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部分地区2025-2026学年高三下学期4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文学类文本阅读

湖北省部分地区2025-2026学年高三下学期4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文学类文本阅读（解析版） 湖北仙桃中学2026届高三年级4月第一次半月考试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小题。 文本一： 豆腐 黄苗子 对自己祖国和家乡的爱恋，常常会寄托在一些十分平凡的事物中，这是很自然的。一位湖南朋友告诉我，一位旅居美国三十多年的长沙亲戚，非常想念他从前在长沙雨天穿的高齿木屐，要求我这位朋友千方百计给他寄一双去。旅居日本的广东省侨胞，常常写信给中山故乡的亲属要求寄点中山特有的食物“咸虾”和“榄豉”。有一位从伦敦回来的旅英学者同我谈起：一天晚上，他们几家去国多年的华侨在一起聊天，偶然说起豆腐，大家渐渐地由豆腐的营养谈到吃法。来自不同省份的男女侨胞，便都争着描述他们家乡豆腐各种诱人的美味。那位学者说：“这一晚的谈天勾起了大家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情，看来豆腐这种东西渗透着中国人某些共同的感情因素。” 夏天，饭桌上放一盘凉拌豆腐会增进你的食欲，而冬天，炉子上炖一锅喷香烫热的“冻豆腐”，你也不会否认它对你的诱惑力。 如果你贪喝两杯，那么豆腐更是你离不开的伙伴儿。 “一斤绍酒。——菜？十个油豆腐，辣酱要多！” 读过鲁迅先生《在酒楼上》的人，都会回味这句话。其实，油豆腐固然是江南特色，但豆腐干在酒铺里更是普通的下酒之物。走遍任何一个大小市镇的酒馆子，你都可以得到美味的豆腐干。 豆浆，和我国大部分地区的人们是如此普遍地关联着，早上办公以前，先上豆浆店喝一碗“热浆”是北京机关干部的习惯，因此有人说，“开门七件事”应加上一件重要的第八件：“浆”。豆浆和豆腐，同样是物美价廉的大众化营养食料。 煮好的豆浆要变成豆腐，一般是加上一点石膏或盐卤，使它凝固为豆腐脑（南方称为“豆腐花”），再把豆腐脑的水分压去，就成为整块的豆腐。在北方，最香嫩的豆腐叫作“南豆腐”，是用大豆放在石磨上磨制的。一般的豆腐则是用榨过油的豆饼做原料。 豆腐要达到滑嫩清香，和水也有很大关系，有经验的人认为，天下泉水出名的地方，往往也出产味美的豆腐。 如果给豆腐的家族编一份家谱，它的支派是可观的：大豆（黄豆、黑豆）是它的祖宗。大豆制成豆浆，产生了豆腐和腐皮（腐皮是豆浆煮热时凝结在上面的表皮，晒干了出售，也就是佐餐的美味腐竹）。豆腐经过加工成为豆腐干、千张、油豆腐（也叫豆腐泡）、酱豆腐、腐乳……单是一种豆腐干，也因地域习惯不同，配料不同，制法不同，就产生出各地区各品种的特殊风味。 全国的豆腐，大约可以有千种以上的制法。 豆腐相传是两千多年前汉代的淮南王刘安发明的。刘安是个喜欢讲究神仙道术的贵族，养了许多方士，豆腐的发明是否和方士们研求长生药有关，还有待科学史家的考证。但豆腐古代叫作“菽乳”，因为汉以前称豆为菽，可能豆腐流传民间比刘安的时代还早些。宋、元时代有些地方叫豆腐作“来其”或“黎祁”，陆放翁诗就有“洗釜煮黎祁”，不知现在还有地方保存这一古词否？ 因为豆腐是廉价的食物，所以向来不被视为“珍馐”。在文字上夸奖豆腐的，有元代的“道园先生”虞集，他写过一篇《豆腐三德赞》。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用山珍海味给豆腐做配料，则未免把豆腐“贵族化”了！ 小时候听长辈谈过清代的学台老师（负责监督一县秀才的小官）生活清苦，但秀才们都很怕他。有一位学台老师曾经在门外贴了一副对联，给自己开玩笑：“极恶元凶，随棍打板子八百；穷奢极侈，连篮买豆腐三斤。”这副对子与传说中某贫士十分豪迈的那两句诗“大烹豆腐、茄、瓜、菜，高会山妻、儿、女、孙”一样，是以豆腐来表现清苦俭朴的生活的。当然，在旧中国，连豆腐都吃不起的人也还不少。 宋代理学大儒朱熹，是著名的迂夫子。传说他有一天曾把做豆腐用的豆、水及其他原料的分量用秤称了一下，再把做好的豆腐称过，他发现制成的豆腐比未成品分量重了，讲究“格物”的朱老先生想不出其中原因，就索性从此不吃豆腐。这个笑话也许是编出来挖苦这位历史上著名的道学先生的。 我国大豆产量高，是价钱便宜的杂粮，也是营养丰富的食料。科学家告诉我们：一斤干大豆含有六两蛋白质和三两植物油！此外，它也提供铁、钙和多种维生素，这些都是人类身体日常必需的养料。大豆含有这样多的植物蛋白，对于人们的肌肉、脏腑、神经、血液、内分泌等都有补益。 可是胃和舌头都是不易满足的家伙，它们仍然要求大豆更易消化和更适口些，于是豆腐这一东西的发明，不得不说是先民留给我们的一份珍贵遗产。 一位朋友是清代著名古文家桐城方望溪先生的后代。谈起豆腐，他就眉飞色舞地把他们桐城特产“娇豆腐”来描述一番，“娇豆腐”又名“水豆腐”，略如北京的“豆腐脑”而香嫩过之。买卖时以铜勺取，根本不能成坯，的确当得起一个“娇”字。娇豆腐最简单的吃法，是用酱油汤烹一下就可以了。在桐城，几乎家家户户都视其为助餐的美味。他还记得有人写过几十首《桐城好》词，其中一首就是咏“娇豆腐”的： 桐城好，豆腐十分娇。把足酱油姜汁拌，煎些虾米火锅熬，人喝两三瓢。 朋友讲到这里，我插口说：“妙呀，人们都知道文学史上出现过桐城派，却不料豆腐也出现了‘桐城派’。”但我不明白如此名贵的桐城娇豆腐，是否与淮南王刘安的传统有关系。 在县城里，小巷的秋凉之夜，常有纸做的风灯随着担子摇摇晃晃地自远而近，挑担人用悠远而低沉的调子喊出：“豆——腐。” 作为一个中国人或者一个东方人，这种景色是会勾起你心头一种特殊滋味的；因为它不单是叫你想到那香滑温情的味道，而且容易使你感觉到所谓“乡土之情”以及生活的多彩。 一九五六年九月原作，一九七九年七月修改 文本二： 艺术是情趣的活动，艺术的生活也就是情趣丰富的生活。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情趣丰富的，对于许多事物都觉得有趣味，而且到处寻求享受这种趣味。一种是情趣枯竭的，对于许多事物都觉得没有趣味，也不去寻求趣味，只终日拼命和蝇蛆在一块争温饱。后者是俗人，前者就是艺术家。情趣愈丰富，生活也愈美满，所谓人生的艺术化就是人生的情趣化。 “觉得有趣味”就是欣赏。你是否知道生活，就看你对于许多事物能否欣赏。