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15讲 辛亥革命与北洋军阀的统治
导言:从帝制到共和——一场未完的转型
1911年10月10日,武昌城头一声枪响,统治中国二百六十七年的清王朝土崩瓦解,延续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制度宣告终结。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具划时代意义的政治变革之一——从此以后,“皇帝”这个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制度符号在中国土地上不复存在,民主共和的观念开始深入人心。
然而,辛亥革命“成功”了吗?从推翻帝制、建立民国的角度看,它是成功的;但从完成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这一根本任务的角度看,它又是一场“半途而废”的革命。此后的北洋军阀统治时期(1912—1928年),袁世凯窃国、张勋复辟、军阀混战、府院之争——民主政治屡遭挫折,共和制度有名无实。正是在这令人沮丧的政治现实中,一批先进的知识分子认识到:仅仅推翻一个皇帝、建立一套制度是不够的,如果不彻底改造国民的精神,民主共和就永远只能是空中楼阁。于是,新文化运动应运而生,民主与科学的大旗被高高举起。
本讲的核心线索是“从帝制到共和的艰难转型”。这个转型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经历了“革命成功→旧势力反扑→维护共和的斗争→制度失败后的文化反思”这样一个充满反复和曲折的过程。理解这个过程的内在逻辑,才能真正理解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和局限,也才能理解此后新文化运动和国民革命为什么必然发生。
时间坐标:从武昌起义到东北易帜
本讲的时间线索可以分为两个大的阶段:辛亥革命时期(约1894—1912年)和北洋军阀统治时期(1912—1928年)。
革命准备阶段:1894年,孙中山在檀香山创立兴中会——这是中国第一个资产阶级革命团体。1905年,中国同盟会在东京成立,孙中山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的十六字纲领,后阐发为三民主义。1911年4月,广州黄花岗起义,虽失败但震动全国。
革命高潮:1911年5月,清政府宣布“铁路国有”政策,引发四川保路运动。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各省纷纷响应,到11月下旬全国已有半数以上省份宣布独立。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成立,孙中山宣誓就任临时大总统。2月12日,清帝宣布退位。3月11日,颁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1912年3月,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1913年3月,宋教仁遇刺,“二次革命”失败。1915年,袁世凯接受日本“二十一条”的大部分要求,年底宣布复辟帝制。1916年,袁世凯在护国战争的声讨中被迫取消帝制,不久病逝。此后,北洋军阀分裂为以冯国璋(后为曹锟、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和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等派系,中国进入军阀割据混战时期。1917年,张勋拥溥仪复辟,仅十二天便告失败。同年,孙中山在广州发起护法运动。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1924年,国民党一大召开,国共第一次合作。1926年,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1928年,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北洋军阀统治正式结束。
知识点一:辛亥革命——推翻帝制的伟大尝试
一、革命的客观形势:为什么是1911年?
