的翅膀；窗前的木架上，缠绕着仿佛摇动着紫色风铃的藤蔓；藤蔓边的丁香花，白色的纯净如玉，紫色的淡雅清新。后门附近的一棵大枣树，常常在秋天点起无数小巧的红灯笼。前院，后院，时而传来钢琴声，时而传来哼出的曲调声。我和几位作曲家朋友就在这美丽的花园一般的庭院里怀着欢乐的心情歌唱。那不是一般的欢乐，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欢乐。 你知道这种最大的欢乐吗？你知道当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唱着《黄莺》《绿色祖国》《我们的田野》《快乐的节日》《早操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我们创作者的欢乐吗？你知道大自然暗示给我们无量的主题，又悄悄俯身于我们耳边密授天机，使我们有所领悟的欢乐吗？ （取材于管桦的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段抒发了作者喜爱大自然的感情，这一段最后一句有引出下文的作用。 B．作者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生动地描绘了春天的北京城郊生机勃勃的景象。 C．第五段中对落日隐没之景的描绘，意在表现作者因时光流逝而产生的忧伤。 D．作者在最后一段换用第二人称，以跟读者对话的方式抒发情感，感染力强。 7.（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紫禁城的盲点 ①在故宫上班，最浪漫的事，莫过于守在寿安宫里，读《文渊阁四库全书》。我想，乾隆老前辈若在，一定会对这事感到欣慰。此时，那座令他无比熟悉的巨大宫殿，早已物是人非。他站在三大殿的台基上茫然东望，新东安市场的玻璃幕墙光芒刺眼，远方的国贸大厦更以不可企及的高度炫耀着自身的权威。乾隆面对过的苍穹，早已被犬牙交错的天际线分割围困，他所站立的地方也早已不再是天下的中心。站在自己的盛世里，他或许会想到人事沉浮、王朝鼎革，想到世间所有的变幻与无常，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这般“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巨变。 ②寿安宫位于故宫西路，是当年乾隆皇帝为母亲进茶侍膳、歌舞赏戏的旧日宫院，如今是故宫博物院的内部图书馆。在这里，阳光均匀地涂在宫殿的琉璃屋顶上；青苍的屋脊上，几茎青草拂动；两百多年前的柱子，旧漆斑驳；楠木雕花的梁间，是燕子的王朝，没有人知道它们在那里世袭了多少代。九重宫墙把殿宇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一件精致、繁复的容器，牢牢锁住曾有的时光。 ③《文渊阁四库全书》，是那旧日的一部分，被这纷繁扰攘的尘世隔得远了，但它仍在。在寿安宫，我看到的虽然只是台湾商务印书馆的影印版，但它是完全依照《文渊阁四库全书》照相影印的，清代缮写者的硬朗笔锋还在，植物般茂盛的繁体字，埋伏在纸页的清香里，筋脉伸展，摇曳多姿，抵御着工业印刷的污染感，让阅读成为天下第一享受。 ④或许只有在中国，存在着一种由无数种小书组成的大书，称“部书”“类书”。这样的书，宋代有《太平御览》《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四大部书”，明代有《永乐大典》，但与《四库全书》相比，都只是九牛一毛。所谓《四库全书》，就是一部基本囊括古代所有图书的大书，按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总字数差不多九亿字。《四库全书》犹如一座由无数单体建筑组成的超级建筑群，与紫禁城的繁复结构遥相呼应。林林总总的目录犹如一条条暗道，通向一个个幽秘的宫室。然而，无论一个人对于建筑的某一个局部多么了如指掌，他也几乎不可能站在一个全知的视角上，看清这座超级建筑的整体面貌。 ⑤《四库全书》，即使是台湾商务印书馆的十六开压缩影印本，也有一千五百巨册。在图书馆里，即使不预留阅读空间，密密麻麻排在一起，也足够占满一整间阅览室，让人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短促。据说，20世纪学者中只有马一浮一人通读过《四库全书》，但也只是据说。有资料说陈垣也通读过，他1913年来北京，用了十年时间，把《四库全书》看了一遍，我认为这不可能，但他后来写出《四库书目考异》《四库全书纂修始末》等一系列论著，倒是确凿无疑的。《四库全书》的珍本，全部线装，装订成三万六千余册，四百六十万页，当年在紫禁城里，需要一整座宫殿来存放它。那座宫殿，就是文渊阁。 ⑥文渊阁在故宫的另一侧，也就是故宫东路，原本是未开放区，2013年才对外开放。从太和殿广场向东，出协和门，透过依稀的树丛，就可以看见文华殿，文渊阁就坐落在文华殿的后院里。如今的文渊阁，早已书去楼空。在1948年解放战争的炮火中，匆忙撤离大陆的国民政府疏而不漏，没有忘记将《文渊阁四库全书》带走。他们不怕麻烦，因为他们知道它重要。三万六千余册线装古书，穿越颠簸的大海，居然毫发无损地码在台北的临时库房，后来又辗转运进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文物库房。这座藏书的宫殿，在丢失了它的藏品之后，犹如一位失了宠的皇后，在紫禁城里成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存在。 ⑦即使人们了解文渊阁的身世，也未必对它感兴趣，更何况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相比之下，人们还是对储秀宫、翊坤宫更加关注，因为后宫之后，是帷帐深处的风流与艰险，是权力背后的八卦，绝大多数观览者，此刻目光都会变得异常尖利和敏锐，印证着自己对帝王私生活的丰富想象。 ⑧所以，尽管文渊阁的位置还算显赫，它的外表也算得上华丽——深绿廊柱，菱花窗门，歇山式屋顶，上覆黑琉璃瓦，绿、紫、白三色琉璃将屋脊装饰得色彩迷离，屋脊上还有波涛游龙的浮雕，犹如一座梦幻宫殿，但这里依然人迹寥落。在整座紫禁城内，它依然是一个盲点。 ⑨飞鸟在空气中扇动翅膀的声音，愈显宫殿的寂静。每当站在空阔的文渊阁里，我都会想象它从前装满书的样子，想象着一室的纸墨清香，如同一座贮满池水与花朵的巨大花园，云抱烟拥，幻魅无穷。在这样一座宫殿里，一个人既容易陶醉自己，也容易丢失自己。如果说紫禁城是一座建筑的迷宫，那么《四库全书》就是一座文字的迷宫。它以它的丰盛、浩大诱惑我们。置身其中，我们反而不知去向。我们不妨做一道算术题：一个人一天读一万字，一年读四百万字，五十年读两亿字，这个阅读量足够吓人，却也只占《四库全书》总字数的五分之一，更何况面对这部繁体竖排、没有标点的浩瀚古书，一个职业读书家也不可能每年读四百万字。一个人至少需要花上五辈子，才能全部领略这座纸上建筑的全貌。对于“卷帙浩繁”这个词，它给予了最直观的诠释。它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我们的光阴毫不留情地吸走；又像一个灿烂的神话，把我们彻底覆盖。 ⑩幽暗的文渊阁里，我暗自发问：九亿字的篇幅，究竟为谁而存在？它们为什么存在？ （取材于祝勇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擅以细节增强表达，如写在寿安宫阅读的是影印版，丰富了文章内容的比较视角。 B．作者用乾隆回到紫禁城的所见所感来写时代变化，以实衬虚，具有强烈的历史冲击力。 C．文章叙写马一浮、陈垣两人的阅读，传达出后代学人们对《四库全书》的追寻与传承。 D．文章以叩问作结，其中有不言而明的答案，也蕴含着敬畏、忧思与不甘等复杂的情感。 8.（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与黄河的关系 ①春天时，我告诉了母亲我要走黄河。 ②我母亲和我家乡的任何一株植物一样，普通，固执，热爱泥土。母亲前半生几乎没有离开过我出生的村庄，近年随哥哥到了县城。母亲有能力把县城住成村庄，她的活动范围也只在她居住的小区附近。她不喜欢陌生的区域，偶尔去省城，便会十分抗拒。她曾认真地问我：“你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待着能怎么样？屁股会疼吗？”我试图解释，母亲并没有准备听我解释。她固守着有限的空间，仿佛只有这样，她的世界才不会被这个变化的时代击溃。 ③这么多年来，我外出读书、工作，一度有十年的时间在中国南端的岛屿上，远离我的村庄和大地。母亲不理解我多年，在她眼里我不是一个踏实的人。母亲多次说过我的小荒唐：念小学时给家里的羊割草，会将竹篮的下面用木棍撑起来，草放在上半部分，这样看起来那一篮草是满的。我不喜欢干农活儿，喜欢躺在草地上看云彩，喜欢听收音机里的《三国故事》，喜欢在河里游泳，喜欢一整个夏天都泡在河里。 ④在旧年月里，我更喜欢河流。大地生长庄稼，养育了我，而河流却给我带来了远方的信息。大地、庄稼、草木，在我看来都是劳作的场景，而河流才是生活中有意趣的部分。我们村庄的河流，早上属于女人，她们洗涤衣物，交流对万事万物的看法。中午和晚上则属于男人，他们在那儿洗澡，讨论谁家的玉米个头大，盘算着等秋收的时候去换一点儿玉米作种子。 ⑤大地上的事情都是生存的内容，而河流给人带来远大于劳作的收获。我父亲在河里洗澡时想通了一些事情，便决定外出务工。在20世纪80年代，父亲的外出让他有了更宽阔的视野。每年秋收过后，父亲从外地回来，院子里便会聚集村子里的人，听父亲讲述见闻。我在父亲的身上有了新发现，大地如果不再成为一个人的束缚，那么他便会有了见识。父亲的见识来自他不停的外出，他还带回一些地方特色的食物，这间接提升了我在乡村孩子中的地位。 ⑥我生活在豫东平原上的村庄。平原意味着一种没有落差的生活，庄稼更替，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一目了然。而河流意味着丰富的远方，所有关于外部世界的联想，都和村庄南边的小河有关。小河大多时候是干涸的，唯有在黄河的丰水期，它才会突然涨满。夏天，池塘的水被晒得热乎乎的，而小河的河水依然是凉的，这成了冰雪融化的水是黄河水的佐证。这个观点来自我父亲，村里的人便都以此为结论。 ⑦村庄里关于黄河的说法多是讹传。因信息闭塞，村民并不关心真相，反而爱听与河流相关的神鬼故事，并信以为真。上了初中，我从地理课本中获取了更多知识，发现村民对黄河的描述错误。但是我无法说服他们，因为他们是长辈，只喜欢用自己的一套解释一切。 ⑧河流、风和植物，组成了我生活的空间，它们丰富而又封闭。我所有的欢喜是远方。关于远方，我曾替父亲给他在远方的生意伙伴写过一封信，我以父亲的语气与对方商议物品的价格，并使用远超出我当时年龄的认知的词语。那种陌生感如同我在村庄的河流里想象远方的河流，丰富、令人兴奋，又让我惶恐。 ⑨后来，我定居在城市，只在每年春节时才回乡村一次。如果哪年春节下了大雪，我的记忆便全部被激活。我不喜欢故乡的冬天，因为乡村世界没有取暖设施，寒冷、大雪，都不再美好。我的手被冻裂，母亲做的棉鞋敌不过雪后泥泞的道路，每一次放学回家，袜子全都湿透了。在那样的冬天里，我每时每刻都想着要逃离那种寒冷和无助。 ⑩我是何时开始关注河流的呢？有一年我去凤凰古城，我在临着沱江的客栈住了七天，每天听沱江的流水声，觉得沈从文的文字便是这样的声音。后来，我到海南工作，岛屿将我之前的生活经验全部否定，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贝壳、鱼类，让我有漂浮感。我又一次想到河流，想到少年时在村庄河里戏水的场景。我会沿着南渡江走到入海口，观察江水与海水交融的部分。江水的绿遇到海水的蓝，像是母亲遇到城市的高速公路，像是一种慢节奏的生活方式被突然加速。因此，我想黄河流入大海也是如此，是两种观点的相遇，是两首诗的消失，是月亮遇到晨曦时的淡远而缓慢的影像。 ⑪在海南生活多年后，我突然明白了河流的意义。河流是大地上所有意见的收集者，每一条河流都会接纳山上的溪水，也会接纳大雨过后村庄里的雨水，更会接纳千家万户使用过的生活污水；河流是水与水的对抗，也是水与水的交融，是水的共和国，也是储存了我的童年生活的共和国。河流的归宿是大海，而我的少年时代，就泊在村庄的那一条小河里。河流都流向大海，都成为时间的容器，成为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远方。 ⑫我离我出生的村庄越来越远，在深夜的某个时刻，会突然想起村庄里的夜色、老井、少年时的同伴、村子南头河里的凉意。此时，对故土的思念，更多的是对自我成长的梳理，甚至是对自我的否认。现在，我想沿着黄河的上游，慢慢地驾驶汽车下来，路过我的村庄，路过一条又一条细小的支流，路过我幼小时的一场大雪，路过平原上的麦田。我要坐在这样的一条长河岸边，对着旧年月里的我，说一声：“你还好吗？” （取材于赵瑜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父亲离乡带回了外面的信息，让“我”发现摆脱大地束缚，会增长见识。 B．文章中关于黄河神鬼故事讹传的内容，反映出村庄的闭塞和村民的固执。 C．作者写故乡冬天给自己留下的记忆，说明自己从小就有逃离故乡的想法。 D．文末以现在的“我”问候童年的“我”，突出表达怀念童年生活的主题。 9.（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爱呼伦贝尔 ①我从来没间断过对呼伦贝尔的叠加想象，那么多歌曲、绘画、摄影、文学作品，都在传递着她的辽阔、碧绿，以及草长莺飞、牛羊成群的气象。当我一脚踏上这块土地时，突然觉得一切艺术再现，都没有完全传递出自己的眼球晶体所摄入的这种不可言喻的浩大、蓬勃、壮美，我的精神世界，迅速被这亦真亦幻的苍茫世界折服。我突然感到自己视角的单调与无力。在写《星空与半棵树》时，我研究过苍鹰，它之所以能把飞翔行为发展到顶级艺术的阶段，除了地域提供的浩瀚空间外，根本还是得力于优越的视力。可极目远眺，雄视千里，也可对身下的细枝末节，洞幽察微。那种立体的对整个草原的辨析与认知，才是我此刻最向往的生命视角。 ②我也去过一些草原，但没有产生这种从气象到色彩，再到湖水波光、植被蓝天已浑然一体的立体震撼。说大地是一块完美的翠绿地毯，天空是一幢与地毯无缝衔接的蓝宝石盖顶，都不足以形容天与地的有机与完整。置身其间，我每每有一种幻觉，觉得天地是可以随意翻转的，即使倒扣过来，那翡翠地毯也是可以成为亮丽晴空的。 ③七月的呼伦贝尔，一眼望去，我起先只看到一种最纯粹的碧绿。可是在不同的光照下，又分明呈现出丰富的色谱，甚至在湿地、湖畔、土丘、河岸上的草色，都有着全然不同的浓淡深浅变化。即使是森林绿、苔藓绿、松石绿甚至荧光绿，都能找到切切实实的对应物。生机盎然，已不足以形容她的灿烂，她不因人来而摇曳多姿，也不因人去而慵懒倦怠。她已然浩瀚得让人敬畏于自然的神性，只想跪着扑到她美丽的怀抱里。 ④真羡慕牛羊在柔软草地上自由徜徉，当地人称它们“溜达牛”“溜达羊”，这真是极其美妙的称谓。牛羊不会溜达丢，每家的牛羊都有自己的溜达范围。当然，这绝不是住惯了城市的我们所理解的“范围”概念——在这里有时是需要放大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的。先前瞭望到的遥远草色，似乎还在更加浩茫的地方。牛群和羊群的随意撒落，好像是处于无人经管的状态，但突然你会看见一辆摩托车窜出，绕着那撒得过远的“珍珠”一阵盘旋，就见乱滚的“珍珠”有归拢的趋势。 ⑤到了草原不能不说马，它们的确无处不在，但已很少见到马的奔腾之姿。草原上，马也近乎在溜达，在闲庭信步，在明媚的阳光下慵懒静卧。数千年来最令人震撼的敲击地心的声音，便来自它们的四蹄。这种声音每每会留下传之久远的故事，这些故事的核心是争雄，也是融合与统一。在那如风般轻盈的草地下，每一个文化层都沉积着波澜壮阔的历史景观，是人的野蛮争斗、文明进化，更是马的一路狂奔、慷慨悲歌。人类生存与文明攀升有四种特别重要的外力因素：火、盐、文字、马。而“马力”，至今仍助推着人类的万丈雄心，尽管此马非彼马，但力量仍是以马力来计算的。人类现在已发明出近11万马力的发动机，要把11万匹活蹦乱跳的马，生拉硬拽在一起来奋力，需要多么浩大的场面哪，我想也只能放在呼伦贝尔草原了。 ⑥马是人类最可靠的朋友，它神情高贵肃穆，举止优雅沉着。我们与马可以建立起真正的友谊、信赖与无契约的生死共赴。尤其置身呼伦贝尔大草原，面对博物馆里的马骨化石，以及无处不有的马头琴声，我突然感知到一种历史的巨大回响与深沉的纪念仪式。我们不能鄙薄马的存在，一如老人失去了膂力也不能成为不被敬重的理由。人类走到今天，马是最根本的推动力之一，它还活着，就是一种图腾。在呼伦贝尔，我看到不少用真马头骨制作的马头琴，一听到用它演奏的乐曲，我就止不住要泪流满面，那是一种饱经沧桑的历史行吟。在我心中，马是最伟大的吟游诗人。 ⑦丰隆而盛大的草原，让人最惊愕的就是生命力的雄奇磅礴，这时我们不能不对处下处弱的明河暗溪、湖泊水泽表现出极大的关切。生命存活的要素第一是水，而滋养万物的水，被老子做了最本质与哲学的概括，它德被一切，却处下守弱，“利万物而不争”。在堪称伟大的呼伦贝尔草原上，弱水总是行走在草的下方，玉成小草茂盛作岸，自己谦卑而温顺地相伴于下，随物赋形。我走过了根河、海拉尔河、额尔古纳河的部分水域，还有随处可见的大小湖泊，只恨不能获得雄鹰的视角，从而收获对老子思想更加丰富的理解。以呼伦湖与贝尔湖的名字共同命名的呼伦贝尔草原，本身就是一种最伟大的生命哲学妙悟。 ⑧来到呼伦贝尔，从来不喜欢拍照的我，几天竟然拍下数百张风景照，自以为可以转行干专业摄影了，一看同行者，才知哪一个都可以办个人摄影展。可谁的“精品力作”，也概括不出草原的丰富肌理与撑破想象力的壮阔画卷。按说艺术创造正是从这里开始，去完成一种超越现实的表达，从而实现属于艺术的真实，但呼伦贝尔自身就是艺术最高境界的一种存在，美得不可摄下，不可绘下，不可写下，艺术也就似乎有了不可抵达的边界。阳光下，你是这块巨型翡翠中的一个微小颗粒；星空下，你是这片皎洁月光里的一丝暗影。在博大与雄浑，丽质与姣好面前，你感到力有不逮。你只能切实地接近艺术的水草、牛羊、马匹与人，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你也是这个艺术化境的一部分，在万物齐一与天人同构的风景中。我没有为任何一片风景如此迷醉过，但在这里，我醉倒了。呼伦贝尔，我真的很爱你！ （取材于陈彦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认为自己没有雄鹰那般立体的视角，无法感受到呼伦贝尔草原的浩大、蓬勃、壮美，因此感到痛苦。 B．作者以“蓝宝石盖顶”“翠绿地毯”喻天地，以“珍珠”喻牛羊，以“吟游诗人”喻马，表达自己对草原的独特感受。 C．作者认为即使发展到现在，人们也应该如敬重失去膂力的老人一样，敬重马的存在，把马作为图腾去崇拜。 D．作者在描绘草原时有宏大的视野，有对细微之处的敏锐捕捉，同时也有对艺术创造、艺术境界的深入思考。 10（手法、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苍山漾濞 一 第一次听说漾濞，名字多水，小城一定水气汪汪吧。果然来自一条江，就叫漾濞江。站在高处就会发现，小城在漾濞江的臂弯中睡姿很美。你或许还不知道，这城这水，都在大名鼎鼎的苍山之上。苍山是经过20亿年书写的地质之书。3000多年前的苍山崖画，让我听到石头的声音：葱茏的树木，生活的茅屋，动物的跳跃，人物的奔跑。一个个史前文化密码，告知这里早就有了人类的快乐表达。 进入漾濞，会进入茶马古道引出的秘密，领略民族历史的情怀。 你看，顺着苍山碧水走去，就有一个石门向我们敞开。苍山生出柔润多姿的洱海，却也造就如此宏阔的山门。石门是生之门，是山之花，是石之诗。风走到这里，出现绝望的断裂，断裂的还有一团云，一半挂在崖下，一半飘去远方。崖端悬着几棵树，完全处在风口浪尖上。不知是哪只鸟，慌乱中把坚毅的种子吐在了岩缝间。一些树叶使劲儿张扬，无论怎样，都扬不到上边去。却有一只鸟，像蓝色的箭镞，从乱叶中射向天空，到了崖顶，鸟儿变成了红色，它浴在了一片霞光里。 一条茶马古道，在深深的峡谷下逶迤而出。没有这道石门峡谷，古道不知要盘绕多少山峰。唐代，这里是吐蕃翻越苍山进入洱海区域的必经之地，也是唐军征讨的必由之路。至宋代，段思平统军经石门，翻越苍山建立大理国。忽必烈仍走石门，灭了大理国。石门关就如打开的史书，书页哗哗作响。而响得最多的，是马帮汉子的吼唱与驼铃的叮当。 细细长长的漾濞老街，犹如一道弯眉镶嵌在漾濞江一侧，卵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多数老建筑风骨犹存，坚守着漾濞曾经的兴盛。作为西南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老街接待过数不尽的马帮和商贾，一路辛劳的人们，走进一家家熟悉的客栈与小店，鼾声与酒香搅和在一起，歌谣与月光搅和在一起，构成漾濞老街的独特一景。小孩子学着马锅头在街上一边跑着一边唱：“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古老的漾濞气质依然，真可谓“百里漾江百里画，千年古道千年城”。 二 打开苍山西坡的封面，就打开了绚烂的万亩杜鹃，如火的浪漫让你觉得，整个苍山都要被这热情点燃。再往里看，又看到葱茏百年千年的核桃林，便又感到，苍山还是苍山。漾濞人几乎家家种核桃，一百多万亩的核桃林，渲染了漫山遍野的苍绿。漾濞人言语间流露着那种自豪，他们说，我们这里是世界“核”心，中国“桃”源。 在漾濞，核桃的丰收就像中原麦子的丰收那样充满喜庆。2002年，漾濞雪山河滩发现的一块核桃古木，改写了核桃起源的历史。专家测定，早在2.6万年前，漾濞就有了核桃分布。也就是说，当公元前115年，张骞从西域带回胡桃种子的时候，华夏西南的漾濞江流域，核桃林已经繁华多年。 新春除夕，光明村最老的核桃树下，村民们摆上香案，燃起祭火，鸣金三点，法号三通，彝家“毕摩”开始向核桃神灵敬香、敬茶、敬酒。神圣的诵经过后，彝人围着核桃古树踏歌：“什么生来一树高，什么春来叶子青？什么开花一条心，什么结果满天星……” 万亩核桃园中隐藏着一个鸡犬相闻的村庄，门前活水潺湲，屋后鸟鸣清幽，核桃铺就的小路引出团团云霞，同炊烟缠绕在一起。我看到了漾濞家家用过的核桃油灯，那细长的捻子上，总是晃动着一豆灯火以及灯火下的故事。漾濞人舍不得扔掉这些老玩意，时不时拿出来，给孩子讲那过去的事情。 你来漾濞，漾濞人不仅给你尝漾濞卷粉、苦荞粑粑，更会让你品尝那些带有核桃元素的美食。漾濞人性情耿直，他们给你敬酒，还要给你献歌，实际上是要你多喝、喝够。那种带点强迫性的豪爽，让你觉得，他们根本就没拿你当外人。你看，他们来了，一排的满杯端在手上，热情喊出胸膛：“阿表哥，倒酒喝；阿表妹，倒酒喝；喜欢不喜欢，也要喝。喜欢了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 三 漾濞江一弯弯地盘绕，滋润着石门周围的土地和生命。万亩核桃林里的“桃源”，是核桃油灯细长捻子上跳动的灯火，正如漾濞人那建设家园的不灭信念。 我看到了云中出没的“滇缅公路”。漾濞人告诉你，别小看这个地方，当年诸葛亮都带兵到了这里，“春日鞭牛，教夷人耕种”，“打牛坪”就是史上留下的地名。这里的人刚毅果敢，没有什么能难住他们。漾濞人口本就不多，抗战时期全县才3万多。可他们举全县之力，不到一年时间，就筑起滇缅公路漾濞段。同茶马古道重合的滇缅公路是重要的国防线，它与万里长城一样，书写了民族的不朽篇章。他们还会说，这里去年发生地震，震垮了许多房屋，却震不垮漾濞人的意志，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在那条古街的另一面，建起了漂亮的新家园，那么大一片，铺排出漾濞人的新生活。 车子喘着粗气，在野岭间盘旋，盘上去就到了阿尼么。“阿尼”是鸟，“么”是没有，连鸟都没有的地方，可见有多贫瘠。现在呢？绿色的水田，白色或黄色的房子，穿着彩色服装的女子……核桃树围拢的阿尼么成了展现农耕文明、石头梯田及风情民歌的精美山村。核桃树的每一个叶片都藏着露珠，也藏着鸟鸣，爱情在鸟儿的叫声中闪烁。漾濞女孩穿的漂亮衣裳，大都是自己做的，她们从七八岁学习刺绣，后来就为自己准备嫁衣，头巾、服装都要绣上美好的图案。我看见了火，彝人在石山前一代代地旋舞歌唱，释放他们的内心，诉说他们的冀望。谁在月光里唱：“月光洒下来，晚风吹过来，翻过苍山来看妹，害怕妹不来，你是我的核桃花，你是我的爱……”那略微带点沙哑的嗓音，将一个男儿真挚的内心释放在山野里。我想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远处，会不会站着一个羞怯的姑娘。 我看到了核桃花，稻穗似的绿色花儿，自带着一种野气。苍山上下、村子周围开得到处都是。这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盛的核桃花，让人想到核桃本身那种硬核与坚韧，那就是苍山的精髓，漾濞的气质。有了这种精髓和气质，才会山河为之称奇，日月为之惊羡。 （取材于王剑冰同名散文） 下列对《苍山漾濞》与郁达夫《故都的秋》两篇散文中景物描写与情感表达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苍山漾濞》写石门之景，以“断裂”“乱叶”等意象突出自然的险峻，又借鸟“射向天空”“浴在霞光”暗喻生命在艰难中迸发的希望。 B．《故都的秋》选取“破屋”“牵牛花”等寻常景物，通过细腻的色彩比较，写出作者对故都秋色清静、淡雅的审美追求与深沉的眷恋。 C．两篇散文都通过具体景物寄托情感，但《苍山漾濞》重在表现自然与历史的壮阔坚韧，《故都的秋》则更多抒发个人对都市文化的落寞感怀。 D．两文皆运用比喻手法增强画面感，如《苍山漾濞》将鸟比作“箭镞”，《故都的秋》以色彩喻花之品格，均体现了作者对景物特征的独特把握。 重难·创新演练 设题创新:以陶罐入题考查历史文化(T1);以乐曲入题考查审美鉴赏(T2);融建筑、历史与哲思于一体(T3);浸润着烟火温情的忆旧散文(T4)；禅意、母性与文人的自我安顿融于一处(T5)；以现代山居体验为切入点(T6)；以城中风絮起笔，将飘絮的命运映射文人生存与创作态度(T7)；以谒鲁迅墓的见闻思绪为脉络(T8) 1．【新情境·历史文化考查】（2026·北京顺义·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陶罐里的时间 朋友送我一罐绍兴黄酒，酒喝光后，装酒的罐子被我放在厨房门后，许久没舍得扔。年复一年，落尘的陶罐在窗光里总透着一种特殊的美，光落其上的瞬间，便能将思绪牵向远方。我把陶罐拿到水龙头下，细细洗刷干净，摆在自动咖啡机旁，插上一两枝干花，它便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 对陶罐情有独钟，是因为记忆里一直有种意象存在：一所泥坯砌就的房子，屋顶苫着麦草，吱呀作响的木门边，放着一只陶罐。那个陶罐，大概率也曾装过酒，酒被饮尽后，陶罐被顺手放在了门边，用以承接屋檐流下的雨水。常年被雨水浸泡的陶罐，内里长出了青苔，外壁也湿润有加。无数个深夜或清晨，我耳边聆听着雨滴落到陶罐里的声音入睡或醒来。于是，陶罐作为一种意象，顽固地存在于我脑海里。每当下雨或我想家的时候，它就自动浮现出来。 我出生的村子，是曾出产过陶罐的——不是那种表层光滑的，而是手感粗糙的土陶。人们用摔打后的黄泥做成罐或碗的样子，在烧砖的时候，顺手将罐坯也放进去烧，烧出来的土陶，远谈不上什么造型。可即便是随手捏就，也有种歪七扭八的美。这些土陶，村民不把它们当作好东西，大一些的用来装稻谷、麦子，小一点的用来腌白菜、萝卜，实在没啥用处的转身就撇了。碎掉的陶罐躺在院子的角落里，春去秋来，冬藏夏长，碎陶罐成为蛐蛐和青草的避难所与乐园，围绕着陶片会形成一个小生态环境，一眼望去，有种油画般的美。 在博物馆闲逛的时候，我拍摄最多的不是佛造像、青铜器等珍贵文物，而是那些大大小小的陶罐。凑够了一个九宫格，就会发一条朋友圈。对于陶罐的喜爱，真是藏在骨子里。那些出土于新石器时代、龙山文化与仰韶文化时期，以及随后各个朝代的陶罐，摆在玻璃罩子下，有的拙朴，有的精致，有的温润，有的细腻，每一件都让人赞叹——古人做陶的审美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我偶尔会想：博物馆里的陶罐，和我们村里农人们生产的陶罐，也没太大差别嘛。继而又想，为什么博物馆里的陶罐，其中又好看又实用的那些不能被现代人仿制，进行流水线生产呢？如果可以买到，想必不少人家中将会重返摆满坛坛罐罐的生活，厨房或客厅里响起这些瓦罐轻轻碰撞发出的声音，该是多么让人愉悦。 现代人将各种新老坛坛罐罐统称为陶罐，但古人的说法就多了，缶、瓿、罂、盎、瓮都曾是陶罐的名字，大家比较熟悉的壶、瓶其实也是陶罐名字演变过来的。作为生活器具，古人对陶罐习以为常，古时的文人墨客也时常将陶罐写入自己的诗文里。论爱写陶罐的诗人，第一个怎能想不到是陶渊明？作为陶姓诗人，陶渊明的归隐生活，离不开陶的陪伴，他在《归园田居·其五》中写道，“山涧清且浅，可以濯吾足。漉我新熟酒，只鸡招近局”，其中的“漉我新熟酒”，写的正是陶制的滤酒工具。