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届高三二轮复习（7）小说微专题突破——“效果”“好处”类专题突破导学案

实验班二轮复习文学类文本阅读专题突破 精析题干寻题点，抽丝剥茧定答案 —— “效果”“好处”类专题突破 学习目标： 1. 读懂文本，梳理思路；精准审题，规范作答； 2. 掌握“效果”“好处”类题目的必备知识，形成思维导图。 课标要求： 精读古今中外优秀的文学作品，感受作品中的艺术形象，理解欣赏作品的语言表达，把握作品的内涵，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和阅读写作经历，发挥想象，加深对作品的理解，力求有自己的发现。 学业质量： 4—3 在鉴赏活动中，能结合作品的具体内容，阐释作品的情感、形象、主题和思想内涵，能对作品的表现手法作出自己的评论。能比较两个以上的文学作品在主题、表现形式、作品风格上的异同，能对同一个文学作品的不同阐释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质疑。喜欢尝试用不同的语言表现形式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尝试创作文学作品。在文学鉴赏和语言表达中，追求正确的价值观、高尚的审美情趣和审美品位。 考情透视： 卷别 题目设置 设题角度 考查目标 2024年全国新课标Ⅱ卷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9.文本中频频出现“一年以后”“现在想来”“他知道这情况时”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6分） 考查考生对小说的叙述特征及效果的分析。 2023年全国乙卷曹多勇《长出一地的好荞麦》 8.文中画线部分的描写，人、牛、犁浑然一体，这种艺术效果是如何营造出来的？请简要赏析。(6分) 考查考生的文学鉴赏能力。 2022年全国新高考1卷《江上》 9.渔夫拒剑是一段广为流传的历史故事，渔夫是一位义土，明知伍子胥身份而冒死救他渡江，拒剑之后，更为了消除伍子胥的疑虑而自尽。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渔人，这一改写带来了怎样的文学效果？谈谈你的理解。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的理解，文学创作实践的层面上的探究能力。 2021年新课标全国1卷《石门阵》 3. 王木匠讲石门阵时，多处使用反复手法，这种讲述方法有什么效果？ 考查学生对小说表现手法的分析鉴赏能力。 2021年新课标全国2卷《放猖》 8.文本一中画线部分用了多个“跑”字，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好处。 本题重点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词句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分析鉴赏语言的能力。 2020年全国卷1《越野滑雪》 9．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将文学作品同冰山类比，他说：“冰山在海面移动很庄严宏伟，这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在水面上。”本小说正是只描写了这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请据此简要说明本小说的情节安排及其效果。 考查学生对小说的情节安排及其效果的分析鉴赏能力，运用文学理论分析评价文学作品的能力。 2018年全国1卷《赵一曼女士》 6.小说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本题主要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进行综合探究的能力。 2018年全国2卷《有声电影》 6.小说运用多种手法以取得语言的幽默效果，请从文中举出三处手法不同的例子，并简要分析。（6分）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语言的理解与领会能力。 2025年适应性测试《我的漫画》 D．两个文本整体上使用白话口语，但也插入一些文言句式或诗意表达，如“先得我心”“子规的啼血”“桃花的笑东风”等，造成一种刻意雕琢、追求庄重的效果。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语言效果的理解与鉴赏能力。 2025年适应性测试《牵手》 9．小说从曾明的角度讲述故事，有怎样的艺术效果？请结合小说简要分析。（6分）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叙事艺术的鉴赏能力。 2023年适应性测试《不能忘记的一面之识》 A．本文第一句先写“他们”感觉到有这么一位青年跟“他们”在一起，然后才交代时间和环境，这样起笔虽稍显突兀，但具有聚焦的效果。 考查对文学作品人物形象的分析鉴赏能力。 【考点归纳】 1.分析效果是如何取得的。 2.定向分析鉴赏艺术效果、文学效果、效果/好处、作用/语言效果。（重难点） 【考点突破】 效果类题目如果前面没有具体的任务，就不能简单套用答题模板进行作答。考生需要对题干中的关键信息进行提取，在明确作答任务的基础上有针对性地鉴赏效果。 具体作答过程就是对题干中的结论性任务用原文内容进行具体理解阐释。当然，在思考方向上可以围绕小说的3+2角度（环境、情节、人物+主题、读者）展开。 突破策略： 小说阅读“文学效果”类试题设置的目的，就是要通过文本阅读，从分析小说的结构入手，梳理小说的情节，品味小说独特的语言魅力，找出作者表达主题的方法，考查学生对文学作品的鉴赏能力。试题常常从文本的某一艺术手法切入，探究其使用意图或表达效果，例如探究情节构思或艺术手法对人物刻画的作用，探究叙事风格对小说内容的表达作用等。 解答“文学效果”类试题，我们首先采取“四弄清”的策略： 一弄清小说情节结构中运用了哪些方法，并了解这些方法对塑造形象和表达主题所起的作用。 二弄清小说运用了哪些描写方法，并分析这些描写方法对刻画人物形象的作用。 三弄清小说在语言运用上有何特点，并分析其表达效果。 四弄清环境描写对交代故事发生的时代、社会关系特征、人物活动的背景等有什么作用。 在具体的答题过程中，为了降低难度，我们可采用“一读二找三析”法： 一读，就是读文本。无论何类探究试题，都要有文本依据，不能脱离文本随意发挥。所以，阅读并读懂文本是前提和关键。 二找，就是针对题干提出的探究问题，找到正文中相对应的词、句、段落。 三析，就是从“语言运用、情节结构、人物塑造、主题表现、阅读体验”等几个方面具体分析选段或全文的文学效果。 活动一：勾画题目中的关键信息，明确高考题设题角度。 活动二： （一）真题回顾 （2020年全国卷1《越野滑雪》）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目。 越野滑雪 [美]海明威 缆车又颠了一下，停了。尼克正在行李车厢里给滑雪板上蜡，把靴尖塞进滑雪板上的铁夹，牢牢扣上夹子。他从车厢边缘跳下，落脚在硬邦邦的冰壳上，来一个弹跳旋转，蹲下身子，把滑雪杖拖在背后，一溜烟滑下山坡。 乔治在下面的雪坡上一落一起，再一落就不见了人影。尼克顺着陡起陡伏的山坡滑下去时，那股冲势加上猛然下滑的劲儿把他弄得浑然忘却一切，只觉得身子里有一股飞翔、下坠的奇妙感。他挺起身，稍稍来个上滑姿势，一下子又往下滑，往下滑，冲下最后一个陡峭的长坡，越滑越快，越滑越快，雪坡似乎在他脚下消失了。身子下蹲得几乎倒坐在滑雪板上，尽量把重心放低，只见飞雪犹如沙暴，他知道速度太快了。但他稳住了。随即一搭被风刮进坑里的软雪把他绊倒，滑雪板一阵磕磕绊绊，他接连翻了几个筋斗，然后停住，两腿交叉，滑雪板朝天翘起，鼻子和耳朵里满是雪。 乔治站在坡下稍远的地方，正噼噼啪啪地拍掉风衣上的雪。 “你的姿势真美妙，迈克，”他大声叫道。“那搭烂糟糟的雪真该死。把我也绊了一跤。” “在峡谷滑雪什么滋味儿？”尼克挣扎着站起来。 “你得靠左滑。因为谷底有堵栅栏，所以飞速冲下去后得来个大旋身。” “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滑。” “不，你先去。我想看你滑下峡谷。” 尼克赶过乔治，他的滑雪板开始有点打滑，随后一下子猛冲下去。他坚持靠左边滑，末了，在冲向栅栏时，紧紧并拢双膝，像拧紧螺旋似的旋转身子，把滑雪板向右来个急转弯，扬起滚滚白雪，然后慢慢减速，跟铁丝栅栏平行地站住了。 他抬头看看山上。乔治正屈起双膝滑下山来；两支滑雪杖像虫子的细腿那样荡着，杖尖触到地面，掀起阵阵白雪，最后，这整个一腿下跪、一腿拖随的身子来个漂亮的右转弯，蹲着滑行，双腿一前一后，飞快移动，身子探出，防止旋转，两支滑雪杖像两个光点，把弧线衬托得更加突出，一切都笼罩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 尼克用滑雪板把铁丝栅栏最高一股铁丝压下，乔治纵身越过去。他们沿路屈膝滑行，进入一片松林。路面结着光亮的冰层，被拖运原木的马儿拉的犁弄脏了，染得一搭橙红，一搭烟黄。两人一直沿着路边那片雪地滑行。大路陡然往下倾斜通往小河，然后笔直上坡。他们透过林子，看得见一座饱经风吹雨打、屋檐较低的长形的房子。走近了，看出窗框漆成绿色。油漆在剥落。 他们把滑雪板竖靠在客栈墙上，把靴子蹬蹬干净才走进去。 客栈里黑咕隆咚的。有只大瓷火炉在屋角亮着火光。天花板很低。屋内两边那些酒渍斑斑的暗黑色桌子后面摆着光溜溜的长椅。两个瑞士人坐在炉边，喝着小杯浑浊的新酒。尼克和乔治在炉子另一边靠墙坐下。一个围着蓝围裙的姑娘走过来。 “来瓶西昂酒，”尼克说。“行不行？” “行啊，”乔治说。“你对酒比我内行。” 姑娘走出去了。 “没一项玩意儿真正比得上滑雪，对吧？”尼克说。“你滑了老长一段路，头一回歇下来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个感觉。” “嘿，”乔治说。“真是妙不可言。” 姑娘拿进酒来由出去了，他们听见她在隔壁房里唱歌。 门开了，一帮子从大路那头来的伐木工人走进来，在屋里把靴子上的雪跺掉，身上直冒水汽。女招待给这帮人送来了三公升新酒，他们分坐两桌，光抽烟，不作声，脱了帽，有的背靠着墙，有的趴在桌上。屋外，拉运木雪橇的马儿偶尔一仰脖子，铃铛就清脆地丁当作响。 乔治和尼克都高高兴兴的。他们两人很合得来。他们知道回去还有一段路程可滑呢。 “你几时得回学校去？”尼克问。 “今晚，”乔治回答。“我得赶十点四十的车。” “真希望你能留下，我们明天上百合花峰去滑雪。” “我得上学啊，”乔治说。“哎呀，尼克，难道你不希望我们能就这么在一起闲逛吗？带上滑雪板，乘上火车，到一个地方滑个痛快，滑好上路，找客栈投宿，再一直越过奥伯兰山脉，直奔瓦莱州，穿过恩加丁谷地。” “对，就这样穿过黑森林区。哎呀，都是好地方啊。” “就是你今年夏天钓鱼的地方吧？” “是啊。” 他们喝干了剩酒。 尼克双肘撑在桌上，乔治往墙上颓然一靠。 “也许我们再也没机会滑雪了，尼克，”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尼克说。“否则就没意思了。” “我们要去滑，没错，”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尼克附和说。 “希望我们能就此说定了。”乔治说。 尼克站起身。他把风衣扣紧。他拿起靠墙放着的两支滑雪杖。 “说定了可一点也靠不住，”他说。 他们开了门，走出去。天气很冷。雪结得硬邦邦的。大路一直爬上山坡通到松林里。 （陈良廷译，有删改） 9．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将文学作品同冰山类比，他说：“冰山在海面移动很庄严宏伟，这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在水面上。”本小说正是只描写了这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请据此简要说明本小说的情节安排及其效果。 （二）提升训练（2022年全国新高考1卷《江上》） 江上 冯至 子胥望着昭关以外的山水，世界好像换了一件新的衣裳，他自己却真实地获得了真实的生命。