欣赏也就是“无所为而为的玩索”。在欣赏时，人和神仙一样自由，一样有福。 （节选自朱光潜《“慢慢走，欣赏啊！”——人生的艺术化》）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中列举旅美华侨想念木屐、旅日侨胞想吃咸虾等事例，旨在说明人们的乡愁往往与故乡特色食物紧密相连。 B. 作者认为袁枚在《随园食单》中用山珍海味搭配豆腐，违背了豆腐“物美价廉”的本色，是画蛇添足之举。 C. 文中引用朱熹因“格物”失败而不吃豆腐的笑话，意在严肃批评古代某些学者脱离生活、迂腐固执的特点。 D. 从“南豆腐”到“娇豆腐”，作者详述豆腐的多种制法与风味，主要是为了展现中国古代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 7.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以朋友间关于豆腐的闲谈开篇，自然引出写作对象，使文章富有生活气息与文化韵味。 B. 作者在介绍豆腐家族时，运用“家谱”“支派”等比喻，以生动形象的语言表现豆腐制品的丰富多样。 C. 文中引用鲁迅小说、古人诗词、桐城民谣，主要是为了增强说服力，论证豆腐在中国文化中具有崇高地位。 D. 结尾处对秋夜小巷叫卖豆腐景象的描写，将视觉、听觉与心理感受相结合，营造出悠远深长的意境。 8. 文本一中说豆腐“渗透着中国人某些共同的感情因素”。请简要分析渗透了哪些“感情因素”。 9. 朱光潜在文本二中指出：“艺术的生活也就是情趣丰富的生活。”请谈谈文本一中哪些地方体现了“情趣丰富的生活”。 【答案】6. B 7. C 8. ①寄托了旅外侨胞对祖国、家乡的思念之情； ②体现了人们对日常生活情趣的追求与享受； ③渗透着人们对朴素生活的满足。 9. ①文中详细介绍了豆腐的品种、制作、历史等，体现出对日常生活的浓厚兴趣； ②文中穿插关于豆腐的掌故（典故故事）、古诗、民间笑话，体现了寻找文化韵味的情趣； ③作者从寻常廉价的豆腐中挖掘出“乡土之情”及“生活的多彩”体现了人生的艺术化； ④作者以轻松幽默的笔调写豆腐，这体现了“情趣丰富的生活”。 【解析】 【导语】黄苗子的《豆腐》以寻常食物为载体，将侨胞乡愁、民俗记忆、文人逸事融于娓娓叙述，于烟火气中见乡土深情与生活意趣，暗合朱光潜“人生艺术化”的主张。朱光潜的文论点明：于平凡事物中发现情趣，才是丰盈的艺术化生活，二者呼应，道出了中国人独有的生活美学。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作品内容的能力。 A.“旨在说明人们的乡愁往往与故乡的特色食物紧密相连”错误。文章开头列举木屐、 咸虾等事例，是为了说明“对自己祖国和家乡的爱恋，常常会寄托在一些十分平凡的事物中”，并不局限于“食物”。 C.“意在严肃批评古代某些学者脱离生活、迂腐固执的特点”错误，作者讲述朱熹的笑话，以幽默笔调写出传说中朱熹的拘谨，增添了文章趣味， 并非严肃批评。 D.“主要是为了展现中国古代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错误。作者详述豆腐的多 样性，主要是为了说明豆腐融入普通人生活的广度与深度，体现其承载的“共同的感情因素”，并非 为了展现饮食文化。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的体裁特征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C.“论证豆腐在中国文化中具有崇高地位”错误，引用主要是为了增添趣味与文化内涵，并非论证豆腐的崇高地位。 故选C。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及情感的能力。 ①文中开篇点明国人常将对祖国家乡的爱恋寄托在平凡事物上，又写到旅居海外的侨胞谈论豆腐时，共同勾起了对故土的亲切怀念，因此豆腐作为遍及全国的本土食物，自然承载了中国人对故土的思念之情。 ②豆腐品类繁多、风味多样，能适配不同吃法、满足不同人的口味需求，中国人在日常饮食中不断发掘豆腐的美味，这本身就是对日常生活情趣的追求与享受。 ③豆腐价廉物美，自古就是平民食物，文中引用学台自题对联、贫士诗句，都以豆腐指代清苦俭朴的生活，体现了中国人安于朴素，在简单生活中获得满足的态度。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作者没有将豆腐只看作普通果腹食物，反而细致梳理它的品种、制作工艺，从平凡日常中主动发掘趣味，符合朱光潜情趣丰富者到处寻求享受趣味的特点。 ②文中穿插朱熹格物豆腐、学台自况等典故，引入陆游诗作、桐城民谣，在寻常食物中钩沉文化韵味，是主动寻求生活情趣的体现。 ③作者从廉价普通的豆腐中品出乡土眷恋与生活多彩，将平凡日常审美化，契合人生的艺术化就是人生的情趣化的核心观点。 ④全文以闲谈式的轻松幽默笔调写豆腐，是不带功利的“无所为而为的玩索”，本身就是情趣丰富的生活态度的体现。 湖北襄阳市枣阳市第一中学2025-2026学年下学期高三4月学情调研语文训练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宁静 李娟 我给居麻缝皮裤时，他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突然对我说：以前的人们总是用落叶松的树皮熏烤皮制衣物，使之呈均匀的棕红色，显得美观一些。 以前的荒野生活当然是更艰辛、更闭塞了。但哪怕是那样的生活，仍有美化的必要。人们在停止劳碌、暂闲下来的时光里，剥下潮湿的树皮，精心烘烤简陋粗糙的皮衣皮裤。当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骑马人从森林缓缓走出——他的红色，不只是他衣物的红色，更是他心里的红色……他的红色依附着这世上最最微小的爱美之心。我隔着漫漫时间坐在遥远的地窝子里，也能感觉到那人的满足与宁静。 一月底，加玛已经绣好了一条白色围巾上的“古丽”（花）。这种化纤面料的白布薄围巾是成双成对挂在壁毯上的，因此还得绣另一条。她裁好布，请居麻把易滑脱的毛边用打火机给烫了一圈。依着前一条围巾上的花样子绣了起来。这两条围巾填满了她日常生活的一切零碎闲暇的时光。将来，它们会成为我们起居生活之处最重要的修饰之一。 不放羊也不干活时的居麻，长时间注视着女儿绣花。有时会要求帮着绣几针。女儿说：“豁切，你绣妈妈的毡子去吧。” 