用陶罐酿酒、储酒、漉酒……那些曾被诗人无数次使用过的陶器，如果有幸能够保存下来，会比其他陶罐额外多一点诗意吧？ 白居易热爱用陶，他的作品里就常间接或直接地写到各种陶器，“瓮头竹叶经春熟，阶底蔷薇入夏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陶器对于白居易记录市井生活与民间烟火，乃至于讲述岁月与人情，起到了载体的作用。 陆游对于陶器的观察与使用，也常在他的诗句里若隐若现，有“叹息老来交旧尽，睡来谁共午瓯茶”等。不同的滋味，装在陆游的陶罐里，也装在他对生活的品评中，诗人的晚年若少了陶罐的慰藉，孤寂怕是要更添一分。 我对于陶罐的喜爱与钟情，肯定不是没由来的。童年生活的耳濡目染，历代诗人的歌之咏之，天地自然在陶罐里的储藏、发酵、映射、弥漫，都通过五官与五感，深深地浸染了我。人若是拥有陶罐那样的素质与品德，也该是很好的吧。能与漫长的历史与时光共处，能在任何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等候。它可经历暴风雨雪而不变质、变色、变味，可与四季共舞，春日插花，夏日储雨，秋日存粮，冬日暖酒。可手捧之，可怀抱之，是朋友，亦是亲人。 所有珍贵的礼物，都通过了时间的考验，陶罐便是其中一种，它是时间留下的最好礼物之一。它不仅是时间存在过的证明，更将时间以某种方式封存其中。若能将一尊古老的陶罐置于鼻端轻嗅，就能闻到时间的味道，并通过那味道找到时间的刻度，还可以通过时间的刻度，管窥历史的痕迹。陶罐是时光存储器，它不带有任何科学的意味，却能任由宇宙间的种种神秘穿越而过。它只留存那些可以被留存、愿意被留存下来的信息，这些信息，是人与陶共生相处的证据。 一位认识多年的朋友，年轻时曾写过一首题目为《爱你如陶》的诗。句子记不住了，但诗的名字却挥之不去。我想，有这四个字，他也算继承了陶渊明、白居易、陆游等诗人的一点余韵。我已多年不写诗，但每每看见陶，心里总有诗意涌动。我知道，那是意识与精神中的古老DNA再次被唤醒了的缘故。 （取材于韩浩月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描写碎陶片形成的小生态，既显土陶之美，也与后文赞颂陶罐品性相呼应。 B．文中写古人对陶罐的多样称呼，意在凸显其形制丰富，彰显古代手工业的发达。 C．文中引用陶、白、陆三位诗人的诗句，既丰富了文本内容，又增添了文化底蕴。 D．作者以实写虚，借陶罐显现“时间”的印迹，使文章既有故事性，又富含哲思。 2．【新情境·乐曲审美考查】（2025·北京石景山·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还是二泉映月 借着空旷的夜色，以及深秋的寒意，二胡独特的悲凉被放大。大家不由静了声息。 小泽征尔说，这个曲子，得跪着听。那时他还年轻，第一次听到用二胡演奏的《二泉映月》，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要跪下去。这个画面，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仿佛我也经历了这个场景似的。 第一次听到《二泉映月》时，我还在念初中。我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二泉映月》，打开收音机时，曲子已经在播放了，琴声通透却苦涩，有无限的悲怆，又百般无奈。这种惆怅与伤感，拽住了我思绪的脚。在昏黄的灯光下，我被琴声慢慢迫出泪水。 知道这个曲子是《二泉映月》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卫校。那天下着雨，我从车站出来，又听到了它。站外有一家音像店，门口站着一对瘦瘦高高的音响。像是久违的朋友，我被音乐声吸引到了店里。我假装买磁带，流连在柜台前。售带员是个年轻人，坐在折叠椅里、旁边放着一杯茶、眼睛一直朝外放空，外面蒙着淅沥的春雨。 我说，这曲子真好听。我说得很轻。年轻人收回目光，说，嗯，《二泉映月》嘛。他的语气，我有点半懂不懂。这个倒不要紧，主要是我终于知道了它是《二泉映月》。我靠着柜台，目光专注又迷离。 在暮色渐浓的时候，我离开了音像店，背着行李，从台阶上一步步下来，手里拿了一张闵惠芬拉《二泉映月》的折页，年轻人送的。我没钱买录音机，磁带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从此，我有了一种期待，期待年轻人能继续播放那首曲子，用一种忧伤抚慰另一种忧伤。我进站或出站，目光总会投向那家音像店。我也知道我的目光是无效的。因为，音像店习惯于流行，一段时间是《明天你是否爱我》，一段时间是《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我的希冀，正犹如一匹狼，一匹忧伤的狼。 随着青春萌动，人生的忧伤开始从一个车站到另一个车站，我也越来越爱听《二泉映月》。有时晚自修回来，躲进蚊帐，打开小收音机，收啊收，如果收到了它，就特别开心，但并不是雀跃的那种，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喜悦。仿佛那一刻，我站在了山巅，一切困惑与不快，随风而散，只有一轮明月斜斜地挂着。 参加工作后，我添置的第一样东西是小收录机，手掌大，顶着四个键。我买了闵惠芬的一盒磁带，正反两面。我最中意的自然是《二泉映月》，随后是《江河水》。下班回来，反复听，听出阿炳的颠沛流离，也听出自己的落寞。 身边的人好像大多不太喜欢二胡，说是过于凄凉。 也是，二胡似乎最适合于卑微而坦诚的生活。 说到阿炳，她们也是一愣一愣的。 也不怪她们，不喜欢二胡，又怎么会知道阿炳？ 阿炳，是个寻常之名，唯有这个阿炳独立于众。有人曾说，应该用黄金把他的名字写进音乐史里。 生前的阿炳有没有过黄金，我不得而知。对于双目失明的他，生活除了眼前的黑暗，还有无边无际的落寞。从他降临于世的那一刻起，世间的苦难似乎一直跟着他，幼年失母，及冠又失父。尽管有极高的艺术天赋，却不会经营生活，直至被命运推入底层。因为身世的不清不白，以及生活的潦倒，阿炳在街坊邻居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零余者。 夜渐深，月亮高挂树梢，阿炳回他的住处。经过幽深的小巷时，阿炳会拉一首曲子，在寂静的夜色里，二胡以其特有的音质，收纳了世间的感伤和酸楚。他演奏得如泣如诉，用音符叩响邻居的门，而在紧闭的门后，他们辨析着他一天的收成。 当年听过这首曲子的人之中，谁能想到这将会是属于世界的经典之作？包括阿炳自己。按他自己的说法是：瞎拉拉。曲名都没有。如同一个生下来即被取名阿狗阿猫的孩子，没有人指望他会闪闪发亮。 有时，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机缘。 他的小邻居有次去老师那里上课，因为天冷想活络一下手指，无意间拉出了阿炳常拉的曲子。老师储师竹先生凭借深厚的音乐底蕴，对这个曲子一耳洞察，如遇高山流水。在知悉阿炳的近况后，几位音乐教授无论如何都想替阿炳把它录制下来。 这个消息对于阿炳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有人喜欢他的曲子了。尽管他的技艺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谋生的工具而已。艺术中的阿炳一直在努力，甚至为了创作《听松》，他还会一脚高一脚低地在山寺旁寻找灵感。忧的是，因为一次意外，他白天摔破了琵琶，晚上又被老鼠咬断了胡琴上的弦。他觉得这不是好兆头，遂不再摸乐器了。 在众人的劝说下，他终于动心了，提出需要给他三天时间，供他练一下指头。 1950年9月2日晚上，在杨荫浏先生等人的帮助下，阿炳录下了他的《二泉映月》。 之后，阿炳被人请去参加一次演出，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坐着在舞台上演奏乐曲。 而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演出。 命运对阿炳并不善待，好在艺术扶正了阿炳的名字，让他的音乐一次次登上舞台，成为民族音乐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我想，我也受到了这颗明珠的照耀。心绪不佳时，《二泉映月》是我第一选择。听着它，我会慢慢平静下来。仿佛有人在劝慰我：人生哪有十全十美，你看我，世间的苦难哪一样放过了我？我看不见世间，可我还活着，哪怕落入乞讨的地步，我还存在。 我看过很多人的演奏，技艺高的人多得是。凡是能成为二胡演奏家的，《二泉映月》定是必拉曲。不过，我最愿意接受的却是一位非专业演奏者拉的《二泉映月》，虽然他拉的水准或许只能算是及格。然而，他懂此曲。在他的二胡声里，我听出阿炳的自嘲，世人眼里他一无所有，而在音乐里，他是骄傲的，也是随心所欲的。自由的阿炳宣泄着诸多情绪，他借音乐告诉我们：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被生活压扁，即便被压扁，内心仍有一丝丝光亮，靠着这点光亮，就能迎接一个个接踵而来的困苦。我喜欢这位演奏者的视频，是喜欢他对此曲的真挚，只有真挚，才配得上《二泉映月》。 当录制后被问及曲名时，阿炳为难起来。他的为难是如此真实，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喜欢这个曲子。 在杨先生的坚持下，阿炳终于说，那就叫《二泉映月》吧。 （取材于干亚群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描写的场景与小泽征尔听到乐曲后的反应，在后文得到了呼应。 B．店员眼睛放空，我目光迷离，反映出《二泉映月》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C．邻居们并不关注《二泉映月》的内涵，而只在意阿炳的世俗生活状况。 D．在作者看来，理解了《二泉映月》中的生命感受才能真正演奏好此曲。 3．【新情境·建筑历史哲思考查】（2026·北京通州·模拟预测）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月光照见沧桑 ①想好好看一看宣恩的那些亭台楼阁。 ②白日的喧嚣已如潮水般退去，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还未走近，远远地，便望见了墨达楼。 ③夜色留给墨达楼一个巍巍的、沉默的轮廓。楼是黑的，是木料经了岁月风霜后沉淀下的那种深沉的、温润的黑，四周却缀着密密的、暖黄的灯。我仰起头，痴痴地望着那些在灯光下纤毫毕现的榫卯结构。那纵横交错的木构，严丝合缝，不用一钉一铁，竟能如此稳固地、从容地承载起这数层的高楼，历经数百年。 ④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智慧呢？匠人们懂得木头的纹理，懂得力的走向，懂得“让”与“就”的道理。于是这一凹一凸，一穿一插，成就了最牢不可破的盟约。这楼，便不是建起来的，而是从匠人的心里，从那一片土地上，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它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浑厚的哲理。 ⑤从墨达楼脚下离开，我信步走着，不觉便拐进了那条名叫“工农”的街。然后，我便看见了那一片苏式风格的建筑。它们与墨达楼是那样的不同，方正，敦实，线条硬朗，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来自北方的严肃与理想主义。那歇山式的屋顶，本是我们的故物，带着些飞檐的轻灵，此刻却与那宽阔的外廊，那简洁得近乎单调的窗棂，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这该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修建的政府办公楼了。 ⑥我想象着，半个多世纪以前，这里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那时的空气里，弥漫的该是怎样一种混合着激情、憧憬、汗水与质朴信念的气息。我仿佛能听见喇叭里传来激昂的进行曲，能看见红旗在屋顶上猎猎招展。那是一个相信“人定胜天”的年代，一个试图用钢铁与意志重塑河山的年代。这些建筑，便是那个年代遗留下来的，最为诚实的表情。 ⑦我的目光从这苏式建筑的方正轮廓稍稍移开，便落在了街角另一处的“八角楼”上。它就这么立在工农街与解放街的交汇处，像一个忠于职守的更夫，默默地，看了几十年的车来人往，看了这宣恩老城，褪去旧裳，换上新衣。 ⑧老街的肌理，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愈发清晰。我转进那条名叫“向阳”的巷子，光线倏地暗了，只有某户人家门洞里漏出的一点微光，照着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润如玉的青石板路。 ⑨这宅子，在它盛年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我仿佛能看见，一个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伏在那二楼的窗前，读着《新青年》或是《小说月报》，心里做着关于北平、关于上海的、朦胧而热烈的梦；仿佛能听见，那院子里，曾有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伴着夏夜的蝉鸣，一阵高，一阵低，那笑声是透明的、滚圆的，像清晨的露珠；又仿佛能嗅到，那厨房里飘出的、温暖的饭菜香，那是属于一个家的，最踏实、最妥帖的气味。 ⑩这向阳巷的老宅，与宣恩地面上无数有名或无名的老建筑一样，它们不是冰冷的砖石木料，它们是一个个曾经热烈地活过的生命的见证，是一段段被时光封存的、具体而微的历史。我们总以为历史是宏大的叙事，是典册上的白纸黑字，却不知，历史也是这一砖一瓦、一窗一棂，是这寻常巷陌里每一个普通人家的悲欢离合。这思绪牵引着我，竟有些痴了。也不知在巷子里站了多久，直到一身都被夜露浸得微凉，才猛然惊醒，慢慢地退了出来。心里那份寻古探幽的兴致，为一种沉甸甸的感慨所取代。我想起更远处的庆阳坝，那被列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凉亭古街”。我虽未在今夜亲往，但可以想见，那连片的侗族吊脚楼，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⑪它们不是孤立的亭台楼阁，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整体，一个完整的社区。那层层叠叠的青瓦屋顶，像一片片深色的鱼鳞，覆盖在山坡上；那蜿蜒曲折的廊檐街道，想必终日回荡着乡音，飘散着油茶与腊肉的香气。那里的“凉亭”，想来也并非仅供玩赏的景致，而是乡民们歇脚、谈天、交易、唱和的公共场所，是浸透了人间烟火气的。 ⑫那是一种与墨达楼的孤高、与向阳巷老宅的寂寥，都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是另一种更为坚韧、更为绵长的传承。它告诉我们，建筑若能与人的生活紧密相连，便能获得一种生生不息的活力，便能抵抗时间的侵蚀，以一种更为从容的姿态，走向下一个百年。 ⑬我独自沿着来路往回走。贡水河在不知疲倦地流着，那潺潺的水声，在这静夜里，听来格外分明。这河水，不就是时间本身吗？它留下了这墨达楼，用榫卯的智慧诉说着“不变”的执着；它留下了这老街，用斑驳的砖石记录着“变迁”的足迹；它留下了那凉亭古街，用整个村落的生息演绎着“传承”的奥秘。 ⑭我再一次回过头去，望向那已渐行渐远的墨达楼。它依旧巍巍地立在夜色中，顶上的飞檐，恰好托住了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月光如一层薄薄的、银白的纱，又像是极细腻的霜，轻柔地笼罩着它，也笼罩着这座沉睡中的小城。光与影，古与今，永恒与刹那，存在与逝去，在这一刻，竟如此和谐地交融在了一起。 ⑮夜更深了，风也大了些。我加快了脚步，走向我那亮着灯火的旅舍。我忽然觉得，我今夜所寻觅的，所感怀的，或许并非那一座座具体的楼与亭，而是透过它们那苍老的躯壳，所触摸到的时间的质地。那墨达楼的榫卯，那老街的青石板，那老宅庭院里的草木，那凉亭古街的人间烟火，都带着历史的沧桑，走进今夜的月光。而我，将这月光与沧桑的一角，折叠了，藏在行囊里，继续前行。 （取材于吴联平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作者夜间漫步为线索，依次描写多处景观，展现了清晰的空间转换脉络。 B．第⑨段描写向阳巷老宅，调动多种感官，拓展想象空间，复原了往日生活气息。 C．第⑬段写河水留下了墨达楼、老街、凉亭古街，暗示一切终将被时间冲刷殆尽。 D．作者将个人感怀与历史沉思融入建筑之中，使它们成为凝结时光与记忆的载体。 4．【新情境·亲情考查】（2026·北京昌平·二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新麦记 ①姥爷将麦子缓缓倒入盛满井水的盆中，宽厚的手掌沉入水下缓缓搅动。姥姥用大笊篱捞起，指尖在麦粒间轻拨。接着姥爷戴上那副用胶布缠了又缠的老花镜，仔细挑拣混入的石粒。淘净的麦子铺在院中的阔席上，姥爷握着木耙一遍遍翻动，潮湿的麦气在阳光下蒸腾。“晒到七八成干，最好。”他目光须臾不离，“太湿黏机器，太干面不香。”水汽散尽，麦粒变得爽利。姥姥撑开已磨出毛边的面袋，姥爷一锨一锨，将麦子装入。整整四袋，敦敦实实地立在院子中央。 ②我俯身拉起车辕，二老合力将沉甸甸的麦袋挪上车板。姥爷在车后稳稳推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悠长的“吱呀”声。“秋老虎”的闷热裹挟着午后的村庄，阳光为姥爷花白的发茬镀上耀眼的银边，又泼洒在鼓胀的面袋上，每一粒麦子都在粗麻布下隐隐发光。 ③那时总觉得磨面房很神奇，两台钢铁机器占据昏暗屋子中央，藏着能将坚实的麦粒化为柔软白雪的力量。先与麦粒交锋的是脱皮机，巨大的声浪蛮横填满所有空间，人与人须扯着嗓子喊话。麦子倾入深腹铁锅，我和姥爷执锨翻搅，哐当作响。磨房内，扬起的尘埃在光束里不倦地旋舞。姥姥从蓝布包袱里取出洗得柔软的棉纱口罩为我戴上，在颊边调整松紧，又退后半步仔细确认。 ④脱完皮开始正式磨面。“这回磨‘六五’的，要细白，给娃带到天津去。”“六五”的意思，是一百斤麦子出六十五斤白面——平时磨面一般都是“八五”的，面粗，但吃得久。新磨出的白面是热的，要用铁锨在大黑锅里反复翻搅，使其徐徐冷却。姥爷弯下腰，锨头稳稳探入那蓬松的雪堆，提起时，锨上便拢着一座微缩的雪山。手腕一翻，一道柔软的白色小瀑布便利落地滑入袋中。姥姥在另一侧扶着袋子，面将满时接过麻绳，一圈又一圈，最后用力一勒。 ⑤回去的路上，依旧坐在车沿的姥姥，指尖总不由自主地去轻触身旁鼓胀的面袋。姥爷走在车旁并不言语，只不时伸出手，扶稳那些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的面袋。 ⑥进家门气息未定，姥姥已转身走向墙角那只黑沉的陶瓮，揭开木盖，探手取出一团干硬的微黄面痂。将它掰碎，撒入盛着新面的陶盆。这酵起子比买来的酵母好，蒸出馍馍更有麦香。经年累月的揉擀，在老榆木案板中央，已留下一片湿润浅凹。姥爷阔大的手掌裹住面团猛然一按，发出啪一声敦实的闷响；继而，面团在他的掌下顺从地翻滚折叠，发出“噗噗”的声音。姥姥则捏着面团的边缘，轻轻提起，向内一圈圈旋绕。一个个面团在他们手中出现，圆润、光洁、均匀，宛如一群刚刚出浴的白胖小娃。我已看惯了这揉面的把式。然而每一次，他们都还是要不厌其烦地将那些质朴的经验反复传授：“手心要空，用力要匀，揉的不是面，是心气。”这一回，起初显得倔强而生疏的面团，终于在我一托一按的引导下收敛了脾性，渐渐显出了圆融的模样。 ⑦醒面的间隙，姥爷抱来晒干的玉米秆和树枝。我从小就喜欢拉风箱，爱听那呼嗒呼嗒的节奏，推拉间，炉膛里的火舌应声起舞，明明灭灭的光，为祖孙三人的脸，镀上一层跃动的金红。时辰已到，姥姥示意我停下风箱，暂缓添柴。又静候片刻，姥爷才双手扣住边沿将笼盖掀起。霎时间，一团乳白蒸汽磅礴而出。待云山雾海缓缓散尽，馒头们一个个白白胖胖赫然出现眼前，挨挨挤挤地乖乖坐在那里，表皮仿佛泛着光洁而温润的釉色。姥姥从笼里拣出一个最周正的，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递到我面前。我咬下一口，新麦的香甜刹那间在舌尖苏醒——那是一种朴素的、古老的、带着阳光与雨露的味道。 ⑧站台上，秋风长驱直入，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旧皮箱，外加一个塞得满满的旅行提兜。兜里是姥姥用干净的白棉布一层层仔细隔开的白胖的馍馍。在站台上，姥姥一言未发，只是俯下身，攥住那本已勒得很紧的提兜带子，又使劲地紧了紧。姥爷站在她身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背挺得如一棵老松。 ⑨我被人流推挤上车，隔着车窗看见他们还站在那里，姥姥微微倚靠着姥爷。车轮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融成一片模糊中的两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⑩如今，姥姥姥爷也走了很多年。而当我在超市货架前看到精装的面粉或者那些洒满糖霜的面包时，我的视线总会穿过这些斑斓，落回那个尘埃漫舞的秋日的磨坊。我嗅到那两百斤新麦在日头下爆裂出的香气，听见机器轰鸣中姥爷的那一句“磨成六五的”的叮咛，看见为我戴上口罩时，从姥姥眼角皱纹里溢出的温柔。那五笼屉雪白的馍馍，便又一次在记忆的蒸汽里，暄腾地苏醒过来。 ⑪冬日的风，像冰冷的河水漫过光秃的杨树枝丫，掠去地面最后一丝的暖意。站在早已废弃的磨面房前，我看见它紧锁着生锈的大门，一把冷硬的铁锁，与同样斑驳的门环被寒气焊在一起。 ⑫然而我也无须一定要进去，因为过往的一切都在我心里完好无损地保藏着。 ⑬我忽然感到，自己仿佛依然掮着那个装满新面馍馍的旧提兜——它并不沉重，却装着一个人生命的重量。 （取材于王林强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新麦为线索，描写淘麦、磨面、蒸馍、离乡等生活片段，回忆与二老的过往生活。 B．第⑥段写二老揉面的娴熟动作以及对“我”的教导，展现生活智慧，寄托对亲人的怀念。 C．第⑧段写秋风长驱直入，以拟人的手法渲染萧瑟氛围，突出离别时内心的悲凉与绝望。 D．文章语言质朴且充满温情，动作描写细腻传神，富有画面感与感染力，令人回味无穷。 5．【新情境·禅意考查】（2026·北京西城·二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幸而有铁佛、梅，有纸墨，有一年见一面的春天 先说一说梅花吧，说晚了，梅花就落尽了。 正月里的这一天，我开车自南阳至湖州，傍晚了，直奔铁佛寺看梅花。 铁佛寺的梅花，名闻江南，六瓣，比寻常五瓣梅，多一瓣心香。那一尊铁佛，更喜欢梅花香。春天里半月梅花香，足够铁佛愉悦一年。 这古寺，前身是唐代的开元寺，明代迁建于此地，一尊宋代铁佛随行，遂更名“铁佛寺”。两棵梅树，在一百多年前，由野外移植于观音殿旁。四季沉默，盛花期只有数天。短暂的美、更惊心动魄。类似于修行一生的僧，日日功课，晚年才悟得几句偈语注。 再说铁佛。她宽厚、谅解我先去看梅花、说梅花，然后才迈进观音殿。 站在一尊北宋铁佛前，心身一震：在各地寺庙里，看过许多佛像，木佛、银佛、玉佛、铜佛、金佛、泥佛等，一概温润、闪亮、精致，有贵族气。在敦煌石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那些佛，神采高旷，俯瞰人烟，与尘世的距离似乎更远。 这铁佛，高逾两米，站在地面而非悬崖般的高台上，仅比常人略微出挑，让香客不至于太自卑。微垂眼睛，聆听来者的祈愿。一身的铁，收敛光芒，色调郁郁苍苍，有容纳一切悲伤的宽阔。衣饰和发髻说明，这一尊铁佛是女性。湖州铁佛的女性特征，使她像一位农妇、母亲，从野外带回莲藕、鱼虾或土豆。满身疲惫，在孩子面前低下头，听他们说着伤心的话、期求的话。 我喜欢她的手势：双手轻拢胸前，好像在相互揉搓以活络经脉，接下来，将点燃灶火、烹制餐饭。既往所见的佛，手势缤纷，有表演性，离舞台近，离灶台远。 “人间佛”的概念，鲜明体现于这一尊湖州铁佛。佛性、佛心，就是母性、母亲的心。有母亲、母爱在，一个人就有退路、有前景，而不至于孤穷四望。 长廊边，摆一张桌子，放一叠小册子、若干急救药品，一个短发、素颜、青棉裙的女子，坐旁边守着。翻小册子，我看见刊印的赵孟頫抄录苏轼《梅花诗》拓片，黑底白字，似铁佛落梅花。“白发思家万里回，小轩临水为花开”“酒醒人散山寂寂，惟有落蕊黏空尊”……赵孟頫六十岁的手迹，借苏轼句子抒情，心中的哀意悔意，更深了吧。 三十三岁，宋室后裔赵孟頫被十五年前建立的元朝选中，别湖州，赴元大都任职，蒙羞受辱。不久，称病还乡，在书画中消磨岁月。五十七岁，再度蒙召北上，“唯余笔砚情犹在，留与人间作笑谈”。六十六岁，因妻亡而脱身还乡；六十九岁离世，葬于德清，缺乏梅花落那样的安然。 赵孟頫，号“松雪”。“松”“雪”与“梅”，三个汉字，都让他羞惭。也许，写它们一次、画它们一次，就是一次自我映照与救赎。 铁佛寺办刊物封面上的“普觉”两字，是赵孟頫手迹，楷体，雄浑，弃去一贯的清雅书风。“普觉”，让普遍的人获得觉悟，去觉悟普遍的一切，很难，却又很必要。书写者心情如何，我约略能体会。那样才华横溢的一个人，却额头隐隐刺字、终生坐在无形的囚牢里。 苏轼爱梅花，其言其行，也自然而然如梅花，开就开，落就落，无所挂碍，远离颠倒梦想。赵孟頫追慕这一位北宋前贤，因此才会临摹其画像，书写其梅花诗。 铁佛寺的梅花，出现太晚了。苏轼只能通过我看一看，再想想他自己写梅花的那些句子。苏轼之前，颜真卿在湖州履职五年，常来开元寺，与诗僧皎然、茶圣陆羽，同坐共饮。他在人间出现得早，不会看到这铁佛和梅树。其创造的“颜体”，正大雄强，也是一种人格范式，笔锋如刀锋凛凛向敌，向着内心的隐疾。赵孟頫临过颜真卿，在颜体面前，不安吗？ 此刻，在铁佛边、梅花下，怀想那些古人，有所思。我不知自己身上，有几分颜真卿、苏东坡们的光亮，又有几分赵孟頫的黯淡。 幸而有铁佛、梅，有纸墨，有一年见一面的春天，就能对自己抱持信心。 长廊下，那女子给我说了铁佛寺诸多旧事。她常来做铁佛寺义工，“求心安”。人性相通，我的不安，大抵上就是她的不安，轻重深浅不同而已。 再来铁佛前，告别。铁佛与那两棵梅树，隔一扇圆窗，有砖雕的仙鹤图案作为装饰。能听见窗外观花人的声腔，铁佛微笑了。人间的一切喜悦，都让佛心安，因为，她是母亲。 我刚在南阳过罢春节，陪母亲二十余日。她名字中有“梅”字。八十六岁了，拒绝与我小弟住一起：“自己能动，自在。”独居于一套公寓，买菜、做饭，洗衣、拖地，在旧笔记本上写回忆录，想到哪里写哪里、天马行空。“一些事，我不说，你们都不知道了，像没那些事一样。小事，细细想，也是大事。”母亲说得深刻。 眼前，这一尊湖州铁佛，永远年轻，让站在她面前的人，恍惚回到少年，有了继续朝前走的脚力和勇气。 梅花落尽，那两棵梅树，虬枝壮干，像铁塑的佛，像劳动后的农妇、忘记了自己的美。 （取材于汗漫同名散文，有删改） 【注】偈语：佛经里的话语。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作者看来，铁佛用朴素的方式给人温暖和实在的安全感，称得上一尊人间佛。 B．写“长廊边”的女子，有结构上的串联与过渡作用，也有借以深化主题的作用。 C．文中有时将梅与铁佛并置，因为梅生长在铁佛寺，也因为两者的内在精神一致。 D．文章最后一段用两个比喻，巧妙地将作者对梅花、铁佛与母亲的情感融为一体。 6．【新情境·生态哲思考查】（2026·北京朝阳·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山居秋暝 ①晨雾尚未被阳光刺破，山径上已有露水打湿的足迹。这足迹不属于猎户，也不属于樵夫，而属于另一类人--他们背向炊烟，面朝峰峦，在文明的边缘地带，寻找一种近乎失传的与存在对话的方式。当大地的褶皱在脚下展开，当云海在眼前铺成另一重平原，一种独特的知觉也随之苏醒。 ②山居生活呈现出一种哲学严肃性，它同时是一种认识论的实践，一种方法论的修行。从山巅向下看，会发现我们正在凝视的既是脚下具象的幽谷，也是我们刚刚抽身而出的那个世界。正是这充满张力的凝视，将自己主动置于边缘和高处的姿态，孕育了飞升的力量。从地质学的角度看，山脉本是板块碰撞的产物。这种创造性的破坏，与思想的生成非常类似--旧有观念的岩层断裂、抬升，在精神的造山运动中形成新的认知地貌。山居者在攀登中亲历这个过程：每一步都是对舒适区的突破，每个新的高度都提供更广阔的视野。这是身体的锻炼，更是思维的训练。 ③现代山居者还面临着新的处境。气候变暖正改变着山的容貌，雪线后退，植被带迁移。这些变化不仅是生态议题，更是哲学命题--它们迫使我们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当古老的登山路线因冰川消融而变得危险，当熟悉的景观在眼前改变，山居生活必须发展出应对不确定性的智慧。 ④在真正的山居生活中，人不是唯一的叙事者。野猪的蹄印、松鼠储藏的松果、蜂群建筑的几何学、菌丝扩张的地下网络……无数微小的生命都在紧张地集结，都在书写自己的文本。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同时运行着无数套意义系统，人类的逻辑只是其中之一。在这个蓝色星球上，存在着广阔、自主、其内在逻辑让你无法完全通晓的非人类世界。这个世界的存在，无须你的认可，亦非为你而设。 ⑤这种认识催生视角的谦逊。当你试图理解为什么某种苔藓只生长在溪流的北岸，为什么象群总在某一类树木前转向，你其实就是在学习用另一种时间尺度与空间感知来理解生命-就像利奥波德在《沙乡年鉴》中呼吁的“像山一样思考”。这种训练在今天尤为重要。当人工智能、气候变化等非人类行动日益深刻地参与塑造我们的命运，固守人类中心视角无异于认知自杀。山居生活提供的多物种想象力，或许是我们应对复杂未来的必要心智准备。 ⑥在山林之中，山居者精心照料的菜园，可能一夜之间被野猪翻寻；储备的粮食，可能引来鼠族的光顾。起初他可能会感到恼怒，视之为“侵害”。但慢慢地，他会意识到，自己并非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而且还是个后来者，其他生物则拥有它们自古以来的“通行权”与“觅食权”。他的“山居”，必须包含与这些原有居民的共存之道。它们的存亡，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存质量。传粉昆虫的减少，意味着果树的歉收；猛禽与蛇类的消失，可能导致鼠患成灾；森林生态的完整，是水源洁净、空气清新的根本保障。 ⑦这种认识，催生的不再是浪漫化的“热爱自然”，而是一种基于深刻相互依存关系的栖居伦理。这种伦理的核心是“限度”与“敬畏”。从此他砍取木材，但只取枯枝与间伐之木，保持森林的生机；他导引溪水，但一定会预留足够的生态流量，不断绝下游的生命之需；他行走小路，尽量不去惊扰林间草木中育雏的鸟兽。这并不是出于田园牧歌的多愁善感，而是一种清醒、坚实、与万物共命运的生态智慧，他在不自知中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有责任感的成员，“嵌入”并“维护”一个更大的山居共同体。 ⑧山居，不仅是一种空间停驻，更是灵魂的居停。在中华文明浩渺的精神星图中，山居传统是一颗恒定而温暖的星辰，是无数心灵永恒的归乡之路。这并非一种地理的回归，而是一种文化基因与精神原型的唤醒。山居传统，既有儒家“仁者乐山”的敦厚与坚毅，将山的稳固喻为道德的操守与社稷的基石；更有道家“返璞归真”的超越追求，视山林为挣脱礼教束缚、回归自然本性的道场。当我们游历这条璀璨的岁月星河，从谢灵运《登池上楼》的幽峻、陶渊明《归园田居》的淡远、王维《山居秋暝》的空灵、苏轼《定风波》的旷达，直至倪瓒的孤绝、徐霞客的壮游，我们看到的，绝非一连串关于“逃避”或“失意”的个体叙事，恰恰相反，这里是文化得以澄明、艺术得以升华的精神故地。 ⑨因此，“山居”绝非意味着退回到原始或封闭。它是精神的溯源与重启，是回到那个文化的温暖母腹中去汲取最初的养分与最终的安慰。这个母腹以山林的外在形态存在，她沉静、包容、生生不息，教会我们这个文明如何在“进”与“退”、“仕”与“隐”、“社会人格”与“自然人格”之间保持一种富于智慧的动态平衡。山居传统在中华文化的语境里，自然而然地流淌为一种文化的还乡。这还乡，是回到一种“天人合一”的和谐的律吕里，是重温那种与万物共情、与山水对话的审美人生，是再次确认：文明的生命力，不仅在于城池的宏伟与典籍的浩瀚，也同样在于它能为个体生命提供多么深远、丰美、可供退守与涵养的精神空间。 （取材于刘东黎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描绘了山中清晨的诸般景象，鲜明生动，富有镜头感。 B．作者认为人工智能、气候变化等因素加剧了山居生活方式变化。 C．第8段列举多位古代山居者，凸显了中华文明悠久的山居传统。 D．文章中多处使用了铺排的笔法，既丰富了内容又增强了文学性。 7．【新情境·文人生存与创作态度考查】（2026·北京西城·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如絮在风 城市里总是会栽种一些飘絮的树种，时间到了，又逢风来，便漫天飞舞。有的落在头顶，有的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让人和车把它们带到远处。那些落在院子里的，被风吹得团团转，是墙根把它们挡住，才消停下来。如果这些飞絮里的种子都能成活，这个城市早就成为一片森林了。几十年过去，除了原有的这些树，再也不见新的树苗拔地而起——没有哪一粒种子有在水泥地上扎根的力量。许多的展开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如一地借风飘絮，如一地落入坚硬的水泥地板，化为乌有。其实，一墙之隔的外边就是湿润的沃土，等待着新的生命着床，可惜过不去了。 许多种子的命运大抵如此，由萌生到成熟，然后开始御风而行寻找生机。作为一棵树只能如此，常年不变。但地面已经发生变化了，这使得落下来的种子无从知晓下面是柔软的土壤还是坚硬的街市，只能下坠。 临近新年时，有时记者会打来电话，询问在新的一年有何写作计划。有的人会说上一通，先写什么再写什么，甚是严整。我情性里没有这种规划的本领，往往是待时日到了，才知道该做什么。一个人和一支笔的关系，手中没有笔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茫然，总是要提起笔来，砉然天开。人的情趣时起时落，无一定之规。写作也是如此，“意去乍乘千里马，兴来初上九重天”，有时纵笔是不带刹车的，挟海上风涛一般涌动。那些心绪退潮的日子，则做着与写作不相干的事，毫无牵挂。 前期的写作，当时为了自救，想从边远的山村进入县城，便目的性很强，为实用而战——如果能发表三五篇，必然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奇迹没有在我身上出现，反而是退稿越来越多。回到城市后，失去了积极性，只是遣兴，漫想漫写，却渐渐地能发表一些了。我想这应是自然而然的力量——天下事有意为之辄不能尽妙。我研究过陶渊明的生活态度，前期是不自然的，又想归隐又想仕途，进退反复，那是他内心最苦的时段。至于最终辞官，书中都说是不愿折腰，然而先前已经在仕途上折腰了。还是要从人的天性来说，是天性胜了仕途之念，归隐就落棋不悔了。我对陶氏诗文的喜爱在于文中的自适气度，自适于农作，自适于书写。 一个人下笔写久了，有的词就用得多，有的词就用得少，还有一些则是在个人的语言储存之外的。书写者对某些词句敏感之至，对某些词句又迟钝之至。每个人自己写自己的，守住自己这一摊的特色，包括自己的那些短处，如袁中郎说的：“其间有佳处，亦有疵处。佳处自不必言，即疵处亦多本色独造语。”说起来，一个人书写的长处和短处都是连缀在一起的，不是说改就可以改掉。真改掉了，文章的味道也全然变了。读过往之作，公卿大夫居庙堂之高，牧竖耕夫处江海之远，各守其分写去，不论高下，都是真情性，便可谓佳作。自守总是需要的，像陶渊明那样，守住那片草盛豆苗稀的家园，内心才会有安全感。 陈太太在一家制作生活器具的瓷厂工作，每日只做一件事——给每一个瓷碗的边缘打金线。金线一上，整个瓷碗就矜贵起来了，她把手中的毫端蘸上金水，贴近，忽地一个，又一个，均匀婉转。陈太太凭着画金线的技艺谋生，功夫到了如此地步，简单之至，使每一个瞬间都有收入。日子就是靠功夫来支持的，做得久了，一出手即成，毫无错舛。没有人鄙夷单调枯燥，每个人在日子里头都要充当重复的角色。由于有重复，一个人就可以不必曲学阿世，只要重复积累力量，总还是有用的。 想想自己也是如此，作为老师，上课，下课，再上课，放学。日子水波不兴地过去，重复又复重复，就是薄情寡义的人，重复久了，也烂熟起来。我以指腕执笔是五六岁时的事，后来就放不下了，烂笔头可以与智永【注】相比。后来新技术出现，比如打字机，笃定执笔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但若只让每个人保留一个爱好，那我还是会选择手写。手写延伸出许多的不同，任何一张纸片，沾附着不同的情绪、脾性，它们都被我细心地收集起来。记得博尔赫斯在剑桥的查尔斯河畔漫步，遇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发现这个年轻人正是自己，眷恋之情瞬间腾起。我不时也翻动旧日文稿，片纸只字里也遇到三十岁的我、四十岁的我。一个人重复久了，就会有一些重复作为成果留下。只有对这种对手写的重复的痴迷，倒是一个定数。 宋朝天圣年间，文士以言语声偶竞相夸尚时，欧阳修甚为不满，对苏子美不顾他人非笑而作古歌诗文章表示钦服，赞美苏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这样的人不多，与广大文士不在同一辙轨上，也就孤独而行。随风而为是历来文士的常态，大家如此。我一直认为或是文士热衷于分享所致。分享会越来越多，来听分享的人也兴致倍增，希望从中得到一些真经——毕竟分享的人都是一些成功者，分享就是奉献秘诀。然而秘诀一公开就不再是秘诀，成了众人仿效的方式方法。相对而言，我是不善分享的，艺文之旅就是独处。凡事自己摸索，就会有许多与人差异起来的可能；与人太过亲近，可能性反而没有。 时日奄忽，又一个飘絮时节到来。在闽江边上走，美人树枝头上那些手雷一般的果实已到了极限，相继爆开。细小的种子披着毛茸茸的翅膀溢了出来。风把种子吹散，满世界飘浮，尚不知竟往何方，结果如何。 （取材于朱以撒的同名散文） 【注】智永：中国古代书法家，传说他学书至勤，用废的笔头装满五大竹箱。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从富于画面感的“絮在风”起笔，为下文中关于人生际遇的种种思考作铺垫。 B．文中引袁中郎的话，意在说明写作者要坚守住自己写作的特色，保留文章的味道。 C．陈太太的画金线、作者自己的上下课以及痴迷手写，共同诠释了“重复”的价值。 D．结尾写风把美人树枝头的种子吹散，满世界漂浮，无法名状的失落之情深蕴其中。 8．【新情境·追思鲁迅考查】（2026·北京房山·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鲁迅墓前思 1996年——他猝去六十年后的一个冬天，我来到他的墓前。他的墓朴朴素素的，在那个静谧的黄昏。 我坐在墓边的柏树下，想着墓里的人。天色渐黑，在夜与昼的交界处站起身时，突然想到这个时刻与地点也许正是他喜欢的，因为那憎爱相缠的感觉咬噬了他一辈子，他也从没流露出后悔。暮霭更浓了，以至石上的“1881—1936”渐渐模糊。 纪念馆中，玻璃柜内，平摊着《眉间尺》的手稿。我仿佛看到他穿着像这篇小说中晏之敖者的须眉一般黑的衣服，凝视着每一个走过的人。我静静地接过那凝视，看向他的人生。我知道，他是不惜献出性命的人。他从不问那些他献出的对象对这般彻底无畏的献出是否有回应，只是无私地做着他愿意做的事：把火焰从地下带到人间。为此他不惜自己被灼伤，不惜终于被大石车“碾死在车轮底下”。“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但他坦然，欣然。他有着长年的静谧沉淀出的热烈，和借了缄默之炉冶炼出的勇猛。 他感慨“以文笔作生活，是世上最苦的职业”，但他从不退缩。即便在被通缉与遭暗杀时，也从未放下笔。他说，只要活着，就要拿起笔，去回敬他们的手枪。他借《长明灯》叫出了“我放火”，如预备焚身以火的野草，是不惮于自己的毁灭的。在《听说梦》里，他对“好社会”与“光明”必经的斗争始终清醒，他没有掉到那玫瑰与花环编织的虚幻的陷阱里去，他不求乞。他不信布施心或是给他许诺的空头的梦，他不骗人。所以《野草》里，那些三界遍游的梦最终是要醒的。实在是有太多的爱，让他无法放弃，恨与黑暗，都未能掠去那无可置换的生。 他其实是一个很冷的人。不苟求，不折中。这样的人，对朋友热诚，却必是不希冀对方回报同等热诚的。太多的物是与人非，使他不存幻想，因为有太多可预见的失望。他不希望自己日后会成了谁的偶像，他也不做任何人——哪怕是他崇敬的人——的奴隶。他背负镣铐，但拒绝枷锁和捆绑。在做不稳奴隶或做稳了奴隶的时代里，他也许是先行得道的唯一的人。他为自己赢得的独立，在那个时代，不是荣耀，而是孤独，是疾恶，是不屑，是警觉，是乱发冷硬上竖如黑色的火，是对流氓、痞子、叭儿、二丑们的决不饶恕，是威武，是战斗，是壕堑中的韧战。他是如黑色人一样提剑独往的人，他能吞咽孤独，折断寂寞，横眉冷对，直身作战，却往往会对友军从背后射来的暗箭、同一营垒中快意的笑脸估计不足。受了伤，躲入深林，自己舐干，谁也不让知道，“仍然站起来”。这样的境遇，怎能不让人寒心？那才是真正的冷，是彻骨的冷，是无血的冷，是他拼了命也要去焚毁的奴才的冷。 因为有希望，所以他才会一再地失望。风雨如磐与血荐轩辕之间，是黑与红的两极，平和与冷静距他实在太远。所以他生活中两次意欲隐居的彷徨都失败了。一次是仙台学医，求一本领而救民，然而，投影上是身体健康而头脑愚钝的国民，于是他认识到，疗病的所在还应是救心。因此两年以后他回到东京拿起了笔。这一年，他二十六岁。另一次是在北京抄碑时期。他说，“古碑里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是我唯一的愿望”。铁屋子里的人最终胜了自己，“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那位掀翻吃人宴席的“狂人”诞生了。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这个爱独立甚于爱生命的人，在野地无人之处，尝试走着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路真的走通了！大地从他流血的双脚见识了人的骁勇与善战。这是一场没有指令的行军，行者自己就是将军。这是只有一名战士的部队，所有的武器，只是一支称为“金不换”的笔。他走着，因了爱而决绝，因为承负而爱着；别了青春，别了中年，别了静谧和彷徨，迎面驰来的是狂飙与呐喊的晚年。 在火里烧过，在水里淬过，爱与憎，冷与热，死与生，死中之生，爱中之憎，热中之冷，新知与传统，都在他心中燃过，这就是他。为大多数被压迫者说话，为最底层生活的人做事，这就是他。不惜用自己的躯体做了那撞沉钟的锤，却从不因自己的粉碎而感到戚怨的人，这也是他。不辱真正知识分子之承负，无论病苦，终生执笔回应良心的人，这还是他。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身材矮小，常穿的那件黑色的短短旧长袍，臂弯上、衣身上打着惹人注目的补丁，皮鞋的四周也都缝补过。不常修理的头发粗而且长，根根直立，使整个方正的前额袒露出来。两条粗浓的眉毛平躺在高起的眉棱骨上，眼窝微微凹陷，眼角朝下垂着，仿佛永远挂着忧郁。在突出的颧骨周围，满布着深刻的皱纹；浓密的短髭一直遮掩到唇际。总之，样子一点也不奇特。既不威严，也好像并不慈和。说起话来，声音平缓而清晰，既不抑扬顿挫，也不慷慨激昂；那拿着粉笔或讲义的两手，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姿势去演绎他的语言。”这是后人笔下他的画像。 如今，这个人就在离我书桌不远的上方，正对着握笔写下这些文字的我。与往常一样，接过他的凝视，渐渐已成这些年来面壁写作的人的必要功课。那么，走吧。 （取材于何向阳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两段对墓地环境的描写，蕴含了作者对鲁迅先生的深切追思之意。 B．作者在文中巧妙运用野草的比喻，赞美了鲁迅先生的牺牲精神和奉献精神。 C．文中的“黑色人”即常穿黑色旧长袍的鲁迅先生，这一称呼突显了其个性。 D．作者多次引用鲁迅先生作品中的话语表现他的品格，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真题·实战演练 高频考点：情节理解、重要句段理解、文章主旨观点理解等。 1.（2025·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故乡的纹路 很长一段时间，“故乡”在我心目中并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概念。故乡的景象、习俗、食物和乡音汇成了地域文化。然而，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甲】我倾心于万物的普遍意义，对于地域之分相当迟钝，记住水的分子式是H2O即可，加上一个“故乡”的定语又会增添哪些意义？ 故乡意识相对薄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始终居住在故乡。我所出生的城市福州是一个不大的盆地，我的寓所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原一带的人口多次大规模南迁，这些移民性格之中似乎存有“说走就走”的基因。我几度有机会移居外地，却又阴差阳错耽误了。有一天我惊醒似的问自己：老祖宗那种“说走就走”的基因已经在我身上失传了吗？我既不想刻意浪迹天涯，也未曾承诺踞守故乡。之所以至今栖身于那些钢蓝色山脉的屏风后面，顺其自然罢了。于我而言，不论故乡还是异乡，“此心安处是吾乡”。 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大部分城市如此相像，福州也不例外。可若是异乡人踏入福州的地盘，便立即会陷入一个奇特的声音世界——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婆、肉铺子的老板或者水果摊的女主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语言似乎来自另一个发音体系。这种语言与标准的普通话相距太远，以至于丧失了猜测的可能性。起初，我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方言不适合阐述普遍的公共命题，只能在一小块地皮上流通——只能形容本地风味小吃的口感，叙述婆媳不和的家长里短，或者用于菜市场砍价。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错误，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当年中原移民陆续南下，同时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语言潮汐。福州方言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例如称“你”为“汝”，“他”为“伊”，“锅”为“鼎”，“筷子”为“箸”，“如何”为“何如”。方言吟诵的古典诗词音韵铿锵，古意盎然。福州人林则徐讲不好京城的官话，据说道光皇帝声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则徐说官话”。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转换为流利的英语。严复年少时就读于福州的船政学堂，继而留学英伦，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他的各种头衔之中，翻译家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还原这些历史人物的方言口音，他们仿佛悠然跨出教科书，徜徉于附近的大街小巷。这时，故乡的形象开始在我心目中矗立。我告诉自己，故乡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不要自以为是、一叶障目。 故乡产生过哪些耀眼的性格?这个问题将我的目光转向了三坊七巷。这个区域聚集众多名门望族，遗留数百幢古老的大宅院。林则徐与严复都曾经居住在这里，他们的宅院仅仅相距几步路、穿行于窄窄的巷子，石板条铺就的路面光滑如洗，厚厚的木门与雪白的风火墙背后锁住无数秘密。如果说繁闹的街道属于城市的浮华表象，那么，街道背后的巷子往往隐藏了城市的幽深。寂静的街巷将一些碎片细心收藏起来，沉淀下来，慢慢形成故乡历史的另一种纹路。 我时常路过位于杨桥巷口的林觉民纪念馆，有一天突然被林觉民二十四岁的面容深深吸引。他的形象既单纯又复杂。黄花岗烈士义薄云天，绢帕上《与妻书》愁肠百结，国事与家事的矛盾交织在这个男人的内心，块垒难消。林觉民结交许多侠客义士，身上涌动着逼人的英豪之气。但是，他并非独往独来漂泊于江湖，而是始终放不下大宅院里的爱妻。这个人物既慷慨激昂，又儿女情长；既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革命家，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丈夫。我从他身上发现了故乡深处闪亮的性格。只要有一个林觉民，故乡就值得放手书写。沿着林觉民的线索，我又在三坊七巷找到了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他们的行迹虽逐渐隐入历史尘烟，但他们那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仍然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后来，我的寓所迁到江边，闽江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一条大江穿城而过”不再是一句概括的形容，而是时刻可见的事实。与闽江比邻而居的日常景象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离开窗口的取景框，可以寻访下游两岸的古炮台，如果将目光转向上游，可以看见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写作《与大江为邻》的时候，我想起许多事情来：少年时代泡在江里游泳，母亲与外婆曾经逃难到闽江上游的山城，父亲与母亲相识于江畔，后来又双双迁往闽江上游的一个小村落。【乙】伴随这一次写作的是又一次小小的自问：我的视野之中，为什么这一条大江姗姗来迟？这一派汹涌的大水难道不是故乡地理最为显眼的印记？ 我不想过多责怪自己的迟钝。凡事皆有时机，故乡总会找到各种机会恰当地展示自己。既然我一直住在这里，那就不必着急，耐心的等待必有所获。我的心目中，故乡曾经是一个符号，仅仅承担标识身份的功能，后来演变为意识的一瓣，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当然，我还有更多的期待——期待故乡酿造与组织各种瑰丽的想象。这时，故乡将会进一步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 （取材于南帆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林则徐和严复的事迹，说明方言并没有影响福州人建功立业、放眼世界。 B．第六段多次使用“既……又……”句式，有力地表现了林觉民形象的丰富性。 C．文章列举作者与闽江比邻而居所见的日常景象，富有镜头感，语言节奏变化有致。 D．作者认为，为了加深对故乡的理解，增进与故乡的感情，应该尽早唤醒故乡意识。 2.（2024·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各题。 谈买书① ①两个多月前的一个上午，所坐的帆船一靠了长堤，我就跑上岸找寻住宿的地方。走着走着，不觉到了文德路。那些四壁和当中堆积着各色各样书籍的旧书铺子，像老朋友一样拉住了我。尽管我没有余裕跟他们详谈细话，可是，草草打个照面，也就被包围在难以名状的快乐气氛中。因为七八年来，辗转在穷乡僻市，饥饿着的心眼，久矣没有这种吞咽的机会了！ ②记得十二三岁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市镇里的小学生。在那僻远的地方，没有新旧书铺子，也没有公共图书馆。家里除了父亲看过的《笑林广记》之类，别无所有。但是，我非常渴望那些诗文集和史学的书籍。父亲每天给我的一点零钱，我私下把它积蓄起来，到了有相当数量的时候，就寄到汕头或上海的书店里去。买回来的，大都是一些寻常版本的国学书，却如同购入了至宝一般。 ③长大后的许多日子，大抵住在一些大都市里。大都市的生活，在我总觉得是一种压迫，至少，它常常叫我感到“陌生”。要我说出在大都市生活中那仅有的欢乐的话，恐怕就是买书方便这一点了，如果没有它，我是宁愿一辈子做乡下人的。我住在杭州的年月比较长久些，现在一想到那个“天堂”，印象最鲜明的，就是那些旧书铺子了。哪间铺子里有些什么书，哪些书放在什么地方，哪间铺子里的书价钱便宜些，哪位老板有什么特别脾气……我的脑子里是清清楚楚的。现在我还常常记起那位上了年纪的书铺老板，他身材稍矮，头发灰白了，面颊却相当丰满往往还添上了酒红，一支短的旱烟管是很少离口的。因为本钱短少，周转不灵活的缘故罢，他的书往往卖得比较便宜，因此我也常到他那里去。后来我们仿佛像好朋友一样。他常常把一些杭州的掌故告诉我，有时候还把他们书业界的隐秘情事吐露了出来。这在我可算是一种从买书上得来的副收获罢。 ④买书看来像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实际上也有种种曲折的情趣。 ⑤如果我们要的是容易买到的书，那么，你拿到手上虽然也会满意，可是却不怎样强烈。如果找的是一种绝版的或稀有的书，却能够顺利地得到它，那就使你特别高兴了。倘若有些书，既需要急用，又苦于找不到，对于它，你差不多绝望了，可是，忽然它却出现在面前，这种欢喜真是永远地留着“余味”的。我买到杜文澜编纂的《古谣谚》，就是这种经验的一个好例子。早就听到它的名字了，心中热想着它，可是，问来访去，都是徒然。失望使我暂时平静下来，我已经冷淡于追求了——像那些失恋者再鼓不起勇气来一样。不意偶然在一家旧书铺子里却遇到它，我做梦样地急促着呼吸去问店伙价钱，他一开口要24元（在战前，这不是一个便宜的价目），我生怕什么人在旁边抢买样的，马上就会钞了。可这时老板却走出来，说那书卖不得，因为北京一位学者在几年之前就托他寻找了。我用理由、感情去征服他，结果总算得到胜利。它就成了我买书历史上的一个夸耀。许久以后，有些要好的朋友到我的书房里，我还情不自禁地把这胜利品搬出来，硬要他们猜价钱，猜对了固然好，猜错了也一样高兴地谈笑，我的本意只在显示自己的高兴罢了。 ⑥书籍是一种天才的语言，但同时它又是一种市场的商品。在现在的社会里，你不付出代价，就没福分去享受那种美妙的语言。有许多书籍，我们出了相当代价并不觉得冤枉，因为它确实把精神的餐宴给予了我们。可是，有些时候，花了极小的代价却得到同样或更精美的盛宴，那就叫我们额外感到欢欣了。我用了一角钱买来的《雨果散文集》一类的书，它所给予我的启发和喜悦是多么深沉啊！ ⑦爱买书的人，有时还要受到一些惩罚。你今天看上了某一部书，高兴地把它买了，晚上在灯光下披读一遍，原来是一种很平庸的著作，在金钱的损失外，你还要加上了对于自己鲁莽的嘲笑。有时候所买到的书，在版本上是不完善的，价钱也特别昂贵，你刚刚买过后就发现这些了。这时候，要去买那更好而又便宜的，自然有些不愿意，就此罢休呢，心里却又有些不畅快。 ⑧书籍买得太多，就成了生活的一种累赘。在平时你得照顾它，整理、晒曝、去蠹虫、拂灰尘……在走动的时候，就更加麻烦了。要找许多箱囊去装盛，一路又担心着湿水或遗失，我从前很怕迁动，大半的原因就在这里。抗战以后，上海、杭州、兰溪、坪石等地先后失陷，我的全部文化财产也散失得一光二净——真成为一个“没有书的”读书人了。想起当年“坐拥书域”的情景，自然不免心绞鼻酸。可是，又一转念，却又觉得爽然——我苦笑地说：“无书一身轻！”记得陈简斋有句诗：“误矣载书三十乘！”我是要从自身所感到的另一种苦恼去同情他这个慨叹的。 ⑨太爱买书是一种疾病，它给我们带来了好些妨害和痛苦。但那也是一种魔法，它给我们许多难以想象的快乐。它甚至于能够移心换骨，使我们超越卑俗，蓦进于高远神异的境界。 （取材于钟敬文的同名散文） 注释：①文章写于20世纪40年代。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①段“像老朋友一样拉住了我”，将书铺人格化，表现了它对作者强烈的吸引力。 B．第③段“宁愿一辈子做乡下人”表达作者在大都市的不适，突出买书对他的重要性。 C．第⑤段多次使用第二人称代词“你”，便于引导读者进入情境，产生情感的共鸣。 D．第⑥段用“天才的语言”和“市场的商品”作对比，凸显了书籍雅俗共赏的特点。 3.（2023·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面小题。 黄姚酿 不错，又是古镇。 但这是不一样的黄姚。 许多地方都有古镇，媒体已就此探讨同质化的问题。