时节正是晚秋，眼前还是一片绿色，夏天仿佛还没有结束。向南望去，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平原。 他在这荒凉的原野里走了三四天，后来原野渐渐变成田畴，村落也随着出现了，子胥穿过几个村落，最后到了江边。 太阳已经西斜，岸上三三两两集聚了十来个人：有的操着吴音，有的说着楚语。有人在抱怨，二十年来，这一带总是打过来打过去，弄得田也不好耕，买卖也不好做。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前几年吴王余昧死了，本应该传位给季札，但是季札死也不肯接受，退到延陵耕田去了。一个这样贤明的人偏偏不肯就王位，要保持他的高洁。” “他只自己保持高洁，而一般人都还在水火里过日子，——我恨这样的人，我们都是吃了他高洁的苦。”一个年轻人愤恨地说。 那老年人却谅解季札：“士各有志。他用行为感动我们，不是比做国王有意义得多吗？——就以他在徐君墓旁挂剑的那件事而论，对于友情是怎样好的一幅画图！” 季札在死友墓旁挂剑的事，子胥从前也若有所闻，他再低下头看一看自己佩着的剑，不觉起了一个愿望：“我这时若有一个朋友，我也愿意把我的剑，当作一个友情的赠品，——而我永久只是一个人。”子胥这样想时，也就和那些人的谈话隔远了，江水里的云影在变幻，他又回到他自己身上。这时江水的上游忽然浮下一只渔船，船上回环不断地唱着歌： 日月昭昭乎侵已驰， 与子期乎芦之漪。 面前的景色，自己的身世，日月昭昭乎侵已驰，是怎样感动子胥的心！他听着歌声，身不由己地向芦苇丛中走去。 西沉的太阳把芦花染成金色，半圆的月也显露在天空，映入江心，是江里边永久捉不到的一块宝石。渔夫的歌声又起了： 日已夕兮予心忧悲， 月已驰兮何不渡为？ 歌声越唱越近，渔舟在芦苇旁停住了。子胥身不由己地上了船。 多少天的风尘仆仆，一走上船，呼吸着水上清新的空气，立即感到水的温柔。子胥无言，渔夫无语，耳边只有和谐的橹声，以及水上的泡沫随起随灭的声音。船到江中央，水流变得急骤了，世界回到原始一般地宁静。子胥对着这滔滔不断的流水，他想这是从郢城那里流来的。他立在船头，身影映在水里，好像又回到郢城，因为那里的楼台也曾照映在这同一的水里。他望着江水发呆，不知这里边含有多少故乡流离失所的人的眼泪。父亲的、哥哥的尸体无人埋葬，也许早已被人抛入江心；他们得不到祭享的魂灵，想必正在这月夜的江上出没。郢城里的王公们都还在享受眼前的升平，谁知道这时正有一个人在遥远的江上，想把那污秽的城市洗刷一次呢。子胥的心随着月光膨胀起来…… 他再看那渔夫有时抬起头望望远方，有时低下头看看江水，心境是多么平坦。子胥在他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呢？一个不知从何处来，又不知向哪里去的远方的行人罢了。但是子胥，却觉得这渔夫是他流亡以来所遇到的唯一的恩人，这引渡的恩惠有多么博大，尤其是那两首歌，是如何正恰中子胥的运命，怕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唱得出这样深切感人的歌词，而这歌词却又吐自一个异乡的、素不相识的人的口里。 船缓缓地前进着。两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整日整夜浸在血的仇恨里，一个疏散于清淡的云水之乡。他看那渔夫摇橹的姿态，他享受到一些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柔情。往日的心总是箭一般地急，这时却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希望能多么久便多么久，与渔夫共同领会这美好的时刻。 船靠岸了，子胥口里有些嗫嚅，但他最后不得不开口：“朋友。我把什么留给你作纪念呢？”渔夫倒有些惊奇了。 这时子胥已经解下他的剑，捧在渔夫的面前。 渔夫吓得倒退了两步，他说：“我，江上的人，要这有什么用呢？” “这是我家传的宝物，我佩带它将及十年了。” “你要拿这当作报酬吗？”渔夫的生活是有限的，他常常看见有些行人，不知为什么离乡背井要走得那么远。既然远行，山水就成为他们的阻碍；他看惯了走到江边过不来的行人，是多么苦恼！他于是立下志愿，只要一有闲暇，就把那样的人顺便渡过来。因为他引渡的时候多半在晚间，所以就即景生情，唱出那样的歌曲。“这值得什么报酬呢？” 子胥半吞半吐地说：“你渡我过了江，同时也渡过了我的仇恨。将来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你再渡我回去。”渔夫听了这句话，一点也不懂，他只拨转船头，向下游驶去。 子胥独自立在江边，望着那只船越走越远了，最后他才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无名的朋友，我现在空空地让你在我的面前消逝了，将来我却还要寻找你，不管是找到你的船，或是你的坟墓。” 他再一看他手中的剑，觉得这剑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好像是在替一个永久难忘的朋友保留着这支剑。 （有删改） [注]历史小说《伍子胥》写于1942～1943年，取材于春秋时期伍子胥的复仇故事，叙述他由楚至吴的辗转逃亡。小说共九节，《江上》为第六节，伍子胥过了昭关，继续跋涉，前往吴国。9.渔夫拒剑是一段广为流传的历史故事，渔夫是一位义土，明知伍子胥身份而冒死救他渡江，拒剑之后，更为了消除伍子胥的疑虑而自尽。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渔人，这一改写带来了怎样的文学效果？谈谈你的理解。（6分） （三）拓展训练（2018年全国1卷《赵一曼女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目。 赵一曼女士 阿成 伪满时期的哈尔滨市立医院，如今仍是医院。后来得知赵一曼女士曾在这里住过院，我便翻阅了她的一些资料。 赵一曼女士，是一个略显瘦秀且成熟的女性，在她身上弥漫拔俗的文人气质和职业军人的冷峻。在任何地方，你都能看出她有别于他人的风度。 赵一曼女士率领的抗联活动在小兴安岭的崇山峻岭中，那儿能够听到来自坡镇的钟声，冬夜里，钟声会传得很远很远。钟声里，抗联的兵士在森林里烤火，烤野味儿，或者唱着“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战士们哟”……这些都给躺在病床上的赵一曼女士留下清晰回忆。 赵一曼女士单独一间病房，由警察昼夜看守。 白色的小柜上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丁香花，赵一曼女士喜欢丁香花。这束丁香花，是女护士韩勇义折来摆放在那里的。听说，丁香花现在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市花”了。 她是在山区中了日军的子弹后被捕的。滨江省警务厅的大野泰治对赵一曼女士进行了严刑拷问，始终没有得到有价值的回答，他觉得很没面子。 大野泰治在向上司呈送的审讯报告上写道： 赵一曼是中国共产党珠河县委委员，在该党工作上有与赵尚志同等的权力。她是北满共产党的重要干部，通过对此人的严厉审讯，有可能澄清中共与苏联的关系。 1936年初，赵一曼女士以假名“王氏”被送到医院监禁治疗。 《滨江省警务厅关于赵一曼的情况》扼要地介绍了赵一曼女士从市立医院逃走和被害的情况。 赵一曼女士是在6月28日逃走的，夜里，看守董宪勋在他叔叔的协助下，将赵一曼抬出医院的后门。一辆雇好的出租车已等在那里。几个人上了车，车立刻就开走了。出租车开到文庙屠宰场的后面，韩勇义早就等候在那里、扶着赵一曼女士上了雇好的轿子，大家立刻向宾县方向逃去。 赵一曼女士住院期间，发现警士董宪勋似乎可以争取。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分析，她觉得有把握去试一试。 她躺在病床上，和蔼地问董警士：“董先生，目前您一个月的薪俸是多少？” 董警士显得有些忸怩，“十多块钱吧……” 赵一曼女士遗憾地笑了，说：“真没有想到，薪俸会这样少。” 董警士更加忸怩了。 赵一曼女士神情端庄地说：“七尺男儿，为着区区十几块钱，甘为日本人役使，不是太愚蠢了吗？” 董警士无法再正视这位成熟女性的眼睛了，只是哆哆嗦嗦给自己点了一颗烟。 此后，赵一曼女士经常与董警士聊抗联的战斗和生活，聊小兴安岭的风光，飞鸟走兽。她用通俗的、有吸引力的小说体记述日军侵略东北的罪行，写在包药的纸上。董警士对这些纸片很有兴趣，以为这是赵一曼女士记述的一些资料，并不知道是专门写给他看的。看了这些记述，董警士非常向往“山区生活”，愿意救赵一曼女士出去，和她一道上山。 赵一曼女士对董警士的争取，共用了20天时间。 对女护士韩勇义，赵一曼女士采取的则是“女人对女人”的攻心术。 半年多的相处，使韩勇义对赵一曼女士十分信赖。她讲述了自己幼年丧母、恋爱不幸、工作受欺负，等等。赵一曼女士向她讲述自己和其他女战士在抗日队伍中的生活，有趣的、欢乐的生活，语调是申请的、甜蜜的。 韩护士真诚地问：“如果中国实现了共产主义，我应当是什么样的地位呢？” 赵一曼女士说：“你到了山区，一切都能明白了。” 南岗警察署在赵一曼女士逃走后，马上开车去追。 追到阿什河以东20多公里的地方，发现了赵一曼、韩勇义、董宪勋及他的叔父，将他们逮捕。 赵一曼女士淡淡的笑了。 赵一曼女士你们在珠河县被日本宪兵枪杀的。 那个地方我去过，有一座纪念碑。环境十分幽静，周围种植着一些松树。 我去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一位年迈的老人。他指着石碑说，赵一曼？我说，对，赵一曼。 赵一曼被枪杀前，写了一份遗书： 宁儿： 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 母亲因为坚决地做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 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 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 （有删改） 6.小说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活动三：应用提升 （一）2018年全国2卷《有声电影》 有声电影 老舍 二姐还没看过有声电影。可是她已经有了一种理论。在没看见以前，先来一套说法，不独二姐如此。此之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知之”也。她以为有声电影便是电机嗒嗒之声特别响亮而已。不然便是当电人——二姐管银幕上的英雄美人叫电人——互相巨吻的时候，台下鼓掌特别发狂，以成其“有声”。她确信这个，所以根本不想去看。 但据说有声电影是有说有笑而且有歌，她才想开开眼。恰巧打牌赢了钱，于是大请客。二姥姥三舅妈，四姨，小秃，小顺，四狗子，都在被请之列。 大家决定看午后两点半那一场，所以十二点动身也就行了。 到了十二点三刻谁也没动身，二姥姥找眼镜找了一刻来钟；却是不容易找，因为眼镜在她自己腰里带着呢。跟着就是三舅妈找纽子，翻了四只箱子也没找到，结果是换了件衣裳，四狗子洗脸又洗了一刻多钟，总算顺当。 出发了，走到巷口，一点名，小秃没影了。折回家里，找了半点多钟，没找到，大家决定不看电影了，找小秃更重要，把新衣裳全脱了，分头去找小秃。正在这个当儿，小秃回来了；原来他是跑在前面，而折回来找她们。好吧，再穿好衣裳走吧，反正巷外有的是洋车，耽误不了。 二姥姥给车价还按着老规矩，多一个铜子不给。这几年了，她不大出门，所以现在拉车的三毛两毛向她要，不是车价高了，是欺侮她年老走不动，她偏要走一个给他们瞧瞧，她却是有志向前迈步，不过脚是向前向后，连她自己也不准知道。四姨倒是能走，可惜为看电影特意换上高底鞋，似乎非扶着点什么不敢抬脚，她过去搀着二姥姥，要是跌倒的话，这二位一定是一齐倒下。 三点一刻到了电影院，电影已经开映，这当然是电影院不对；二姐实在觉得有骂一顿街的必要，可是没骂出来，她有时候也很能“文明”一气。 既来之则安之，打了票。一进门，小顺便不干了，黑的地方有红眼鬼，无论如何不能进去。二姥姥一看里面黑洞洞，以为天已经黑了，想起来睡觉的舒服：她主张带小顺回家。谁不知道二姥姥已经是土埋了半截的人，不看回有声电影，将来见阎王的时候要是盘问这一层呢？