一场革命的发生,仅有革命者的主观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客观形势的成熟。辛亥革命的客观条件在二十世纪初年的中国已经基本具备。
从时代背景来看,《辛丑条约》签订后,民族危机达到空前严重的程度。列强加紧掠夺中国的路权、矿权和经济利益,中国人不仅要忍受“洋人”的经济剥削,还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从经济基础来看,甲午战争后至辛亥革命前,中国民族资本主义获得了初步发展,民族资产阶级的力量随之壮大——这个阶级既有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要求,也具备了组织政治运动的经济实力。从直接政治诱因来看,清政府的“预备立宪”和“皇族内阁”(1911年5月成立的新内阁中,十三名成员竟有七名是皇族)彻底暴露了“假立宪、真集权”的骗局,使得大批原本寄望于清廷改革的立宪派人士对清政府彻底绝望,转而同情和支持革命。
从导火索来看,1911年5月,清政府以“铁路国有”为名,将已由民间商办的川汉、粤汉铁路收归国有,随即又将筑路权抵押给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四川民众发起声势浩大的保路运动,清政府调湖北新军入川镇压,武汉兵力空虚——这恰好为武昌起义的发动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时机。
二、革命的主观努力:组织、思想与领袖
革命形势的客观存在,还需要有组织的革命力量去利用和推动。在主观方面,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革命派进行了长期的、艰苦卓绝的努力。
在组织准备上,1894年孙中山在檀香山创立兴中会,是资产阶级革命团体之始。1905年,兴中会与华兴会、光复会等革命团体在东京联合组成中国同盟会——这是中国第一个全国性的资产阶级革命政党。同盟会的成立,使革命力量结束了此前各自为战的分散状态,形成了统一的领导和统一的行动纲领。
在思想准备上,孙中山在《民报》发刊词中将同盟会的十六字政治纲领阐发为“三民主义”。“民族主义”——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即推翻满清王朝的统治,反对民族压迫;“民权主义”——创立民国,即推翻君主专制政体,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这是三民主义的核心;“民生主义”——平均地权,即通过核定地价、土地国有等办法解决贫富不均的问题。三民主义成为孙中山领导资产阶级革命的指导思想,但它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没有明确提出反对帝国主义的口号,也没有提出彻底的反封建的土地革命纲领。
在军事准备上,同盟会先后发动了多次武装起义。1911年4月27日的广州黄花岗起义虽然以失败告终,七十二烈士壮烈牺牲,但这次起义极大地震动了全国,将革命形势推向了新的高潮。
三、武昌起义与中华民国的建立
1911年10月10日,湖北新军工程营的革命党人在武昌首先发动起义,迅速占领了军械库。经过一夜激战,起义军攻占总督衙门,控制了武昌城,随即成立湖北军政府。武昌起义的胜利犹如一颗火种投入干柴堆中,各地纷纷响应。到11月下旬,全国已有半数以上的省份宣布独立,清王朝的统治崩塌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中华民国正式成立。定都南京,以五色旗为国旗,改用阳历。中华民国是亚洲第一个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它的建立是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取得的最重要成果。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仪宣布退位,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就此终结。
1912年3月11日,孙中山以临时大总统名义颁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其主要内容包括:中华民国之主权属于国民全体;国内各民族一律平等;国民享有人身、居住、财产、言论、出版、集会、结社、宗教信仰等自由权利和选举与被选举权;确立行政、立法、司法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特别规定实行责任内阁制——内阁总理由议会多数党产生,总统颁布命令须由总理副署方能生效。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具有资产阶级共和国宪法性质的重要文件,具有反对君主专制制度的进步意义。
四、革命的得与失