然而，作为古镇的黄姚，并非复制的赝品、复述的往事……它是活的，从未丧失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在入口处，我就被震动，仿佛看到黄姚的心脏。那是一棵巨大而古老的榕树。通常，榕树的气根向下垂挂，服从着地心引力和生长规律；而这棵巨榕整体倾斜，枝干依然参天，尤其是气根呈放射状铺张，沉重、繁密而交错，如虬结着的粗大血管。如果你观察过孵化中的蛋卵，就会发现，最先发育的是心脏，然后从心脏里长出枝枝蔓蔓的血管，如同树枝，布满蛋膜。黄姚的这棵巨榕，气根如血管般蓬勃有力，又保持着内在的通畅，仿佛为整个古镇输送着养分和力量。 为什么命名为“黄姚”？史料并无确凿记载。说法数种，基本认同与黄、姚的姓氏相关。光阴流转，古镇早就不是两个户族，许多宗族在此落地生根，修建祠堂。宗祠也如同心脏，溯流而上血缘意义的心脏，由此，宗族后代得以生生不息。即使这里地处偏远，甚至曾是荒川野岭，但踏山渡水的祖辈们终于在此停下脚步……从此，灶火不熄。 古镇不大，街巷也窄，但取景框里处处是风景。方寸之间，明清古建筑就有三百多座，有许多老屋、石桥、庙祠、亭台和匾额。假如从空中俯瞰，黄姚的檐顶覆瓦如鳞，那些瓦片显得薄而服帖；黄姚的街巷细窄，如鱼背上的脊线。每一户人家，都是这小镇一片既坚硬又柔软的鳞，游过如水岁月。当垂挂的灯笼，映在夜色中湿黑的路面上，朦胧中，就像锦鲤般的光影，我想，走在上面的人，是不是能在梦中骑跃龙门？其实，整个黄姚古镇就如一条千年之鲤，根本无须飞跃，它已如龙，具有神话中的不朽之力。 生活在黄姚，是神话般的日子，也是家常的日子。 这里有许多商铺客栈和茶舍酒庄，沿街闲逛，感觉瓶瓶罐罐特别多，都跟零食铺或药铺似的。细看，多为酱制品和腌菜。酱的主角，当然是黄姚有名的豆豉，佐以辣椒、香菇、牛肉等调成各和口味。腌菜用宽口瓦罐盛纳，盖着通透的玻璃盖子，里面是木瓜丝、小河鱼等。有酿制的各种果脯，从土乌梅到小黑橘，还有甘草柠檬。因为山峰众多，这里盛产野果，用来酿酒。黄姚的酒庄里花花绿绿，琳琅满目。除了常见的桂花酒、玫瑰酒、葡萄酒，还有不算特别常见的捻子酒、金樱子酒、万寿果酒、诺尼果酒。黄姚的气候和水土容易让身体湿寒，当地居民早已得出生活经验，辣椒热汤、果酒药饮都可用于祛湿驱寒。他们利用这片土地的恩赐，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耐心，酿制生活的别样味道。这里有艾糍粑、糯米粽、葛根酥。有炖肉的农家菜干、润肺的罗汉果、熬汤的鸡骨草和五指毛桃。菜肴也有特点，有两道我记忆深刻——豆腐酿和南瓜花酿，主材和汤汁都味美。 这里的生活，有古风古韵，又率性从容。所以我说，黄姚不是仅仅展示给游客的博物馆，这座小镇有着古典的诗意——但它始终是活的，有自己的心脏、血脉和呼吸。刚才坐在台阶上掐豆角的汉子，除尽荚丝，端着菜盆回屋，只剩提环在有着纵裂纹的木门上微微晃动；当街剥笋的妇人，闲闲地聊着天，手底下像从冷紫色的鞘里剥出一把把新剑；前来写生的素描少年，勾勒线稿，没有忘记那些勾勒石缝的苔痕。没有大喇叭的喧响，没有喋喋不休的噪声，即使商家推荐食物，也是平静地递过来邀你品尝。夜色之中的黄姚，更是宁静。千百年来，黄姚一如既往，在我们看来是写意的生活，其实从古至今都是写实的生活。 真正活着的古镇，一定既是时间的杰作，也是人类的创造。 我想起那些工匠，想到他们手里传承的技艺。比如，雕。黄姚有砖雕、木雕、根雕、石雕、竹雕等，在一块看似平凡的器物上，他们愿意为美花费大量的时间。手在砖上粗糙，眼在石上昏花，整个的生命都在削刻凿砍上一一而雕，是动作里最为克制和温柔的，由此使花鸟诞生，并且花瓣永不败谢，翅膀永不降落。雕是对砖石的温柔，绣是对织物的温柔，都是对美的怜惜；雕是耐心，绣是耐心，酿也是耐心，都是人和时间一起创造的魔法。 是的，除了酿菜酿酒，黄姚这座古镇也像岁月酿制的果实。在微雨中漫游，感觉黄姚就像雨滴一样古老，也像雨滴一样清新，它是用最干净的雨水酿制而成的。黄姚以酱腌闻名，但这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只有在最清洁的环境里才能酿制，才能无惧运用酱腌手段，把食物变成诱人的美味，而毫无浊气和混沌；才能让一切远离朽坏，才能在沉淀中，抵抗时间的侵蚀，散发自身的醇香与光泽。 （取材于周晓枫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二段以一句话独立成段是为了着重强调黄姚古镇的与众不同。 B．第六段从“覆瓦如鳞”巧妙地引出一系列与“鱼”相关的比喻。 C．作者对黄姚古镇日常生活场景的描写，笔触细腻，富于表现力。 D．作者希望将黄姚古镇如文物一样保护，并陈列展示了当地的特产。 4.（2026·全国一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 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打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都毫不动心。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份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马小弥译，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 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的身体弱。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 （发表于1938年10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年出版。中文原稿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 （2）关于文本一中方宝庆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方宝庆不到几个钟头“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这与他“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的身份是相符的。 B．方宝庆使不上“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表明他虽有半生闯荡江湖的经验，却也无力应对眼前的局面。 C．方宝庆看着小孩发愣，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黑煤灰，侧面表现出他的心灵因残酷的现实已趋于麻木。 D．写船拢岸时，方宝庆赶着孩子们“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洗澡，一定程度上舒缓了前文营造的沉重压抑的氛围。 1 / 19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第02讲 文意理解（专项训练） 目 录 模拟·基础演练 1 重难·创新演练 20 真题·实战演练 35 模拟·基础演练 考查重点：记叙顺序、情感主旨、结构安排、人称、语言风格、表达技巧、文章内容等 1. （人称、结构、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书和远方 ①我的一位吴桥县的朋友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我当年在吴桥县城新华书店买的一本书的封面。生活中不乏这一类微小琐细的机缘，以其出乎意料而带给人一种轻淡的喜悦，一份隐秘的惬意。 ②吴桥与我的故乡景县隔着一条京杭大运河，它的县城有个诗意的名字“桑园”，离我住的县城只有十几华里。在那次买书之前，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几年前，几个小伙伴刚刚结伴学会骑自行车，有人提议去桑园看火车，便一同骑车前往。当一列开往南方的绿皮客车从身旁驰过时，每个人都兴奋不已。我知道，脚下这条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亮的铁轨，通往这些陌生的地方：济南、徐州、上海……它们遥远而神秘，让我内心充满了向往。 ③“诗和远方”，如今已经是一个十分寻常的譬喻。相对于日常枯燥琐碎的生活而言，远方以其陌生感，天然具有一种魅惑，距离感是它得以产生的关键。而对于我来说，除了真实的旅行，这种走入远方之感，还来自书中所呈现的生活。 ④每一册书都是一扇开向世界的窗户，让我望见了一片天地。每一本喜欢的书，都会带来某些远方的消息，都参与了对阅读者精神人格的塑造，成为我成长之路上的一处处路标。但这里我更想说的是，这样的事情若发生在旅途中，在日常生活的固定处所之外，地理上的远方叠加了精神的远方，就有了双重的意味，更为浓郁的诗意，无疑会带给你一种特别的感受。 ⑤参加工作后，这样的机会多起来了。第一次远行，是1986年的初夏，去贵州和云南出差。离开贵阳之前，在住处旁边的一家新华书店，我买到了英国作家乔治·吉辛的《四季随笔》，翻译者是李霁野。书的扉页上写着：“滇行前日于黔京筑城。”接下来的一周里，在昆明跳荡流淌的阳光下，我仔细地读完了这本书，从文字间感受作者漫步于阳光照耀的夏日英格兰河谷中的惬意，那是他多年前住在伦敦阴郁逼仄的阁楼上、为赚取每天果腹的面包而拼命写作时根本不敢想象的享受。那种孤独中的恬适，那种从书籍中获得的慰藉，让我感到了某种心性的亲近。 ⑥然后是一年多后，在上海城隍庙的一家书店，买到了一册《六人》，是三联书店“文化生活译丛”中的一本，封面上“巴金试译”几个字，透露出一代大师的谦逊，看后，令我汗颜。书中写了六个人物，分别是浮士德、唐璜、哈姆雷特、堂吉诃德，以及我已经忘记名字的两个人物，一位僧侣、一位游吟诗人，都是世界文学名著中的主人公。作者通过描述每个人的性格习惯和生活道路，用一种浓郁的抒情笔调，探讨了生命的意义，很有几分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的意味。而译者当时也处于为意义而迷茫的生命阶段，这本德国人写的小书正对胃口。大上海喧嚣纷乱，五光十色的街景，扰攘匆忙的人流，正契合了我当时的情感状态，为阅读和思考提供了合适的背景氛围。 ⑦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买上一本书，并在书的扉页上记下购书的时间和地点，曾经是我多年的习惯，这些文字痕迹的意义，完全是属于我自己的，借助它们，某个记忆中的片段得以复活。像这本《成都竹枝词》，购于成都热闹繁华的春熙路。书中收录的诗句跨度长达几百年，活泼清新，描绘了这座古老都市的年节岁时、风土民俗和百工技艺，文字间流溢出的风趣谐谑、优游乐生的气息，正是这座城市的精神底色。众多城市的叠加，自豪与自信就会自然流露出来。这本曹聚仁的《万里行记》购于福州西湖公园边，一代国学大师渊博丰厚的学养，让他得以用文化和历史的双重目光，观照每一个履迹所至之处，从而有了深刻独到的发现和感悟，这种引发，远非众多浮光掠影的游记散文所能企及。 ⑧这次回家乡，是为了办理父亲的后事。父母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二十年，搬来了京城，住在我家附近。父亲可能并不知道，是他当年的一番话，让我在心中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朦胧的远方。 ⑨记得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对我提到了作家浩然。已经记不清楚起因是什么，好像是一次作文被老师表扬，作为范文油印出来在同年级几个班里散发。父亲很高兴，鼓励我好好写，说写好了能当作家，并举出浩然的例子。那时正值文化浩劫的年代，能读到的文学作品很少，父亲也只是一个普通党政干部，对文学并没有多少了解。他并不知晓老舍、浩然等知名作家。那个年代的父母们，很少会为孩子筹划未来，所以父亲的这几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⑩父亲未必会想到，他的话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我从此留意浩然的作品，但对当时正在流行的他的长篇小说《金光大道》不太能读懂，倒是从一位同学那里看到了他的《幼苗集》，一本儿童故事集，非常喜欢，就希望自己也能有一本。县城的书店没有，我便央求父亲，于是他托单位出差的人在邻近的山东德州新华书店给买了一本。接下来的一年里，我把那本书读得熟透。 ⑪如今看来，这本书和作家的其他一些作品一样，都难以避免地打上了那个时代的意识形态印迹，限制了它拥有更好的成色。但在满目荒芜的当年，它毕竟闪耀出一种动人的文学之美，仿佛一面蒙上尘土的玻璃，仍然能够依稀映出天空的蔚蓝。这种迷恋，在我的心中播撒下一粒梦想的种子。二十多年后，在北京东边的一座县城，我见到了这位自己从小崇拜的作家，由衷地表达了对他的感谢。 ⑫如今，我的书柜里还有一本《幼苗集》，当然已经不复是当年那本了，是后来从北京琉璃厂的古旧书市上买到的，作为一个纪念，一种对过往岁月的祭奠。 ⑬对我来说，离家五十公里外的这一个地方，是我的思念的边界，是远方的远方。 （取材于彭程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内容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⑨段的插叙为下文作了铺垫，也表达了“我”对父亲的感激和怀念之情。 B．全文紧紧围绕“异地购书”选材，材料丰富有代表性，结构安排详略得当。 C．文章大量古今中外书籍的列举，既丰富了文章的内容，也增加了文化内涵。 D．本文采用第一人称记事忆人，增加真实感；灵活的笔法，使行文起伏有致。 【答案】B 【解析】B.“全文并非紧紧围绕‘异地购书’选材”错误。文章除了旅途异地购书的回忆，还插入了少年时期对远方的向往、父亲对“我”的文学启蒙等内容，核心是阐发“书是通往精神远方的媒介”这一主旨，不是仅围绕异地购书展开。故选B。 2．（表达技巧、记叙顺序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清癯的丰饶 ①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采访。1972年4月，湖南黔阳安江农校，对象袁隆平。彼时他寂寂无闻，但我直觉他终将成名——恰如途经的张家界（时称“大庸”），虽荒寂，其鬼斧神工的大美，迟早会惊艳人寰。 ②他远远走来，黑，瘦，高颧骨，深眼窝，衣袖、裤腿挽得老高，光着脚，乍一看，宛似山野的农夫，唯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眼底有星光闪烁。袁隆平搓着手，领我去他的住处——四十出头，竟还住单身宿舍？见我疑惑，他笑着解释：“爱人带孩子住在别处。”墙上挂着伟人画像，旁侧是图表、草帽、雨伞，还有一把颇为“出格”的小提琴。 ③他为我沏茶，隔着木桌坐下，问道：“怎么想到找我？”我笑答：“北大分配前，工宣队师傅私下透露：‘你去了个好地方，湖南，有大米吃。’实话实说，我就是冲着大米来找你的。”袁隆平露出一丝浅笑，半是苦涩，半是甘甜。他太清楚，自己搞的“水稻雄性不育”研究走得有多难。世人道“一波三折”，他经历的挫折，何止九曲回肠。轮到我提问，直奔核心：“40年代能读大学，家境不差，为何学农？”他坦言：“小学一年级时在汉口参观一个园艺场，那世外桃源般的景致，点燃了当农艺师的梦；再一个，我数学不好，至今搞不懂‘负负得正’，学农用不着高深数理。”童年的梦想往往指引一生，我低头疾记……那晚的饭菜早已模糊，只记得谈话远比饭菜香。 ④次日，袁隆平忙完试验田，陪我到沅江边散步。途中，他说起最爱的诗：“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李贺的《致酒行》，诗句见落寞，更见抱负。我一时兴起：“唐诗是我的强项，《长恨歌》《琵琶行》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他问：“《离骚》呢？这里可是屈原流放地。”不觉行至沅江边，他指着江流扬眉：“在这儿有沅江。我一入水，浑身是劲。” ⑤话题转回杂交水稻。他说：“真正的突破，是前年在三亚找到‘野败’——野生天然不育株。国家科委高度重视，这儿和海南都有试验田，海南一年能种三季。”“你屡经危难，却总能起死回生。”我感叹，“所谓贵人，不是某个人，是国运，是八亿人要吃饱饭的刚需。”袁隆平深表赞同。谈话间我发现，他英文流利，俄语也娴熟。“母亲从小启蒙英文，大学修过俄文。初来农校时，还代教过半年俄文课。”他说。是啊，上天造就大才，总须千锤百炼，融会贯通。我深知，袁隆平的科研项目，是媲美上古神农种五谷的大业，是将人生光热发挥到极致的攻坚。 ⑥第三天中午，在他家用餐。饭后，他拿出一袋橙子，说是学校头年种的，让我带回长沙。他剥开一个递给我，我分他一半，他摆手：“老胃病，怕酸。”我指着墙上的小提琴，说想欣赏一下他的琴艺。他取下琴盒，拂去灰尘，试了试音，犹豫片刻，又挂回去，歉然道：“现在不太适宜。” ⑦四年后，我调入省委理论刊物《新湘评论》编辑部。一次会上再见袁隆平，他已声名鹊起。我见他是更黑、更瘦了。1979年秋初，我赴京读研，行前特意去农科院与袁隆平告别。他在家中接待我，咧嘴绽出那标志性的“刚果布式笑容”——黝黑而瘦削的脸庞，露出八颗闪闪发亮的白牙——这谑称在他是自嘲，在公众却成了美誉，仿佛“当代神农”就该是这模样。听闻他曾累晕在田头，我提醒他保重身体。他拍拍胸脯：“放心，我这身体没问题！”“我会看相。”我顺着他的话笑道，“你至少能活到九十八九。”没说一百岁，怕太满太俗。他笑得灿烂：“谢谢你吉言！”我补了一句：“等你‘九五之尊’，我一定精心著文，为你暖寿。”临别，应我之请，他取出小提琴，拉了一首舒曼的《梦幻曲》。 ⑧袁隆平没能活到九十八九。2021年，他在三亚杂交稻研究基地摔了一跤，与世长辞，享年九十一岁。谁都明白，九十一岁高龄，本不必再亲赴三亚；若不去，便不会有这一摔，活到九十八九并非难事。但我更明白，以他的秉性，只要还能走动，又岂肯不去基地——世人熟知他的口头禅：“我不在家，就在试验田；不在试验田，就在去试验田的路上。” ⑨好在，他以一生换来了永生。正如屈原在《涉江》中所咏：“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2025年是袁公诞辰九五之秋，我当年承诺的“暖寿之文”，终究要践约。斜阳脉脉，秋水盈盈。缓步安江农校校园，处处弥漫着袁隆平的气息——旧居、办公室、柑橘园、试验田、游泳池、乒乓球台、校训碑……心中一颤，觉得步步都踩在袁隆平的脚印上。没错，他正是从这方福地走出，携带着一粒“超级稻”，春风化雨、水到渠成地改变了世界。 ⑩在杂交水稻发源地纪念馆前，矗立着袁隆平的塑像：他手捧稻穗，含情远望。我绕着塑像转了三圈，而后站远些，再次打量那熟悉的面容，只觉颧骨愈发高挺，眼窝愈发深陷。心头一热，不禁喟然长叹：“你啊，到老还是这么瘦！”他，完全可以活得滋润，却把一身筋骨，熬进金黄的稻穗；他，本可以安享岁月静好，却将毕生热忱，倾注于黢黑的泥土。他以骨为杖，叩遍荒芜、饥馑；他以血为泉，滋养每一寸土地。他瘦得如田垄间的稻秆，却稳稳地撑起了亿万人的饭碗；他瘦得似夜空中的新月，却照亮了五大洲渴望丰收的畎亩。 ⑪塑像手中的禾稻，穗头轻轻低垂，令人想到他躬耕不辍、俯首弯腰的身影。那姿势，不是落幕时的告别，而是与大地签下不朽盟约——春种秋收，生生不息。谁能料到，那清癯的躯体，竟藏着世间最丰饶的魂灵？他把自己种进时光深处。于是，每一个稻浪翻滚的丰收季，他都穿越回人间，与这片土地又一次相逢。 ⑫此刻，沅水汤汤，自远方奔涌而来，仿佛又传来他中流击水的浪音——这浪音穿越半个世纪的烟雨风云，凝成一支新的《梦幻曲》，也凝成那朴素而浪漫的生命誓言：人间无饥馑，禾下可乘凉。 （取材于卞毓方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从“第一次采访”切入，按时间顺序叙写与袁隆平的几次相遇，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B．第⑤段提及袁隆平英文、俄语娴熟，突出他的学识渊博，也可见作者对他的了解逐步深入。 C．第⑦段中“刚果布式笑容”是袁隆平标志性的表情，这一细节描写体现了他的质朴与乐观。 D．第⑪段将塑像手中低垂的稻穗与袁隆平躬耕的身影关联，虚实结合，意在赞美他谦逊低调。 【答案】D D.“赞美他谦逊低调”错误。此处虚实结合，核心是凸显袁隆平躬耕不辍的精神，强调他的事业与精神会生生不息、代代传承，并非主要为了赞美他的谦逊低调。故选D。 3.（修辞手法、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富春江畔的山居经典 ①行进在浙西山区的秋色里，一条碧绿如翡翠的江流映入眼帘——这便是黄公望《富春山居图》里的富春江。秋风吹皱一江清冽，教人直想把心掏出来浣洗。 ②夜宿江畔深处的深澳村，有如迷入桃源仙境。一早被村庄的梦呓唤醒，款款而行，触摸这幅古画里夜色未褪的笔墨皴染，一步步踩亮古村的晨曦。 ③深澳村的古老，老在它的村舍建筑。深澳村的建筑群由申屠氏宗祠等15幢单体历史建筑、200多处明清和民国时期的建筑，以及水系景观构成，依形就势，疏密有致。走在鹅卵石与麻石条镶嵌的路面，徽赣风扑面而来，让你感觉古意从脚下开始，向前方弥漫。 ④街铺民居鳞次栉比，多是二层木质结构，古朴，齐整。风檐凝古色，半壁映沧桑。建筑群黑白分明，马头墙高低错落，檐角翼然，如岳朝天。墙体一律昂扬向上，迎着丽日清风。墙檐上翘立远望的各式马头，倔强地诉说着对商旅游子的思念；木雕、石雕、砖雕遍布窗门墙垣，满是奇花珍卉、瑞兽祥鸟，和渔樵耕读、孝悌忠勇的主题画作，纷繁而精致。秋日熹微初露，那黑瓦白墙，高高低低如跳动的琴键，奏响珠落玉盘的天籁，富春江便流淌出悠扬的旋律。 ⑤就这么眼高脚低地走着。路旁有长条木椅横陈，可供人歇脚。每家门前或道路拐角，总有马灯悬在壁上，给黑夜以光亮，为路人指方向。两幢小楼之间，一道连廊横空贯通，想必不仅用于挡雨，更是用来连心 ⑥木门吱呀作响，楼板噔噔震动，古村从缱绻中醒来。沿街一溜儿民宅民宿前呼后应、有问有答；染坊、酱铺、香铺等争相延客，奏起乡村交响乐的序曲。有小儿郎背起书包上学堂，一只小狗快乐地跟随，仿佛上学的是自己，满眼的幸福在忽闪。 ⑦村里的格局像棋局，横平竖直有章法。没有半截路，步步不落空，悠长的是味道，幽深的是世道，磕磕绊绊曲曲折折却总是向前的，是村道和日子。断壁上，三两株青树灿灿，是新的生命在招手。 ⑧比村舍更老的，是水系。申屠氏先人在连通富春江的应家溪筑起堰坝，垒砌一条长约800米、入地四五米的暗渠进村，织就了一张遍布全村、四通八达的水网。溪流、池塘、暗渠、明沟、坎井浑然一体，而由深渠、井口、石级组成的“深澳”，正是村落名称的由来。 ⑨清流潺潺汩汩，是夜语在切切嘈嘈，是古村落与富春江作缠绵的应答。流水不腐，活水荡漾；不疾不徐，静流无声；不壅不堵，无须疏浚；不旱不涝，川流不息。村里的吃水塘与洗水塘相分，但整个水系底层循环贯通，明沟排污，暗渠汲饮，洗水不犯吃水。男人们早起挑满水缸，女人们清洗菜蔬瓜果、衣裳家什，规矩约定俗成，千户不乱，千年不变。“先规划、后建设”，科学、实用的水系，是申屠氏先祖们的伟大发明。这个水系既有饮用、浣洗、灌溉、养殖、排污、消防的功能，还可以调节湿度、气温，形成生活与生产有机融合的生态系统，堪称一座古老的水下博物馆、水利科技馆。天生万物，万物生人，天人合一，物我相融，中国古代哲学思想在这里找到生长的水土，粼粼波光中站立起一个民族的卓然智慧。 ⑩真正的古老，在物，更在人文。申屠氏祠堂名为“攸叙堂”，如今是村史馆，申屠氏先贤的故事在这里世代传颂，精神薪火相传。村里还建有怀德堂、九思堂等，每一处堂名都语出经典、意蕴深长，每一座堂馆都是道德的高地、教化的学堂。 ⑪据宗谱记载，申屠氏为炎帝后裔，姓氏缘起于周，南宋年间迁居富春江畔，在此开基立业，世代繁衍。家族史上，西汉五朝元老、丞相申屠嘉，东汉以直谏著称的申屠刚，皆名留青史。明代吏部尚书姚夔曾撰文，一语捋清家族脉络：“椒房在周代，相国在汉朝，避地在新莽，迁居在宋之南渡，分派在明之初。”这座山村，还走出了新中国民航事业的奠基人沈图，他原名申屠筠，“沈图”二字，便是“申屠”的谐音，藏着他对故土的牵念。 ⑫岁月不居，烟云翻卷，富春江荡涤万千尘世依然青绿，深澳村则是青绿丛中的一方净土。静谧是常态，低调是本色。安生逸，静生文，一切“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人，可以在这里过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日子。 ⑬元代画家黄公望来了，坎坷一生的他遁迹于富春江，忘情于春江水，年逾八旬始作《富春山居图》。枯笔的苍老、干笔的风骨、润笔的氤氲、简笔的利落，携一袭风霜奔来于毫端，塑成《富春山居图》的仙风道骨、禅意佛心。秋如春景象，春是秋镜像，天人合一的怡然，地法天、天法道的自然，宁静幽深高远的超然，善利万物而不争的泰然，铺陈在长卷之上。 ⑭在此之前，东汉的严子陵也是来过富春江的。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想请他这位老同学辅佐治理天下，却被拒绝。严公隐居富春江，以耕钓为生。后世的文人墨客寻迹而来，拜谒严公钓台遗址，留下众多诗文。想必是严公的某种情怀，打动了他们。 ⑮遍访山川的东晋山水派诗人谢灵运也来了。他舟行富春江，心情豁然开朗，连写数诗。他以“无为而治”的理念治理永嘉，仓廪实而百姓安，颇受赞誉。阅尽人间春色，心如止水，是超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是释然。不居功，不贪恋，是真正的人生高境。 ⑯一个村庄历千年而依然葱茏，一个姓氏家族传承数千年而依然古风浩荡，中国社会无数个这样细微的单元，为中华文化的繁茂贡献了自己的枝叶。深澳村，是中国传统村落活态传承的样本、生态乡村建设的示范，是中华文化的一部传世经典。 （取材于刘汉俊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以富春江秋景与《富春山居图》起笔，奠定古朴清雅的基调，自然引出深澳村。 B．第④段描写黑瓦白墙，运用通感手法将视觉转为听觉，写出晨光中古村的灵动美好。 C．第⑨段称水系为“水下博物馆”“水利科技馆”，凸显其历史价值，彰显古人的智慧。 D．作者借深澳村表达了对超然处世之道的推崇，暗含着对当下功利化生活的深刻思考。 【答案】B 【解析】B.“运用通感”错误。“黑瓦白墙，高高低低如跳动的琴键，奏响珠落玉盘的天籁”是比喻，不是通感。视觉景象比作琴键，联想出音乐听觉效果，属于比喻+联想，并非通感修辞。故选B。 4.（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云霄岩下 ①青石阶上的苔痕斑驳，我立于云霄岩下，恍惚瞥见两百多年前江氏父子的身影。那时山涧兰草初萌，嫩绿的细芽沾着晨露，在春光里微微颤动。岩洞如半张的翕动的唇，山风穿洞而过时，发出犹如诵读的嗡鸣。岩顶终年浮着的薄雾，被老人们称作“江氏父子的书卷气”。 ②山凹凹里的迪坑村，藏在闽西龙岩市连城县塘前乡的群山起伏间，一条清溪蜿蜒贯穿全村，溪水终年潺潺，携着落花、枯叶和琅琅书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两岸林木蓊郁如盖，马尾松、杉木与毛竹交织成漫山碧色，每逢风过，林涛阵阵。客家学子恪守“耕读传家”的古训，纵使深冬寒风刺骨，仍围炉苦吟，炭火映着他们坚毅的面庞，也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烘烤得愈发滚烫。 ③村中江氏一族可追溯至嬴姓，其先祖江一诚凭借富甲一方的弟弟的支持，在云霄岩下建造书院。书院不过三间茅屋，檐角悬着的铜铃总是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却从未断绝琅琅书声。江一诚最令人称道的，是他亲自编写的蒙学教材《眼前便用》。他将农事节令、祖训家规凝练为四字乡谚：“春分种豆，谷雨栽棉。”“灶王上天，腊月廿三。”字字浸着连城客家话韵律的句子，像山涧里叮咚的泉声，把生活的智慧唱进一代又一代学子的骨血里。 ④书院开课那日，山道上挤满了挑着柴火的汉子。他们放下肩上的重担，静静立在院墙外聆听稚嫩童声，辨别儿孙熟悉的声音。一老翁颤巍巍捧来半袋糙米，说是要给孙儿换纸笔。江一诚却把米袋原样奉还。“孩子来读书就好。”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知识不该用米粮来换，须臾不放松就可。”那一刻，山风忽然静止，唯有铜铃在檐下轻轻摇晃，仿佛在为这句朴素的话语作注。 ⑤清乾隆二十八年夏，福建学政纪晓岚巡察至汀州府。当地官员呈上文牍，提及迪坑村有免费书院，父子共教，学风蔚然。纪晓岚顿生好奇，决定亲往探访。官轿行至村口，纪晓岚执意步行。途中偶遇村民，皆以礼相待；行至村口，书声琅琅，习武成风；步入村中，房屋错落，纸坊林立，邻里和睦，老少怡然。