大家开了家庭会议。不行，二姥姥是不能走的。至于小顺，买几块糖好了，吃糖自然便看不见红眼鬼了。事情便这样解决了，四姨搀着二姥姥，三舅妈拉着小顺，二姐招呼着小秃和四狗子。看座的过来招待，可是大家各自为政地找座儿，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离而复散，分而复合，主张不一，而又愿坐在一块儿。直落得二姐口干舌燥，二姥姥连喘带嗽，四狗子咆哮如雷，看座的满头是汗。观众们全忘了看电影，一齐恶声地“吃——”，但是压不下去二姐的指挥口令。二姐在公共场所说话特别响亮，要不怎样是“外场”人呢。 直到看座的电筒中的电已使净，大家才一狠心找到了座。不过，大家总不能忘了谦恭呀，况且是在公共场所。二姥姥年高有德，当然往里坐。可是四姨是姑奶奶呀；而二姐是姐姐兼主人；而三舅妈到底是媳妇，而小顺子等是孩子；一部伦理从何处说起？大家打架似的推让，把前后左右的观众都感化得直叫老天爷。好容易一齐坐下，可是糖还没买呢！二姐喊卖糖的，真喊得有劲，连卖票的都进来了，以为是卖糖的杀了人。 糖买过了，二姥姥想起一桩大事——还没咳嗽呢。二姥姥一阵咳嗽，惹起二姐的孝心，与四姨三舅妈说起二姥姥的后事来。老人家像二姥姥这样的，是不怕儿女当面讲论自己的后事，而且乐意参加些意见，如别的都是小事，我就是要个金九连环，也别忘了糊一对童儿！这一说起来，还有完吗？说也奇怪，越是在戏馆电影场里，家事越显着复杂。大家刚说到热闹的地方，忽，电灯亮了，人们全往外走。二姐喊卖瓜子的；说起家务要不吃瓜子便不够派儿。看座的过来了，这场完了，晚场八点才开呢。 只好走吧。一直到二姥姥睡了觉，二姐才想起问：有声电影到底是怎么说来着？三舅妈想了想：“管它呢，反正我没听见。还是四姨细心，说看见一个洋鬼子吸烟，还从鼻子里冒烟呢。鼻子冒烟，和真的一样，你就说！”大家都赞叹不已。 （有删改） 6.小说运用多种手法以取得语言的幽默效果，请从文中举出三处手法不同的例子，并简要分析。（6分）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小题。 文本一： 张先生列传 於可训 张先生是坝上民办小学的老师，也是校长。坝上小学只有张先生一个老师，也只有一个年级：四年级。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小学分初小（一至四年级）和高小（五、六年级）。村里初小多不正规，为与正规高小衔接，便有了这种专办四年级的过渡性民办小学。坝上小学即属此类，由社里出钱，老师由区上派遣。 张先生当过兵，军人作风鲜明。他走路步伐快，目光平视，两臂摆动。每天早晨要求学生跑步到校出操，迟到者须在长河坝上跑三个来回。课间操亦仿民兵列队，口令响亮。上课以军号为令，下课吹口哨。课堂口令是“立正”“稍息”，要求动作干脆。一次我因裤带松了动作慢，张先生大喝“出列”，我却误听为“稍息”坐下了。张先生只好放弃了他的军营用语，淡淡的说了声，下次动作快点。 1251614:fId:1251614 我们的课桌椅皆由歪脖柳树锯成。一棵合抱柳树纵向剖开，平面朝上，用树枝支撑便成课桌；树桩锯开即为凳。因桌椅弯曲，学生坐成S形，如正月龙灯。在此迷阵中行动困难。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故有“一弯”“二弯”之称。上体育课时，他会喊：“一弯划澡，二弯踢球，三弯练格斗。” 张先生将军事训练项目设为体育课。河坝与大沙河便是场地，跑步、游泳、擒拿、格斗、匍匐前进等成了主要科目。这当然不失为一种因地制宜、因陋就简的办法。后来我无论当知青还是进工厂，民兵训练成绩总名列前茅。我们都爱体育课，河滩如广阔运动场，各项活动分区进行，热闹如戏班子练功场。 还有一门“音画课”，实为音乐与图画合并。音乐课多在河滩，张先生教唱军歌，尤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我们对着河滩放声高歌，惊飞林中鸟。图画课也在此，他不从画鸡蛋教起，而是见什么画什么。河滩多柳树，我们便画柳树。画静止的，也画风中的；画夏日的繁茂，也画冬日的枯枝。拾柴村人笑说：“张先生不缺柴烧了。” 坝上小学仅两间教室，张先生在隔墙上凿出一洞，便于穿梭授课。他在一班讲课，另一班便预习或练习。但声音互扰：这边学生常忍不住插嘴那边算术题的答案，那边语文课的问题，这边学生却写在算术本上。一次讲《列宁和卫兵》，他问卫兵该不该拦列宁，两班学生齐声答：“该！”他只好探头过洞，说：“没问你们，不准多嘴。” 村人喜欢张先生，常来观看甚至参与课程。日子本该如此平静，但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那日在河滩上体育课，几个同学泡在河里。上游防洪，张先生恐洪水骤至，呼喊他们上岸。忽然，几尺高的水头沿河道冲下。张先生大喝“散开”，飞奔向闸口。等我们回过神，水中同学已不见，闸口处人群正救人。同学获救，张先生却卡在闸口木桩中，右腿骨折。虽经接骨，他从此成了拄拐的瘸子。 瘸了的张先生仍在教书，但不再灵活雄健，无法奔跑跳跃，钻墙洞也困难。课堂插嘴现象渐少，即便有，他也少理会。村人帮他张罗了婚事，新娘是坝下的芹姐。芹姐勤快，操持家务，收拾教室，还在坝下开荒种菜。我们课后常去帮忙，张先生也搭手，并讲解种植知识。芹姐后来还种了西瓜。夏夜，我们挤在瓜棚听张先生讲故事。他讲的不是传统演义，而是解放军剿匪故事，如《林海雪原》片段。我的文学兴趣，由此从旧文学转向新文学。 一次，他讲了个智救小学生的故事：县大队剿匪，匪徒占小学顽抗。一战士化装成教书先生，手提藏有手榴弹的糕点盒，威胁搜身的小土匪，进入校门后掷弹开路，部队趁机攻入。这战士立功后表示想当教书先生，领导鼓励他去学习，后来他果真师范毕业当了老师。我们猜那战士就是张先生，他只嘿嘿笑，不承认。后来我中学班主任证实，张先生确是师范毕业，在部队立过功。 后来，县里让张先生不教书了，安排他在校干杂活：协助芹姐，上课吹号，下课吹哨。号声依旧，却似失却往日敞亮。一次我路过，见他拄拐奋力吹号，学生闻声如风吹落叶般散回教室，只剩他一人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 接替他的是一位年轻女孩，姓章。大家称张先生为“大张先生”，新来的为“小章先生”。小章先生和气，却常念错别字。大张先生在教室外听不下去，便予纠正，后又私下为学生补课。某晚被小章先生撞见，她非但不恼，反坐下跟着学字，坦言自己没好好上过学，是“赶鸭子上架”。从此，大张先生每晚教她备课，白天听她讲课，只是二人位置一内一外，身份一师一工。村人赞大张先生气量，他说：“把她教好，她才能教好孩子。” 再后来，一日暴雨，河水漫坝，冲垮泥墙，张先生不知为何跑进教室，被那些弯曲的柳树课桌夹住，无法拉出。芹姐哭诉，他连日念叨墙上那两块区上奖励的黑板，怕被水冲走。众人猜想，在那风雨之夜，他是想为学校保住这份荣誉。 三十多年后，一位曾就读坝上小学的企业家捐资，在旧址建起三层楼的希望小学，设施标准，旗杆高耸。他要求出旗前吹紧急集合号，出旗曲用《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一年回乡，清晨再闻那熟悉号声与旋律，我默念曲词，不禁泪如雨下。 （有删改） 文本二： 《乡野传奇集》刻画的人物，有活跃在乡野的民办教师和各种手艺人，他们是乡村社会的重要角色。他们不同于农民，有一定文化和社会阅历与见识。但是，他们身上仍然都有乡村的野性力量，所遵循的仍然是乡村的伦理与信仰。《张先生列传》中，张先生乡村教学的“野路子”客观上实现了高素质人才的培养，彰显了民办教师的“野”所具备的不平凡的价值。如果说“野”指的是乡野的某种本性的话，“野”的内涵里少不了一种“真”，而这“真”也是乡村民办教师身上表现出来的难得的精神品质。 （节选自周新民《野性的诗学——谈於可训小说集〈乡野传奇集〉》） 6.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以“坝上小学”的特殊性开篇，交代了故事背景，也为后文展现张先生在简陋条件下创造性地开展教学埋下伏笔。 B.“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一句，写张先生因陋就简的教学场景，表现人物内心的苦楚。 C.文中关于张先生营救落水学生的描写，语言简洁有力，通过“大喝”“飞奔”等动作，生动刻画了他果敢无私的军人本色。 D.结尾写企业家捐建希望小学并要求沿用军号与进行曲，既是对张先生的深切怀念，也暗含对其教育精神的肯定和传承。 7.对文本一与“柳树”有关的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柳树制成的弯曲的课桌椅，见证了那个年代物质的匮乏，也反映了孩子们学习环境的艰苦。 B.河滩上画柳树的片段，用短句呈现不同状态、不同季节的柳，语言活泼，增添了文章的趣味。 C.“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形象刻画出张先生内心的孤独与坚守，比喻贴切，余味悠长。 D.人 yrqep :uId: yrqep .柳树意象贯穿全文，其四季变化的特征，隐喻了张先生从英姿勃发到衰老颓唐的命运轨迹。 8.文本一中张先生在哪些方面体现了文本二所评价的“野”？请简要说明。（4分） 9.小说采用传记的形式写人记事，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叙事策略达到了怎样的艺术效果?（6分）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仙症 郑执 我第一次带王战团看病，是五年前。那时我刚上大学，从沈阳回来过暑假。王战团是我大伯，不是我爸的亲哥，是我奶奶从外面带回来的儿子，大我爸十岁。 精神病院在城郊，我骑摩托载他。他坐在后座，两手死死抠住车座下的铁杆，风声很大，他突然喊：“慢点开！前面有道！”我喊回去：“柏油马路，平得很！”他又喊：“是冰道！下面是海，冰裂了咱俩都得喂王八！”我不再理他。他一路都在指挥我，一会儿左转舵，一会儿右满舵。谁能想到，这个对着柏油马路喊“冰道”的人，也曾是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存在。 王战团二十岁考上海军，在舰艇上扛过枪、值过岗，一身军装穿得笔挺，每次探亲回来，胸前的军功章能让邻里孩子围着眼馋。复员后，他顺理成章进了港务局，开起了当时最金贵的吊车。九十年代初，国企还像铁饭碗，港务局是响当当的“好单位”，王战团把海军的规矩全带到了工作里：吊车的操作台擦得能反光，操作流程一丝不差，哪怕领导说“赶进度能通融”，他也硬顶着不越雷池，说“军舰上差一毫米就可能翻船，吊车差一点就可能出人命”。 可没几年，国有企业改革的风就吹到了港务局。“减员增效”成了厂里天天提的词，王战团成了第一批被“劝退”的对象。那天他攥着下岗通知书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两夜，出来后就变了个人——饭吃得少了，话也少了，眼里总像蒙着一层雾。渐渐地，他便有点魔怔了。 大夫是他当年的战友，姓赵。赵大夫问诊时，我站在旁边。赵大夫问：“老班长，最近又看见啥了？”王战团正襟危坐，答：“报告政委，海上起雾了，能见度低，但敌舰的雷达信号很强，请求指示。”赵大夫很配合，说：“继续保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王战团说：“是！”赵大夫又问：“晚上睡得好吗？”王战团说：“轮机舱噪音太大，睡不着，但不影响战斗值班。”赵大夫开了点药，对我说：“没啥大事，就是臆想，按时吃药，别刺激他。” 出门时，在走廊遇见另一个病号，那人看见王战团，“啪”地立正，敬了个礼，喊：“船长好！”王战团微微颔首，还礼，说：“同志们辛苦了。” 那年我老姨二婚，摆酒。王战团也来了，穿了一身褪色的海军蓝，洗得发白，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家里人都防着他，怕他闹事。果然，酒过三巡，他“噌”地站起来，敲敲酒杯，要讲话。全场霎时安静。我老姨夫脸上挂不住，想去拉他，被我爸用眼神制止。 王战团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我妹妹的大喜日子。我代表娘家兄弟，讲两句。第一，祝新人白头偕老。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仿佛在检阅舰队，我要指出，今天的安保工作有很大的漏洞！