辛亥革命是中国近代史上一次伟大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在“得”的方面,其成就堪称划时代。从帝国到民国——它推翻了清王朝,埋葬了延续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制度,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民主共和国。从臣民到国民——自由、平等、博爱的风气开始兴起,剪辫易服、废止缠足、废除跪拜和革除“大人”“老爷”等旧称的移风易俗举措,使国民面貌为之一新。从君权神授到民主共和——辛亥革命是一场深刻的思想启蒙运动,使民主共和的观念广泛传播,从此谁想在中国做皇帝都注定失败(袁世凯和张勋的复辟丑剧的迅速失败就是明证)。从工商末业到实业救国——辛亥革命动摇了封建经济的基础,掀起了兴办实业的热潮,对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起了推动作用。从人治到法治——1912年颁布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在中国政治民主化进程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然而在“失”的方面,辛亥革命并没有解决近代中国社会的根本矛盾,没有完成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的历史任务。它没有提出科学的革命纲领(三民主义没有明确反帝和彻底反封建),没有充分发动广大民众(尤其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也缺乏一个组织严密的革命政党的领导。正如杨天石先生所说:辛亥革命只是“先成一圆满之段落”,段落不是文章,孙中山和他的同志们一生都在写一篇名为“振兴中华”的大文章——这文章他还远远没有写完。革命的果实最终落入了以袁世凯为代表的北洋军阀手中,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性质和人民的悲惨境遇并没有根本改变。
知识点二:北洋军阀的统治——民主政治的挫折与新生力量的萌发
一、政党政治的昙花一现
辛亥革命后,各派政治力量迅速分化重组,各种名目的政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为谋求议会席位,各党派展开了激烈竞争,开始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政党政治的尝试。1912年,同盟会联合几个小党改组为国民党,孙中山任理事长,宋教仁实际主持党务。在随后举行的第一届国会选举中,国民党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根据《临时约法》的规定,宋教仁将成为国会多数党的领袖,负责组织责任内阁。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可能通过议会民主的方式产生执政内阁。
然而,民主政治的程序被暴力手段粗暴地终结。1913年3月20日,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被刺杀。幕后真凶直指袁世凯。宋案的发生,标志着民国初年政党政治尝试的破产。孙中山随即发动“二次革命”讨袁,但由于革命派兵力薄弱、缺乏统一指挥而迅速失败。此后袁世凯更是公开“解散”国民党、解散国会,政党政治名存实亡。
二、袁世凯复辟与军阀割据
袁世凯在镇压“二次革命”后,一步步走向专制独裁和复辟帝制。1914年5月,他公布《中华民国约法》,将责任内阁制改为总统制,规定总统总揽一切大权。1914年底又公布《修正大总统选举法》,规定总统任期十年且可连选连任。1915年,他不顾全国人民的强烈反对,接受了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的大部分要求。同年12月,袁世凯宣布恢复帝制,自称“洪宪皇帝”。然而帝制复辟立即引发了全国的强烈反弹——蔡锷等人在云南组织护国军,发动护国战争。在举国声讨中,袁世凯被迫于1916年3月取消帝制,仅仅做了八十三天皇帝梦便一命呜呼。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失去了能统摄各派的人物,迅速分裂为直系(以冯国璋、曹锟、吴佩孚为首,受英美支持)、皖系(以段祺瑞为首,受日本支持)、奉系(以张作霖为首,受日本支持)等大小派系。各派军阀拥兵自重、割据混战,北京政权在不同军阀之间频繁易手。1917年,因对德参战问题爆发“府院之争”——总统黎元洪与总理段祺瑞之间的矛盾激化,张勋借调停之名率辫子军进京,拥戴清废帝溥仪复辟。这出复辟丑剧仅十二天便告收场。梁启超对此评论得极为精辟:“帝位如同墙上泥塑木偶的菩萨,一旦被人扔进了猪圈,就是洗干净再重新供奉,那也早已失去了其神圣性。”
军阀割据的根源是多方面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没有被触动;经济上,自给自足的分散小农经济为军阀割据提供了物质基础;外部因素上,帝国主义列强在中国推行“分而治之”的政策,各扶持一个或几个军阀作为代理人;直接原因则是袁世凯死后北洋集团群龙无首。军阀政治的特征可以概括为:军事上混战不止,政治上分崩离析,外交上依附帝国主义。
三、民族资本主义的“短暂春天”
在政治动荡的背后,经济领域却出现了一段难得的繁荣期。辛亥革命后,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1914—1918年),中国民族资本主义获得了迅速发展,史称“短暂的春天”。
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外因方面,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西方列强忙于欧洲战事,暂时放松了对中国的经济侵略,为中国民族工业让出了广阔的市场空间。政治方面,中华民国的建立扫除了政治上的若干束缚和障碍,南京临时政府鼓励民间兴办实业的政策产生了积极的导向作用。社会方面,群众性的反帝爱国斗争——如抵制日货、提倡国货运动——有力地支持了民族工业的发展。