他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而行，但见书院青瓦素墙，院前两株百年银杏筛落满地碎金。生员江龙蟠闻讯而出，一袭布衣，目光却澄明如秋水。两人立于阶前，从《诗经》谈到《论语》，从农耕节令论及天地之道。令纪晓岚惊讶的是，这位深居山野的书生，不仅对经史子集如数家珍，更难得的是始终保持着山泉般的澄澈心境。 ⑥畅谈至日影西斜，纪晓岚欣然挥毫，题下四个大字——文明有象。他特意解释道：“象者，气象也。愿尔等读书上进，使文明在此地生根发芽，蔚然成象。”后来江氏族人将这幅字刻成匾额，悬于祠堂正梁。 ⑦彼时他们热烈交谈间，江一诚正静立书院廊下，望着儿子与学政对答的身影，眼中既有欣慰亦有忧思，他深知纪晓岚的题字是对迪坑人耕读传统的认可。晚风中，他摩挲着手中那本泛黄的《眼前便用》，仿佛在确认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守护的珍宝。 ⑧纪晓岚离去后，江龙蟠经历了人生最艰难的抉择。他本欲赴科考以报知遇之恩，深夜独对青灯时，已将八股文章反复打磨。然父亲日渐佝偻的身影和那句“书院教育更急迫，方圆百户孩童需人引领”，终让他停下奔往试院的脚步。那个抉择的夜晚，山月格外皎洁，江龙蟠在书院前的石阶上独坐至天明。及至决心已下，他起身推开书院沉沉的木门。江龙蟠这一抉择，竟遂了纪晓岚对文脉传承的深意。江龙蟠的坚守，恰是将文明种子埋进丹霞土壤，静待破土参天。此后数十年，书院中举人、进士辈出，贡生、庠生数十人如星火散落闽西。更可贵的是，那些未能取得功名的学子，也将从书院习得的智慧带回乡野，化作改良农具的巧思、调解乡邻的智慧、治病救人的仁心。 ⑨如今，我立于修葺一新的书院前，艳丽的阳光斜照在云霄岩紫红色砾岩上，将整座山岩染成暖橘色。山涧深处，风穿过蜂窝状岩洞，像是在诉说江氏父子与纪晓岚相会的历史一瞬。我知道云霄岩记得所有过往：记得康熙年间最初的读书声如何惊飞岩鸽，记得纪晓岚题字时狼毫擦过宣纸的轻响，记得江龙蟠放弃科考那夜叹息如何被山风带走，记得代代孩子们抚摸石柱时与两百多年浓郁好学之风的交集。 ⑩迪坑村的三根高大旗杆，至今仍见证着江氏父子的耕耘。石柱上斑驳的纹路，记录着每一次庆典时系上的红绸，也记录着每一个寒窗苦读的夜晚。而“文明有象”早已超越了纪晓岚题写时的原意，随山风飞入寻常百姓家，化作乡民口中代代传唱的歌谣：“春种一粒粟，秋收万卷书。”这歌声飘过田埂，漫过山涧，最终融入迪坑村的晨昏四季。 ⑪傍晚时分，岩顶的雾气在山间流动，如宣纸上晕开的水墨。绿树环绕的河堤上，是重现纪晓岚题写匾额场景的文化长廊。随着“乡村文化会客厅”遍布龙岩的各个村落，“文明有象”成为乡村全面振兴的和美新景象。 ⑫我听见山涧深处传来遥远的回响，那是河水在暮色里轻轻哼唱：“薪火相传，文脉永续。” （取材于王小庆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③段中江一诚亲自编写的蒙学教材《眼前便用》，将识字教化与生产生活相结合，体现出重视实用的教育观念。 B．第④段中挑柴汉子墙外静听、老翁捧米换纸笔的两处细节，写出乡民对文化知识的重视，表现出崇文重教的风气。 C．第⑧段中“独坐石阶至天明”和“推开书院沉沉的木门”，都体现了江龙蟠在考取功名和留在书院之间抉择的艰难。 D．文章首尾都写到云霄岩的雾气，既是对当地自然风光的生动描摹，也巧妙地体现了迪坑村独特的文化气息。 【答案】C 【解析】C.“都体现了江龙蟠在考取功名和留在书院之间抉择的艰难”错误，“独坐石阶至天明”体现江龙蟠抉择的艰难，而“推开书院沉沉的木门”是他下定决心、选择留在书院传承文脉的动作，已经完成抉择，并非体现抉择的艰难。故选C。 5.（情感、手法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天姥门户 过惆怅溪、司马悔桥，入斑竹村，见司马悔庙墙上“梦游”两个大字。 近三里长的村道，迤逦、漫长，再向东，则是天姥山。斑竹村因惆怅溪两岸曾生长斑竹而得名。村内古木参天，溪水潺潺，不闻“惆怅”之音，只感受到一种世袭的静谧、古朴和自足。小村像时光的一个停顿——停下来，向你讲述一座浙东山村的山水诗心。 斑竹村有“天姥门户”之称，是连接剡溪与天姥山的重要节点，位于新昌通往天台的古驿道，即谢灵运为游天姥山开辟的“谢公道”。走在鹅卵石村道上，鞋子仿佛变成了“谢公屐”。而“青云梯”“吟留台”等地名，又好像后人替李白重新命名了一遍，来和去、进村和离村，都是“梦游”和“吟留别”。 在村里游走，如徜徉于时光深处，忽然想到两个词：宿班竹、语天姥。 “宿班竹”出自《徐霞客游记》。徐霞客到达斑竹村并记录：“复西北下三里，渐成溪，循之行五里，宿班竹旅舍。”“班竹”即今斑竹。在我们文化语境中，天姥山是国人想象力的投照、内心精神的寄托、自然与人文的重构。它是唐代以来多位诗人打卡过的“诗山”，是李白梦游而忽魂悸魄动的“幻山”，也是承载着文人仕隐矛盾的“悔山”……徐霞客有严谨的科考精神，用“宿班竹旅舍”几个字，标注出天姥山麓这座村庄的地理坐标，记录了他的行旅与休整，使众多诗篇中的亦真亦幻落地为“在地”，道出了它是交通节点、古道驿站，一个具体而真实的生活场所。 有“宿班竹”，必有“饭班竹”。斑竹有“斑竹铺”之称，可见历史上曾商铺云集。我好奇的是：徐霞客吃的是什么饭？他在游记中常写到“啜粥”“煮葵”，说明饮食十分简朴。他大概吃过斑竹村的山笋、榨面，但没吃过当代农家乐的土鸡煲，也没工夫去吃斑竹村最好的下酒菜——惆怅溪小鱼。 那么“语天姥”呢？李白用恢宏瑰丽的想象力创造出“语天姥”的巅峰——高蹈的浪漫主义精神图腾。李白之后，“语天姥”的诗人多了起来：杜甫写下“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许浑感慨“来往天台天姥间，欲求真诀驻衰颜”，陆游抒写“方舟泛曹娥，健席拂天姥”……可以设想一下，若唐代以降众多古典诗人作为“同时代人”，一起来到斑竹村，穿村而过，前往天姥山，这是何等的壮观与浩浩荡荡！仅《全唐诗》中 2200 多位诗人， 到过浙东的就有 451 人，写浙东或与之有关的诗作有 1500 多首。浙东唐诗之路上这支“诗歌军团”穿越时空，沿时间的“惆怅溪”顺流而下，仿佛能一直来到今天…… 当然，此情形只是我的想象。没有“诗歌军团”在行进，只有空寂的街道、少量的游人、稀落的店铺。天气很好，初冬正午的光落进村里，散漫开来，暖洋洋的，使小村显得不那么落寞、冷清。据住在附近的老伯讲，年轻人都去城里了，百户大村只剩下五六十户老人。他的房子很老了，墙是就地取材的黄泥墙，屋檐下三个燕巢，院子里一棵枇杷树，一只小黑狗懒洋洋的，一把空荡荡的竹椅上，如同坐着空荡荡的光阴，光阴被拉长，村道也被拉长了……门头却是新的，是去年村里新修的。老伯希望来的游客越多越好：“到那个辰光，年轻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与诗人“语天姥”有所不同，这座安静的山村更像是“不语天姥”。 “不语天姥”的，有苍翠的群山、慢下脚步的惆怅溪；有司马承祯在此隐居的传说，司马悔桥、司马悔庙正是为了纪念他而留下的历史遗迹；邻近还有一座小桥——“落马桥”，是历代文武官员下马反思自身仕途的地方…… 群山，一门黛青色“隐学”；村庄，一部“活”的历史。不言不语。 与妻穿村而过，向东走，就进天姥山了。青云梯登山道、霞客古道新昌段、一间东倒西歪的茶亭、一座斑驳古朴的石板桥……我们走得比较慢，走走停停。风景太美，令人驻足，不断张望、惊叹——风景如画。一幅幅十一月暖阳下的油画，梵·高色的油画，大自然分泌浓郁色彩的油画，来自《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油画……进山一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问山上下来的游人：登顶拨云尖主峰还需多长时间？答：一个半小时。看来今天已不可行了。我对妻子说：“现在就返回，刚才进村太快，还得看看斑竹。” 再次进村，已近黄昏，村里热闹了许多。干活的中年人从山上和山下回来了；多了两三个顽皮孩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人低头做稻草毡子，为即将酿制的米酒准备“保暖外套”；有人从山上捡来松针、落叶、树枝，为土灶储备过冬的燃料；有人用萝卜缨子做梅干菜，为餐桌增添古老的风味；红薯条、黄瓜条、芥菜晒在路边、木架上，看上去十分满意，好像在说：“晒一晒初冬最后的暖阳，多么的好，丰盛鲜活！” 当你慢下来，世界才能动起来。那些品种繁多的菜干也仿佛在告诉你：生命需要一段“晾晒时光”，安静、沉淀、发酵，等待开坛。 斑竹村是一个真实的梦境，入口和出口都连着广大的世界。 （取材于沈苇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篇从“惆怅溪”“司马悔桥”写起，营造出厚重浓郁的文化氛围。 B．作者写徐霞客的饮食，想象他吃过的小吃，使人物跃然纸上，亲切可感。 C．文中写到老伯希望游客越多越好，反映出了作者对乡村旅游开发的期待。 D．作者运用虚实结合的手法，写古人、叙现实，表达对历史与当下的思考。 【答案】C 【解析】C.“反映出了作者对乡村旅游开发的期待”错误，老伯盼望游客增多、年轻人返乡，只是村民个人心愿，并不能等同于“作者对乡村旅游开发的期待”。故选C。 6.（情感、手法、人称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大自然的歌——北京记事 我喜爱大自然。与北京的大自然相处，是我在北京居住将近四十年的岁月里最愉快的经历。那些年，几乎每个星期天，我都同我的作曲家朋友们到城外漫游。 那时，钓鱼台还是充满野趣的天然公园，堤岸上排列着高耸入云的钻天杨。春天，水上摇曳着绿色岛屿似的芦草，里面藏着野鸭和红嘴巴的水鸟。鱼儿跳跃时的泼溅声不时传到耳中。几只鹰骄傲地停在蓝色空气的波浪里，一会儿在阳光下翻动着轻盈的两翼，一会儿又向远处的山林飞去。夏天，山林旁金黄色的麦海起伏着浪涛；鲜明耀眼的明朗的天空，仿佛与麦海紧密相倚。道旁一棵棵浓阴匝地的绿树密密地排列着。空中有时飘来几片乌云，洒下的雨点落在碧绿的树叶和开满野花的草地上，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彩。黄莺、布谷鸟好像在呼唤着什么似的，热情地鸣叫着。旷野上仿佛灿烂的银色帷幕一般流动的蜃气里，飘扬着鲜红的旗帜，那是来郊外欢度星期天的少先队员们高举的队旗。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歌。 有一次，从城外回家后，我寻求与大自然的和鸣，为一位作曲家朋友写了一组诗——《夏天旅游之歌》。其中《我们的田野》，因其优美的旋律，几十年来，一直为孩子们所喜爱，甚至现在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见到我也会兴奋地哼起这支歌曲。我还为同我一起野游的作曲家朋友写了一首歌词《故乡》，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并灌了唱片。 我爱北京的春天和夏天，也爱它的秋天。在一个深秋的星期天的早晨，我和一位作曲家朋友蹬着自行车，到西郊丰台地区游玩。一堆高山似的朝霞，半现半隐于紫禁城楼和景山的后面，向着苏醒了的北京城散射出一片红光。接着，冲破团团发亮的雾气，向着高楼的瓦顶、树林、河流、湖水、街道，以及整个地平线、发射出火样的光芒。然后，那个大得无从度量的红光焕发的圆球，在《东方红》的乐曲声中缓缓升起。这时我们已骑出复兴门。只见林荫大道上落满的厚厚的散发着清香的树叶依然泛着绿色，在秋风中飘卷着。我俩蹬着自行车，直似在翻滚的绿云上飞驰。太阳把交错缠接的枝柯镂花一般的影子投射在大路上；当我们穿行在树下时，影子便跳到我们身上来，而且无声地迅速变幻着。大路两旁有时会出现果实已被采摘的苹果园和葡萄园。辽阔的田野，解除了庄稼的束缚后袒露着无涯无际的波纹。田野里绿色的麦苗，伸出它们柔嫩的叶子，接受那灿烂的阳光。灌木丛中成群的麻雀，喳喳地叫着。那快乐的声音，从这一处枝丫，传到另一处枝丫；从这一处树丛，传到另一处树丛。明净的蓝空中，那排成人字形的雁群，引动人心的啼叫声，传遍了无边的大地。北京郊外的秋天，依然是充满勃勃生命力的歌。 丰台附近有几处沙丘和丛林的旷野，那是我们的游乐场。被犁头翻过的土层，在温暖的太阳光里蒸腾出源源不断的热气：这些颤动着、飘荡着的蒸气竟然在阳光中幻化成了神奇的蜃楼。那明亮的蜃气中一些假日休息的工人收步或闲坐的身影时隐时现。我和朋友把车子停稳后就在这里闲逛，感觉再没有比呼吸这清爽怡人的秋天的空气更令人愉快的了。一种深远的寂静，笼罩着旷野。中午，我俩同工人们围坐在一起野餐，谈笑间便成了朋友。到了下午，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城去了。我的朋友像个贪玩的小孩子一样在旷野里徜徉，似乎忘记了时间。我坐在一棵大树下等他。旷野雾蒙蒙的。在旷野的尽头，一轮鲜红的落日，像是在乳白色浓雾织成的纱幕后面缓缓坠落。落日隐没时，远处的树木一片苍黑；苍黑的树色中横着一抹紫红色的晚霞，雾霭弥漫，树影朦胧，一片静谧，仿佛一首深沉的歌。 忽然，朋友在一棵树下的沙丘上向我招手。我起身走过去后，他兴奋而神秘地把我领到一个荒僻的地方。来到那里，我几乎要大声欢呼起来！只见一片明净的湖水扑入视野。眼前的景象好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境：湖水已经不像是湖水，而是染着紫红色晚霞的深蓝色的天空；水色天光里静静地伏卧着几只野鸭，它们的背后摇曳着开满雪白的芦花的苇丛。我跟朋友悄悄地坐在湖边，观赏着那水上静卧的野鸭，感到自己已经同这神奇的大自然浑然融合在了一起。 蹬上自行车回城时，抬头仰望夜空，我看到星群组成的银河浴在星空的光明里，宛如一条斜斜的珍珠做成的带子点缀着高远的天空。不远处的北京城，灯火正璀璨。 在20世纪50年代，我和朋友常常像这样外出野游。那个时期，我们中央乐团创作组住在西单石板房胡同大树浓阴下一所北京古老的四合院里。一进大门，便能看到一棵古老的大槐树和两棵散发着幽香的芙蓉树。开花时节，院子里，四棵海棠树的枝头仿佛栖息着一只只蝴蝶，在风中振动着美丽的翅膀；窗前的木架上，缠绕着仿佛摇动着紫色风铃的藤蔓；藤蔓边的丁香花，白色的纯净如玉，紫色的淡雅清新。后门附近的一棵大枣树，常常在秋天点起无数小巧的红灯笼。前院，后院，时而传来钢琴声，时而传来哼出的曲调声。我和几位作曲家朋友就在这美丽的花园一般的庭院里怀着欢乐的心情歌唱。那不是一般的欢乐，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欢乐。 你知道这种最大的欢乐吗？你知道当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唱着《黄莺》《绿色祖国》《我们的田野》《快乐的节日》《早操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我们创作者的欢乐吗？你知道大自然暗示给我们无量的主题，又悄悄俯身于我们耳边密授天机，使我们有所领悟的欢乐吗？ （取材于管桦的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段抒发了作者喜爱大自然的感情，这一段最后一句有引出下文的作用。 B．作者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生动地描绘了春天的北京城郊生机勃勃的景象。 C．第五段中对落日隐没之景的描绘，意在表现作者因时光流逝而产生的忧伤。 D．作者在最后一段换用第二人称，以跟读者对话的方式抒发情感，感染力强。 【答案】C 【解析】C.“意在表现作者因时光流逝而产生的忧伤”错，第五段描绘落日隐没的静谧之景，是为了展现北京秋日黄昏深沉安宁的自然之美，属于“大自然的歌”的一部分，并没有表现时光流逝的忧伤。故选C。 7.（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紫禁城的盲点 ①在故宫上班，最浪漫的事，莫过于守在寿安宫里，读《文渊阁四库全书》。我想，乾隆老前辈若在，一定会对这事感到欣慰。此时，那座令他无比熟悉的巨大宫殿，早已物是人非。他站在三大殿的台基上茫然东望，新东安市场的玻璃幕墙光芒刺眼，远方的国贸大厦更以不可企及的高度炫耀着自身的权威。乾隆面对过的苍穹，早已被犬牙交错的天际线分割围困，他所站立的地方也早已不再是天下的中心。站在自己的盛世里，他或许会想到人事沉浮、王朝鼎革，想到世间所有的变幻与无常，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这般“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巨变。 ②寿安宫位于故宫西路，是当年乾隆皇帝为母亲进茶侍膳、歌舞赏戏的旧日宫院，如今是故宫博物院的内部图书馆。在这里，阳光均匀地涂在宫殿的琉璃屋顶上；青苍的屋脊上，几茎青草拂动；两百多年前的柱子，旧漆斑驳；楠木雕花的梁间，是燕子的王朝，没有人知道它们在那里世袭了多少代。九重宫墙把殿宇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一件精致、繁复的容器，牢牢锁住曾有的时光。 ③《文渊阁四库全书》，是那旧日的一部分，被这纷繁扰攘的尘世隔得远了，但它仍在。在寿安宫，我看到的虽然只是台湾商务印书馆的影印版，但它是完全依照《文渊阁四库全书》照相影印的，清代缮写者的硬朗笔锋还在，植物般茂盛的繁体字，埋伏在纸页的清香里，筋脉伸展，摇曳多姿，抵御着工业印刷的污染感，让阅读成为天下第一享受。 ④或许只有在中国，存在着一种由无数种小书组成的大书，称“部书”“类书”。这样的书，宋代有《太平御览》《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四大部书”，明代有《永乐大典》，但与《四库全书》相比，都只是九牛一毛。所谓《四库全书》，就是一部基本囊括古代所有图书的大书，按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总字数差不多九亿字。《四库全书》犹如一座由无数单体建筑组成的超级建筑群，与紫禁城的繁复结构遥相呼应。林林总总的目录犹如一条条暗道，通向一个个幽秘的宫室。然而，无论一个人对于建筑的某一个局部多么了如指掌，他也几乎不可能站在一个全知的视角上，看清这座超级建筑的整体面貌。 ⑤《四库全书》，即使是台湾商务印书馆的十六开压缩影印本，也有一千五百巨册。在图书馆里，即使不预留阅读空间，密密麻麻排在一起，也足够占满一整间阅览室，让人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短促。据说，20世纪学者中只有马一浮一人通读过《四库全书》，但也只是据说。有资料说陈垣也通读过，他1913年来北京，用了十年时间，把《四库全书》看了一遍，我认为这不可能，但他后来写出《四库书目考异》《四库全书纂修始末》等一系列论著，倒是确凿无疑的。《四库全书》的珍本，全部线装，装订成三万六千余册，四百六十万页，当年在紫禁城里，需要一整座宫殿来存放它。那座宫殿，就是文渊阁。 ⑥文渊阁在故宫的另一侧，也就是故宫东路，原本是未开放区，2013年才对外开放。从太和殿广场向东，出协和门，透过依稀的树丛，就可以看见文华殿，文渊阁就坐落在文华殿的后院里。如今的文渊阁，早已书去楼空。在1948年解放战争的炮火中，匆忙撤离大陆的国民政府疏而不漏，没有忘记将《文渊阁四库全书》带走。他们不怕麻烦，因为他们知道它重要。三万六千余册线装古书，穿越颠簸的大海，居然毫发无损地码在台北的临时库房，后来又辗转运进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文物库房。这座藏书的宫殿，在丢失了它的藏品之后，犹如一位失了宠的皇后，在紫禁城里成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存在。 ⑦即使人们了解文渊阁的身世，也未必对它感兴趣，更何况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相比之下，人们还是对储秀宫、翊坤宫更加关注，因为后宫之后，是帷帐深处的风流与艰险，是权力背后的八卦，绝大多数观览者，此刻目光都会变得异常尖利和敏锐，印证着自己对帝王私生活的丰富想象。 ⑧所以，尽管文渊阁的位置还算显赫，它的外表也算得上华丽——深绿廊柱，菱花窗门，歇山式屋顶，上覆黑琉璃瓦，绿、紫、白三色琉璃将屋脊装饰得色彩迷离，屋脊上还有波涛游龙的浮雕，犹如一座梦幻宫殿，但这里依然人迹寥落。在整座紫禁城内，它依然是一个盲点。 ⑨飞鸟在空气中扇动翅膀的声音，愈显宫殿的寂静。每当站在空阔的文渊阁里，我都会想象它从前装满书的样子，想象着一室的纸墨清香，如同一座贮满池水与花朵的巨大花园，云抱烟拥，幻魅无穷。在这样一座宫殿里，一个人既容易陶醉自己，也容易丢失自己。如果说紫禁城是一座建筑的迷宫，那么《四库全书》就是一座文字的迷宫。它以它的丰盛、浩大诱惑我们。置身其中，我们反而不知去向。我们不妨做一道算术题：一个人一天读一万字，一年读四百万字，五十年读两亿字，这个阅读量足够吓人，却也只占《四库全书》总字数的五分之一，更何况面对这部繁体竖排、没有标点的浩瀚古书，一个职业读书家也不可能每年读四百万字。一个人至少需要花上五辈子，才能全部领略这座纸上建筑的全貌。对于“卷帙浩繁”这个词，它给予了最直观的诠释。它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我们的光阴毫不留情地吸走；又像一个灿烂的神话，把我们彻底覆盖。 ⑩幽暗的文渊阁里，我暗自发问：九亿字的篇幅，究竟为谁而存在？它们为什么存在？ （取材于祝勇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擅以细节增强表达，如写在寿安宫阅读的是影印版，丰富了文章内容的比较视角。 B．作者用乾隆回到紫禁城的所见所感来写时代变化，以实衬虚，具有强烈的历史冲击力。 C．文章叙写马一浮、陈垣两人的阅读，传达出后代学人们对《四库全书》的追寻与传承。 D．文章以叩问作结，其中有不言而明的答案，也蕴含着敬畏、忧思与不甘等复杂的情感。 【答案】B 【解析】B.“以实衬虚”错误，写乾隆若重回紫禁城茫然东望，是想象虚构，并非现实实景，属于以虚衬实，不是“以实衬虚”。故选B。 8.（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与黄河的关系 ①春天时，我告诉了母亲我要走黄河。 ②我母亲和我家乡的任何一株植物一样，普通，固执，热爱泥土。母亲前半生几乎没有离开过我出生的村庄，近年随哥哥到了县城。母亲有能力把县城住成村庄，她的活动范围也只在她居住的小区附近。她不喜欢陌生的区域，偶尔去省城，便会十分抗拒。她曾认真地问我：“你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待着能怎么样？屁股会疼吗？”我试图解释，母亲并没有准备听我解释。她固守着有限的空间，仿佛只有这样，她的世界才不会被这个变化的时代击溃。 ③这么多年来，我外出读书、工作，一度有十年的时间在中国南端的岛屿上，远离我的村庄和大地。母亲不理解我多年，在她眼里我不是一个踏实的人。母亲多次说过我的小荒唐：念小学时给家里的羊割草，会将竹篮的下面用木棍撑起来，草放在上半部分，这样看起来那一篮草是满的。我不喜欢干农活儿，喜欢躺在草地上看云彩，喜欢听收音机里的《三国故事》，喜欢在河里游泳，喜欢一整个夏天都泡在河里。 ④在旧年月里，我更喜欢河流。大地生长庄稼，养育了我，而河流却给我带来了远方的信息。大地、庄稼、草木，在我看来都是劳作的场景，而河流才是生活中有意趣的部分。我们村庄的河流，早上属于女人，她们洗涤衣物，交流对万事万物的看法。中午和晚上则属于男人，他们在那儿洗澡，讨论谁家的玉米个头大，盘算着等秋收的时候去换一点儿玉米作种子。 ⑤大地上的事情都是生存的内容，而河流给人带来远大于劳作的收获。我父亲在河里洗澡时想通了一些事情，便决定外出务工。在20世纪80年代，父亲的外出让他有了更宽阔的视野。每年秋收过后，父亲从外地回来，院子里便会聚集村子里的人，听父亲讲述见闻。我在父亲的身上有了新发现，大地如果不再成为一个人的束缚，那么他便会有了见识。父亲的见识来自他不停的外出，他还带回一些地方特色的食物，这间接提升了我在乡村孩子中的地位。 ⑥我生活在豫东平原上的村庄。平原意味着一种没有落差的生活，庄稼更替，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一目了然。而河流意味着丰富的远方，所有关于外部世界的联想，都和村庄南边的小河有关。小河大多时候是干涸的，唯有在黄河的丰水期，它才会突然涨满。夏天，池塘的水被晒得热乎乎的，而小河的河水依然是凉的，这成了冰雪融化的水是黄河水的佐证。这个观点来自我父亲，村里的人便都以此为结论。 ⑦村庄里关于黄河的说法多是讹传。因信息闭塞，村民并不关心真相，反而爱听与河流相关的神鬼故事，并信以为真。上了初中，我从地理课本中获取了更多知识，发现村民对黄河的描述错误。但是我无法说服他们，因为他们是长辈，只喜欢用自己的一套解释一切。 ⑧河流、风和植物，组成了我生活的空间，它们丰富而又封闭。我所有的欢喜是远方。关于远方，我曾替父亲给他在远方的生意伙伴写过一封信，我以父亲的语气与对方商议物品的价格，并使用远超出我当时年龄的认知的词语。那种陌生感如同我在村庄的河流里想象远方的河流，丰富、令人兴奋，又让我惶恐。 ⑨后来，我定居在城市，只在每年春节时才回乡村一次。如果哪年春节下了大雪，我的记忆便全部被激活。我不喜欢故乡的冬天，因为乡村世界没有取暖设施，寒冷、大雪，都不再美好。我的手被冻裂，母亲做的棉鞋敌不过雪后泥泞的道路，每一次放学回家，袜子全都湿透了。在那样的冬天里，我每时每刻都想着要逃离那种寒冷和无助。 ⑩我是何时开始关注河流的呢？有一年我去凤凰古城，我在临着沱江的客栈住了七天，每天听沱江的流水声，觉得沈从文的文字便是这样的声音。后来，我到海南工作，岛屿将我之前的生活经验全部否定，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贝壳、鱼类，让我有漂浮感。我又一次想到河流，想到少年时在村庄河里戏水的场景。我会沿着南渡江走到入海口，观察江水与海水交融的部分。江水的绿遇到海水的蓝，像是母亲遇到城市的高速公路，像是一种慢节奏的生活方式被突然加速。因此，我想黄河流入大海也是如此，是两种观点的相遇，是两首诗的消失，是月亮遇到晨曦时的淡远而缓慢的影像。 ⑪在海南生活多年后，我突然明白了河流的意义。河流是大地上所有意见的收集者，每一条河流都会接纳山上的溪水，也会接纳大雨过后村庄里的雨水，更会接纳千家万户使用过的生活污水；河流是水与水的对抗，也是水与水的交融，是水的共和国，也是储存了我的童年生活的共和国。河流的归宿是大海，而我的少年时代，就泊在村庄的那一条小河里。河流都流向大海，都成为时间的容器，成为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远方。 ⑫我离我出生的村庄越来越远，在深夜的某个时刻，会突然想起村庄里的夜色、老井、少年时的同伴、村子南头河里的凉意。此时，对故土的思念，更多的是对自我成长的梳理，甚至是对自我的否认。现在，我想沿着黄河的上游，慢慢地驾驶汽车下来，路过我的村庄，路过一条又一条细小的支流，路过我幼小时的一场大雪，路过平原上的麦田。我要坐在这样的一条长河岸边，对着旧年月里的我，说一声：“你还好吗？” （取材于赵瑜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父亲离乡带回了外面的信息，让“我”发现摆脱大地束缚，会增长见识。 B．文章中关于黄河神鬼故事讹传的内容，反映出村庄的闭塞和村民的固执。 C．作者写故乡冬天给自己留下的记忆，说明自己从小就有逃离故乡的想法。 D．文末以现在的“我”问候童年的“我”，突出表达怀念童年生活的主题。 【答案】D 【解析】D.“突出表达怀念童年生活的主题”错误，文末“你还好吗？”不仅是怀念童年，更是对自我成长的梳理与反思，既有对河流、故土的眷恋，也有对成长历程的审视，选项太片面。故选D。 9.（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爱呼伦贝尔 ①我从来没间断过对呼伦贝尔的叠加想象，那么多歌曲、绘画、摄影、文学作品，都在传递着她的辽阔、碧绿，以及草长莺飞、牛羊成群的气象。当我一脚踏上这块土地时，突然觉得一切艺术再现，都没有完全传递出自己的眼球晶体所摄入的这种不可言喻的浩大、蓬勃、壮美，我的精神世界，迅速被这亦真亦幻的苍茫世界折服。我突然感到自己视角的单调与无力。在写《星空与半棵树》时，我研究过苍鹰，它之所以能把飞翔行为发展到顶级艺术的阶段，除了地域提供的浩瀚空间外，根本还是得力于优越的视力。可极目远眺，雄视千里，也可对身下的细枝末节，洞幽察微。那种立体的对整个草原的辨析与认知，才是我此刻最向往的生命视角。 ②我也去过一些草原，但没有产生这种从气象到色彩，再到湖水波光、植被蓝天已浑然一体的立体震撼。说大地是一块完美的翠绿地毯，天空是一幢与地毯无缝衔接的蓝宝石盖顶，都不足以形容天与地的有机与完整。