入口没有设置岗哨，闲杂人员随意进出，酒水区无人看管，如果敌特在饮料里下毒，后果不堪设想！” 宾客们憋着笑。我老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王战团越说越激动，开始布置防空火力点，指派谁负责掩护群众疏散，谁负责用桌椅构筑掩体。我爸起身，搂住他的肩膀，小声说：“大哥，演习结束了，敌人都被我们打跑了。”王战团这才满意地坐下，嘟囔一句：“雷达兵有功。”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不是最出格的。他最辉煌的事迹是几年前，翻墙爬进港务局废弃的码头，登上一艘同样废弃的国产扫雷舰。那艘舰退役后，一直搁在那儿，成了个铁壳子。他在舰桥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和码头，指挥了整整一下午。 他模仿各种指令，嘴里是嘟囔的轮机声和呼啸的风声。他下令转舵，下令瞄准，下令开火。他一个人就是一整支舰队。码头上的工人起初看热闹，后来被他磅礴的气势和那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劲给镇住了，竟没人上去拉他。据说，那天夕阳西下，他剪影立在舰首，挥手致意，仿佛真的凯旋而归。直到派出所来人，才把他劝下来。 这件事后，他在我们这片彻底出了名。大人拿他吓唬小孩：“再哭！再哭让王战团把你抓上军舰！”小孩立马噤声。 他们都叫他疯子。但我知道，他不全是。有一次，他偷偷跟我说：“你知道为啥我能被刺猬附体吗？”我摇头。他说：“因为刺猬胆小，受了欺负就团成个球，用硬刺扎人，也扎自己。我心里就住着这么个玩意儿。”那时夕阳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的眼神异常清澈，没有一点浑浊。 还有一次，他坐在我家院子里的小凳上，望着天，突然说：“你看那云，像不像舰队？排的是单纵阵，要冲锋了。”我抬头看，只是普通的云。但他看得很入神，仿佛真的目睹了一场遥远的海上决战。 风起来的时候，他会眯起眼，耸起鼻子使劲闻，然后说：“嗯，是海风，咸的，带着鱼腥味。咱们离海不远了。”事实上，我们离海边有十几公里，闻到的只是隔壁烧煤炉的味道。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海洋、舰队、敌人和永不消散的海雾。那个世界秩序井然，目标明确，比这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理解他的现实世界，要坚固得多。 （有删改） 【注】小说的创作背景根植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有企业改革。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赵大夫与王战团之间的问诊对话，体现了他作为战友的温情与作为医生的专业引导。 B. 他身着褪色的旧军装并保持严整的风纪扣，体现了他对过往海军身份的强烈认同。 C. 人们把王战团简单地标签化为“疯子”，“我”却能感知到他内心世界的复杂性和丰富性。 D. 王战团活在自己“秩序井然”的世界里，这表明他无法适应混乱失序的现实世界。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以“我”的亲历者视角展开，在增强真实感的同时，也做到客观冷静的叙述。 B. 酒席上宾客们和“我”老姨的反应，从侧面衬托王战团行为与现实世界的格格不入。 C. 王战团在废弃的军舰上忘我指挥的场景，富有画面感，于孤独中透出苍凉悲壮。 D. 王战团和“我”对云的不同所见形成的反差，突出了他沉浸于自我的精神世界之中。 8. 文中画横线的句子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4分） 9. 有评论家认为，郑执的短篇小说《仙症》以“荒诞”反映“真实”，取得了精妙的艺术效果。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6分） 【我的收获与反思】 2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实验班二轮复习文学类文本阅读专题突破 精析题干寻题点，抽丝剥茧定答案 ——文学类文本阅读“效果”“好处”类专题突破 学习目标： 1. 读懂文本，梳理思路；精准审题，规范作答； 2. 掌握“效果”“好处”类题目的必备知识，形成思维导图。 课标要求： 精读古今中外优秀的文学作品，感受作品中的艺术形象，理解欣赏作品的语言表达，把握作品的内涵，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和阅读写作经历，发挥想象，加深对作品的理解，力求有自己的发现。 学业质量： 4—3 在鉴赏活动中，能结合作品的具体内容，阐释作品的情感、形象、主题和思想内涵，能对作品的表现手法作出自己的评论。能比较两个以上的文学作品在主题、表现形式、作品风格上的异同，能对同一个文学作品的不同阐释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质疑。喜欢尝试用不同的语言表现形式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尝试创作文学作品。在文学鉴赏和语言表达中，追求正确的价值观、高尚的审美情趣和审美品位。 考情透视： 卷别 题目设置 设题角度 考查目标 2024年全国新课标Ⅱ卷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9.文本中频频出现“一年以后”“现在想来”“他知道这情况时”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6分） 分析叙述效果 考查考生对小说的叙述特征及效果的分析。 2023年全国乙卷曹多勇《长出一地的好荞麦》 8.文中画线部分的描写，人、牛、犁浑然一体，这种艺术效果是如何营造出来的？请简要赏析。(6分) 手法、技巧 考查考生的文学鉴赏能力。 2022年全国新高考1卷《江上》 9.渔夫拒剑是一段广为流传的历史故事，渔夫是一位义土，明知伍子胥身份而冒死救他渡江，拒剑之后，更为了消除伍子胥的疑虑而自尽。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渔人，这一改写带来了怎样的文学效果？谈谈你的理解。 鉴赏文学效果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的理解，文学创作实践的层面上的探究能力。 2021年新课标全国1卷《石门阵》 3. 王木匠讲石门阵时，多处使用反复手法，这种讲述方法有什么效果？ 分析效果 考查学生对小说表现手法的分析鉴赏能力。 2021年新课标全国2卷《放猖》 8.文本一中画线部分用了多个“跑”字，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好处。 分析好处 本题重点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词句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分析鉴赏语言的能力。 2020年全国卷1《越野滑雪》 9．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将文学作品同冰山类比，他说：“冰山在海面移动很庄严宏伟，这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在水面上。”本小说正是只描写了这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请据此简要说明本小说的情节安排及其效果。 评价效果 考查学生对小说的情节安排及其效果的分析鉴赏能力，运用文学理论分析评价文学作品的能力。 2018年全国1卷《赵一曼女士》 6.小说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叙述方式的好处 本题主要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进行综合探究的能力。 2018年全国2卷《有声电影》 6.小说运用多种手法以取得语言的幽默效果，请从文中举出三处手法不同的例子，并简要分析。（6分） 语言效果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语言的理解与领会能力。 2025年适应性测试《我的漫画》 D．两个文本整体上使用白话口语，但也插入一些文言句式或诗意表达，如“先得我心”“子规的啼血”“桃花的笑东风”等，造成一种刻意雕琢、追求庄重的效果。 语言效果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语言效果的理解与鉴赏能力。 2025年适应性测试《牵手》 9．小说从曾明的角度讲述故事，有怎样的艺术效果？请结合小说简要分析。（6分） 分析艺术效果 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叙事艺术的鉴赏能力。 2023年适应性测试《不能忘记的一面之识》 A．本文第一句先写“他们”感觉到有这么一位青年跟“他们”在一起，然后才交代时间和环境，这样起笔虽稍显突兀，但具有聚焦的效果。 人物形象的效果 考查对文学作品人物形象的分析鉴赏能力。 【考点归纳】 1.分析效果是如何取得的。 2.定向分析鉴赏艺术效果、文学效果、效果/好处、作用/语言效果。（重难点） 【考点突破】 效果类题目如果前面没有具体的任务，就不能简单套用答题模板进行作答。考生需要对题干中的关键信息进行提取，在明确作答任务的基础上有针对性地鉴赏效果。 具体作答过程就是对题干中的结论性任务用原文内容进行具体理解阐释。当然，在思考方向上可以围绕小说的3+2角度（环境、情节、人物+主题、读者）展开。 小说阅读“文学效果”类试题设置的目的，就是要通过文本阅读，从分析小说的结构入手，梳理小说的情节，品味小说独特的语言魅力，找出作者表达主题的方法，考查学生对文学作品的鉴赏能力。试题常常从文本的某一艺术手法切入，探究其使用意图或表达效果，例如探究情节构思或艺术手法对人物刻画的作用，探究叙事风格对小说内容的表达作用等。 解答“文学效果”类试题，我们首先采取“四弄清”的策略： 一弄清小说情节结构中运用了哪些方法，并了解这些方法对塑造形象和表达主题所起的作用。 二弄清小说运用了哪些描写方法，并分析这些描写方法对刻画人物形象的作用。 三弄清小说在语言运用上有何特点，并分析其表达效果。 四弄清环境描写对交代故事发生的时代、社会关系特征、人物活动的背景等有什么作用。 在具体的答题过程中，为了降低难度，我们可采用“一读二找三析”法： 一读，就是读文本。无论何类探究试题，都要有文本依据，不能脱离文本随意发挥。所以，阅读并读懂文本是前提和关键。 二找，就是针对题干提出的探究问题，找到正文中相对应的词、句、段落。 三析，就是从“语言运用、情节结构、人物塑造、主题表现”等几个方面具体分析选段或全文的文学效果。 活动一：勾画题目中的关键信息，明确高考题设题角度。 活动二： （一）真题回顾 （2020年全国卷1《越野滑雪》）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目。 越野滑雪 [美]海明威 缆车又颠了一下，停了。尼克正在行李车厢里给滑雪板上蜡，把靴尖塞进滑雪板上的铁夹，牢牢扣上夹子。他从车厢边缘跳下，落脚在硬邦邦的冰壳上，来一个弹跳旋转，蹲下身子，把滑雪杖拖在背后，一溜烟滑下山坡。 乔治在下面的雪坡上一落一起，再一落就不见了人影。尼克顺着陡起陡伏的山坡滑下去时，那股冲势加上猛然下滑的劲儿把他弄得浑然忘却一切，只觉得身子里有一股飞翔、下坠的奇妙感。他挺起身，稍稍来个上滑姿势，一下子又往下滑，往下滑，冲下最后一个陡峭的长坡，越滑越快，越滑越快，雪坡似乎在他脚下消失了。身子下蹲得几乎倒坐在滑雪板上，尽量把重心放低，只见飞雪犹如沙暴，他知道速度太快了。但他稳住了。随即一搭被风刮进坑里的软雪把他绊倒，滑雪板一阵磕磕绊绊，他接连翻了几个筋斗，然后停住，两腿交叉，滑雪板朝天翘起，鼻子和耳朵里满是雪。 乔治站在坡下稍远的地方，正噼噼啪啪地拍掉风衣上的雪。 “你的姿势真美妙，迈克，”他大声叫道。“那搭烂糟糟的雪真该死。把我也绊了一跤。” “在峡谷滑雪什么滋味儿？”