这一时期民族工业的发展表现出若干鲜明特征。在行业分布上,主要集中在纺织和面粉等轻工业系统——荣宗敬、荣德生兄弟开办的面粉厂和纱厂,范旭东筹建的天津永利碱厂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性企业。但重工业基础极为薄弱,没有形成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在地域分布上,企业主要集中在沿海沿江的通商口岸城市,内地很少。从整体地位看,民族资本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仍然很小,始终没有成为中国社会经济的主要形式。
民族工业的发展对中国社会进步产生了重要的多方面影响。它壮大了民族资产阶级的力量,推动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发展;它促进了无产阶级队伍的壮大,为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准备了阶级基础;它也促使先进的中国人在思想文化领域发起反封建斗争——新文化运动的兴起与此有着深层的经济根源。
四、社会生活的除旧布新
辛亥革命和中华民国的建立,推动了中国社会生活的深刻变革。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颁布了一系列移风易俗的法令:改用阳历,剪除发辫,禁止缠足,革除“大人”“老爷”等旧式称谓,废止跪拜礼,代之以鞠躬礼。时人用一段极具感染力的文字描述了这场社会风俗的剧变:“共和政体成,专制政体灭;中华民国成,清朝灭;总统成,皇帝灭……新礼服兴,翎顶补服灭;剪发兴,辫子灭;爱国帽兴,瓜皮帽灭;天足兴,纤足灭;放足鞋兴,菱鞋灭;阳历兴,阴历灭;鞠躬礼兴,拜跪礼灭。”
在这些移风易俗举措的背后,是自由、平等、博爱等近代公民意识的初步传播。人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君主的“臣民”,而是国家的“国民”——拥有权利、承担义务、享有尊严。当然,这些社会变革主要集中在城市和知识分子阶层当中,广大农村的传统社会面貌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观。但即便如此,这些变化仍然预示着一个走向近代的文明社会正在孕育之中。
知识点三:新文化运动——文化层面的深层革命
一、为什么需要一场“文化革命”?
辛亥革命的失败和北洋军阀的黑暗统治,让一批先进的知识分子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他们认为,共和制度之所以有名无实,根源在于国民的精神还没有“觉悟”。辛亥革命推翻了皇帝,但没有改变人民头脑中的“皇帝”——专制思想、封建礼教、迷信愚昧仍然牢牢地束缚着大多数人。因此,要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国,就必须发动一场彻底的思想文化革命,用民主和科学来改造国民的精神。
1915年9月,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后改名《新青年》),标志着新文化运动的兴起。这场运动以北京大学为活动基地,以《新青年》为主要阵地,以陈独秀、李大钊、鲁迅、胡适、蔡元培等为代表人物,高举“民主”与“科学”两面旗帜,向封建主义的思想文化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二、新文化运动的核心内容
新文化运动的锋芒同时指向三个维度——思想革命、文学革命和伦理革命。
在思想革命方面,陈独秀大声疾呼:要拥护“德先生”(民主),就必须反对孔教、礼法、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赛先生”(科学),就必须反对旧艺术、旧宗教。他强调,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民主在这里不仅是一种政治制度,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和精神气质;科学也不仅是一套知识体系,更是一种批判迷信、崇尚理性的思想方法。
在文学革命方面,胡适1917年在《新青年》上发表《文学改良刍议》,提出“八不主义”,倡导用白话文取代文言文。陈独秀随即发表《文学革命论》,将文学革命提升到“革新政治”的高度。鲁迅的《狂人日记》(1918年)是中国第一篇白话短篇小说,借“狂人”之口控诉了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白话文运动在五四运动后迅速发展,到1920年北洋政府教育部正式通令全国学校采用白话文——从此,白话文取代文言文成为中国人表达思想、传播知识的主要书面语言,这是一场影响深远的语言革命。
在伦理革命方面,新文化运动对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封建旧礼教展开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鲁迅的《我之节烈观》《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等杂文,以犀利的笔锋剖析了旧道德对妇女和青年的戕害。妇女解放、婚姻自由、家庭革命等口号被响亮地提了出来,涉及的内容之广泛和深刻,远超此前的任何一场思想运动。