置身其间，我每每有一种幻觉，觉得天地是可以随意翻转的，即使倒扣过来，那翡翠地毯也是可以成为亮丽晴空的。 ③七月的呼伦贝尔，一眼望去，我起先只看到一种最纯粹的碧绿。可是在不同的光照下，又分明呈现出丰富的色谱，甚至在湿地、湖畔、土丘、河岸上的草色，都有着全然不同的浓淡深浅变化。即使是森林绿、苔藓绿、松石绿甚至荧光绿，都能找到切切实实的对应物。生机盎然，已不足以形容她的灿烂，她不因人来而摇曳多姿，也不因人去而慵懒倦怠。她已然浩瀚得让人敬畏于自然的神性，只想跪着扑到她美丽的怀抱里。 ④真羡慕牛羊在柔软草地上自由徜徉，当地人称它们“溜达牛”“溜达羊”，这真是极其美妙的称谓。牛羊不会溜达丢，每家的牛羊都有自己的溜达范围。当然，这绝不是住惯了城市的我们所理解的“范围”概念——在这里有时是需要放大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的。先前瞭望到的遥远草色，似乎还在更加浩茫的地方。牛群和羊群的随意撒落，好像是处于无人经管的状态，但突然你会看见一辆摩托车窜出，绕着那撒得过远的“珍珠”一阵盘旋，就见乱滚的“珍珠”有归拢的趋势。 ⑤到了草原不能不说马，它们的确无处不在，但已很少见到马的奔腾之姿。草原上，马也近乎在溜达，在闲庭信步，在明媚的阳光下慵懒静卧。数千年来最令人震撼的敲击地心的声音，便来自它们的四蹄。这种声音每每会留下传之久远的故事，这些故事的核心是争雄，也是融合与统一。在那如风般轻盈的草地下，每一个文化层都沉积着波澜壮阔的历史景观，是人的野蛮争斗、文明进化，更是马的一路狂奔、慷慨悲歌。人类生存与文明攀升有四种特别重要的外力因素：火、盐、文字、马。而“马力”，至今仍助推着人类的万丈雄心，尽管此马非彼马，但力量仍是以马力来计算的。人类现在已发明出近11万马力的发动机，要把11万匹活蹦乱跳的马，生拉硬拽在一起来奋力，需要多么浩大的场面哪，我想也只能放在呼伦贝尔草原了。 ⑥马是人类最可靠的朋友，它神情高贵肃穆，举止优雅沉着。我们与马可以建立起真正的友谊、信赖与无契约的生死共赴。尤其置身呼伦贝尔大草原，面对博物馆里的马骨化石，以及无处不有的马头琴声，我突然感知到一种历史的巨大回响与深沉的纪念仪式。我们不能鄙薄马的存在，一如老人失去了膂力也不能成为不被敬重的理由。人类走到今天，马是最根本的推动力之一，它还活着，就是一种图腾。在呼伦贝尔，我看到不少用真马头骨制作的马头琴，一听到用它演奏的乐曲，我就止不住要泪流满面，那是一种饱经沧桑的历史行吟。在我心中，马是最伟大的吟游诗人。 ⑦丰隆而盛大的草原，让人最惊愕的就是生命力的雄奇磅礴，这时我们不能不对处下处弱的明河暗溪、湖泊水泽表现出极大的关切。生命存活的要素第一是水，而滋养万物的水，被老子做了最本质与哲学的概括，它德被一切，却处下守弱，“利万物而不争”。在堪称伟大的呼伦贝尔草原上，弱水总是行走在草的下方，玉成小草茂盛作岸，自己谦卑而温顺地相伴于下，随物赋形。我走过了根河、海拉尔河、额尔古纳河的部分水域，还有随处可见的大小湖泊，只恨不能获得雄鹰的视角，从而收获对老子思想更加丰富的理解。以呼伦湖与贝尔湖的名字共同命名的呼伦贝尔草原，本身就是一种最伟大的生命哲学妙悟。 ⑧来到呼伦贝尔，从来不喜欢拍照的我，几天竟然拍下数百张风景照，自以为可以转行干专业摄影了，一看同行者，才知哪一个都可以办个人摄影展。可谁的“精品力作”，也概括不出草原的丰富肌理与撑破想象力的壮阔画卷。按说艺术创造正是从这里开始，去完成一种超越现实的表达，从而实现属于艺术的真实，但呼伦贝尔自身就是艺术最高境界的一种存在，美得不可摄下，不可绘下，不可写下，艺术也就似乎有了不可抵达的边界。阳光下，你是这块巨型翡翠中的一个微小颗粒；星空下，你是这片皎洁月光里的一丝暗影。在博大与雄浑，丽质与姣好面前，你感到力有不逮。你只能切实地接近艺术的水草、牛羊、马匹与人，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你也是这个艺术化境的一部分，在万物齐一与天人同构的风景中。我没有为任何一片风景如此迷醉过，但在这里，我醉倒了。呼伦贝尔，我真的很爱你！ （取材于陈彦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认为自己没有雄鹰那般立体的视角，无法感受到呼伦贝尔草原的浩大、蓬勃、壮美，因此感到痛苦。 B．作者以“蓝宝石盖顶”“翠绿地毯”喻天地，以“珍珠”喻牛羊，以“吟游诗人”喻马，表达自己对草原的独特感受。 C．作者认为即使发展到现在，人们也应该如敬重失去膂力的老人一样，敬重马的存在，把马作为图腾去崇拜。 D．作者在描绘草原时有宏大的视野，有对细微之处的敏锐捕捉，同时也有对艺术创造、艺术境界的深入思考。 【答案】A 【解析】A.“无法感受到草原壮美，因此感到痛苦”错，原文说“被苍茫世界折服”“向往雄鹰的生命视角”，可见作者并非感受不到壮美，也无痛苦之情，只是渴望更立体认知草原。故选A。 10（手法、情感考查）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苍山漾濞 一 第一次听说漾濞，名字多水，小城一定水气汪汪吧。果然来自一条江，就叫漾濞江。站在高处就会发现，小城在漾濞江的臂弯中睡姿很美。你或许还不知道，这城这水，都在大名鼎鼎的苍山之上。苍山是经过20亿年书写的地质之书。3000多年前的苍山崖画，让我听到石头的声音：葱茏的树木，生活的茅屋，动物的跳跃，人物的奔跑。一个个史前文化密码，告知这里早就有了人类的快乐表达。 进入漾濞，会进入茶马古道引出的秘密，领略民族历史的情怀。 你看，顺着苍山碧水走去，就有一个石门向我们敞开。苍山生出柔润多姿的洱海，却也造就如此宏阔的山门。石门是生之门，是山之花，是石之诗。风走到这里，出现绝望的断裂，断裂的还有一团云，一半挂在崖下，一半飘去远方。崖端悬着几棵树，完全处在风口浪尖上。不知是哪只鸟，慌乱中把坚毅的种子吐在了岩缝间。一些树叶使劲儿张扬，无论怎样，都扬不到上边去。却有一只鸟，像蓝色的箭镞，从乱叶中射向天空，到了崖顶，鸟儿变成了红色，它浴在了一片霞光里。 一条茶马古道，在深深的峡谷下逶迤而出。没有这道石门峡谷，古道不知要盘绕多少山峰。唐代，这里是吐蕃翻越苍山进入洱海区域的必经之地，也是唐军征讨的必由之路。至宋代，段思平统军经石门，翻越苍山建立大理国。忽必烈仍走石门，灭了大理国。石门关就如打开的史书，书页哗哗作响。而响得最多的，是马帮汉子的吼唱与驼铃的叮当。 细细长长的漾濞老街，犹如一道弯眉镶嵌在漾濞江一侧，卵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多数老建筑风骨犹存，坚守着漾濞曾经的兴盛。作为西南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老街接待过数不尽的马帮和商贾，一路辛劳的人们，走进一家家熟悉的客栈与小店，鼾声与酒香搅和在一起，歌谣与月光搅和在一起，构成漾濞老街的独特一景。小孩子学着马锅头在街上一边跑着一边唱：“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古老的漾濞气质依然，真可谓“百里漾江百里画，千年古道千年城”。 二 打开苍山西坡的封面，就打开了绚烂的万亩杜鹃，如火的浪漫让你觉得，整个苍山都要被这热情点燃。再往里看，又看到葱茏百年千年的核桃林，便又感到，苍山还是苍山。漾濞人几乎家家种核桃，一百多万亩的核桃林，渲染了漫山遍野的苍绿。漾濞人言语间流露着那种自豪，他们说，我们这里是世界“核”心，中国“桃”源。 在漾濞，核桃的丰收就像中原麦子的丰收那样充满喜庆。2002年，漾濞雪山河滩发现的一块核桃古木，改写了核桃起源的历史。专家测定，早在2.6万年前，漾濞就有了核桃分布。也就是说，当公元前115年，张骞从西域带回胡桃种子的时候，华夏西南的漾濞江流域，核桃林已经繁华多年。 新春除夕，光明村最老的核桃树下，村民们摆上香案，燃起祭火，鸣金三点，法号三通，彝家“毕摩”开始向核桃神灵敬香、敬茶、敬酒。神圣的诵经过后，彝人围着核桃古树踏歌：“什么生来一树高，什么春来叶子青？什么开花一条心，什么结果满天星……” 万亩核桃园中隐藏着一个鸡犬相闻的村庄，门前活水潺湲，屋后鸟鸣清幽，核桃铺就的小路引出团团云霞，同炊烟缠绕在一起。我看到了漾濞家家用过的核桃油灯，那细长的捻子上，总是晃动着一豆灯火以及灯火下的故事。漾濞人舍不得扔掉这些老玩意，时不时拿出来，给孩子讲那过去的事情。 你来漾濞，漾濞人不仅给你尝漾濞卷粉、苦荞粑粑，更会让你品尝那些带有核桃元素的美食。漾濞人性情耿直，他们给你敬酒，还要给你献歌，实际上是要你多喝、喝够。那种带点强迫性的豪爽，让你觉得，他们根本就没拿你当外人。你看，他们来了，一排的满杯端在手上，热情喊出胸膛：“阿表哥，倒酒喝；阿表妹，倒酒喝；喜欢不喜欢，也要喝。喜欢了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 三 漾濞江一弯弯地盘绕，滋润着石门周围的土地和生命。万亩核桃林里的“桃源”，是核桃油灯细长捻子上跳动的灯火，正如漾濞人那建设家园的不灭信念。 我看到了云中出没的“滇缅公路”。漾濞人告诉你，别小看这个地方，当年诸葛亮都带兵到了这里，“春日鞭牛，教夷人耕种”，“打牛坪”就是史上留下的地名。这里的人刚毅果敢，没有什么能难住他们。漾濞人口本就不多，抗战时期全县才3万多。可他们举全县之力，不到一年时间，就筑起滇缅公路漾濞段。同茶马古道重合的滇缅公路是重要的国防线，它与万里长城一样，书写了民族的不朽篇章。他们还会说，这里去年发生地震，震垮了许多房屋，却震不垮漾濞人的意志，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在那条古街的另一面，建起了漂亮的新家园，那么大一片，铺排出漾濞人的新生活。 车子喘着粗气，在野岭间盘旋，盘上去就到了阿尼么。“阿尼”是鸟，“么”是没有，连鸟都没有的地方，可见有多贫瘠。现在呢？绿色的水田，白色或黄色的房子，穿着彩色服装的女子……核桃树围拢的阿尼么成了展现农耕文明、石头梯田及风情民歌的精美山村。核桃树的每一个叶片都藏着露珠，也藏着鸟鸣，爱情在鸟儿的叫声中闪烁。漾濞女孩穿的漂亮衣裳，大都是自己做的，她们从七八岁学习刺绣，后来就为自己准备嫁衣，头巾、服装都要绣上美好的图案。我看见了火，彝人在石山前一代代地旋舞歌唱，释放他们的内心，诉说他们的冀望。谁在月光里唱：“月光洒下来，晚风吹过来，翻过苍山来看妹，害怕妹不来，你是我的核桃花，你是我的爱……”那略微带点沙哑的嗓音，将一个男儿真挚的内心释放在山野里。我想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远处，会不会站着一个羞怯的姑娘。 我看到了核桃花，稻穗似的绿色花儿，自带着一种野气。苍山上下、村子周围开得到处都是。这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盛的核桃花，让人想到核桃本身那种硬核与坚韧，那就是苍山的精髓，漾濞的气质。有了这种精髓和气质，才会山河为之称奇，日月为之惊羡。 （取材于王剑冰同名散文） 下列对《苍山漾濞》与郁达夫《故都的秋》两篇散文中景物描写与情感表达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苍山漾濞》写石门之景，以“断裂”“乱叶”等意象突出自然的险峻，又借鸟“射向天空”“浴在霞光”暗喻生命在艰难中迸发的希望。 B．《故都的秋》选取“破屋”“牵牛花”等寻常景物，通过细腻的色彩比较，写出作者对故都秋色清静、淡雅的审美追求与深沉的眷恋。 C．两篇散文都通过具体景物寄托情感，但《苍山漾濞》重在表现自然与历史的壮阔坚韧，《故都的秋》则更多抒发个人对都市文化的落寞感怀。 D．两文皆运用比喻手法增强画面感，如《苍山漾濞》将鸟比作“箭镞”，《故都的秋》以色彩喻花之品格，均体现了作者对景物特征的独特把握。 【答案】C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内容的理解和分析的能力。 C.“《故都的秋》则更多抒发个人对都市文化的落寞感怀”错误。《故都的秋》虽然带有淡淡的忧郁，但主要是通过对故都秋景的细腻描写，表达对故都自然风物的深切喜爱与怀念，并非强调“对都市文化的落寞感怀”，文中“清”“静”“悲凉”的秋味，更多是个人审美体验与文化情感的融合，而非对都市文化的批判或疏离。故选C。 重难·创新演练 设题创新:以陶罐入题考查历史文化(T1);以乐曲入题考查审美鉴赏(T2);融建筑、历史与哲思于一体(T3);浸润着烟火温情的忆旧散文(T4)；禅意、母性与文人的自我安顿融于一处(T5)；以现代山居体验为切入点(T6)；以城中风絮起笔，将飘絮的命运映射文人生存与创作态度(T7)；以谒鲁迅墓的见闻思绪为脉络(T8) 1．【新情境·历史文化考查】（2026·北京顺义·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陶罐里的时间 朋友送我一罐绍兴黄酒，酒喝光后，装酒的罐子被我放在厨房门后，许久没舍得扔。年复一年，落尘的陶罐在窗光里总透着一种特殊的美，光落其上的瞬间，便能将思绪牵向远方。我把陶罐拿到水龙头下，细细洗刷干净，摆在自动咖啡机旁，插上一两枝干花，它便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 对陶罐情有独钟，是因为记忆里一直有种意象存在：一所泥坯砌就的房子，屋顶苫着麦草，吱呀作响的木门边，放着一只陶罐。那个陶罐，大概率也曾装过酒，酒被饮尽后，陶罐被顺手放在了门边，用以承接屋檐流下的雨水。常年被雨水浸泡的陶罐，内里长出了青苔，外壁也湿润有加。无数个深夜或清晨，我耳边聆听着雨滴落到陶罐里的声音入睡或醒来。于是，陶罐作为一种意象，顽固地存在于我脑海里。每当下雨或我想家的时候，它就自动浮现出来。 我出生的村子，是曾出产过陶罐的——不是那种表层光滑的，而是手感粗糙的土陶。人们用摔打后的黄泥做成罐或碗的样子，在烧砖的时候，顺手将罐坯也放进去烧，烧出来的土陶，远谈不上什么造型。可即便是随手捏就，也有种歪七扭八的美。这些土陶，村民不把它们当作好东西，大一些的用来装稻谷、麦子，小一点的用来腌白菜、萝卜，实在没啥用处的转身就撇了。碎掉的陶罐躺在院子的角落里，春去秋来，冬藏夏长，碎陶罐成为蛐蛐和青草的避难所与乐园，围绕着陶片会形成一个小生态环境，一眼望去，有种油画般的美。 在博物馆闲逛的时候，我拍摄最多的不是佛造像、青铜器等珍贵文物，而是那些大大小小的陶罐。凑够了一个九宫格，就会发一条朋友圈。对于陶罐的喜爱，真是藏在骨子里。那些出土于新石器时代、龙山文化与仰韶文化时期，以及随后各个朝代的陶罐，摆在玻璃罩子下，有的拙朴，有的精致，有的温润，有的细腻，每一件都让人赞叹——古人做陶的审美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我偶尔会想：博物馆里的陶罐，和我们村里农人们生产的陶罐，也没太大差别嘛。继而又想，为什么博物馆里的陶罐，其中又好看又实用的那些不能被现代人仿制，进行流水线生产呢？如果可以买到，想必不少人家中将会重返摆满坛坛罐罐的生活，厨房或客厅里响起这些瓦罐轻轻碰撞发出的声音，该是多么让人愉悦。 现代人将各种新老坛坛罐罐统称为陶罐，但古人的说法就多了，缶、瓿、罂、盎、瓮都曾是陶罐的名字，大家比较熟悉的壶、瓶其实也是陶罐名字演变过来的。作为生活器具，古人对陶罐习以为常，古时的文人墨客也时常将陶罐写入自己的诗文里。论爱写陶罐的诗人，第一个怎能想不到是陶渊明？作为陶姓诗人，陶渊明的归隐生活，离不开陶的陪伴，他在《归园田居·其五》中写道，“山涧清且浅，可以濯吾足。漉我新熟酒，只鸡招近局”，其中的“漉我新熟酒”，写的正是陶制的滤酒工具。用陶罐酿酒、储酒、漉酒……那些曾被诗人无数次使用过的陶器，如果有幸能够保存下来，会比其他陶罐额外多一点诗意吧？ 白居易热爱用陶，他的作品里就常间接或直接地写到各种陶器，“瓮头竹叶经春熟，阶底蔷薇入夏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陶器对于白居易记录市井生活与民间烟火，乃至于讲述岁月与人情，起到了载体的作用。 陆游对于陶器的观察与使用，也常在他的诗句里若隐若现，有“叹息老来交旧尽，睡来谁共午瓯茶”等。不同的滋味，装在陆游的陶罐里，也装在他对生活的品评中，诗人的晚年若少了陶罐的慰藉，孤寂怕是要更添一分。 我对于陶罐的喜爱与钟情，肯定不是没由来的。童年生活的耳濡目染，历代诗人的歌之咏之，天地自然在陶罐里的储藏、发酵、映射、弥漫，都通过五官与五感，深深地浸染了我。人若是拥有陶罐那样的素质与品德，也该是很好的吧。能与漫长的历史与时光共处，能在任何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等候。它可经历暴风雨雪而不变质、变色、变味，可与四季共舞，春日插花，夏日储雨，秋日存粮，冬日暖酒。可手捧之，可怀抱之，是朋友，亦是亲人。 所有珍贵的礼物，都通过了时间的考验，陶罐便是其中一种，它是时间留下的最好礼物之一。它不仅是时间存在过的证明，更将时间以某种方式封存其中。若能将一尊古老的陶罐置于鼻端轻嗅，就能闻到时间的味道，并通过那味道找到时间的刻度，还可以通过时间的刻度，管窥历史的痕迹。陶罐是时光存储器，它不带有任何科学的意味，却能任由宇宙间的种种神秘穿越而过。它只留存那些可以被留存、愿意被留存下来的信息，这些信息，是人与陶共生相处的证据。 一位认识多年的朋友，年轻时曾写过一首题目为《爱你如陶》的诗。句子记不住了，但诗的名字却挥之不去。我想，有这四个字，他也算继承了陶渊明、白居易、陆游等诗人的一点余韵。我已多年不写诗，但每每看见陶，心里总有诗意涌动。我知道，那是意识与精神中的古老DNA再次被唤醒了的缘故。 （取材于韩浩月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描写碎陶片形成的小生态，既显土陶之美，也与后文赞颂陶罐品性相呼应。 B．文中写古人对陶罐的多样称呼，意在凸显其形制丰富，彰显古代手工业的发达。 C．文中引用陶、白、陆三位诗人的诗句，既丰富了文本内容，又增添了文化底蕴。 D．作者以实写虚，借陶罐显现“时间”的印迹，使文章既有故事性，又富含哲思。 【答案】B 【解析】B.“凸显其形制丰富，彰显古代手工业的发达”错误。写古人多种称呼，是为体现陶罐历史悠久、融入生活，并非凸显形制丰富、彰显手工业发达。故选B。 2．【新情境·乐曲审美考查】（2025·北京石景山·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还是二泉映月 借着空旷的夜色，以及深秋的寒意，二胡独特的悲凉被放大。大家不由静了声息。 小泽征尔说，这个曲子，得跪着听。那时他还年轻，第一次听到用二胡演奏的《二泉映月》，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要跪下去。这个画面，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仿佛我也经历了这个场景似的。 第一次听到《二泉映月》时，我还在念初中。我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二泉映月》，打开收音机时，曲子已经在播放了，琴声通透却苦涩，有无限的悲怆，又百般无奈。这种惆怅与伤感，拽住了我思绪的脚。在昏黄的灯光下，我被琴声慢慢迫出泪水。 知道这个曲子是《二泉映月》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卫校。那天下着雨，我从车站出来，又听到了它。站外有一家音像店，门口站着一对瘦瘦高高的音响。像是久违的朋友，我被音乐声吸引到了店里。我假装买磁带，流连在柜台前。售带员是个年轻人，坐在折叠椅里、旁边放着一杯茶、眼睛一直朝外放空，外面蒙着淅沥的春雨。 我说，这曲子真好听。我说得很轻。年轻人收回目光，说，嗯，《二泉映月》嘛。他的语气，我有点半懂不懂。这个倒不要紧，主要是我终于知道了它是《二泉映月》。我靠着柜台，目光专注又迷离。 在暮色渐浓的时候，我离开了音像店，背着行李，从台阶上一步步下来，手里拿了一张闵惠芬拉《二泉映月》的折页，年轻人送的。我没钱买录音机，磁带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从此，我有了一种期待，期待年轻人能继续播放那首曲子，用一种忧伤抚慰另一种忧伤。我进站或出站，目光总会投向那家音像店。我也知道我的目光是无效的。因为，音像店习惯于流行，一段时间是《明天你是否爱我》，一段时间是《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我的希冀，正犹如一匹狼，一匹忧伤的狼。 随着青春萌动，人生的忧伤开始从一个车站到另一个车站，我也越来越爱听《二泉映月》。有时晚自修回来，躲进蚊帐，打开小收音机，收啊收，如果收到了它，就特别开心，但并不是雀跃的那种，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喜悦。仿佛那一刻，我站在了山巅，一切困惑与不快，随风而散，只有一轮明月斜斜地挂着。 参加工作后，我添置的第一样东西是小收录机，手掌大，顶着四个键。我买了闵惠芬的一盒磁带，正反两面。我最中意的自然是《二泉映月》，随后是《江河水》。下班回来，反复听，听出阿炳的颠沛流离，也听出自己的落寞。 身边的人好像大多不太喜欢二胡，说是过于凄凉。 也是，二胡似乎最适合于卑微而坦诚的生活。 说到阿炳，她们也是一愣一愣的。 也不怪她们，不喜欢二胡，又怎么会知道阿炳？ 阿炳，是个寻常之名，唯有这个阿炳独立于众。有人曾说，应该用黄金把他的名字写进音乐史里。 生前的阿炳有没有过黄金，我不得而知。对于双目失明的他，生活除了眼前的黑暗，还有无边无际的落寞。从他降临于世的那一刻起，世间的苦难似乎一直跟着他，幼年失母，及冠又失父。尽管有极高的艺术天赋，却不会经营生活，直至被命运推入底层。因为身世的不清不白，以及生活的潦倒，阿炳在街坊邻居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零余者。 夜渐深，月亮高挂树梢，阿炳回他的住处。经过幽深的小巷时，阿炳会拉一首曲子，在寂静的夜色里，二胡以其特有的音质，收纳了世间的感伤和酸楚。他演奏得如泣如诉，用音符叩响邻居的门，而在紧闭的门后，他们辨析着他一天的收成。 当年听过这首曲子的人之中，谁能想到这将会是属于世界的经典之作？包括阿炳自己。按他自己的说法是：瞎拉拉。曲名都没有。如同一个生下来即被取名阿狗阿猫的孩子，没有人指望他会闪闪发亮。 有时，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机缘。 他的小邻居有次去老师那里上课，因为天冷想活络一下手指，无意间拉出了阿炳常拉的曲子。老师储师竹先生凭借深厚的音乐底蕴，对这个曲子一耳洞察，如遇高山流水。在知悉阿炳的近况后，几位音乐教授无论如何都想替阿炳把它录制下来。 这个消息对于阿炳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有人喜欢他的曲子了。尽管他的技艺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谋生的工具而已。艺术中的阿炳一直在努力，甚至为了创作《听松》，他还会一脚高一脚低地在山寺旁寻找灵感。忧的是，因为一次意外，他白天摔破了琵琶，晚上又被老鼠咬断了胡琴上的弦。他觉得这不是好兆头，遂不再摸乐器了。 在众人的劝说下，他终于动心了，提出需要给他三天时间，供他练一下指头。 1950年9月2日晚上，在杨荫浏先生等人的帮助下，阿炳录下了他的《二泉映月》。 之后，阿炳被人请去参加一次演出，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坐着在舞台上演奏乐曲。 而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演出。 命运对阿炳并不善待，好在艺术扶正了阿炳的名字，让他的音乐一次次登上舞台，成为民族音乐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我想，我也受到了这颗明珠的照耀。心绪不佳时，《二泉映月》是我第一选择。听着它，我会慢慢平静下来。仿佛有人在劝慰我：人生哪有十全十美，你看我，世间的苦难哪一样放过了我？我看不见世间，可我还活着，哪怕落入乞讨的地步，我还存在。 我看过很多人的演奏，技艺高的人多得是。凡是能成为二胡演奏家的，《二泉映月》定是必拉曲。不过，我最愿意接受的却是一位非专业演奏者拉的《二泉映月》，虽然他拉的水准或许只能算是及格。然而，他懂此曲。在他的二胡声里，我听出阿炳的自嘲，世人眼里他一无所有，而在音乐里，他是骄傲的，也是随心所欲的。自由的阿炳宣泄着诸多情绪，他借音乐告诉我们：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被生活压扁，即便被压扁，内心仍有一丝丝光亮，靠着这点光亮，就能迎接一个个接踵而来的困苦。我喜欢这位演奏者的视频，是喜欢他对此曲的真挚，只有真挚，才配得上《二泉映月》。 当录制后被问及曲名时，阿炳为难起来。他的为难是如此真实，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喜欢这个曲子。 在杨先生的坚持下，阿炳终于说，那就叫《二泉映月》吧。 （取材于干亚群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描写的场景与小泽征尔听到乐曲后的反应，在后文得到了呼应。 B．店员眼睛放空，我目光迷离，反映出《二泉映月》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C．邻居们并不关注《二泉映月》的内涵，而只在意阿炳的世俗生活状况。 D．在作者看来，理解了《二泉映月》中的生命感受才能真正演奏好此曲。 【答案】B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B.“店员眼睛放空……反映出《二泉映月》强烈的艺术感染力”错误。从文中“售带员是个年轻人，坐在折叠椅里、旁边放着一杯茶、眼睛一直朝外放空，外面蒙着淅沥的春雨”“他的语气，我有点半懂不懂”等内容可知，店员对《二泉映月》态度比较平淡，有点心不在焉，恰恰说明店员并未被音乐感染。故选B。 3．【新情境·建筑历史哲思考查】（2026·北京通州·模拟预测）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月光照见沧桑 ①想好好看一看宣恩的那些亭台楼阁。 ②白日的喧嚣已如潮水般退去，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还未走近，远远地，便望见了墨达楼。 ③夜色留给墨达楼一个巍巍的、沉默的轮廓。楼是黑的，是木料经了岁月风霜后沉淀下的那种深沉的、温润的黑，四周却缀着密密的、暖黄的灯。我仰起头，痴痴地望着那些在灯光下纤毫毕现的榫卯结构。那纵横交错的木构，严丝合缝，不用一钉一铁，竟能如此稳固地、从容地承载起这数层的高楼，历经数百年。 ④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智慧呢？匠人们懂得木头的纹理，懂得力的走向，懂得“让”与“就”的道理。于是这一凹一凸，一穿一插，成就了最牢不可破的盟约。这楼，便不是建起来的，而是从匠人的心里，从那一片土地上，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它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浑厚的哲理。 ⑤从墨达楼脚下离开，我信步走着，不觉便拐进了那条名叫“工农”的街。然后，我便看见了那一片苏式风格的建筑。它们与墨达楼是那样的不同，方正，敦实，线条硬朗，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来自北方的严肃与理想主义。那歇山式的屋顶，本是我们的故物，带着些飞檐的轻灵，此刻却与那宽阔的外廊，那简洁得近乎单调的窗棂，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这该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修建的政府办公楼了。 ⑥我想象着，半个多世纪以前，这里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那时的空气里，弥漫的该是怎样一种混合着激情、憧憬、汗水与质朴信念的气息。我仿佛能听见喇叭里传来激昂的进行曲，能看见红旗在屋顶上猎猎招展。那是一个相信“人定胜天”的年代，一个试图用钢铁与意志重塑河山的年代。这些建筑，便是那个年代遗留下来的，最为诚实的表情。 ⑦我的目光从这苏式建筑的方正轮廓稍稍移开，便落在了街角另一处的“八角楼”上。它就这么立在工农街与解放街的交汇处，像一个忠于职守的更夫，默默地，看了几十年的车来人往，看了这宣恩老城，褪去旧裳，换上新衣。 ⑧老街的肌理，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愈发清晰。我转进那条名叫“向阳”的巷子，光线倏地暗了，只有某户人家门洞里漏出的一点微光，照着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润如玉的青石板路。 ⑨这宅子，在它盛年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我仿佛能看见，一个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伏在那二楼的窗前，读着《新青年》或是《小说月报》，心里做着关于北平、关于上海的、朦胧而热烈的梦；仿佛能听见，那院子里，曾有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伴着夏夜的蝉鸣，一阵高，一阵低，那笑声是透明的、滚圆的，像清晨的露珠；又仿佛能嗅到，那厨房里飘出的、温暖的饭菜香，那是属于一个家的，最踏实、最妥帖的气味。 ⑩这向阳巷的老宅，与宣恩地面上无数有名或无名的老建筑一样，它们不是冰冷的砖石木料，它们是一个个曾经热烈地活过的生命的见证，是一段段被时光封存的、具体而微的历史。我们总以为历史是宏大的叙事，是典册上的白纸黑字，却不知，历史也是这一砖一瓦、一窗一棂，是这寻常巷陌里每一个普通人家的悲欢离合。这思绪牵引着我，竟有些痴了。也不知在巷子里站了多久，直到一身都被夜露浸得微凉，才猛然惊醒，慢慢地退了出来。心里那份寻古探幽的兴致，为一种沉甸甸的感慨所取代。我想起更远处的庆阳坝，那被列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凉亭古街”。我虽未在今夜亲往，但可以想见，那连片的侗族吊脚楼，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⑪它们不是孤立的亭台楼阁，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整体，一个完整的社区。那层层叠叠的青瓦屋顶，像一片片深色的鱼鳞，覆盖在山坡上；那蜿蜒曲折的廊檐街道，想必终日回荡着乡音，飘散着油茶与腊肉的香气。那里的“凉亭”，想来也并非仅供玩赏的景致，而是乡民们歇脚、谈天、交易、唱和的公共场所，是浸透了人间烟火气的。 ⑫那是一种与墨达楼的孤高、与向阳巷老宅的寂寥，都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是另一种更为坚韧、更为绵长的传承。它告诉我们，建筑若能与人的生活紧密相连，便能获得一种生生不息的活力，便能抵抗时间的侵蚀，以一种更为从容的姿态，走向下一个百年。 ⑬我独自沿着来路往回走。贡水河在不知疲倦地流着，那潺潺的水声，在这静夜里，听来格外分明。这河水，不就是时间本身吗？它留下了这墨达楼，用榫卯的智慧诉说着“不变”的执着；它留下了这老街，用斑驳的砖石记录着“变迁”的足迹；它留下了那凉亭古街，用整个村落的生息演绎着“传承”的奥秘。 ⑭我再一次回过头去，望向那已渐行渐远的墨达楼。它依旧巍巍地立在夜色中，顶上的飞檐，恰好托住了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月光如一层薄薄的、银白的纱，又像是极细腻的霜，轻柔地笼罩着它，也笼罩着这座沉睡中的小城。光与影，古与今，永恒与刹那，存在与逝去，在这一刻，竟如此和谐地交融在了一起。 ⑮夜更深了，风也大了些。我加快了脚步，走向我那亮着灯火的旅舍。我忽然觉得，我今夜所寻觅的，所感怀的，或许并非那一座座具体的楼与亭，而是透过它们那苍老的躯壳，所触摸到的时间的质地。那墨达楼的榫卯，那老街的青石板，那老宅庭院里的草木，那凉亭古街的人间烟火，都带着历史的沧桑，走进今夜的月光。而我，将这月光与沧桑的一角，折叠了，藏在行囊里，继续前行。 （取材于吴联平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作者夜间漫步为线索，依次描写多处景观，展现了清晰的空间转换脉络。 B．第⑨段描写向阳巷老宅，调动多种感官，拓展想象空间，复原了往日生活气息。 C．第⑬段写河水留下了墨达楼、老街、凉亭古街，暗示一切终将被时间冲刷殆尽。 D．作者将个人感怀与历史沉思融入建筑之中，使它们成为凝结时光与记忆的载体。 【答案】C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暗示一切终将被时间冲刷殆尽”错误。第⑬段写河水留下各类建筑，是为了说明建筑承载着“不变”“变迁”“传承”的奥秘，体现时间的沉淀与生命的延续，而非暗示一切终将被时间冲刷殆尽。故选C。 4．【新情境·亲情考查】（2026·北京昌平·二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新麦记 ①姥爷将麦子缓缓倒入盛满井水的盆中，宽厚的手掌沉入水下缓缓搅动。姥姥用大笊篱捞起，指尖在麦粒间轻拨。接着姥爷戴上那副用胶布缠了又缠的老花镜，仔细挑拣混入的石粒。淘净的麦子铺在院中的阔席上，姥爷握着木耙一遍遍翻动，潮湿的麦气在阳光下蒸腾。“晒到七八成干，最好。”他目光须臾不离，“太湿黏机器，太干面不香。”水汽散尽，麦粒变得爽利。姥姥撑开已磨出毛边的面袋，姥爷一锨一锨，将麦子装入。整整四袋，敦敦实实地立在院子中央。 ②我俯身拉起车辕，二老合力将沉甸甸的麦袋挪上车板。姥爷在车后稳稳推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悠长的“吱呀”声。“秋老虎”的闷热裹挟着午后的村庄，阳光为姥爷花白的发茬镀上耀眼的银边，又泼洒在鼓胀的面袋上，每一粒麦子都在粗麻布下隐隐发光。 ③那时总觉得磨面房很神奇，两台钢铁机器占据昏暗屋子中央，藏着能将坚实的麦粒化为柔软白雪的力量。先与麦粒交锋的是脱皮机，巨大的声浪蛮横填满所有空间，人与人须扯着嗓子喊话。麦子倾入深腹铁锅，我和姥爷执锨翻搅，哐当作响。磨房内，扬起的尘埃在光束里不倦地旋舞。姥姥从蓝布包袱里取出洗得柔软的棉纱口罩为我戴上，在颊边调整松紧，又退后半步仔细确认。 ④脱完皮开始正式磨面。“这回磨‘六五’的，要细白，给娃带到天津去。”“六五”的意思，是一百斤麦子出六十五斤白面——平时磨面一般都是“八五”的，面粗，但吃得久。新磨出的白面是热的，要用铁锨在大黑锅里反复翻搅，使其徐徐冷却。姥爷弯下腰，锨头稳稳探入那蓬松的雪堆，提起时，锨上便拢着一座微缩的雪山。手腕一翻，一道柔软的白色小瀑布便利落地滑入袋中。姥姥在另一侧扶着袋子，面将满时接过麻绳，一圈又一圈，最后用力一勒。 ⑤回去的路上，依旧坐在车沿的姥姥，指尖总不由自主地去轻触身旁鼓胀的面袋。姥爷走在车旁并不言语，只不时伸出手，扶稳那些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的面袋。 ⑥进家门气息未定，姥姥已转身走向墙角那只黑沉的陶瓮，揭开木盖，探手取出一团干硬的微黄面痂。将它掰碎，撒入盛着新面的陶盆。这酵起子比买来的酵母好，蒸出馍馍更有麦香。经年累月的揉擀，在老榆木案板中央，已留下一片湿润浅凹。姥爷阔大的手掌裹住面团猛然一按，发出啪一声敦实的闷响；继而，面团在他的掌下顺从地翻滚折叠，发出“噗噗”的声音。姥姥则捏着面团的边缘，轻轻提起，向内一圈圈旋绕。一个个面团在他们手中出现，圆润、光洁、均匀，宛如一群刚刚出浴的白胖小娃。我已看惯了这揉面的把式。然而每一次，他们都还是要不厌其烦地将那些质朴的经验反复传授：“手心要空，用力要匀，揉的不是面，是心气。”这一回，起初显得倔强而生疏的面团，终于在我一托一按的引导下收敛了脾性，渐渐显出了圆融的模样。 ⑦醒面的间隙，姥爷抱来晒干的玉米秆和树枝。我从小就喜欢拉风箱，爱听那呼嗒呼嗒的节奏，推拉间，炉膛里的火舌应声起舞，明明灭灭的光，为祖孙三人的脸，镀上一层跃动的金红。时辰已到，姥姥示意我停下风箱，暂缓添柴。又静候片刻，姥爷才双手扣住边沿将笼盖掀起。霎时间，一团乳白蒸汽磅礴而出。待云山雾海缓缓散尽，馒头们一个个白白胖胖赫然出现眼前，挨挨挤挤地乖乖坐在那里，表皮仿佛泛着光洁而温润的釉色。姥姥从笼里拣出一个最周正的，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递到我面前。我咬下一口，新麦的香甜刹那间在舌尖苏醒——那是一种朴素的、古老的、带着阳光与雨露的味道。 ⑧站台上，秋风长驱直入，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旧皮箱，外加一个塞得满满的旅行提兜。兜里是姥姥用干净的白棉布一层层仔细隔开的白胖的馍馍。在站台上，姥姥一言未发，只是俯下身，攥住那本已勒得很紧的提兜带子，又使劲地紧了紧。姥爷站在她身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背挺得如一棵老松。 ⑨我被人流推挤上车，隔着车窗看见他们还站在那里，姥姥微微倚靠着姥爷。车轮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融成一片模糊中的两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⑩如今，姥姥姥爷也走了很多年。而当我在超市货架前看到精装的面粉或者那些洒满糖霜的面包时，我的视线总会穿过这些斑斓，落回那个尘埃漫舞的秋日的磨坊。我嗅到那两百斤新麦在日头下爆裂出的香气，听见机器轰鸣中姥爷的那一句“磨成六五的”的叮咛，看见为我戴上口罩时，从姥姥眼角皱纹里溢出的温柔。那五笼屉雪白的馍馍，便又一次在记忆的蒸汽里，暄腾地苏醒过来。 ⑪冬日的风，像冰冷的河水漫过光秃的杨树枝丫，掠去地面最后一丝的暖意。站在早已废弃的磨面房前，我看见它紧锁着生锈的大门，一把冷硬的铁锁，与同样斑驳的门环被寒气焊在一起。 ⑫然而我也无须一定要进去，因为过往的一切都在我心里完好无损地保藏着。 ⑬我忽然感到，自己仿佛依然掮着那个装满新面馍馍的旧提兜——它并不沉重，却装着一个人生命的重量。 （取材于王林强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新麦为线索，描写淘麦、磨面、蒸馍、离乡等生活片段，回忆与二老的过往生活。 B．第⑥段写二老揉面的娴熟动作以及对“我”的教导，展现生活智慧，寄托对亲人的怀念。 C．第⑧段写秋风长驱直入，以拟人的手法渲染萧瑟氛围，突出离别时内心的悲凉与绝望。 D．文章语言质朴且充满温情，动作描写细腻传神，富有画面感与感染力，令人回味无穷。 【答案】C 【解析】C.“突出离别时内心的悲凉与绝望”错，第⑧段写秋风只是烘托离别时不舍的氛围，原文只有离别的不舍与伤感，并没有“绝望”的情感。故选C。 5．【新情境·禅意考查】（2026·北京西城·二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幸而有铁佛、梅，有纸墨，有一年见一面的春天 先说一说梅花吧，说晚了，梅花就落尽了。 正月里的这一天，我开车自南阳至湖州，傍晚了，直奔铁佛寺看梅花。 铁佛寺的梅花，名闻江南，六瓣，比寻常五瓣梅，多一瓣心香。那一尊铁佛，更喜欢梅花香。春天里半月梅花香，足够铁佛愉悦一年。 这古寺，前身是唐代的开元寺，明代迁建于此地，一尊宋代铁佛随行，遂更名“铁佛寺”。两棵梅树，在一百多年前，由野外移植于观音殿旁。四季沉默，盛花期只有数天。短暂的美、更惊心动魄。类似于修行一生的僧，日日功课，晚年才悟得几句偈语注。 再说铁佛。她宽厚、谅解我先去看梅花、说梅花，然后才迈进观音殿。 站在一尊北宋铁佛前，心身一震：在各地寺庙里，看过许多佛像，木佛、银佛、玉佛、铜佛、金佛、泥佛等，一概温润、闪亮、精致，有贵族气。在敦煌石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那些佛，神采高旷，俯瞰人烟，与尘世的距离似乎更远。 这铁佛，高逾两米，站在地面而非悬崖般的高台上，仅比常人略微出挑，让香客不至于太自卑。微垂眼睛，聆听来者的祈愿。一身的铁，收敛光芒，色调郁郁苍苍，有容纳一切悲伤的宽阔。衣饰和发髻说明，这一尊铁佛是女性。湖州铁佛的女性特征，使她像一位农妇、母亲，从野外带回莲藕、鱼虾或土豆。满身疲惫，在孩子面前低下头，听他们说着伤心的话、期求的话。 我喜欢她的手势：双手轻拢胸前，好像在相互揉搓以活络经脉，接下来，将点燃灶火、烹制餐饭。既往所见的佛，手势缤纷，有表演性，离舞台近，离灶台远。 “人间佛”的概念，鲜明体现于这一尊湖州铁佛。佛性、佛心，就是母性、母亲的心。有母亲、母爱在，一个人就有退路、有前景，而不至于孤穷四望。 长廊边，摆一张桌子，放一叠小册子、若干急救药品，一个短发、素颜、青棉裙的女子，坐旁边守着。翻小册子，我看见刊印的赵孟頫抄录苏轼《梅花诗》拓片，黑底白字，似铁佛落梅花。“白发思家万里回，小轩临水为花开”“酒醒人散山寂寂，惟有落蕊黏空尊”……赵孟頫六十岁的手迹，借苏轼句子抒情，心中的哀意悔意，更深了吧。 三十三岁，宋室后裔赵孟頫被十五年前建立的元朝选中，别湖州，赴元大都任职，蒙羞受辱。不久，称病还乡，在书画中消磨岁月。五十七岁，再度蒙召北上，“唯余笔砚情犹在，留与人间作笑谈”。六十六岁，因妻亡而脱身还乡；六十九岁离世，葬于德清，缺乏梅花落那样的安然。 赵孟頫，号“松雪”。“松”“雪”与“梅”，三个汉字，都让他羞惭。也许，写它们一次、画它们一次，就是一次自我映照与救赎。 铁佛寺办刊物封面上的“普觉”两字，是赵孟頫手迹，楷体，雄浑，弃去一贯的清雅书风。“普觉”，让普遍的人获得觉悟，去觉悟普遍的一切，很难，却又很必要。书写者心情如何，我约略能体会。那样才华横溢的一个人，却额头隐隐刺字、终生坐在无形的囚牢里。 苏轼爱梅花，其言其行，也自然而然如梅花，开就开，落就落，无所挂碍，远离颠倒梦想。赵孟頫追慕这一位北宋前贤，因此才会临摹其画像，书写其梅花诗。 铁佛寺的梅花，出现太晚了。苏轼只能通过我看一看，再想想他自己写梅花的那些句子。苏轼之前，颜真卿在湖州履职五年，常来开元寺，与诗僧皎然、茶圣陆羽，同坐共饮。他在人间出现得早，不会看到这铁佛和梅树。其创造的“颜体”，正大雄强，也是一种人格范式，笔锋如刀锋凛凛向敌，向着内心的隐疾。赵孟頫临过颜真卿，在颜体面前，不安吗？ 此刻，在铁佛边、梅花下，怀想那些古人，有所思。我不知自己身上，有几分颜真卿、苏东坡们的光亮，又有几分赵孟頫的黯淡。 幸而有铁佛、梅，有纸墨，有一年见一面的春天，就能对自己抱持信心。 长廊下，那女子给我说了铁佛寺诸多旧事。她常来做铁佛寺义工，“求心安”。人性相通，我的不安，大抵上就是她的不安，轻重深浅不同而已。 再来铁佛前，告别。铁佛与那两棵梅树，隔一扇圆窗，有砖雕的仙鹤图案作为装饰。能听见窗外观花人的声腔，铁佛微笑了。人间的一切喜悦，都让佛心安，因为，她是母亲。 我刚在南阳过罢春节，陪母亲二十余日。她名字中有“梅”字。八十六岁了，拒绝与我小弟住一起：“自己能动，自在。”独居于一套公寓，买菜、做饭，洗衣、拖地，在旧笔记本上写回忆录，想到哪里写哪里、天马行空。“一些事，我不说，你们都不知道了，像没那些事一样。小事，细细想，也是大事。”母亲说得深刻。 眼前，这一尊湖州铁佛，永远年轻，让站在她面前的人，恍惚回到少年，有了继续朝前走的脚力和勇气。 梅花落尽，那两棵梅树，虬枝壮干，像铁塑的佛，像劳动后的农妇、忘记了自己的美。 （取材于汗漫同名散文，有删改） 【注】偈语：佛经里的话语。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作者看来，铁佛用朴素的方式给人温暖和实在的安全感，称得上一尊人间佛。 B．写“长廊边”的女子，有结构上的串联与过渡作用，也有借以深化主题的作用。 C．文中有时将梅与铁佛并置，因为梅生长在铁佛寺，也因为两者的内在精神一致。 D．文章最后一段用两个比喻，巧妙地将作者对梅花、铁佛与母亲的情感融为一体。 【答案】C 【解析】C.“因为梅生长在铁佛寺，也因为两者的内在精神一致”文中梅与铁佛并置，不只是因为同处铁佛寺，也不是内在精神完全一致；梅有清寂孤高、盛衰自然之美，铁佛是人间母性宽厚悲悯，二者气质相近但内涵并不等同。故选C。 6．【新情境·生态哲思考查】（2026·北京朝阳·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山居秋暝 ①晨雾尚未被阳光刺破，山径上已有露水打湿的足迹。这足迹不属于猎户，也不属于樵夫，而属于另一类人--他们背向炊烟，面朝峰峦，在文明的边缘地带，寻找一种近乎失传的与存在对话的方式。当大地的褶皱在脚下展开，当云海在眼前铺成另一重平原，一种独特的知觉也随之苏醒。 ②山居生活呈现出一种哲学严肃性，它同时是一种认识论的实践，一种方法论的修行。从山巅向下看，会发现我们正在凝视的既是脚下具象的幽谷，也是我们刚刚抽身而出的那个世界。正是这充满张力的凝视，将自己主动置于边缘和高处的姿态，孕育了飞升的力量。从地质学的角度看，山脉本是板块碰撞的产物。这种创造性的破坏，与思想的生成非常类似--旧有观念的岩层断裂、抬升，在精神的造山运动中形成新的认知地貌。山居者在攀登中亲历这个过程：每一步都是对舒适区的突破，每个新的高度都提供更广阔的视野。这是身体的锻炼，更是思维的训练。 ③现代山居者还面临着新的处境。气候变暖正改变着山的容貌，雪线后退，植被带迁移。这些变化不仅是生态议题，更是哲学命题--它们迫使我们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当古老的登山路线因冰川消融而变得危险，当熟悉的景观在眼前改变，山居生活必须发展出应对不确定性的智慧。 ④在真正的山居生活中，人不是唯一的叙事者。野猪的蹄印、松鼠储藏的松果、蜂群建筑的几何学、菌丝扩张的地下网络……无数微小的生命都在紧张地集结，都在书写自己的文本。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同时运行着无数套意义系统，人类的逻辑只是其中之一。在这个蓝色星球上，存在着广阔、自主、其内在逻辑让你无法完全通晓的非人类世界。这个世界的存在，无须你的认可，亦非为你而设。 ⑤这种认识催生视角的谦逊。当你试图理解为什么某种苔藓只生长在溪流的北岸，为什么象群总在某一类树木前转向，你其实就是在学习用另一种时间尺度与空间感知来理解生命-就像利奥波德在《沙乡年鉴》中呼吁的“像山一样思考”。这种训练在今天尤为重要。当人工智能、气候变化等非人类行动日益深刻地参与塑造我们的命运，固守人类中心视角无异于认知自杀。山居生活提供的多物种想象力，或许是我们应对复杂未来的必要心智准备。 ⑥在山林之中，山居者精心照料的菜园，可能一夜之间被野猪翻寻；储备的粮食，可能引来鼠族的光顾。起初他可能会感到恼怒，视之为“侵害”。但慢慢地，他会意识到，自己并非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而且还是个后来者，其他生物则拥有它们自古以来的“通行权”与“觅食权”。他的“山居”，必须包含与这些原有居民的共存之道。它们的存亡，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存质量。传粉昆虫的减少，意味着果树的歉收；猛禽与蛇类的消失，可能导致鼠患成灾；森林生态的完整，是水源洁净、空气清新的根本保障。 ⑦这种认识，催生的不再是浪漫化的“热爱自然”，而是一种基于深刻相互依存关系的栖居伦理。这种伦理的核心是“限度”与“敬畏”。从此他砍取木材，但只取枯枝与间伐之木，保持森林的生机；他导引溪水，但一定会预留足够的生态流量，不断绝下游的生命之需；他行走小路，尽量不去惊扰林间草木中育雏的鸟兽。这并不是出于田园牧歌的多愁善感，而是一种清醒、坚实、与万物共命运的生态智慧，他在不自知中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有责任感的成员，“嵌入”并“维护”一个更大的山居共同体。 ⑧山居，不仅是一种空间停驻，更是灵魂的居停。在中华文明浩渺的精神星图中，山居传统是一颗恒定而温暖的星辰，是无数心灵永恒的归乡之路。这并非一种地理的回归，而是一种文化基因与精神原型的唤醒。山居传统，既有儒家“仁者乐山”的敦厚与坚毅，将山的稳固喻为道德的操守与社稷的基石；更有道家“返璞归真”的超越追求，视山林为挣脱礼教束缚、回归自然本性的道场。当我们游历这条璀璨的岁月星河，从谢灵运《登池上楼》的幽峻、陶渊明《归园田居》的淡远、王维《山居秋暝》的空灵、苏轼《定风波》的旷达，直至倪瓒的孤绝、徐霞客的壮游，我们看到的，绝非一连串关于“逃避”或“失意”的个体叙事，恰恰相反，这里是文化得以澄明、艺术得以升华的精神故地。 ⑨因此，“山居”绝非意味着退回到原始或封闭。它是精神的溯源与重启，是回到那个文化的温暖母腹中去汲取最初的养分与最终的安慰。这个母腹以山林的外在形态存在，她沉静、包容、生生不息，教会我们这个文明如何在“进”与“退”、“仕”与“隐”、“社会人格”与“自然人格”之间保持一种富于智慧的动态平衡。山居传统在中华文化的语境里，自然而然地流淌为一种文化的还乡。这还乡，是回到一种“天人合一”的和谐的律吕里，是重温那种与万物共情、与山水对话的审美人生，是再次确认：文明的生命力，不仅在于城池的宏伟与典籍的浩瀚，也同样在于它能为个体生命提供多么深远、丰美、可供退守与涵养的精神空间。 （取材于刘东黎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描绘了山中清晨的诸般景象，鲜明生动，富有镜头感。 B．作者认为人工智能、气候变化等因素加剧了山居生活方式变化。 C．第8段列举多位古代山居者，凸显了中华文明悠久的山居传统。 D．文章中多处使用了铺排的笔法，既丰富了内容又增强了文学性。 【答案】B 【解析】解题时把每个选项对应到原文相关内容，核对表述是否符合文意。 B.文中提到“现代山居者还面临着新的处境”，如气候变暖，这迫使他们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但并未说人工智能、气候变化等因素“加剧了山居生活方式变化”，而是说这些非人类因素促使我们反思人类中心视角。故选B。 7．【新情境·文人生存与创作态度考查】（2026·北京西城·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如絮在风 城市里总是会栽种一些飘絮的树种，时间到了，又逢风来，便漫天飞舞。有的落在头顶，有的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让人和车把它们带到远处。那些落在院子里的，被风吹得团团转，是墙根把它们挡住，才消停下来。如果这些飞絮里的种子都能成活，这个城市早就成为一片森林了。几十年过去，除了原有的这些树，再也不见新的树苗拔地而起——没有哪一粒种子有在水泥地上扎根的力量。许多的展开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如一地借风飘絮，如一地落入坚硬的水泥地板，化为乌有。其实，一墙之隔的外边就是湿润的沃土，等待着新的生命着床，可惜过不去了。 许多种子的命运大抵如此，由萌生到成熟，然后开始御风而行寻找生机。作为一棵树只能如此，常年不变。但地面已经发生变化了，这使得落下来的种子无从知晓下面是柔软的土壤还是坚硬的街市，只能下坠。 临近新年时，有时记者会打来电话，询问在新的一年有何写作计划。有的人会说上一通，先写什么再写什么，甚是严整。我情性里没有这种规划的本领，往往是待时日到了，才知道该做什么。一个人和一支笔的关系，手中没有笔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茫然，总是要提起笔来，砉然天开。人的情趣时起时落，无一定之规。写作也是如此，“意去乍乘千里马，兴来初上九重天”，有时纵笔是不带刹车的，挟海上风涛一般涌动。那些心绪退潮的日子，则做着与写作不相干的事，毫无牵挂。 前期的写作，当时为了自救，想从边远的山村进入县城，便目的性很强，为实用而战——如果能发表三五篇，必然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奇迹没有在我身上出现，反而是退稿越来越多。回到城市后，失去了积极性，只是遣兴，漫想漫写，却渐渐地能发表一些了。我想这应是自然而然的力量——天下事有意为之辄不能尽妙。我研究过陶渊明的生活态度，前期是不自然的，又想归隐又想仕途，进退反复，那是他内心最苦的时段。至于最终辞官，书中都说是不愿折腰，然而先前已经在仕途上折腰了。还是要从人的天性来说，是天性胜了仕途之念，归隐就落棋不悔了。我对陶氏诗文的喜爱在于文中的自适气度，自适于农作，自适于书写。 一个人下笔写久了，有的词就用得多，有的词就用得少，还有一些则是在个人的语言储存之外的。书写者对某些词句敏感之至，对某些词句又迟钝之至。每个人自己写自己的，守住自己这一摊的特色，包括自己的那些短处，如袁中郎说的：“其间有佳处，亦有疵处。佳处自不必言，即疵处亦多本色独造语。”说起来，一个人书写的长处和短处都是连缀在一起的，不是说改就可以改掉。真改掉了，文章的味道也全然变了。读过往之作，公卿大夫居庙堂之高，牧竖耕夫处江海之远，各守其分写去，不论高下，都是真情性，便可谓佳作。自守总是需要的，像陶渊明那样，守住那片草盛豆苗稀的家园，内心才会有安全感。 陈太太在一家制作生活器具的瓷厂工作，每日只做一件事——给每一个瓷碗的边缘打金线。金线一上，整个瓷碗就矜贵起来了，她把手中的毫端蘸上金水，贴近，忽地一个，又一个，均匀婉转。陈太太凭着画金线的技艺谋生，功夫到了如此地步，简单之至，使每一个瞬间都有收入。日子就是靠功夫来支持的，做得久了，一出手即成，毫无错舛。没有人鄙夷单调枯燥，每个人在日子里头都要充当重复的角色。由于有重复，一个人就可以不必曲学阿世，只要重复积累力量，总还是有用的。 想想自己也是如此，作为老师，上课，下课，再上课，放学。日子水波不兴地过去，重复又复重复，就是薄情寡义的人，重复久了，也烂熟起来。我以指腕执笔是五六岁时的事，后来就放不下了，烂笔头可以与智永【注】相比。后来新技术出现，比如打字机，笃定执笔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但若只让每个人保留一个爱好，那我还是会选择手写。手写延伸出许多的不同，任何一张纸片，沾附着不同的情绪、脾性，它们都被我细心地收集起来。记得博尔赫斯在剑桥的查尔斯河畔漫步，遇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发现这个年轻人正是自己，眷恋之情瞬间腾起。我不时也翻动旧日文稿，片纸只字里也遇到三十岁的我、四十岁的我。一个人重复久了，就会有一些重复作为成果留下。只有对这种对手写的重复的痴迷，倒是一个定数。 宋朝天圣年间，文士以言语声偶竞相夸尚时，欧阳修甚为不满，对苏子美不顾他人非笑而作古歌诗文章表示钦服，赞美苏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这样的人不多，与广大文士不在同一辙轨上，也就孤独而行。随风而为是历来文士的常态，大家如此。我一直认为或是文士热衷于分享所致。分享会越来越多，来听分享的人也兴致倍增，希望从中得到一些真经——毕竟分享的人都是一些成功者，分享就是奉献秘诀。然而秘诀一公开就不再是秘诀，成了众人仿效的方式方法。相对而言，我是不善分享的，艺文之旅就是独处。凡事自己摸索，就会有许多与人差异起来的可能；与人太过亲近，可能性反而没有。 时日奄忽，又一个飘絮时节到来。在闽江边上走，美人树枝头上那些手雷一般的果实已到了极限，相继爆开。细小的种子披着毛茸茸的翅膀溢了出来。风把种子吹散，满世界飘浮，尚不知竟往何方，结果如何。 （取材于朱以撒的同名散文） 【注】智永：中国古代书法家，传说他学书至勤，用废的笔头装满五大竹箱。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从富于画面感的“絮在风”起笔，为下文中关于人生际遇的种种思考作铺垫。 B．文中引袁中郎的话，意在说明写作者要坚守住自己写作的特色，保留文章的味道。 C．陈太太的画金线、作者自己的上下课以及痴迷手写，共同诠释了“重复”的价值。 D．结尾写风把美人树枝头的种子吹散，满世界漂浮，无法名状的失落之情深蕴其中。 【答案】D 【解析】 D.“无法名状的失落”错误。结尾写飘絮是呼应开头“如絮在风”的核心意象，收束全文，传递出对生命、创作“顺其自然”的态度，烘托全文“顺应天性、坚守自我本色”的主旨。故选D。 8．【新情境·追思鲁迅考查】（2026·北京房山·一模）阅读下面作品，完成小题。 鲁迅墓前思 1996年——他猝去六十年后的一个冬天，我来到他的墓前。他的墓朴朴素素的，在那个静谧的黄昏。 我坐在墓边的柏树下，想着墓里的人。天色渐黑，在夜与昼的交界处站起身时，突然想到这个时刻与地点也许正是他喜欢的，因为那憎爱相缠的感觉咬噬了他一辈子，他也从没流露出后悔。暮霭更浓了，以至石上的“1881—1936”渐渐模糊。 纪念馆中，玻璃柜内，平摊着《眉间尺》的手稿。我仿佛看到他穿着像这篇小说中晏之敖者的须眉一般黑的衣服，凝视着每一个走过的人。我静静地接过那凝视，看向他的人生。我知道，他是不惜献出性命的人。他从不问那些他献出的对象对这般彻底无畏的献出是否有回应，只是无私地做着他愿意做的事：把火焰从地下带到人间。为此他不惜自己被灼伤，不惜终于被大石车“碾死在车轮底下”。“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但他坦然，欣然。他有着长年的静谧沉淀出的热烈，和借了缄默之炉冶炼出的勇猛。 他感慨“以文笔作生活，是世上最苦的职业”，但他从不退缩。即便在被通缉与遭暗杀时，也从未放下笔。他说，只要活着，就要拿起笔，去回敬他们的手枪。他借《长明灯》叫出了“我放火”，如预备焚身以火的野草，是不惮于自己的毁灭的。