遭到拒绝后，居麻失意又骄傲地对我说：“其实我什么都会！没有我不会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翻箱倒柜找出一把抹墙泥用的塑料抹子。然后把抹子的把柄锯掉，又把剩下的塑料板破开锯成两截。接下来，他将这两截塑料块夹在一片断了刀柄的旧匕首上，细细缠上铜丝，给这块旧刀片做了一把漂亮的新刀柄。 匕首有刀柄了，墙抹子却给毁了，真是毁东墙补西墙啊。但终究填补了一道生活的裂缝。再说了，墙抹子长年累月放那儿不用，也是个累赘。 幸好生活里总有那么多缝隙需要填补。否则的活，居麻一补好刀柄就会痛苦地嚷嚷：“刀也修好了，又该干什么？” 他把家人的每一双靴子擦得锃亮；把地毯磨损的边缘修剪整齐，并用布条为之滚了一圈红边，缝得又结实又美观；看到嫂子的外套上有脱落的线头，赶紧给拽一拽。填缝。嗯，填缝。 梅花猫也填补了生活的不少缝隙。漫长的沉默和无事之后，居麻突然拎起猫的四只爪子，举得高高的，再突然松手，令梅花猫在这截短暂的降落距离中演杂技一般瞬间翻身着地……比三米跳台还精彩。 然后又把它扔向柱子，让大家欣赏它如何敏捷地转身轻轻抱住柱子——而不是一头撞得头昏眼花。幸好是只猫，要是只狗就惨了。 另外居麻还老是强迫梅花猫伸直了腿仰面睡觉。而猫呢，往往也很配合。 白日里居麻睡觉时，小猫也陪在一边睡。两人姿势总是一模一样——侧着身子，脑袋枕着胳膊。 更多的缝隙是用沉默填满的。丢失坐骑的寒冷早上，居麻很早起床，出去找马。他沿着东面沙梁慢慢地走。一个人深入荒野，越走越小，令人叹息。我们谁也没有提出喝早茶的事，不约而同地等他回来一起喝。嫂子捻线，我看书，加玛绣花。等这个可怜人回来时，帽子和脖颈挂满了冰霜……而他经受的寒冷和痛苦也细微而锋利地渗入了这场早茶。大家一言不发。直到居麻突然放下碗，大声宣布自己昨夜上了七次厕所，大家才“豁切”着笑了起来。 一月下旬，生活的裂缝越来越大。白天越来越漫长、温暖。加上孩子们包揽了全部的零碎活计，居麻越发无事可做。于是，为了芝麻大小的一点事，他决定专程回一趟阿克哈拉。 当他打听到未来两天我们这块牧场可能会经过一辆车，便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他把一条非常破的编织袋剪开，作为补丁，仔细地缝到另一条不太破的编织袋上。补了又补，使之结实无比。准备带回定居点的东西被统统塞进这个袋子：一个天线锅零件（需要修理），断了的方锨锨头（要焊补），一把山羊绒杭子，一大卷骆驼毛块，还有几件旧衣服。 此外嫂子还找出几块旧纱巾包了几小包糖果让他捎过去，以问候亲戚和邻居。还特意烤了两个羊粪灰馕捎给奶奶。 很快，清晨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前来带走了居麻。嫂子歪着身子，扶着腰，站在沙丘上看了一会儿。 接下来加玛替爸爸出去放羊。出发时，嫂子突然说“等一等”，回房子里抓了两三块糖追上地面，塞到马背上的女儿手里。女儿用汉语快乐地说：“我爱的妈妈，再见！”转身打马冲上沙丘。嫂子慢慢跟着爬上沙丘，又以同样的姿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奇怪的是，少了这么一个大忙人，大家还是该干啥干啥，各自的工作量好像都没怎么增加。只是安静了许多。只是不用频繁烧茶了，而且奶茶也浓了许多。我们剩下的四个人静静喝茶，无话可说。 和往常一样，早上六点，世界暗沉，嫂子就默默地起身了。趁着炉灰已经凉透，不会腾得太高，她捅开炉子。再往空炉膛里填满羊粪。再上床继续睡。等到七点，天光大亮时她再起来往已经暗淡的炉子里再加一次羊粪，并放上小茶壶熬浓茶。新的一天便拉开了序幕。等孩子们起来后，房间已经烧得足够暖和，茶水也等待许久。 如果居麻在家，一大早，就会在餐布前郑重地宣布一些假消息。比如他今天要骑马去乌鲁木齐，后天就回来。比如他昨天看到六七个小狗在戈壁滩上慢慢地爬……我问是谁扔的，他说可能是搬家的人扔的，可能是牧羊犬在搬迁途中下了仔，没法带走。令人顿时揪心不已。 然而再仔细地询问细节，却又说是昨天晚上看到的……这才晓得这家伙在做梦呢！ 很多时候他的笑话其实很无趣：“昨天放羊，看到一个飞机，肯定是来找你的！” 我板着脸说：“为啥不叫到家里喝茶？” “太高了，我喊他们也听不见。”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居麻讲述前人用树皮熏烤皮衣使之美观的旧事，引出了下文关于“美化生活”与“爱美之心”的思考，是理解文中人物言行的关键所在。 B. 作者认为，过去那个穿着红色皮衣的骑马人，“心里的红色”比衣物的红色更为重要，这红色象征着生命内在的、对美的热切追求。 C. 文中多次描写“沉默”，如居麻找马归来后的早茶时光，嫂子送别时的凝望，这些沉默蕴含着家人间无需言说的牵挂与理解。 D. 文中说居麻为博得大家开心故意宣布假消息，讲一些无趣的笑话，为宁静的生活注入活力，与前文他对待生活的态度形成对比。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开篇由缝补衣物时的闲谈，自然联想到过往的生活图景，现实与想象交织，拓宽了文本的时空感和历史厚重感。 B. 作者善用反差营造效果，如将居麻戏弄小猫的“惊险”举动与“幸好是只猫”的庆幸并置，在紧张中透出幽默与生活实感。 C. 文章多处描写居麻的“多事”与“玩笑”，如修刀柄、说梦话，意在刻画其游手好闲、喜欢空想的性格特点。 D. 文本语言质朴细腻，如“帽子和脖颈挂满了冰霜……痛苦也细微而锋利地渗入了这场早茶”，于平实叙述中蕴含深沉情感。 8. 如何理解文中“生活的裂缝”这一表述？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其内涵。 9. 李娟的散文常被誉为“在平凡中发掘诗意”，本文的“诗意”是如何在平凡的生活中体现的？请结合文本加以分析。 【答案】6. D 7. C 8. ①指物质生活的匮乏：如磨损的地毯、断了柄的匕首等需要修补的具体物件缺口。 ②指精神与时间的空隙：在漫长单调的荒野放牧生活中，所产生的无聊、虚空与无所适从感。 ③指情感上的缺失与等待：如家人外出（找马、探亲）时，其他成员心中产生的担忧、牵挂以及共同默默守候时的那种情感空档。 9. ①诗意体现在对生活的美化。在艰苦的生活中，人们仍会花费心思装点生活。这种装点超越了实用，让粗粝生活具有了诗一般的美感。 ②诗意体现在对空虚时间的利用。无论是加玛绣花、居麻修刀柄、滚地毯边，还是与猫嬉戏，都是对空虚时间的主动充盈，闪耀着人类在局限中创造意义、安顿心灵的诗性光芒。 ③诗意体现在家人间的温情。无论是静静的等待，还是远远的眺望，抑或打趣的玩笑，都流淌着家庭成员之间深厚而含蓄的情感。这种相互依偎的温情，是平凡生活中最动人的诗意内核。 【解析】 【导语】李娟这篇《宁静》扎根新疆荒野游牧的平凡日常，以细碎小事铺展生活纹理：前人熏皮衣、居麻补刀柄逗猫、家人沉默等待与送别，全无宏大叙事，却打捞到粗粝生活里藏着的爱美之心、柔软牵挂与从容底气，淡朴文字里溢出游牧民族安于日常又热爱生活的纯粹诗意，静而有温度。 【6题详解】 D. “为博得大家开心故意宣布假消息”“与前文他对待生活的态度形成对比” 错误。文中居麻说假消息、讲笑话并非刻意逗乐，而是荒野漫长、无事可做时排遣寂寞、活跃气氛的自然流露；他始终热爱生活、用心填补生活缝隙，前后态度一致，并无对比。 故选D。 【7题详解】 C.“意在刻画其游手好闲、喜欢空想的性格特点”错误。居麻修刀柄、说玩笑话，是在荒野单调生活中主动寻找乐趣、用心经营日常的表现，正如文中所说“幸好生活里总有那么多缝隙需要填补”，体现的是乐观、热爱生活，是在极端寂寥的环境中保持精神活跃、创造生活趣味的生存智慧的表现。作者笔触间充满理解和温情，并非意在批评其“游手好闲”。 故选C。 【8题详解】 解题思路：先定位文中“生活的裂缝”出现的语境，再由浅入深分层解读：从具体物品破损到时间精神空虚，再到人际情感空缺，结合文本事例逐一对应分析，把握由实到虚的内涵层次。 ①物质生活的匮乏缺口：文中破损的匕首、磨损的地毯、破旧的编织袋等物件，都是生活中实实在在的残缺，需要修补填补，这是“裂缝”最直观的体现。 ②精神与时间的空虚空隙：荒野生活漫长单调，人们常有闲暇无事的空虚感，居麻修刀柄、逗猫、绣花等行为，正是用来填补这种无聊与无所适从。 ③情感上的牵挂空档：居麻找马、远行时，家人沉默等待、担忧牵挂，离别与等待带来的情感空缺，也构成了生活的裂缝。 【9题详解】 紧扣“平凡生活”与“诗意”，从文中日常小事切入，按生活态度、精神追求、人情温暖三层梳理，结合美化生活、打发闲暇、家人相守等情节，由行为到精神，提炼平凡中的美好内核。 ①诗意在于用心美化生活：荒野生活艰苦闭塞，前人用树皮熏红皮衣，加玛绣围巾装饰居所，居麻给地毯滚红边，这些行为不重实用，只为让粗糙生活变得精致美好，于平凡中生出诗意。 ②诗意在于主动填补空虚：漫长单调的放牧生活易生无聊，人们以绣花、修刀柄、整理衣物、逗弄小猫等细碎小事充盈时光，在困顿中创造乐趣，彰显安顿心灵的诗性。 ③诗意在于家人含蓄温情：居麻走失马匹时家人沉默等候，离别时亲人凝望相送，日常里互相打趣玩笑，平凡相处中藏着真挚牵挂与依恋，成为最动人的诗意。 湖北随州市2026届高三下学期4月统考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四世同堂 老舍 这时候，真的消息与类似谣言的消息，像一阵阵方向不同、冷暖不同的风似的刮入北平。北平，在世界人民的心中已经死去，而北平人却还和中国一起活着，他们的心还随着中华一切地方英勇抵抗的人民而跳动。东北的义勇军又活动了，南口的敌人伤亡了两千，在青岛我军打退了登陆的敌人，石家庄被炸……这些真的假的消息，一个紧跟着一个，一会儿便传遍了全城。特别使小羊圈①的人们兴奋的是一个青年汽车司机在南口附近，把一辆卡车开到山涧里去，青年和车上的三十多名日本兵，都摔成了肉酱的消息。青年是谁？没有人知道。但是，人们猜测，那必是钱家的二少爷②。他年轻，他在京北开车，他老不回家……这些事实都给他们的猜测以有力的佐证，他们猜测一定是他！ 可是，钱宅的街门还是关得严严的，他们无从去打听消息。他们只能多望一望那两扇没有门神，也没有多少油漆的门，表示尊敬与钦佩！ 瑞宣③听到人们的嘀咕，心中又惊又喜。他常听祖母说，在庚子年八国联军入城的时候，许多有地位的人全家自尽殉难。不管他们殉难的心理是什么，他总以为敢死是气节的表现。这回日本人攻进北平，人们仿佛比庚子年时更聪明了，除了阵亡的将士，并没有什么殉难的官员与人民。这是不是真正的聪明呢？他不敢断定。现在，听到钱二少爷的比自杀殉难更壮烈、更有意义的举动，他觉得北平人并不尽像他自己那么因循苟安，而是也有英雄。他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因为钱先生曾经对瑞全讲过二少爷不再回家的决定。同时，他生怕这件事会连累到钱家的人，假若大家因为钦佩钱仲石而随便提名道姓地传播。他找了李四爷去。 李四爷答应了暗地里嘱咐大家，不要再声张，而且赞叹着：“咱们要是都像人家钱二少爷，别说小日本，就是大日本也不敢跟咱们刺毛啊！” 瑞宣本想去看看钱先生，可是没有去，一来他怕惹起街坊们的注意，二来怕钱先生还不晓得这回事，说出来倒教老人不放心。 ………… 钱默吟先生先回去，在门洞里等着瑞宣。瑞宣紧跟着就来到，虽然一共没有几步路，可是他赶得微微有点喘；他知道钱先生夜间来访，必有要紧的事。 到屋里，钱先生握住瑞宣的手，叫了声：“瑞宣！”他比了个手势，请瑞宣坐下，钱先生把双肘都放在桌上，面朝瑞宣，低声而恳切地说：“我要请你帮个忙！” 瑞宣点了点头，没问什么事；他觉得只要钱伯伯叫他帮忙，他就应当马上答应。 钱先生拉过一个小凳来，坐下，脸仍旧紧对着瑞宣，闭了会儿眼。睁开眼，他安详了好多，脸上的肉松下来一些。“前天夜里，”他安详地低声说道，“我睡不着。这一阵子，我夜夜失眠！我想，亡了国的人，大概至少应当失眠吧！睡不着，我到门外去散散步。轻轻地开开门，我看见一个人紧靠着槐树立着呢！我赶紧退了回来。你知道，我是不大爱和邻居们打招呼的。退回来，我想了想：这个人不大像附近的邻居。虽然我没看清楚他的脸，可是以他通身的轮廓来说，他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人。这引起我的好奇心。我本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可是失眠的人的脑子特别精细，我不由得想看清他到底是谁，和在树底下干什么。”说到这里，他又闭了闭眼，然后把杯中的余滴倒在口中，咂摸着滋味。“我并没往他是小偷或土匪上想，因为我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怕偷。我也没以为他是乞丐。我倒是以为他必定有比无衣无食还大的困难。留了很小的一点门缝，我用一只眼往外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是有很大的困难。他在槐树下面极慢极慢地来回绕，一会儿立住，仰头看看；一会儿又低着头慢慢地走。走了很久，忽然他极快地走向路西的堵死的门去了。