尼克挣扎着站起来。 “你得靠左滑。因为谷底有堵栅栏，所以飞速冲下去后得来个大旋身。” “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滑。” “不，你先去。我想看你滑下峡谷。” 尼克赶过乔治，他的滑雪板开始有点打滑，随后一下子猛冲下去。他坚持靠左边滑，末了，在冲向栅栏时，紧紧并拢双膝，像拧紧螺旋似的旋转身子，把滑雪板向右来个急转弯，扬起滚滚白雪，然后慢慢减速，跟铁丝栅栏平行地站住了。 他抬头看看山上。乔治正屈起双膝滑下山来；两支滑雪杖像虫子的细腿那样荡着，杖尖触到地面，掀起阵阵白雪，最后，这整个一腿下跪、一腿拖随的身子来个漂亮的右转弯，蹲着滑行，双腿一前一后，飞快移动，身子探出，防止旋转，两支滑雪杖像两个光点，把弧线衬托得更加突出，一切都笼罩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 尼克用滑雪板把铁丝栅栏最高一股铁丝压下，乔治纵身越过去。他们沿路屈膝滑行，进入一片松林。路面结着光亮的冰层，被拖运原木的马儿拉的犁弄脏了，染得一搭橙红，一搭烟黄。两人一直沿着路边那片雪地滑行。大路陡然往下倾斜通往小河，然后笔直上坡。他们透过林子，看得见一座饱经风吹雨打、屋檐较低的长形的房子。走近了，看出窗框漆成绿色。油漆在剥落。 他们把滑雪板竖靠在客栈墙上，把靴子蹬蹬干净才走进去。 客栈里黑咕隆咚的。有只大瓷火炉在屋角亮着火光。天花板很低。屋内两边那些酒渍斑斑的暗黑色桌子后面摆着光溜溜的长椅。两个瑞士人坐在炉边，喝着小杯浑浊的新酒。尼克和乔治在炉子另一边靠墙坐下。一个围着蓝围裙的姑娘走过来。 “来瓶西昂酒，”尼克说。“行不行？” “行啊，”乔治说。“你对酒比我内行。” 姑娘走出去了。 “没一项玩意儿真正比得上滑雪，对吧？”尼克说。“你滑了老长一段路，头一回歇下来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个感觉。” “嘿，”乔治说。“真是妙不可言。” 姑娘拿进酒来由出去了，他们听见她在隔壁房里唱歌。 门开了，一帮子从大路那头来的伐木工人走进来，在屋里把靴子上的雪跺掉，身上直冒水汽。女招待给这帮人送来了三公升新酒，他们分坐两桌，光抽烟，不作声，脱了帽，有的背靠着墙，有的趴在桌上。屋外，拉运木雪橇的马儿偶尔一仰脖子，铃铛就清脆地丁当作响。 乔治和尼克都高高兴兴的。他们两人很合得来。他们知道回去还有一段路程可滑呢。 “你几时得回学校去？”尼克问。 “今晚，”乔治回答。“我得赶十点四十的车。” “真希望你能留下，我们明天上百合花峰去滑雪。” “我得上学啊，”乔治说。“哎呀，尼克，难道你不希望我们能就这么在一起闲逛吗？带上滑雪板，乘上火车，到一个地方滑个痛快，滑好上路，找客栈投宿，再一直越过奥伯兰山脉，直奔瓦莱州，穿过恩加丁谷地。” “对，就这样穿过黑森林区。哎呀，都是好地方啊。” “就是你今年夏天钓鱼的地方吧？” “是啊。” 他们喝干了剩酒。 尼克双肘撑在桌上，乔治往墙上颓然一靠。 “也许我们再也没机会滑雪了，尼克，”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尼克说。“否则就没意思了。” “我们要去滑，没错，”乔治说。 “我们一定得滑，”尼克附和说。 “希望我们能就此说定了。”乔治说。 尼克站起身。他把风衣扣紧。他拿起靠墙放着的两支滑雪杖。 “说定了可一点也靠不住，”他说。 他们开了门，走出去。天气很冷。雪结得硬邦邦的。大路一直爬上山坡通到松林里。 （陈良廷译，有删改） 9．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将文学作品同冰山类比，他说：“冰山在海面移动很庄严宏伟，这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在水面上。”本小说正是只描写了这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请据此简要说明本小说的情节安排及其效果。 【关键能力】本题重点考查学生对小说的情节安排及其效果的分析鉴赏能力，运用文学理论分析评价文学作品的能力。首先，梳理出小说的两个显性情节：越野滑雪、小客栈逗留。其次，根据显性情节想象背后的隐含内容，即隐性情节，如尼克和乔治的角色设定、滑雪之外的生活及两人的表现等等。只是与人物相关的很多内容，作者并未加以表现，犹如冰山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部分，给读者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 【参考答案】 ①小说的情节是两人的越野滑雪及在小客栈的逗留，这只是小说“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②通过小说已有的情节安排，可以推测出其背后隐藏着更为丰富的内容，尤其是两人在滑雪之外的生活；③这种情节安排使小说大量留白，引人遐思。 （评分参考：共6分，每点2分；答案第一点是结合文本解释“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第二点是解释“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八分之七”，第三点是这样安排情节的作用；只要符合这一作答思路，言之成理即可） 【失分剖析】虽然题干对冰山理论进行了简要阐释，但学生的知识迁移能力、运用理论评价作品的能力仍有待提高。 （二）提升训练（2022年全国新高考1卷《江上》）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目。 江上 冯至 子胥望着昭关以外的山水，世界好像换了一件新的衣裳，他自己却真实地获得了真实的生命。时节正是晚秋，眼前还是一片绿色，夏天仿佛还没有结束。向南望去，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平原。 他在这荒凉的原野里走了三四天，后来原野渐渐变成田畴，村落也随着出现了，子胥穿过几个村落，最后到了江边。 太阳已经西斜，岸上三三两两集聚了十来个人：有的操着吴音，有的说着楚语。有人在抱怨，二十年来，这一带总是打过来打过去，弄得田也不好耕，买卖也不好做。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前几年吴王余昧死了，本应该传位给季札，但是季札死也不肯接受，退到延陵耕田去了。一个这样贤明的人偏偏不肯就王位，要保持他的高洁。” “他只自己保持高洁，而一般人都还在水火里过日子，——我恨这样的人，我们都是吃了他高洁的苦。”一个年轻人愤恨地说。 那老年人却谅解季札：“士各有志。他用行为感动我们，不是比做国王有意义得多吗？——就以他在徐君墓旁挂剑的那件事而论，对于友情是怎样好的一幅画图！” 季札在死友墓旁挂剑的事，子胥从前也若有所闻，他再低下头看一看自己佩着的剑，不觉起了一个愿望：“我这时若有一个朋友，我也愿意把我的剑，当作一个友情的赠品，——而我永久只是一个人。”子胥这样想时，也就和那些人的谈话隔远了，江水里的云影在变幻，他又回到他自己身上。这时江水的上游忽然浮下一只渔船，船上回环不断地唱着歌： 日月昭昭乎侵已驰， 与子期乎芦之漪。 面前的景色，自己的身世，日月昭昭乎侵已驰，是怎样感动子胥的心！他听着歌声，身不由己地向芦苇丛中走去。 西沉的太阳把芦花染成金色，半圆的月也显露在天空，映入江心，是江里边永久捉不到的一块宝石。渔夫的歌声又起了： 日已夕兮予心忧悲， 月已驰兮何不渡为？ 歌声越唱越近，渔舟在芦苇旁停住了。子胥身不由己地上了船。 多少天的风尘仆仆，一走上船，呼吸着水上清新的空气，立即感到水的温柔。子胥无言，渔夫无语，耳边只有和谐的橹声，以及水上的泡沫随起随灭的声音。船到江中央，水流变得急骤了，世界回到原始一般地宁静。子胥对着这滔滔不断的流水，他想这是从郢城那里流来的。他立在船头，身影映在水里，好像又回到郢城，因为那里的楼台也曾照映在这同一的水里。他望着江水发呆，不知这里边含有多少故乡流离失所的人的眼泪。父亲的、哥哥的尸体无人埋葬，也许早已被人抛入江心；他们得不到祭享的魂灵，想必正在这月夜的江上出没。郢城里的王公们都还在享受眼前的升平，谁知道这时正有一个人在遥远的江上，想把那污秽的城市洗刷一次呢。子胥的心随着月光膨胀起来…… 他再看那渔夫有时抬起头望望远方，有时低下头看看江水，心境是多么平坦。子胥在他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呢？一个不知从何处来，又不知向哪里去的远方的行人罢了。但是子胥，却觉得这渔夫是他流亡以来所遇到的唯一的恩人，这引渡的恩惠有多么博大，尤其是那两首歌，是如何正恰中子胥的运命，怕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唱得出这样深切感人的歌词，而这歌词却又吐自一个异乡的、素不相识的人的口里。 船缓缓地前进着。两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整日整夜浸在血的仇恨里，一个疏散于清淡的云水之乡。他看那渔夫摇橹的姿态，他享受到一些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柔情。往日的心总是箭一般地急，这时却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希望能多么久便多么久，与渔夫共同领会这美好的时刻。 船靠岸了，子胥口里有些嗫嚅，但他最后不得不开口：“朋友。我把什么留给你作纪念呢？”渔夫倒有些惊奇了。 这时子胥已经解下他的剑，捧在渔夫的面前。 渔夫吓得倒退了两步，他说：“我，江上的人，要这有什么用呢？” “这是我家传的宝物，我佩带它将及十年了。” “你要拿这当作报酬吗？”渔夫的生活是有限的，他常常看见有些行人，不知为什么离乡背井要走得那么远。既然远行，山水就成为他们的阻碍；他看惯了走到江边过不来的行人，是多么苦恼！他于是立下志愿，只要一有闲暇，就把那样的人顺便渡过来。因为他引渡的时候多半在晚间，所以就即景生情，唱出那样的歌曲。“这值得什么报酬呢？” 子胥半吞半吐地说：“你渡我过了江，同时也渡过了我的仇恨。将来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你再渡我回去。”渔夫听了这句话，一点也不懂，他只拨转船头，向下游驶去。 子胥独自立在江边，望着那只船越走越远了，最后他才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无名的朋友，我现在空空地让你在我的面前消逝了，将来我却还要寻找你，不管是找到你的船，或是你的坟墓。” 他再一看他手中的剑，觉得这剑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好像是在替一个永久难忘的朋友保留着这支剑。 （有删改） [注]历史小说《伍子胥》写于1942～1943年，取材于春秋时期伍子胥的复仇故事，叙述他由楚至吴的辗转逃亡。小说共九节，《江上》为第六节，伍子胥过了昭关，继续跋涉，前往吴国。 9.渔夫拒剑是一段广为流传的历史故事，渔夫是一位义土，明知伍子胥身份而冒死救他渡江，拒剑之后，更为了消除伍子胥的疑虑而自尽。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渔人，这一改写带来了怎样的文学效果？谈谈你的理解。（6分） 【参考答案】 ①把渔夫改为无意施恩的普通人，更显出平凡人“恩惠”的博大； ②借渔夫来书写一个散淡处世的境界，与伍子胥的世界构成对比； ③放弃描述惊险的外部冲突，转向探究人物的内心冲突； ④使故事的传奇色彩有所减弱，而现实寓意则有所增强。 【考查目标】 高考试题不仅是对考生能力素养的测试，也负有引导教学的责任。文学类文本阅读不仅要测试考生对具体文学作品的理解，还应该通过特定文本的试题命制，在更普遍层面的文学文本阅读方法上有所表达，有一定的方法论意义。纵观近几年的文学类文本阅读试题，2018年刘慈欣科幻小说《微纪元》考查过“科学”与“幻想”的关联问题，2019年鲁迅《理水》考查过“故事”与“新编”的写作机制问题，2020年海明威小说《越野滑雪》考查过“冰山”理论在文本中的运用问题……凡此种种，其实都指向一个目标：如何阅读一篇现代小说。除了情节、环境、人物等各小说“要素”的知识性理解之外，是否还能在“小说”作为一种文学创作实践的层面上有所探究，这可能更接近小说的阅读能力所在。 