在《听说梦》里，他对“好社会”与“光明”必经的斗争始终清醒，他没有掉到那玫瑰与花环编织的虚幻的陷阱里去，他不求乞。他不信布施心或是给他许诺的空头的梦，他不骗人。所以《野草》里，那些三界遍游的梦最终是要醒的。实在是有太多的爱，让他无法放弃，恨与黑暗，都未能掠去那无可置换的生。 他其实是一个很冷的人。不苟求，不折中。这样的人，对朋友热诚，却必是不希冀对方回报同等热诚的。太多的物是与人非，使他不存幻想，因为有太多可预见的失望。他不希望自己日后会成了谁的偶像，他也不做任何人——哪怕是他崇敬的人——的奴隶。他背负镣铐，但拒绝枷锁和捆绑。在做不稳奴隶或做稳了奴隶的时代里，他也许是先行得道的唯一的人。他为自己赢得的独立，在那个时代，不是荣耀，而是孤独，是疾恶，是不屑，是警觉，是乱发冷硬上竖如黑色的火，是对流氓、痞子、叭儿、二丑们的决不饶恕，是威武，是战斗，是壕堑中的韧战。他是如黑色人一样提剑独往的人，他能吞咽孤独，折断寂寞，横眉冷对，直身作战，却往往会对友军从背后射来的暗箭、同一营垒中快意的笑脸估计不足。受了伤，躲入深林，自己舐干，谁也不让知道，“仍然站起来”。这样的境遇，怎能不让人寒心？那才是真正的冷，是彻骨的冷，是无血的冷，是他拼了命也要去焚毁的奴才的冷。 因为有希望，所以他才会一再地失望。风雨如磐与血荐轩辕之间，是黑与红的两极，平和与冷静距他实在太远。所以他生活中两次意欲隐居的彷徨都失败了。一次是仙台学医，求一本领而救民，然而，投影上是身体健康而头脑愚钝的国民，于是他认识到，疗病的所在还应是救心。因此两年以后他回到东京拿起了笔。这一年，他二十六岁。另一次是在北京抄碑时期。他说，“古碑里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是我唯一的愿望”。铁屋子里的人最终胜了自己，“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那位掀翻吃人宴席的“狂人”诞生了。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这个爱独立甚于爱生命的人，在野地无人之处，尝试走着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路真的走通了！大地从他流血的双脚见识了人的骁勇与善战。这是一场没有指令的行军，行者自己就是将军。这是只有一名战士的部队，所有的武器，只是一支称为“金不换”的笔。他走着，因了爱而决绝，因为承负而爱着；别了青春，别了中年，别了静谧和彷徨，迎面驰来的是狂飙与呐喊的晚年。 在火里烧过，在水里淬过，爱与憎，冷与热，死与生，死中之生，爱中之憎，热中之冷，新知与传统，都在他心中燃过，这就是他。为大多数被压迫者说话，为最底层生活的人做事，这就是他。不惜用自己的躯体做了那撞沉钟的锤，却从不因自己的粉碎而感到戚怨的人，这也是他。不辱真正知识分子之承负，无论病苦，终生执笔回应良心的人，这还是他。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身材矮小，常穿的那件黑色的短短旧长袍，臂弯上、衣身上打着惹人注目的补丁，皮鞋的四周也都缝补过。不常修理的头发粗而且长，根根直立，使整个方正的前额袒露出来。两条粗浓的眉毛平躺在高起的眉棱骨上，眼窝微微凹陷，眼角朝下垂着，仿佛永远挂着忧郁。在突出的颧骨周围，满布着深刻的皱纹；浓密的短髭一直遮掩到唇际。总之，样子一点也不奇特。既不威严，也好像并不慈和。说起话来，声音平缓而清晰，既不抑扬顿挫，也不慷慨激昂；那拿着粉笔或讲义的两手，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姿势去演绎他的语言。”这是后人笔下他的画像。 如今，这个人就在离我书桌不远的上方，正对着握笔写下这些文字的我。与往常一样，接过他的凝视，渐渐已成这些年来面壁写作的人的必要功课。那么，走吧。 （取材于何向阳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两段对墓地环境的描写，蕴含了作者对鲁迅先生的深切追思之意。 B．作者在文中巧妙运用野草的比喻，赞美了鲁迅先生的牺牲精神和奉献精神。 C．文中的“黑色人”即常穿黑色旧长袍的鲁迅先生，这一称呼突显了其个性。 D．作者多次引用鲁迅先生作品中的话语表现他的品格，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答案】C 【解析】C.“即常穿黑色旧长袍的鲁迅先生”错误，文中“黑色人”出自《眉间尺》，是象征鲁迅式的孤独战士、复仇者形象，并不是指鲁迅“常穿黑色旧长袍”这一外在穿着。故选C。 真题·实战演练 高频考点：情节理解、重要句段理解、文章主旨观点理解等。 1.（2025·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故乡的纹路 很长一段时间，“故乡”在我心目中并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概念。故乡的景象、习俗、食物和乡音汇成了地域文化。然而，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甲】我倾心于万物的普遍意义，对于地域之分相当迟钝，记住水的分子式是H2O即可，加上一个“故乡”的定语又会增添哪些意义？ 故乡意识相对薄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始终居住在故乡。我所出生的城市福州是一个不大的盆地，我的寓所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原一带的人口多次大规模南迁，这些移民性格之中似乎存有“说走就走”的基因。我几度有机会移居外地，却又阴差阳错耽误了。有一天我惊醒似的问自己：老祖宗那种“说走就走”的基因已经在我身上失传了吗？我既不想刻意浪迹天涯，也未曾承诺踞守故乡。之所以至今栖身于那些钢蓝色山脉的屏风后面，顺其自然罢了。于我而言，不论故乡还是异乡，“此心安处是吾乡”。 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大部分城市如此相像，福州也不例外。可若是异乡人踏入福州的地盘，便立即会陷入一个奇特的声音世界——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婆、肉铺子的老板或者水果摊的女主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语言似乎来自另一个发音体系。这种语言与标准的普通话相距太远，以至于丧失了猜测的可能性。起初，我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方言不适合阐述普遍的公共命题，只能在一小块地皮上流通——只能形容本地风味小吃的口感，叙述婆媳不和的家长里短，或者用于菜市场砍价。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错误，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当年中原移民陆续南下，同时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语言潮汐。福州方言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例如称“你”为“汝”，“他”为“伊”，“锅”为“鼎”，“筷子”为“箸”，“如何”为“何如”。方言吟诵的古典诗词音韵铿锵，古意盎然。福州人林则徐讲不好京城的官话，据说道光皇帝声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则徐说官话”。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转换为流利的英语。严复年少时就读于福州的船政学堂，继而留学英伦，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他的各种头衔之中，翻译家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还原这些历史人物的方言口音，他们仿佛悠然跨出教科书，徜徉于附近的大街小巷。这时，故乡的形象开始在我心目中矗立。我告诉自己，故乡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不要自以为是、一叶障目。 故乡产生过哪些耀眼的性格?这个问题将我的目光转向了三坊七巷。这个区域聚集众多名门望族，遗留数百幢古老的大宅院。林则徐与严复都曾经居住在这里，他们的宅院仅仅相距几步路、穿行于窄窄的巷子，石板条铺就的路面光滑如洗，厚厚的木门与雪白的风火墙背后锁住无数秘密。如果说繁闹的街道属于城市的浮华表象，那么，街道背后的巷子往往隐藏了城市的幽深。寂静的街巷将一些碎片细心收藏起来，沉淀下来，慢慢形成故乡历史的另一种纹路。 我时常路过位于杨桥巷口的林觉民纪念馆，有一天突然被林觉民二十四岁的面容深深吸引。他的形象既单纯又复杂。黄花岗烈士义薄云天，绢帕上《与妻书》愁肠百结，国事与家事的矛盾交织在这个男人的内心，块垒难消。林觉民结交许多侠客义士，身上涌动着逼人的英豪之气。但是，他并非独往独来漂泊于江湖，而是始终放不下大宅院里的爱妻。这个人物既慷慨激昂，又儿女情长；既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革命家，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丈夫。我从他身上发现了故乡深处闪亮的性格。只要有一个林觉民，故乡就值得放手书写。沿着林觉民的线索，我又在三坊七巷找到了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他们的行迹虽逐渐隐入历史尘烟，但他们那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仍然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后来，我的寓所迁到江边，闽江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一条大江穿城而过”不再是一句概括的形容，而是时刻可见的事实。与闽江比邻而居的日常景象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离开窗口的取景框，可以寻访下游两岸的古炮台，如果将目光转向上游，可以看见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写作《与大江为邻》的时候，我想起许多事情来：少年时代泡在江里游泳，母亲与外婆曾经逃难到闽江上游的山城，父亲与母亲相识于江畔，后来又双双迁往闽江上游的一个小村落。【乙】伴随这一次写作的是又一次小小的自问：我的视野之中，为什么这一条大江姗姗来迟？这一派汹涌的大水难道不是故乡地理最为显眼的印记？ 我不想过多责怪自己的迟钝。凡事皆有时机，故乡总会找到各种机会恰当地展示自己。既然我一直住在这里，那就不必着急，耐心的等待必有所获。我的心目中，故乡曾经是一个符号，仅仅承担标识身份的功能，后来演变为意识的一瓣，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当然，我还有更多的期待——期待故乡酿造与组织各种瑰丽的想象。这时，故乡将会进一步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 （取材于南帆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林则徐和严复的事迹，说明方言并没有影响福州人建功立业、放眼世界。 B．第六段多次使用“既……又……”句式，有力地表现了林觉民形象的丰富性。 C．文章列举作者与闽江比邻而居所见的日常景象，富有镜头感，语言节奏变化有致。 D．作者认为，为了加深对故乡的理解，增进与故乡的感情，应该尽早唤醒故乡意识。 【答案】D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D.“应该尽早唤醒故乡意识”错误。结尾作者强调“不必着急，耐心等待必有所获”，主张‌自然感悟‌而非“尽早唤醒”。故选D。 2.（2024·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各题。 谈买书① ①两个多月前的一个上午，所坐的帆船一靠了长堤，我就跑上岸找寻住宿的地方。走着走着，不觉到了文德路。那些四壁和当中堆积着各色各样书籍的旧书铺子，像老朋友一样拉住了我。尽管我没有余裕跟他们详谈细话，可是，草草打个照面，也就被包围在难以名状的快乐气氛中。因为七八年来，辗转在穷乡僻市，饥饿着的心眼，久矣没有这种吞咽的机会了！ ②记得十二三岁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市镇里的小学生。在那僻远的地方，没有新旧书铺子，也没有公共图书馆。家里除了父亲看过的《笑林广记》之类，别无所有。但是，我非常渴望那些诗文集和史学的书籍。父亲每天给我的一点零钱，我私下把它积蓄起来，到了有相当数量的时候，就寄到汕头或上海的书店里去。买回来的，大都是一些寻常版本的国学书，却如同购入了至宝一般。 ③长大后的许多日子，大抵住在一些大都市里。大都市的生活，在我总觉得是一种压迫，至少，它常常叫我感到“陌生”。要我说出在大都市生活中那仅有的欢乐的话，恐怕就是买书方便这一点了，如果没有它，我是宁愿一辈子做乡下人的。我住在杭州的年月比较长久些，现在一想到那个“天堂”，印象最鲜明的，就是那些旧书铺子了。哪间铺子里有些什么书，哪些书放在什么地方，哪间铺子里的书价钱便宜些，哪位老板有什么特别脾气……我的脑子里是清清楚楚的。现在我还常常记起那位上了年纪的书铺老板，他身材稍矮，头发灰白了，面颊却相当丰满往往还添上了酒红，一支短的旱烟管是很少离口的。因为本钱短少，周转不灵活的缘故罢，他的书往往卖得比较便宜，因此我也常到他那里去。后来我们仿佛像好朋友一样。他常常把一些杭州的掌故告诉我，有时候还把他们书业界的隐秘情事吐露了出来。这在我可算是一种从买书上得来的副收获罢。 ④买书看来像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实际上也有种种曲折的情趣。 ⑤如果我们要的是容易买到的书，那么，你拿到手上虽然也会满意，可是却不怎样强烈。如果找的是一种绝版的或稀有的书，却能够顺利地得到它，那就使你特别高兴了。倘若有些书，既需要急用，又苦于找不到，对于它，你差不多绝望了，可是，忽然它却出现在面前，这种欢喜真是永远地留着“余味”的。我买到杜文澜编纂的《古谣谚》，就是这种经验的一个好例子。早就听到它的名字了，心中热想着它，可是，问来访去，都是徒然。失望使我暂时平静下来，我已经冷淡于追求了——像那些失恋者再鼓不起勇气来一样。不意偶然在一家旧书铺子里却遇到它，我做梦样地急促着呼吸去问店伙价钱，他一开口要24元（在战前，这不是一个便宜的价目），我生怕什么人在旁边抢买样的，马上就会钞了。可这时老板却走出来，说那书卖不得，因为北京一位学者在几年之前就托他寻找了。我用理由、感情去征服他，结果总算得到胜利。它就成了我买书历史上的一个夸耀。许久以后，有些要好的朋友到我的书房里，我还情不自禁地把这胜利品搬出来，硬要他们猜价钱，猜对了固然好，猜错了也一样高兴地谈笑，我的本意只在显示自己的高兴罢了。 ⑥书籍是一种天才的语言，但同时它又是一种市场的商品。在现在的社会里，你不付出代价，就没福分去享受那种美妙的语言。有许多书籍，我们出了相当代价并不觉得冤枉，因为它确实把精神的餐宴给予了我们。可是，有些时候，花了极小的代价却得到同样或更精美的盛宴，那就叫我们额外感到欢欣了。我用了一角钱买来的《雨果散文集》一类的书，它所给予我的启发和喜悦是多么深沉啊！ ⑦爱买书的人，有时还要受到一些惩罚。你今天看上了某一部书，高兴地把它买了，晚上在灯光下披读一遍，原来是一种很平庸的著作，在金钱的损失外，你还要加上了对于自己鲁莽的嘲笑。有时候所买到的书，在版本上是不完善的，价钱也特别昂贵，你刚刚买过后就发现这些了。这时候，要去买那更好而又便宜的，自然有些不愿意，就此罢休呢，心里却又有些不畅快。 ⑧书籍买得太多，就成了生活的一种累赘。在平时你得照顾它，整理、晒曝、去蠹虫、拂灰尘……在走动的时候，就更加麻烦了。要找许多箱囊去装盛，一路又担心着湿水或遗失，我从前很怕迁动，大半的原因就在这里。抗战以后，上海、杭州、兰溪、坪石等地先后失陷，我的全部文化财产也散失得一光二净——真成为一个“没有书的”读书人了。想起当年“坐拥书域”的情景，自然不免心绞鼻酸。可是，又一转念，却又觉得爽然——我苦笑地说：“无书一身轻！”记得陈简斋有句诗：“误矣载书三十乘！”我是要从自身所感到的另一种苦恼去同情他这个慨叹的。 ⑨太爱买书是一种疾病，它给我们带来了好些妨害和痛苦。但那也是一种魔法，它给我们许多难以想象的快乐。它甚至于能够移心换骨，使我们超越卑俗，蓦进于高远神异的境界。 （取材于钟敬文的同名散文） 注释：①文章写于20世纪40年代。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①段“像老朋友一样拉住了我”，将书铺人格化，表现了它对作者强烈的吸引力。 B．第③段“宁愿一辈子做乡下人”表达作者在大都市的不适，突出买书对他的重要性。 C．第⑤段多次使用第二人称代词“你”，便于引导读者进入情境，产生情感的共鸣。 D．第⑥段用“天才的语言”和“市场的商品”作对比，凸显了书籍雅俗共赏的特点。 【答案】D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文中的语言及人称的能力。 D.“用‘天才的语言’和‘市场的商品’书对比，凸显了书籍雅俗共赏的特点”错误。“雅俗共赏”指的是各种文化程度的人都能够欣赏。文章第⑥段中说“书籍是一种天才的语言，但同时它又是一种市场的商品”，并非将“‘天才的语言’和‘市场的商品’作对比”。“天才的语言”是用来描述书籍的精神价值的，而“市场的商品”则强调了书籍作为商品的一面。作者是在强调书籍的双重属性，即既是精神的食粮，也是市场的商品，而不是用来凸显书籍“雅俗共赏”的特点。故选D。 3.（2023·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面小题。 黄姚酿 不错，又是古镇。 但这是不一样的黄姚。 许多地方都有古镇，媒体已就此探讨同质化的问题。然而，作为古镇的黄姚，并非复制的赝品、复述的往事……它是活的，从未丧失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在入口处，我就被震动，仿佛看到黄姚的心脏。那是一棵巨大而古老的榕树。通常，榕树的气根向下垂挂，服从着地心引力和生长规律；而这棵巨榕整体倾斜，枝干依然参天，尤其是气根呈放射状铺张，沉重、繁密而交错，如虬结着的粗大血管。如果你观察过孵化中的蛋卵，就会发现，最先发育的是心脏，然后从心脏里长出枝枝蔓蔓的血管，如同树枝，布满蛋膜。黄姚的这棵巨榕，气根如血管般蓬勃有力，又保持着内在的通畅，仿佛为整个古镇输送着养分和力量。 为什么命名为“黄姚”？史料并无确凿记载。说法数种，基本认同与黄、姚的姓氏相关。光阴流转，古镇早就不是两个户族，许多宗族在此落地生根，修建祠堂。宗祠也如同心脏，溯流而上血缘意义的心脏，由此，宗族后代得以生生不息。即使这里地处偏远，甚至曾是荒川野岭，但踏山渡水的祖辈们终于在此停下脚步……从此，灶火不熄。 古镇不大，街巷也窄，但取景框里处处是风景。方寸之间，明清古建筑就有三百多座，有许多老屋、石桥、庙祠、亭台和匾额。假如从空中俯瞰，黄姚的檐顶覆瓦如鳞，那些瓦片显得薄而服帖；黄姚的街巷细窄，如鱼背上的脊线。每一户人家，都是这小镇一片既坚硬又柔软的鳞，游过如水岁月。当垂挂的灯笼，映在夜色中湿黑的路面上，朦胧中，就像锦鲤般的光影，我想，走在上面的人，是不是能在梦中骑跃龙门？其实，整个黄姚古镇就如一条千年之鲤，根本无须飞跃，它已如龙，具有神话中的不朽之力。 生活在黄姚，是神话般的日子，也是家常的日子。 这里有许多商铺客栈和茶舍酒庄，沿街闲逛，感觉瓶瓶罐罐特别多，都跟零食铺或药铺似的。细看，多为酱制品和腌菜。酱的主角，当然是黄姚有名的豆豉，佐以辣椒、香菇、牛肉等调成各和口味。腌菜用宽口瓦罐盛纳，盖着通透的玻璃盖子，里面是木瓜丝、小河鱼等。有酿制的各种果脯，从土乌梅到小黑橘，还有甘草柠檬。因为山峰众多，这里盛产野果，用来酿酒。黄姚的酒庄里花花绿绿，琳琅满目。除了常见的桂花酒、玫瑰酒、葡萄酒，还有不算特别常见的捻子酒、金樱子酒、万寿果酒、诺尼果酒。黄姚的气候和水土容易让身体湿寒，当地居民早已得出生活经验，辣椒热汤、果酒药饮都可用于祛湿驱寒。他们利用这片土地的恩赐，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耐心，酿制生活的别样味道。这里有艾糍粑、糯米粽、葛根酥。有炖肉的农家菜干、润肺的罗汉果、熬汤的鸡骨草和五指毛桃。菜肴也有特点，有两道我记忆深刻——豆腐酿和南瓜花酿，主材和汤汁都味美。 这里的生活，有古风古韵，又率性从容。所以我说，黄姚不是仅仅展示给游客的博物馆，这座小镇有着古典的诗意——但它始终是活的，有自己的心脏、血脉和呼吸。刚才坐在台阶上掐豆角的汉子，除尽荚丝，端着菜盆回屋，只剩提环在有着纵裂纹的木门上微微晃动；当街剥笋的妇人，闲闲地聊着天，手底下像从冷紫色的鞘里剥出一把把新剑；前来写生的素描少年，勾勒线稿，没有忘记那些勾勒石缝的苔痕。没有大喇叭的喧响，没有喋喋不休的噪声，即使商家推荐食物，也是平静地递过来邀你品尝。夜色之中的黄姚，更是宁静。千百年来，黄姚一如既往，在我们看来是写意的生活，其实从古至今都是写实的生活。 真正活着的古镇，一定既是时间的杰作，也是人类的创造。 我想起那些工匠，想到他们手里传承的技艺。比如，雕。黄姚有砖雕、木雕、根雕、石雕、竹雕等，在一块看似平凡的器物上，他们愿意为美花费大量的时间。手在砖上粗糙，眼在石上昏花，整个的生命都在削刻凿砍上一一而雕，是动作里最为克制和温柔的，由此使花鸟诞生，并且花瓣永不败谢，翅膀永不降落。雕是对砖石的温柔，绣是对织物的温柔，都是对美的怜惜；雕是耐心，绣是耐心，酿也是耐心，都是人和时间一起创造的魔法。 是的，除了酿菜酿酒，黄姚这座古镇也像岁月酿制的果实。在微雨中漫游，感觉黄姚就像雨滴一样古老，也像雨滴一样清新，它是用最干净的雨水酿制而成的。黄姚以酱腌闻名，但这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只有在最清洁的环境里才能酿制，才能无惧运用酱腌手段，把食物变成诱人的美味，而毫无浊气和混沌；才能让一切远离朽坏，才能在沉淀中，抵抗时间的侵蚀，散发自身的醇香与光泽。 （取材于周晓枫的同名散文）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二段以一句话独立成段是为了着重强调黄姚古镇的与众不同。 B．第六段从“覆瓦如鳞”巧妙地引出一系列与“鱼”相关的比喻。 C．作者对黄姚古镇日常生活场景的描写，笔触细腻，富于表现力。 D．作者希望将黄姚古镇如文物一样保护，并陈列展示了当地的特产。 【答案】D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D.“作者希望将黄姚古镇如文物一样保护”无中生有，作者描写了黄姚古镇与其他古镇的不同之处，描写了黄姚的街巷、日常生活、特产、技艺等，赞美了黄姚古镇的纯净、自然、真实，没有说“希望将黄姚古镇如文物一样保护”。故选D。 4.（2026·全国一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 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打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都毫不动心。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份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马小弥译，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 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的身体弱。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 （发表于1938年10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年出版。中文原稿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 （2）关于文本一中方宝庆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方宝庆不到几个钟头“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这与他“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的身份是相符的。 B．方宝庆使不上“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表明他虽有半生闯荡江湖的经验，却也无力应对眼前的局面。 C．方宝庆看着小孩发愣，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黑煤灰，侧面表现出他的心灵因残酷的现实已趋于麻木。 D．写船拢岸时，方宝庆赶着孩子们“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洗澡，一定程度上舒缓了前文营造的沉重压抑的氛围。 【答案】（1）A （2）C 【解析】（1）B.“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错误。把“江水”比喻为“怒龙”，是为了突出长江的湍急汹涌；“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写出了由于地势原因，长江在两山相夹的峡谷之间蜿蜒而又迅疾流淌之势。以发狂的怒龙为喻，写出了江水的形象和气势，与下文写江轮“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难民在凶险的自然环境下的渺小无助。 C.“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错误。该项涉及文本一第六段。这一段写江轮在三峡中航行，太阳间或从山间或岩石缝里露出来，江面上水汽大，阳光射入，容易在江面上投下彩虹，但这里的阳光和彩虹并没有让难民们感觉到希望，因为接下来第八段写他们“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第九段又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这些都表明他们的心情并未因阳光和彩虹而变得积极乐观。 D.“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错误。文本二中，老舍细致交代了他对抗战中个人何为的思考：他到武汉就是为参加抗战，以文报国，他在武汉“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他不愿意离开武汉，因为有“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的强烈意愿；而后来武汉战局吃紧，“迁移之议既成”，老舍无法继续在武汉从事“文协”相关工作，这才乘船去往大后方。他为抗战工作的意愿并未发生变化。所以，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并没有发生“重大转变”，他的“勇气和力量”是贯穿抗战始终的。故选A。 （2）C.“他的心灵因残酷的现实已趋于麻木”错误，根据文中“觉着心疼”“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知，方宝庆同情这些孩子，但在现实的重压下，他想帮助弱小者却爱莫能助，内心是痛苦而无奈的，并非趋于麻木。故选C。 1 / 19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第02讲 文意理解（专项训练） 参考答案 模拟·基础演练 1．B 2．D 3．B 4．C 5．C 6．C 7．B 8．D 9．A 10．C 重难·创新演练 1．B 2．B 3．C 4．C 5．C 6．B 7．D 8．C 真题·实战演练 1．D 2．D 3．D 4．（1）A （2）C 1 / 19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