他开始解腰带！我等着，狠心地等着！等他把带子拴好了才出去；我怕出去早了会把他吓跑！” “对的！”瑞宣本不想打断老人的话，可是看老人的嘴角已有了白沫儿，所以插进一两个字，好教老人喘口气。“我极快地跑出去！”默吟先生的眼发了光。“一下子搂住他的腰！他发了怒，回手打了我两拳。我轻轻地叫了声‘朋友’，他不再挣扎，而全身都颤起来。假若他一个劲儿跟我挣扎，我是非松手不可的，他年轻力壮！‘来吧！’我放开手，说了这么一句。他像个小羊似的跟我进来！” “现在还在这里？” 钱先生点了点头。 “他是做什么的？” “诗人！” “诗人？” 钱先生笑了一下：“我说他的气质像诗人，他却是个军人。他姓王，王排长。在城内作战，没能退出去。没有钱，只有一身破裤褂，逃走不易，藏起来又怕连累人，而且怕被敌人给擒住，所以他想自尽。他宁可死，而不做俘虏！我说他是诗人，他并不会作诗；我管富于情感、心地爽朗的人都叫作诗人；我和他很说得来。我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人的事。咱们得设法教他逃出城去。我想不出办法来，而且，而且，”老先生又愣住了。 “而且，怎样？钱伯伯！” 老人的声音低得几乎不易听见了：“而且，我怕他在我这里受连累！你知道，仲石，”钱先生的喉中噎了一下，“仲石，也许已经死啦！说不定我的命也得赔上！据说，他摔死了一车日本兵，日本人的气量是那么小，哪能白白饶了我！不幸他们找上我的门来，岂不也就发现了王排长？” “听谁说的，仲石死了？” “不用管吧！” “伯伯，你是不是应当躲一躲呢？” “我不考虑那个！我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去杀敌雪耻。我只能临危不惧，儿子怎么死，我怎么陪着。我想日本人会打听出他是我的儿子，我也就不能否认他是我的儿子！是的，只要他们捕了我去，我会高声地告诉他们，杀你们的是钱仲石，我的儿子！好，我们先不必再谈这个，而要赶快决定怎样教王排长马上逃出城去。他是军人，他会杀敌，我们不能教他死在这里！”瑞宣的手摸着脸，细细地思索。 （有删改） [注]①小羊圈：胡同名，胡同里住着祁家、钱家、李四爷家等几户人家。《四世同堂》以小羊圈为背景，描写普通居民在抗日战争时期的生活和遭遇。②钱家的二少爷：钱默吟的二儿子钱仲石。③瑞宣：祁瑞宣，祁家的长房长孙，一位中学英文教师。 6.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瑞宣听到青年摔死一车日本兵的事迹后“又惊又喜”，“惊”的是青年不惧死亡，“喜”的是北平有像青年这样的英雄。 B. 瑞宣对庚子年殉难者与当下无殉难者的思考以及对青年举动的认可，展现了他内心对苟安的反思与对气节的向往。 C. 王排长困于城内，不愿连累他人，不愿做俘虏，正准备自尽时被钱先生救下，可见王排长是一位宁死不屈的军人。 D. 钱先生明知收留王排长可能会连累自己，却仍坚持帮助他，主要因为钱先生认为王排长与自己性情相投，值得相助。 7. 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主要由“街坊议论”与“钱默吟求助”两个场景构成，两个场景中前者聚焦个体，后者聚焦群体，前后关联。 B. 钱先生讲述收留王排长的过程时，通过“闭了会儿眼”“眼发了光”等动作、神态描写，展现了其心理变化。 C. 在与钱先生的对话中，瑞宣的话多使用短句，语言简洁恳切，透着对钱先生处境的担忧，体现了其沉稳的形象。 D. 小说以“瑞宣的手摸着脸，细细地思索”收束，以开放式结尾引发读者对“如何救助王排长”的思考，余味悠长。 8. 小说第一段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9. 这篇小说运用了“以小见大”的手法。请简要分析。 【答案】6. D 7. A 8. ①交代社会背景，渲染氛围。第一段通过描写北平陷落后真假抗敌消息的传播，展现出沦陷区的社会环境，体现了民众对战争动态的关切。②塑造群像。第一段借人们对青年壮举的猜测与尊敬，勾勒出普通民众的爱国情怀。③引出后文。由青年引出钱家，使后文中钱默吟救助王排长的情节合情合理。 9. ①小说以小羊圈胡同人们的议论表现了北平民众的爱国情怀。小羊圈胡同是北平的缩影，胡同居民围绕青年摔敌的消息展开猜测、表达尊敬之情，折射出沦陷区民众对民族抗争的关切。②小说以普通人的选择表现了民族大义。青年以普通司机身份展现了普通民众的壮举，钱默吟以文弱老者姿态临危不惧，勇救英雄，两人的选择虽属个人层面，却体现了中国民众在亡国危机下宁死不屈、以己之力抗敌的民族气节。③小说以瑞宣的内心挣扎表现了沦陷区知识分子的困境。瑞宣既钦佩青年的壮举，又担忧其连累钱家人；既反思自身“因循苟安”，又在行动上谨慎克制。他的矛盾是沦陷区无数有良知却受现实束缚的知识分子的共同写照。 【解析】 【导语】这是老舍《四世同堂》的经典节选，以小羊圈胡同这一方小空间，浓缩了北平沦陷后普通民众的生存与精神状态。文字平实克制却饱含力量，从街坊议论到钱默吟求助，刻画出不同人物的选择，既展现普通百姓朴素的爱国心，也凸显了中国人骨子里不屈的民族气节，以小见大，余味悠长。 【6题详解】 需将每个选项对应原文内容，逐一比对细节与逻辑关系。 D.“主要因为钱先生认为王排长与自己性情相投，值得相助”错误，主要因为王排长作为“军人”，有“杀敌”的能力，钱先生不愿看见抗日军人白白死去，同时钱先生自身已有赴死之心，不惧连累，而非单纯因为“王排长与自己性情相投”。 故选D。 【7题详解】 分析艺术特色的正误，需从场景设置、人物描写、语言特点、结尾手法等角度，结合原文内容逐一验证选项。 A.“两个场景中前者聚焦个体，后者聚焦群体”错误，两个场景的描述颠倒：“街坊议论”是小羊圈全体街坊的公共讨论，聚焦群体；“钱默吟求助”是钱默吟与瑞宣两人的私密对话，聚焦个体。 故选A。 【8题详解】 要分析段落作用，可从环境氛围、情节铺垫、人物塑造、主题暗示这几个维度拆解。 小说第一段的作用，可按以下四步作答： 第一步：概括背景作用。抓住“真假消息”“人心浮动”等关键词，说明第一段交代了北平沦陷初期的社会氛围。 第二步：分析人物作用。人们对青年把卡车开到山涧里的行为的猜测，展现人们爱国热情。 第三步：点明情节作用。青年司机事件引出后文核心情节。 【9题详解】 要求分析“以小见大”手法，按“概念阐释—分层例证”两步作答，要明确“小”与“大”的具体对应，不能泛泛而谈。 第一步：思考“以小见大”的角度——通过小人物、小场景、小事件折射大时代主题，也可以是个体到群体。 