三、新文化运动的意义与局限
新文化运动是辛亥革命在思想文化领域的延续和深化。它高举民主与科学的旗帜,推动了思想文化的革新,是中国近代史上一次空前的思想解放运动。它所倡导的怀疑精神、批判意识和科学态度,极大地动摇了封建思想的正统地位,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和五四运动的爆发准备了思想条件。各地的进步刊物纷纷出版,全国报刊面貌为之一新,新一代知识青年的精神世界被深刻地重塑。
但新文化运动也存在明显的局限。在对东西方文化的态度上,有些倡导者存在着片面化和绝对化的倾向——他们往往将西方文化视为绝对的好、将中国传统文化视为绝对的坏,缺乏辩证分析的态度。在群众基础方面,新文化运动初期主要局限在知识分子圈层,对广大工农群众的影响有限。然而,五四运动之后,新文化运动逐渐与群众性的反帝反封建政治运动相结合,一批先进知识分子也开始转向马克思主义——中国历史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思维拓展:辛亥革命到五四运动——新陈代谢的必然性
从辛亥革命到五四运动,不过短短七八年时间。在这七八年间,中国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政治实验和失败:议会民主、责任内阁、总统制、帝制复辟、军阀割据——所有能试的制度似乎都试过了,但无一例外地都归于失败。正如费正清所言,军阀时代“既是乱世也是富有创新精神的时代”,在1916年之后的十余年中,“形形色色的思想实践和试验毫无拘束地涌现出来”。
陈旭麓先生提出过一个富有启发性的分析框架:辛亥革命到五四运动是一个历史转型期,在这个时期里有许多相互联系的偶然性,而偶然性的背后则是新陈代谢不可抗拒的必然性。这种必然性根源于什么?归根到底,是民族资本主义的进一步发展——经济基础的变迁带来了阶级力量对比的变化,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力量的增长推动着政治和思想领域的持续变革。
也可以从“冲击—反应”的视角来理解这一转变。辛亥革命的失败(冲击)促使知识分子反思:为什么西方行得通的民主制度到了中国就变了味?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中国的落后不仅在器物和制度层面,更在文化心理层面。因此,必须从“器物→制度→文化”的递进逻辑出发,发起一场触及国民精神深处的文化革命。从这个意义上说,新文化运动不是对辛亥革命的否定,而是对它的深化和补充。
这个时期也完成了中国近代向西方学习三部曲的最后一步。从洋务运动学习“器物”(师夷长技),到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学习“制度”(君主立宪和民主共和),再到新文化运动学习“文化”(民主与科学精神),中国人对西方文明的认识从表及里、由浅入深。这是一场从物质到制度再到精神的全方位近代化求索,尽管每一步都伴随着惨痛的失败,但每一次失败后都酝酿着更深层次的变革。
一轮复习方法指导
本讲内容涉及革命史、政治史、经济史和文化史四个方面,头绪较多,建议复习时把握以下几点。
紧扣“专制与共和的博弈”这条主线。 辛亥革命建立了共和制→袁世凯窃取果实并图谋复辟→革命派为维护共和连续斗争→军阀割据使共和有名无实。这条线索将本讲的政治史内容贯穿起来,答题时要能够清晰地辨别每一件事在这场博弈中属于哪个环节。
辩证评价辛亥革命。 高考考查辛亥革命,既不要求学生简单地歌颂“伟大胜利”,也不要求简单地定性为“失败”,而是考查辩证分析能力——“得”在哪里,“失”在哪里,为什么“得”又为什么“失”。掌握“推翻帝制、建立民国、传播民主共和观念”的核心成就,同时明确“没有完成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的根本任务”的局限。
理解经济变迁与政治、思想变革的互动关系。 民族资本主义的初步发展是辛亥革命的经济基础,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民族工业的“短暂春天”壮大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力量,为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准备了条件。民国初年的实业热和社会移风易俗也离不开经济的推动。答题时要懂得使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唯物史观来分析问题。
梳理向西方学习的“三部曲”。 器物(洋务运动)→制度(戊戌变法、辛亥革命)→文化(新文化运动),这是理解整个晚清和民初历史进程的一条关键线索,也是主观题常见的宏大命题框架。
从武昌首义的枪声到《新青年》的呐喊,从中华民国的成立到军阀混战的困局,中国人在短短十余年间经历了从帝制崩解到共和初创、从共和挫折到文化反思的急速转变。旧秩序已然瓦解,新秩序尚未建成——这正是中国近代史上最痛苦也最富有创造力的一个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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