【解题思路 】 面对一篇历史改编小说，我们可能首先要发问“改了什么”，然后再追问“为什么这么改”。这个“入口”就是这类小说基本的阅读方法。《伍子胥》改编自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稍加梳理，就可以发现最显著的改编在于：一是把原本的复仇故事改成了逃亡故事——小说写伍子胥到达吴国并引发关注就戛然而止，“掘墓鞭尸”等复仇情节统统舍弃了；二是将旧有历史故事中为成全伍子胥而不惜赴死的渔夫、浣女等人都做了“平常化”处理。具体到《江上》一节，就是渔夫身份改写。正是从阅读方法着眼，在此设置了一道论述题。 这一段伍子胥渡江故事，早在《史记》中就有记载，到了《吴越春秋》，记述更加详尽，后世广为流传的“渔夫拒剑”故事，即本于此。其大意是：伍子胥前为大江所阻，后有追兵将至，危难之际，一叶扁舟驶来，船上渔夫（渔父）以唱歌的方式提示伍子胥到芦荡登船（“与子期乎芦之漪”），随后将伍子胥安全地送到对岸，并为其提供饮食。伍子胥以所佩宝剑相赠，渔夫拒绝接受，并表明自己的心志：他连抓捕伍子胥的巨额赏金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贪图一把剑呢?伍子胥拜别而去，又回头嘱咐渔夫将饮食痕迹掩去；但行不远再回顾，渔夫已经覆舟自沉，以绝伍子胥疑虑。这段故事一波三折，非常精彩，尤其在戏曲中长演不衰。 不过，我们在冯至笔下，读到的是不一样的《江上》，渔夫从一位义薄云天的义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善良的、对伍子胥不明究竟的渔夫。原来那个“故事”，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其文学效果正是来自渔夫这位义士的舍生取义、杀身成仁；那么将渔夫身份改写为普通渔人之后，那样的文学效果也就随之消失，而代之以另外的文学效果，也就是作者追求的通过改写来构建的文学效果。 讨论“文学效果”，看起来有点“大”，但其实细分起来，不外乎从人物塑造、主题探究、风格特点等几个方面来考虑。从渔夫这个人物来说，他渡人过江是出于自己朴素的、善良的志愿，并不是追求怎样的义举，但唯其如此，子胥才愈发感受到他是自己逃亡以来“唯一的恩人”，他“引渡的恩惠有多么博大”。再扩展一步，从冯至的创作来说，实则是抗战期间对普通的“人”的发现，含有人民本位的思想，借历史“故事”的“新编”呈现历史中真正的创造主体，即人民。中学语文教材收录有诗人穆旦的诗歌作品（赞美》——同样写于抗战时期，且冯至同穆旦为师生关系——其中也塑造了一个普通农夫的形象，“他粗糙的身躯移动在田野中，/他是一个女人的孩子，许多孩子的父亲，/多少朝代在他的身边升起又降落了………正是通过对这个平凡农夫的描述，诗人一再申说“一个民族已经起来”。这些都是经典文学作品所含有的历史意义，文学价值，也是文学作品立德树人的良好路径。 这是扩展性分析，并不要求考生掌握，我们再回到试题上来。渔夫身份的改写，不仅关乎渔夫这一人物形象，也关乎伍子胥这一主人公形象的塑造，也就是借渔夫来构建一个与伍子胥截然不同的“世界”，将二者置于对比，从而丰富了对子胥的塑造。 以上是从人物塑造的效果来谈的，还有文学主题及风格改变方面的文学效果。渔夫身份变了，情节也随之改变，渔夫没有覆舟自沉，而是调转船头离开，回到自己的寻常生活中去；那么风格也跟着变了，惊险，刺激、传奇的风格减弱，变得相对平淡。小说从表现惊险追杀故事的外部冲突，转向表现更具沉思性的内心冲突；而这种对小说传奇色彩的削弱，其背后则是现实寓意的增强，也即我们上文讨论过的抗战现实中的思考。 【试题亮点】 本题鼓励学生从文学创作的角度观察文本，对文学阅读的教学有一定的积极引导作用。试题答案是开放性的，答案既在文本中，又在文本外，需要考生调动文学文化积累，独立思考，给出自己独特的回答。参考答案仅供阅卷场参考。在给出的四点中，只要答出三点，且意思正确，即可得满分。在四点之外，如有其他答案，只要言之成理，也可得分。 （三）拓展训练（2018年全国1卷《赵一曼女士》）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7～9题。 赵一曼女士  阿成 伪满时期的哈尔滨市立医院，如今仍是医院。后来得知赵一曼女士曾在这里住过院，我便翻阅了她的一些资料。 赵一曼女士，是一个略显瘦秀且成熟的女性，在她身上弥漫拔俗的文人气质和职业军人的冷峻。在任何地方，你都能看出她有别于他人的风度。 赵一曼女士率领的抗联活动在小兴安岭的崇山峻岭中，那儿能够听到来自坡镇的钟声，冬夜里，钟声会传得很远很远。钟声里，抗联的兵士在森林里烤火，烤野味儿，或者唱着“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战士们哟”……这些都给躺在病床上的赵一曼女士留下清晰回忆。 赵一曼女士单独一间病房，由警察昼夜看守。 白色的小柜上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丁香花，赵一曼女士喜欢丁香花。这束丁香花，是女护士韩勇义折来摆放在那里的。听说，丁香花现在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市花”了。 她是在山区中了日军的子弹后被捕的。滨江省警务厅的大野泰治对赵一曼女士进行了严刑拷问，始终没有得到有价值的回答，他觉得很没面子。 大野泰治在向上司呈送的审讯报告上写道： 赵一曼是中国共产党珠河县委委员，在该党工作上有与赵尚志同等的权力。她是北满共产党的重要干部，通过对此人的严厉审讯，有可能澄清中共与苏联的关系。 1936年初，赵一曼女士以假名“王氏”被送到医院监禁治疗。 《滨江省警务厅关于赵一曼的情况》扼要地介绍了赵一曼女士从市立医院逃走和被害的情况。 赵一曼女士是在6月28日逃走的，夜里，看守董宪勋在他叔叔的协助下，将赵一曼抬出医院的后门。一辆雇好的出租车已等在那里。几个人上了车，车立刻就开走了。出租车开到文庙屠宰场的后面，韩勇义早就等候在那里、扶着赵一曼女士上了雇好的轿子，大家立刻向宾县方向逃去。 赵一曼女士住院期间，发现警士董宪勋似乎可以争取。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分析，她觉得有把握去试一试。 她躺在病床上，和蔼地问董警士：“董先生，目前您一个月的薪俸是多少？” 董警士显得有些忸怩，“十多块钱吧……” 赵一曼女士遗憾地笑了，说：“真没有想到，薪俸会这样少。” 董警士更加忸怩了。 赵一曼女士神情端庄地说：“七尺男儿，为着区区十几块钱，甘为日本人役使，不是太愚蠢了吗？” 董警士无法再正视这位成熟女性的眼睛了，只是哆哆嗦嗦给自己点了一颗烟。 此后，赵一曼女士经常与董警士聊抗联的战斗和生活，聊小兴安岭的风光，飞鸟走兽。她用通俗的、有吸引力的小说体记述日军侵略东北的罪行，写在包药的纸上。董警士对这些纸片很有兴趣，以为这是赵一曼女士记述的一些资料，并不知道是专门写给他看的。看了这些记述，董警士非常向往“山区生活”，愿意救赵一曼女士出去，和她一道上山。 赵一曼女士对董警士的争取，共用了20天时间。 对女护士韩勇义，赵一曼女士采取的则是“女人对女人”的攻心术。 半年多的相处，使韩勇义对赵一曼女士十分信赖。她讲述了自己幼年丧母、恋爱不幸、工作受欺负，等等。赵一曼女士向她讲述自己和其他女战士在抗日队伍中的生活，有趣的、欢乐的生活，语调是申请的、甜蜜的。 韩护士真诚地问：“如果中国实现了共产主义，我应当是什么样的地位呢？” 赵一曼女士说：“你到了山区，一切都能明白了。” 南岗警察署在赵一曼女士逃走后，马上开车去追。 追到阿什河以东20多公里的地方，发现了赵一曼、韩勇义、董宪勋及他的叔父，将他们逮捕。 赵一曼女士淡淡的笑了。 赵一曼女士你们在珠河县被日本宪兵枪杀的。 那个地方我去过，有一座纪念碑。环境十分幽静，周围种植着一些松树。 我去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一位年迈的老人。他指着石碑说，赵一曼？我说，对，赵一曼。 赵一曼被枪杀前，写了一份遗书： 宁儿： 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 母亲因为坚决地做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 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 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 （有删改） 6.小说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命题立意】 本题主要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进行综合探究的能力。能力层级为F级。 【试题分析】 任何小说都有一个叙述的主题，尤其是篇幅很短的小说。在叙述方式上主要涉及谁来讲故事，从哪个角度讲，以什么方式讲等基本问题。 本篇选择了通过“我”去讲述过去的英雄赵一曼的故事，“我”不仅是叙述人，也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不仅可以面向读者讲述，还可以参与到事件过程中，将历史与现实连接起来。 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 其一，既能表现当代人对赵一曼女士的敬仰之情，又能体现出赵一曼精神的当下意义，使主题内蕴更深刻。 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可以勾连起两个不同的时代，对历史与现实进行更为深入的思考。历史会问：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是否记得那些为民族、国家、人民的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现实会说，当年烈士们前仆后继、英勇奋斗的牺牲精神在今天是否还有意义？“我”对赵一曼女士的重述，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其二，可以拉开时间距离，更加全面地认识英雄，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 画家创作时，经常会站在作品远处观察，因为只有站得远一点才能看得更全面而真切。对人的认识也同样，拉开时间的距离，会观察得更全面，认识得更深刻。以往对赵一曼的认识，多集中于她作为一个战士阳刚的一面，而事实上她作为一个女性又有着阴柔的一面。比如小说所表现的生活情调、浪漫情怀、细密心思、儿女情长等，都表现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女性、一个母亲的一面，让人有亲切之感、亲近之情。 其三，灵活使用文献档案，与小说叙述相互印证，使艺术描写更真实。 小说是虚构的，但是作为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虚构又必须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之上。文献档案是真实的，但往往也是粗略的，它本身不能成为艺术，但可以起到有效的补充印证的作用。通过巧妙的拼贴，小说的艺术虚构更真实，更可信，也更有可读性。 【参考答案】 ①既能表现当代人对赵一曼女士的尊敬之情，又能表现赵一曼精神的当下意义，使主题内蕴更深刻； ②可以拉开时间距离，更加全面地认识英雄，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 ③灵活使用文献档案，与小说叙述相互印证，使艺术描写更真实。 活动三：应用提升 （一）2018年全国2卷《有声电影》 有声电影 老舍 二姐还没看过有声电影。可是她已经有了一种理论。在没看见以前，先来一套说法，不独二姐如此。此之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知之”也。她以为有声电影便是电机嗒嗒之声特别响亮而已。不然便是当电人——二姐管银幕上的英雄美人叫电人——互相巨吻的时候，台下鼓掌特别发狂，以成其“有声”。她确信这个，所以根本不想去看。 但据说有声电影是有说有笑而且有歌，她才想开开眼。恰巧打牌赢了钱，于是大请客。二姥姥三舅妈，四姨，小秃，小顺，四狗子，都在被请之列。 