第二步：从三个角度分层论证： ①小场景（小羊圈胡同）反映大时代（民族抗争）； ②小人物（青年司机、钱先生）彰显大精神（民族气节）； ③瑞宣这一个体人物的内心挣扎代表沦陷区知识分子的困境。 第三步：总结收束，点明手法的艺术效果。 湖北襄阳市2026年4月高三年级统一调研测试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行 云 朱 强 铅灰色的云块下，并无太多的新鲜色彩。时间转眼又到了元旦，很多平常看不到的面孔，又在稼轩路出现了。堂姐新家就在马路东侧。稼轩路作为赣州人日常生活中的一条寻常街道，可说处寥寥。人们沉沦于生活的琐屑中，感受着路上的热闹氛围，早已经不记得稼轩留在赣州的深长背影了。 今天，堂姐家乔迁，一家人都去祝贺。堂姐是继我爸之后，家里第二个把家搬城里来的。虽然城里人身份已不再如往常亮眼，但对整个家族而言，进城，的确是横在几代人心里的一桩大梦。 一同前去贺喜的，还有我的大伯与叔叔，他们的出发地，则是城外的茶芫下老家。 大伯出门，又把那件厚厚的呢子大衣扛上肩头。大衣款式虽已老旧，但二十年来，也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展览”一下，模样看起来依旧崭新。叔叔相比之下，一切都时髦了许多，但这种时髦，也基本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要说在我长辈的身体里，流淌的无不是农民的血。 茶芫下与稼轩路两处地名，如果不是因为我与我家，它们之间，该不会有太大联系。我爷爷每次来城里看我，进门便要抽出脚板上的两只布鞋，对着门前的石墩狠狠拍打鞋底的泥土。他弯曲却又硬朗的脊梁，还有银针般的发茬，让他在亮光下看起来像一尊雕塑。“乡土”被爷爷和老家的亲戚一次次地带进城市，而茶芫下更像是一个生产“乡土”的机器。稻米、花生、番薯、菜籽油、卷心菜在一条条肩膀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扁担起伏，和着溪水与斑鸠鸟叫，一直穿过厚厚的城门…… 茶芫下之名的由来，志书里并无记载。“茶芫下”就是它唯一记载。想象中，漫山遍野的茶树在春天氤氲的水汽中吐出亮丽的舌头；云朵从秋天的树梢悄然经过；夏夜，星光和月光笼罩山岗，山水青绿，里面隐约地透出宋人的笔意。而这一切，都在文人的臆想里进行。事实上，茶芫下是真正的乡下，满目的浅山矮丘，好像平静的湖面腾起的一圈圈细浪。山岭之间，密布着一道道幽静的坑谷。长坑两侧，屋场林立。 忘了是哪一年，叔叔在后山刨地，无意间挖出残碑一块，一行有关朱学宾事迹的小楷向无尽的时间中，射出了一枚响箭。清嘉庆十三年（1808），一个叫朱学宾的农民，几经辗转，来到茶芫下。没过几年，他身体里巨大的繁殖力，使茶芫下多出了许多朱姓面孔。到我爷爷这一辈时，朱姓已是人丁兴旺。 据爷爷讲述，一九三五年，小太公朱文俊年满三十。他两道浓黑的类似于剑戟的眉毛底下，辉闪着两只明亮的会说话的眼睛。他古铜色的皮肤以及宽阔的肩膀里，藏着英雄还有游侠的风采。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一个英雄。他把屠宰牲口的绝门手艺带进了城里。握在他手里的白色刀片就像柳叶从春风中经过。天亮了，他把肉往案板上轻轻一展，就像是给冬天铺了一床厚厚的棉被。说这些，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为一个农民，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居然是在城里度过的。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双手握刀，立在卫府里菜场的某张案板跟前。光线昏昏的菜场，人头攒动。此时，有一个妇人声，异常尖脆：“杀猪佬，砍两斤前夹心，肥瘦各半。”小太公不愧是全城头把刀，手起刀落。他的目光和刀锋简直一样迅疾，似乎只看顾客眼神，便知对方要说些什么。 不料，“头把刀”竟然失手。他遇到了一个蛮不讲理的辣椒婆。城里人说话，眼珠子习惯性地往天上翻。妇人改口，说她要的是前夹心的排骨，而非肉。这个女人，显然已经被身体里的优越感宠坏了。小太公头面气得发烫。他仍然佯装笑脸，但手上的秤并不服气，秤砣滑至某颗星时，“哗”一下，秤杆像受到惊吓，立了起来。透明的凝脂，纷纷地向妇人雪白的脸上飞去…… 应该说，小太公算我家最早有可能搬迁进城的。可他天生就不是一个容易被物质与面子收买之人。表面上看，他身在宰行，但他心里只认自己是个农民。三十年来，最让他陶醉的一件事，便是敞开衣服像个婴儿躺在茶芫下的田埂上吹风。风里携带了大量久远的气息，周围青色的山峦还有流浪的白云将他团团环绕。这样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田野上的王。 稼轩路在我的脚下延伸。前面等待我的，将是一次热闹的家庭聚会。几十年来，家里大多数亲戚，年轻时都有过进城的念想，结果都潮打空城寂寞回了。 我发现时光对人心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当年小太公紧紧抱住的那个乡土，到我爸爸这一辈时，就一点也无所谓了，我爸甚至特别厌恶自己的农民身份。我爸为了将来在城里站稳脚跟，早早就拜了乡里的老裁缝为师。我爸裁衣喜欢在深夜里秘密进行，他爱听布在夜色中被裁剪所发出的嗤嗤畅响，那么畅快淋漓。他的剪刀在尽情地挥舞，那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在城市的夜晚的狂欢与宣泄。 我爸在城里最初的日子颇难，可想他是经历过怎样的煎熬。他像是一只流浪的风筝，牵风筝的那一双手，仍然在茶芫下。当他一万次地假想自己是一个城里人时，他就已经被这种想象囚禁了。当我爸翻开人生崭新的一页，他把黑夜积淀在脸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在他口腔里翻滚了多年的土话，一夜之间也被他出卖得精光。不过，这些年，我觉得我爸是越活越通透了。我家原本一无用处的楼顶，在他的捯饬之下，居然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空中菜园。前年他在楼顶种了辣椒与白菜，去年又种了红薯与丝瓜。每当他满头大汗地从楼顶回到客厅，我就觉得他是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还乡。 两百年前的某个春日下午，我的祖辈朱学宾在茶芫下的田野里犁地，他的手上沾满了泥，他热气腾腾的胸膛向风袒露，目光望向天空的行云。两百年后的某日，我爸在楼顶的菜园里翻土，握惯了剪刀的手再握锄头，他发现锄头里面隐藏着一种更加粗率、朴素的美学形态。他抬起佝偻的腰，一块行云像大鹏张开的翅膀，扑向他。他猛然后退了一步。行云是没有任何时间性的，它从古代传说中的南溟一直飘至北海，然后又由北往南，如此反复。每一个看见过行云的人，一生都无法摆脱掉在路上的命运。 话扯远了。忘路之远近，敲门已是堂姐家。前来祝贺的亲戚都已到齐，沉睡已久的老家话居然在这个场域中复活了。当爸爸将嘴张开，把“太阳”还原成“热头”，把“父亲”还原成“爷佬”，当他把一桩桩物事还原到茶芫下人的语言日常，他好像被一个古灵魂附体了。毫无准备，扑通一声，他跳进水池，然后就尽情地游开了。 （摘自《山花》2023年第8期，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通过小太公、父亲等家族几代人的人生经历，表达了对乡土情怀的珍视，以及对城乡碰撞下普通人命运的思考。 B. 大伯的呢子大衣、叔叔九十年代的时髦打扮，写出他们身上难以褪去的乡土底色，旨在凸显城乡之间的差距与隔膜。 C. 志书里对茶芫下记载极少，作者却用诗意语言描绘其山水、坑谷、炊烟，表现了乡土在想象中的美好与现实中的失落。 D. 父亲晚年在楼顶开辟空中菜园，是因为他厌倦了城市生活，想要摆脱“在路上”的命运，完成真正意义上的“还乡”。 7. 关于文中小太公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太公“心里只认自己是个农民”，却长期在城里从事屠宰营生，这种身份认同与生存方式的矛盾，构成这个形象的内在张力。 B. “握在手里的白色刀片就像柳叶从春风中经过”，这一比喻写出了小太公屠宰动作的轻盈熟练，体现作者对这个人物的欣赏。 C. 小太公与“辣椒婆”之间产生的冲突让他看清了城里人的冷漠与优越，这成为他最终放弃进城、选择留在茶芫下的直接原因。 D. 小太公躺在田埂上吹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田野上的王”，表现了他作为农民在乡土自然中获得的精神自由与生命主宰感。 8. 文章以“行云”为标题，有哪些寓意？请结合本文简要分析。 9. 有人说，朱强的散文总是体现一种“乡土血脉的延续”，请结合本文，谈谈你对此观点的理解。 【答案】6. A 7. C 8. ①“行云”指自然界中真实存在、无时间性、循环飘移的云朵，是文中祖辈、父辈抬头可见的景象； ②“行云”象征家族几代人“在路上”的宿命，行云的反复飘移，对应祖辈辗转扎根、父辈奔波进城的迁徙漂泊； ③“行云”连接着两百年前的朱学宾与当下的父亲，象征乡土与城市的联结，暗示乡土记忆的流动与乡土情怀的永恒。 9. ①“乡土血脉的延续”指的是一个家族、一代代人与故乡土地之间的血缘、情感、记忆等方面的传承。 ②体现在乡土空间的延续。父亲将菜园这片“乡土空间”融入到城市生活中，是对乡土朴素的生活方式的坚守。 ③体现在乡土记忆的延续。作者回忆祖辈在茶芫下的生活与事迹，让故土往事在代际间留存； ④体现了乡土情感的延续。家族聚会中乡音复活，亲人共守故土情怀，是家族情感的延续。 【解析】 【导语】这篇散文以作者家族几代人进城、归乡的人生轨迹，串联起城乡变迁里的身份认同困惑，以“行云”为意象托意，淡笔写尽几代人从向往城市到回望乡土的心路，将家族史揉进乡土根脉的思考中，平和细腻里藏着对乡土血脉的深沉叩问，余味悠长。 【6题详解】 B.“旨在凸显城乡之间的差距与隔膜”错误。文中写大伯只有重要场合才穿珍藏二十年的旧呢子大衣、叔叔的时髦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意在点明二人农民出身的底色，突出乡土印记对他们的影响，并非“旨在凸显城乡之间的差距与隔膜”，对写作目的过度解读； C.“现实中的失落”错误。文中作者只是区分了文人臆想中诗意的茶芫下和真实的乡下茶芫下，并没有体现“现实中的失落”这一情感，解读牵强； D.“厌倦了城市生活，想要摆脱‘在路上’的命运”错误。父亲开辟空中菜园，是对乡土的一种精神回归，是与乡土、与自我的和解，他依然处于“在路上”的命运中，也并非厌倦城市生活。 故选A。 【7题详解】 C.“让他看清了城里人的冷漠与优越，这成为他最终放弃进城、选择留在茶芫下的直接原因”错误。文中并未将小太公不进城与“辣椒婆”的冲突建立因果关系。文本明确写道他“天生就不是一个容易被物质与面子收买之人”，不进城是他基于农民身份认同的主动选择，而非某次冲突后的“看清”与放弃”。 故选C。 【8题详解】 标题意蕴分析题，遵循“表层本义→语境关联→多层象征”的思考步骤。 ①“行云”的本义就是自然界中漂浮流动的云。再回文本定位：“行云”是文中两百年前先祖朱学宾、当代父亲都曾仰望过的共同景物，是串联全文古今时空的核心线索； ②“每一个看见过行云的人，一生都无法摆脱掉在路上的命运”，流动不停的行云，象征着家族几代人走出乡土、追寻城市生活，始终“在路上”的生命状态，暗含了城乡流动背景下普通人的命运写照； ③“行云”跨越两百年，从清代迁入茶芫下的朱学宾，到当代定居城市的父亲，同一意象勾连了整个朱氏家族的迁徙发展史，象征乡土与城市的联结，暗示乡土记忆的流动与乡土情怀的永恒。 最后分层整理，形成清晰答案即可。 【9题详解】 “乡土血脉”指朱氏家族世代和乡土绑定的出身底色、文化基因与精神原乡。 ①家族扎根乡土，最早的先祖朱学宾拓荒定居茶芫下，整个家族的根就此扎在乡土，茶芫下成为整个家族共同的精神原乡，这是乡土血脉的源头。 ②后经小太公、爷爷、大伯叔叔这一辈，一直到父亲、堂姐这一代，每代都带着乡土烙印，尤其父亲将菜园融入到城市生活，更显鲜明的乡土底色。 ③乡下人进城，一直维持着和乡土的天然联结，作者把乡土生活的印记留在了家族记忆中。 ④进城后血脉苏醒，在城市生活中重建联结：父亲家族聚会上主动还原老家方言，乡土话语在城市空间复活，说明乡土血脉没有因为进城断裂，反而在城市生活中完成了新的延续。 扣住主旨，概括总结即可。 湖北武汉市2026届高三毕业生四月调研考试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月亮粑的故乡 陈应松 “月亮粑，跟我走，一走走到黄金口，你割肉，我打酒，两个吃哒搁朋友。朋友搁得高，打把刀，刀又快，好切菜，菜油清，好点灯，灯又亮，好算账，一算算到大天亮，太阳粑粑喊收场。” 这首流传在湘鄂两省的古老儿歌，为何唱的总是“黄金口”?