大家决定看午后两点半那一场，所以十二点动身也就行了。 到了十二点三刻谁也没动身，二姥姥找眼镜找了一刻来钟；却是不容易找，因为眼镜在她自己腰里带着呢。跟着就是三舅妈找纽子，翻了四只箱子也没找到，结果是换了件衣裳，四狗子洗脸又洗了一刻多钟，总算顺当。 出发了，走到巷口，一点名，小秃没影了。折回家里，找了半点多钟，没找到，大家决定不看电影了，找小秃更重要，把新衣裳全脱了，分头去找小秃。正在这个当儿，小秃回来了；原来他是跑在前面，而折回来找她们。好吧，再穿好衣裳走吧，反正巷外有的是洋车，耽误不了。 二姥姥给车价还按着老规矩，多一个铜子不给。这几年了，她不大出门，所以现在拉车的三毛两毛向她要，不是车价高了，是欺侮她年老走不动，她偏要走一个给他们瞧瞧，她却是有志向前迈步，不过脚是向前向后，连她自己也不准知道。四姨倒是能走，可惜为看电影特意换上高底鞋，似乎非扶着点什么不敢抬脚，她过去搀着二姥姥，要是跌倒的话，这二位一定是一齐倒下。 三点一刻到了电影院，电影已经开映，这当然是电影院不对；二姐实在觉得有骂一顿街的必要，可是没骂出来，她有时候也很能“文明”一气。 既来之则安之，打了票。一进门，小顺便不干了，黑的地方有红眼鬼，无论如何不能进去。二姥姥一看里面黑洞洞，以为天已经黑了，想起来睡觉的舒服：她主张带小顺回家。谁不知道二姥姥已经是土埋了半截的人，不看回有声电影，将来见阎王的时候要是盘问这一层呢？大家开了家庭会议。不行，二姥姥是不能走的。至于小顺，买几块糖好了，吃糖自然便看不见红眼鬼了。事情便这样解决了，四姨搀着二姥姥，三舅妈拉着小顺，二姐招呼着小秃和四狗子。看座的过来招待，可是大家各自为政地找座儿，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离而复散，分而复合，主张不一，而又愿坐在一块儿。直落得二姐口干舌燥，二姥姥连喘带嗽，四狗子咆哮如雷，看座的满头是汗。观众们全忘了看电影，一齐恶声地“吃——”，但是压不下去二姐的指挥口令。二姐在公共场所说话特别响亮，要不怎样是“外场”人呢。 直到看座的电筒中的电已使净，大家才一狠心找到了座。不过，大家总不能忘了谦恭呀，况且是在公共场所。二姥姥年高有德，当然往里坐。可是四姨是姑奶奶呀；而二姐是姐姐兼主人；而三舅妈到底是媳妇，而小顺子等是孩子；一部伦理从何处说起？大家打架似的推让，把前后左右的观众都感化得直叫老天爷。好容易一齐坐下，可是糖还没买呢！二姐喊卖糖的，真喊得有劲，连卖票的都进来了，以为是卖糖的杀了人。 糖买过了，二姥姥想起一桩大事——还没咳嗽呢。二姥姥一阵咳嗽，惹起二姐的孝心，与四姨三舅妈说起二姥姥的后事来。老人家像二姥姥这样的，是不怕儿女当面讲论自己的后事，而且乐意参加些意见，如别的都是小事，我就是要个金九连环，也别忘了糊一对童儿！这一说起来，还有完吗？说也奇怪，越是在戏馆电影场里，家事越显着复杂。大家刚说到热闹的地方，忽，电灯亮了，人们全往外走。二姐喊卖瓜子的；说起家务要不吃瓜子便不够派儿。看座的过来了，这场完了，晚场八点才开呢。 只好走吧。一直到二姥姥睡了觉，二姐才想起问：有声电影到底是怎么说来着？三舅妈想了想：“管它呢，反正我没听见。还是四姨细心，说看见一个洋鬼子吸烟，还从鼻子里冒烟呢。鼻子冒烟，和真的一样，你就说！”大家都赞叹不已。 （有删改） 6.小说运用多种手法以取得语言的幽默效果，请从文中举出三处手法不同的例子，并简要分析。（6分） 【命题立意】 本题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语言的理解与领会能力。能力层级为D级。 【试题分析】 老舍语言的幽默生动是公认的。考老舍小说，自然不能忽略其语言风格。这篇小说，读来其实更像一篇单口相声，语言的笑料丰富。所谓“搞笑”背后，是语言修辞的艺术，不仅可以领会、感觉，也是可以分析的。全文语言都很幽默，至少能找出七、八处例子，这里参考答案给出了六个较为显著的、易于分析的例子，要求考生只要答出三处即可，难度不大。 第一段“知之为知之，不知为知之”，化用经典名句，一字之改，幽默讽刺。 第四段“二姥姥找眼镜找了一刻来钟……三舅妈…四狗子洗脸又洗了一刻多钟……”动作描写，动作重复，看似闹剧，实则有喜剧效果。 第八段“直落得二姐口干舌燥，二姥姥连喘带嗽，四狗子咆哮如雷，看座的满头是汗”，排比手法，化用口语、俗语入文，运用排比手法，描写出了人物的窘态；俗语的使用增强了趣味性。 第八段“既来之则安之，打了票”“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离而复散，分而复合，主张不一”，书面语与口语混用，两种语体的混合使用，庄谐并出，传递出幽默感。 第九段“一部伦理从何处说起”，化用经典语句，改动经典句，令人啼笑皆非。 第九段“把前后左右的观众都感化得直叫老天爷”，反语，用“感化”代替“抱怨”“反感”，反话正说，增强了讽刺效果。 第九段“以为是卖糖的杀了人”，夸张，极度夸张的语言，除了表现二姐的嗓门之大，更引人发笑。 【参考答案】 ①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知之”，或“一部伦理从何处说起”，借用并改换了经典语句，以造成幽默效果； ②如出门时二姥姥找眼镜、三舅妈找纽子、四狗子洗脸，同一行为模式重复多次，产生喜剧效果； ③如“既来之则安之，打了票”，或“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离而复散，分而复合，主张不一，而又愿坐在一块儿”，将书面语与口语混搭，庄谐并出； ④如“直落得二姐口干舌燥，二姥姥连喘带嗽，四狗子咆哮如雷，看座的满头是汗”，使用了排比手法描写人物窘态，带有打油诗的诙谐意味； ⑤如二姐等人打架似的推让座位，“把前后左右的观众都感化得直喊叫老天爷”，把抱怨说成“感化”，反话正说，既讽刺又幽默； ⑥如二姐喊叫卖糖的，声音之大令人“以为是卖糖的杀了人”，这种夸张令人忍俊不禁。 （二）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小题。 文本一： 张先生列传 於可训 张先生是坝上民办小学的老师，也是校长。坝上小学只有张先生一个老师，也只有一个年级：四年级。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小学分初小（一至四年级）和高小（五、六年级）。村里初小多不正规，为与正规高小衔接，便有了这种专办四年级的过渡性民办小学。坝上小学即属此类，由社里出钱，老师由区上派遣。 张先生当过兵，军人作风鲜明。他走路步伐快，目光平视，两臂摆动。每天早晨要求学生跑步到校出操，迟到者须在长河坝上跑三个来回。课间操亦仿民兵列队，口令响亮。上课以军号为令，下课吹口哨。课堂口令是“立正”“稍息”，要求动作干脆。一次我因裤带松了动作慢，张先生大喝“出列”，我却误听为“稍息”坐下了。张先生只好放弃了他的军营用语，淡淡的说了声，下次动作快点。 1251614:fId:1251614 我们的课桌椅皆由歪脖柳树锯成。一棵合抱柳树纵向剖开，平面朝上，用树枝支撑便成课桌；树桩锯开即为凳。因桌椅弯曲，学生坐成S形，如正月龙灯。在此迷阵中行动困难。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故有“一弯”“二弯”之称。上体育课时，他会喊：“一弯划澡，二弯踢球，三弯练格斗。” 张先生将军事训练项目设为体育课。河坝与大沙河便是场地，跑步、游泳、擒拿、格斗、匍匐前进等成了主要科目。这当然不失为一种因地制宜、因陋就简的办法。后来我无论当知青还是进工厂，民兵训练成绩总名列前茅。我们都爱体育课，河滩如广阔运动场，各项活动分区进行，热闹如戏班子练功场。 还有一门“音画课”，实为音乐与图画合并。音乐课多在河滩，张先生教唱军歌，尤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我们对着河滩放声高歌，惊飞林中鸟。图画课也在此，他不从画鸡蛋教起，而是见什么画什么。河滩多柳树，我们便画柳树。画静止的，也画风中的；画夏日的繁茂，也画冬日的枯枝。拾柴村人笑说：“张先生不缺柴烧了。” 坝上小学仅两间教室，张先生在隔墙上凿出一洞，便于穿梭授课。他在一班讲课，另一班便预习或练习。但声音互扰：这边学生常忍不住插嘴那边算术题的答案，那边语文课的问题，这边学生却写在算术本上。一次讲《列宁和卫兵》，他问卫兵该不该拦列宁，两班学生齐声答：“该！”他只好探头过洞，说：“没问你们，不准多嘴。” 村人喜欢张先生，常来观看甚至参与课程。日子本该如此平静，但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那日在河滩上体育课，几个同学泡在河里。上游防洪，张先生恐洪水骤至，呼喊他们上岸。忽然，几尺高的水头沿河道冲下。张先生大喝“散开”，飞奔向闸口。等我们回过神，水中同学已不见，闸口处人群正救人。同学获救，张先生却卡在闸口木桩中，右腿骨折。虽经接骨，他从此成了拄拐的瘸子。 瘸了的张先生仍在教书，但不再灵活雄健，无法奔跑跳跃，钻墙洞也困难。课堂插嘴现象渐少，即便有，他也少理会。村人帮他张罗了婚事，新娘是坝下的芹姐。芹姐勤快，操持家务，收拾教室，还在坝下开荒种菜。我们课后常去帮忙，张先生也搭手，并讲解种植知识。芹姐后来还种了西瓜。夏夜，我们挤在瓜棚听张先生讲故事。他讲的不是传统演义，而是解放军剿匪故事，如《林海雪原》片段。我的文学兴趣，由此从旧文学转向新文学。 一次，他讲了个智救小学生的故事：县大队剿匪，匪徒占小学顽抗。一战士化装成教书先生，手提藏有手榴弹的糕点盒，威胁搜身的小土匪，进入校门后掷弹开路，部队趁机攻入。这战士立功后表示想当教书先生，领导鼓励他去学习，后来他果真师范毕业当了老师。我们猜那战士就是张先生，他只嘿嘿笑，不承认。后来我中学班主任证实，张先生确是师范毕业，在部队立过功。 后来，县里让张先生不教书了，安排他在校干杂活：协助芹姐，上课吹号，下课吹哨。号声依旧，却似失却往日敞亮。一次我路过，见他拄拐奋力吹号，学生闻声如风吹落叶般散回教室，只剩他一人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 接替他的是一位年轻女孩，姓章。大家称张先生为“大张先生”，新来的为“小章先生”。小章先生和气，却常念错别字。大张先生在教室外听不下去，便予纠正，后又私下为学生补课。某晚被小章先生撞见，她非但不恼，反坐下跟着学字，坦言自己没好好上过学，是“赶鸭子上架”。从此，大张先生每晚教她备课，白天听她讲课，只是二人位置一内一外，身份一师一工。村人赞大张先生气量，他说：“把她教好，她才能教好孩子。” 再后来，一日暴雨，河水漫坝，冲垮泥墙，张先生不知为何跑进教室，被那些弯曲的柳树课桌夹住，无法拉出。芹姐哭诉，他连日念叨墙上那两块区上奖励的黑板，怕被水冲走。众人猜想，在那风雨之夜，他是想为学校保住这份荣誉。 三十多年后，一位曾就读坝上小学的企业家捐资，在旧址建起三层楼的希望小学，设施标准，旗杆高耸。他要求出旗前吹紧急集合号，出旗曲用《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一年回乡，清晨再闻那熟悉号声与旋律，我默念曲词，不禁泪如雨下。 （有删改） 文本二： 《乡野传奇集》刻画的人物，有活跃在乡野的民办教师和各种手艺人，他们是乡村社会的重要角色。他们不同于农民，有一定文化和社会阅历与见识。但是，他们身上仍然都有乡村的野性力量，所遵循的仍然是乡村的伦理与信仰。《张先生列传》中，张先生乡村教学的“野路子”客观上实现了高素质人才的培养，彰显了民办教师的“野”所具备的不平凡的价值。如果说“野”指的是乡野的某种本性的话，“野”的内涵里少不了一种“真”，而这“真”也是乡村民办教师身上表现出来的难得的精神品质。 （节选自周新民《野性的诗学——谈於可训小说集〈乡野传奇集〉》） 6.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以“坝上小学”的特殊性开篇，交代了故事背景，也为后文展现张先生在简陋条件下创造性地开展教学埋下伏笔。 B.“教室无法按常规纵列分组，张先生便按课桌的弯数分组”一句，写张先生因陋就简的教学场景，表现人物内心的苦楚。 C.文中关于张先生营救落水学生的描写，语言简洁有力，通过“大喝”“飞奔”等动作，生动刻画了他果敢无私的军人本色。 D.结尾写企业家捐建希望小学并要求沿用军号与进行曲，既是对张先生的深切怀念，也暗含对其教育精神的肯定和传承。 7.对文本一与“柳树”有关的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柳树制成的弯曲的课桌椅，见证了那个年代物质的匮乏，也反映了孩子们学习环境的艰苦。 B.河滩上画柳树的片段，用短句呈现不同状态、不同季节的柳，语言活泼，增添了文章的趣味。 C.“独立风中，如河滩孤柳”，形象刻画出张先生内心的孤独与坚守，比喻贴切，余味悠长。 D.人 yrqep :uId: yrqep .柳树意象贯穿全文，其四季变化的特征，隐喻了张先生从英姿勃发到衰老颓唐的命运轨迹。 8.文本一中张先生在哪些方面体现了文本二所评价的“野”？请简要说明。（4分） 9.小说采用传记的形式写人记事，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叙事策略达到了怎样的艺术效果?（6分）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仙症 郑执 我第一次带王战团看病，是五年前。那时我刚上大学，从沈阳回来过暑假。王战团是我大伯，不是我爸的亲哥，是我奶奶从外面带回来的儿子，大我爸十岁。 精神病院在城郊，我骑摩托载他。他坐在后座，两手死死抠住车座下的铁杆，风声很大，他突然喊：“慢点开！前面有道！”我喊回去：“柏油马路，平得很！”他又喊：“是冰道！下面是海，冰裂了咱俩都得喂王八！”我不再理他。他一路都在指挥我，一会儿左转舵，一会儿右满舵。谁能想到，这个对着柏油马路喊“冰道”的人，也曾是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存在。 王战团二十岁考上海军，在舰艇上扛过枪、值过岗，一身军装穿得笔挺，每次探亲回来，胸前的军功章能让邻里孩子围着眼馋。复员后，他顺理成章进了港务局，开起了当时最金贵的吊车。九十年代初，国企还像铁饭碗，港务局是响当当的“好单位”，王战团把海军的规矩全带到了工作里：吊车的操作台擦得能反光，操作流程一丝不差，哪怕领导说“赶进度能通融”，他也硬顶着不越雷池，说“军舰上差一毫米就可能翻船，吊车差一点就可能出人命”。 可没几年，国有企业改革的风就吹到了港务局。“减员增效”成了厂里天天提的词，王战团成了第一批被“劝退”的对象。那天他攥着下岗通知书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两夜，出来后就变了个人——饭吃得少了，话也少了，眼里总像蒙着一层雾。渐渐地，他便有点魔怔了。 大夫是他当年的战友，姓赵。赵大夫问诊时，我站在旁边。赵大夫问：“老班长，最近又看见啥了？”王战团正襟危坐，答：“报告政委，海上起雾了，能见度低，但敌舰的雷达信号很强，请求指示。”赵大夫很配合，说：“继续保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王战团说：“是！”赵大夫又问：“晚上睡得好吗？”王战团说：“轮机舱噪音太大，睡不着，但不影响战斗值班。”赵大夫开了点药，对我说：“没啥大事，就是臆想，按时吃药，别刺激他。” 出门时，在走廊遇见另一个病号，那人看见王战团，“啪”地立正，敬了个礼，喊：“船长好！”王战团微微颔首，还礼，说：“同志们辛苦了。” 那年我老姨二婚，摆酒。王战团也来了，穿了一身褪色的海军蓝，洗得发白，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家里人都防着他，怕他闹事。果然，酒过三巡，他“噌”地站起来，敲敲酒杯，要讲话。全场霎时安静。我老姨夫脸上挂不住，想去拉他，被我爸用眼神制止。 王战团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我妹妹的大喜日子。我代表娘家兄弟，讲两句。第一，祝新人白头偕老。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仿佛在检阅舰队，我要指出，今天的安保工作有很大的漏洞！入口没有设置岗哨，闲杂人员随意进出，酒水区无人看管，如果敌特在饮料里下毒，后果不堪设想！” 宾客们憋着笑。我老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王战团越说越激动，开始布置防空火力点，指派谁负责掩护群众疏散，谁负责用桌椅构筑掩体。我爸起身，搂住他的肩膀，小声说：“大哥，演习结束了，敌人都被我们打跑了。”王战团这才满意地坐下，嘟囔一句：“雷达兵有功。”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不是最出格的。他最辉煌的事迹是几年前，翻墙爬进港务局废弃的码头，登上一艘同样废弃的国产扫雷舰。那艘舰退役后，一直搁在那儿，成了个铁壳子。他在舰桥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和码头，指挥了整整一下午。 他模仿各种指令，嘴里是嘟囔的轮机声和呼啸的风声。他下令转舵，下令瞄准，下令开火。他一个人就是一整支舰队。码头上的工人起初看热闹，后来被他磅礴的气势和那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劲给镇住了，竟没人上去拉他。据说，那天夕阳西下，他剪影立在舰首，挥手致意，仿佛真的凯旋而归。直到派出所来人，才把他劝下来。 这件事后，他在我们这片彻底出了名。大人拿他吓唬小孩：“再哭！再哭让王战团把你抓上军舰！”小孩立马噤声。 他们都叫他疯子。但我知道，他不全是。有一次，他偷偷跟我说：“你知道为啥我能被刺猬附体吗？”我摇头。他说：“因为刺猬胆小，受了欺负就团成个球，用硬刺扎人，也扎自己。我心里就住着这么个玩意儿。”那时夕阳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的眼神异常清澈，没有一点浑浊。 还有一次，他坐在我家院子里的小凳上，望着天，突然说：“你看那云，像不像舰队？排的是单纵阵，要冲锋了。”我抬头看，只是普通的云。但他看得很入神，仿佛真的目睹了一场遥远的海上决战。 风起来的时候，他会眯起眼，耸起鼻子使劲闻，然后说：“嗯，是海风，咸的，带着鱼腥味。咱们离海不远了。”事实上，我们离海边有十几公里，闻到的只是隔壁烧煤炉的味道。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海洋、舰队、敌人和永不消散的海雾。那个世界秩序井然，目标明确，比这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理解他的现实世界，要坚固得多。 （有删改） 【注】小说的创作背景根植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有企业改革。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赵大夫与王战团之间的问诊对话，体现了他作为战友的温情与作为医生的专业引导。 B. 他身着褪色的旧军装并保持严整的风纪扣，体现了他对过往海军身份的强烈认同。 C. 人们把王战团简单地标签化为“疯子”，“我”却能感知到他内心世界的复杂性和丰富性。 D. 王战团活在自己“秩序井然”的世界里，这表明他无法适应混乱失序的现实世界。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以“我”的亲历者视角展开，在增强真实感的同时，也做到客观冷静的叙述。 B. 酒席上宾客们和“我”老姨的反应，从侧面衬托王战团行为与现实世界的格格不入。 C. 王战团在废弃的军舰上忘我指挥的场景，富有画面感，于孤独中透出苍凉悲壮。 D. 王战团和“我”对云的不同所见形成的反差，突出了他沉浸于自我的精神世界之中。 8. 文中画横线的句子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9. 有评论家认为，郑执的短篇小说《仙症》以“荒诞”反映“真实”，取得了精妙的艺术效果。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答案】6. D 7. A 8. ①王战团生活中遭到诸多不公正的待遇，只能退缩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②王战团用不为常人理解的疯言疯行抵御来自外界的伤害。 ③这种抵御最终让王战团跟外界越来越隔离，最终也让自己痛苦不堪。 9. （1）小说的情节设计充满荒诞：王战团将柏油马路视作“冰道”、婚宴上布置防空火力点、登上废弃扫雷舰独自指挥舰队。 （2）小说的情节立足于生活的真实： ①真实的时代背景——国企改革导致的下岗潮，让曾风光的退役军人王战团遭遇人生落差，这是一代产业工人命运变迁的缩影。 ②真实的人生困局：他对规矩的坚守、对过往荣光的执念、面对现实的无力与逃避，都是普通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真实写照。 ③真实的世态人情：面对王战团的疯癫，有我的理解和同情，有亲人的误解与嘲笑，也有外人的指责和欺负。 （3）荒诞的情节凸显着真实的内核，更能突出王战团的悲剧命运，也更能激发读者透过荒诞的情节去思考王战团悲剧命运的社会根源。 【解析】 【整体解读】郑执这篇《仙症》节选，以疯癫病人王战团的故事，承载起国企改革浪潮下小人物的命运命题。王战团困在自己的海军舰队世界里，疯癫荒诞的表象下，是他对过往信仰的坚守，也是被时代抛下后无处安放的尊严，于个人精神世界中藏着时代阵痛，荒诞外壳裹着滚烫的真实，读来苍凉戳人。 【6题】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本相关内容的能力。 D.“这表明他无法适应混乱失序的现实世界”错误。文中写道：“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海洋、舰队、敌人和永不消散的海雾。那个世界秩序井然，目标明确，比这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理解他的现实世界，要坚固得多。”王战团并非“无法适应”现实世界，而是现实世界将他抛弃、无法容纳他。他退回自己的精神世界，是因为那里有他坚守的秩序和信仰，而现实世界却将他视为异类。 故选D。 【7题】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本艺术特色的能力。 A.“也做到客观冷静的叙述”错误。文本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展开叙述，虽增强了真实感，但“我”作为亲历者，对王战团充满同情与理解，叙述中带有情感倾向，并非“客观冷静”。如结尾“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比这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理解他的现实世界，要坚固得多”，明显带有情感评判。 故选A。 【8题】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意蕴的能力。 ①王战团以刺猬自喻，刺猬胆小受欺便团成球用硬刺扎人，象征他内心脆弱敏感。他因坚守规矩而被时代抛弃，在生活中遭到诸多不公正的待遇，只能用疯言疯行筑起坚硬外壳来抵御外界的伤害与不解。 ②他的疯言疯行既是对外界的抗议与疏离，也让他自己陷入孤立，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深深刺痛了自己。 ③他知道自己不正常，却无力改变，只能以这种荒诞的方式继续生存，跟外界越来越隔离，最终也让自己痛苦不堪，言语中透露出深沉的无奈与悲凉。 【9题】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本艺术特色、分析评价作品思想内涵的能力。 （1）情节的荒诞性：王战团将柏油马路视作“冰道”并指挥行车，在婚宴上布置防空火力，登上废弃扫雷舰独自指挥舰队——这些看似疯癫的行为构成小说荒诞的情节表层。 （2）内核的真实性：荒诞背后是时代与人生的真实。 ①时代背景真实——九十年代国企改革导致的下岗潮，让王战团从“最风光的存在”跌落； ②人生困境真实——他对规矩的坚守、对过往荣光的执念，是一代下岗工人的缩影； ③世态人情真实——对于王战团的疯癫表现，“我”表示理解同情，也存在其他亲人的嘲笑与外人的欺负。 （3）荒诞与真实的统一：荒诞的情节凸显了真实的悲剧内核，让读者透过荒诞的表象，看到大时代中小人物被抛弃、被误解的命运，引发对悲剧根源的思考。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