一是黄金口曾是虎渡河上的大码头；二是三国时刘备驻军公安，军营就在黄金口，其妻孙尚香亦居于此。理所当然成为各地孩童们向往的地方。 黄金口不产黄金，名字源于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传说：刘备夫人孙尚香随夫征战，大病不起，刘备急寻名医。柴林街有位叫王冠群的老郎中，一剂药汤便让孙尚香开口唤了刘备一声“左公”。刘备大喜：“娘娘开了黄金口！”——这个故事，是我的外祖母亲口所讲，比任何传说都正宗、准确、生动。 黄金口，我的出生地，十八岁那年才离开。如今村头立着我的铁艺雕塑，墙上印着我的作品封面。它曾是个繁华小镇，人称“小沙市”，水运衰落后，渐渐沉寂。小学门口有一块看板，上写“黄金口：月亮粑的故乡”。儿时的童谣又在耳畔响起。月亮我们不叫月亮，就叫月亮粑——那是挂在头顶、热气腾腾的粑粑，像唤儿时的玩伴。我的乳名叫雪平，出生那夜大雪纷飞，积雪平齐门槛，外祖母便给我取了这名。那一年，虎渡河里的坚冰之厚，可以走汽车。 黄金口旧时是大码头：青石板小巷，吊脚楼河街，千帆林立，万商云集。河滩上堆满圆木、蒲包、粮袋，车辆穿梭，摩肩接踵。月光里，飞檐上的跑兽、砖雕的狻猊，在屋脊上静静蹲守。虎渡河在夜晚流淌的声音，像摩擦着玻璃，白天的蓬勃与夜晚的清寥，都是小镇显身的方式。涛声漫出水汽蒸腾的岁月，闾巷的灯火、桅上的渔火，摇晃在漫长的黑暗中。清晨打开临街的排门，延续着烟火里的日子，而对河水带来的繁华与荒凉，小镇从朱颜美颊到断壁残垣，岁月施展着无声的暴力。昔日的七孔三穴桥、青石板街道、吊脚楼，已经不复存在。 那时小镇的夜晚，拥挤着各种声音：浪涛声、说书声、独轮车声、油榨撞击声、狗吠声……最深沉的是更夫的打更声。老更夫鼻子有点䵱，大家叫他䵱鼻子，是个老鳏夫，不知是哪里人。小镇上有许多外乡人，操着各种口音，有北方口音、江浙口音、四川口音、河南口音、湖南口音。他们被称为外乡佬，就像河里的漂木，是大水漂来的。我的父亲即是，他的江西口音无人能懂。更夫低䵱地喊着：“水缸要挑满，灶门口扫干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像小镇的幽灵，使深夜变得更古老、更荒静。 榨坊的声音是爆破性的。撞杆一丈八，五六人合力撞击，油就一点点流出来。他们喊着号子：“手握撞杆一丈八哟，双手使劲把油榨哟——哎！嘿！”深夜枕畔，那有力、沉缓的油榨声，如今成了游子的乡愁。还有糕点坊的箩筛声，每天凌晨四点响起，像打鼓一样，陪伴我长大。磨面驴子的叫声凄厉悠长，像是被虐待。 少年时，河边码头和瓦砾河滩是我们最爱去的地方。南来北往的船帆、各种口音的人群、堆积如山的货物，带给我们惊奇。货物中，我们不仅能吃到巫山下来的李子和榨菜，还可以加入赶猪队去县城。用船运抵黄金口的牲猪必须用人赶押到县城屠宰，若被选上，一夜得一块钱报酬，对少年来说是巨款。河边最好看的是纤夫“荡纤”。下游来的船，要将纤绳越过停泊船只的高高桅杆。纤夫弓步绾纤，晃荡几下，猛力将纤绳高抛过桅，河岸上便响起一片叫好声。荡不过去时，纤夫只好解下纤绳，站在岸上，哪也不敢看。纤夫船上的船妇早在船头拿着竹篱，紧张地抵住人家船尾，帮岸上的纤夫稳住船。 河边的断墙碎瓦里藏着许多宝物，铜钱、铜器、金银器，常被挖出。有一年，有人在墙基刨出一窝铜钱，码得整齐，引得全镇人出动挖掘。我们的口袋里装着一堆铜板，叮当响，再卖到收购站。收购门市部的大黄桶，不几天就会装满，这些铜钱后来都被拉去化成铜水。为何河边有那么多铜钱?母亲说，过去建房会在墙基放置铜钱奠基，祈求兴旺；也有说因墙砖厚薄不一，需用铜板垫平。我至今还保留着几枚当年拾到的铜板。在我高中时，我还收藏有十多枚铜板，后来仅剩两三枚，一直保存至今。如今我的书柜里，还有一罐子近年拾得的铜钱。 黄金口沉默的历史中，还有一场北伐战争中的黄金口战役。贺龙、杨其昌部与吴佩孚部在此恶战五天五夜，北洋军死二千余人，北伐军死千余人，史称“惨烈之战”。当地立有“北伐战争黄金口之战遗址”石碑。百年来，白骨时常被雨水冲刷出来，森然满目。 另一文化遗产是花牌，俗称“柳叶子”，为清嘉庆年间黄金口人柳画匠所创。一百一十张纸牌，集书法、绘画、识字于一体。“上大人、可知礼、七十士、化三千”等组合，渗透着儒家思想。三人游戏，寓意“三人行，必有我师”。如果四人玩，有一人为“坐省”，即轮流休息，儒家的“日日三省吾身”也贯穿其中。花牌最奇特的是它的字形，古拙苍劲，被称为“柳体”。柳画匠故意将字变形，让人初看不识，两三天却能认全——这正是他的大智慧，因神秘而引人探究。 明末公安三袁中的袁宏道，在《舟行黄金口同散木王回饮》中写道：“乡落也陶然，篱花古岸边。田翁扪虱坐，溪女带竿眠。小港芦租户，低仓米税船。河刀与生酒，兴剧不论钱。”黄金口这一幅桃花源胜景，几百年来，一如曩昔。 在平原水乡的芳野烟波中闪光，河流像古老的树根，在大地深处蠕动。河流是金色的阡陌，上面狂奔着永远青涩、稚嫩、快乐的童谣，黄金口，月亮粑的故乡，也是我的故乡。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开篇引用“月亮粑”童谣，描绘乡民温馨热闹的生活场景，自然引出有关黄金口的故事，也能看出故乡在作者心中的地位。 B. 黄金口因孙尚香病愈开口的传说得名，这一传说是外祖母所讲。作者在讲述地名来历的同时，也寄托了对外祖母的感念之情。 C. 文中写“我”的乳名“雪平”的由来，以及虎渡河结冰“可以走汽车”的细节，意在表现故乡自然环境的恶劣与艰苦。 D. 文章结尾将河流比作“古老的树根”和“金色的阡陌”，赋予童谣以“狂奔”的动态，展现故乡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以童谣为线索，贯穿全文，开篇以童谣引出故乡黄金口，中间多角度叙述有关故乡黄金口的历史与记忆，最后以童谣作结。 B. 文中“飞檐上的跑兽、砖雕的狻猊”“闾巷的灯火、桅上的渔火”这些风物描写，将小镇人格化，展示其生命历程，增强了语言感染力。 C. 作者运用通感手法描写虎渡河“在夜晚流淌的声音，像摩擦着玻璃”，将听觉转化为触觉，生动表现了声音的尖锐与清冷。 D. 文中叙述故乡的“许多宝物”时，运用“当年”“至今”“后来”等时间词，串联起不同的人生阶段，让情感表达更真实绵长。 8. 文中描写了油榨号子、箩筛声、纤夫号子等多种声音，请结合文本分析其在情感表达上的作用。 9. 本文在“个人记忆”与“历史文化”之间穿梭行文。请结合文本分析这种写法的艺术效果。 【答案】6. C 7. D 8. ①声音把对故乡的劳动场景、生活气息、昔日繁华的记忆变成具体可感的听觉记忆；②使对故乡的热爱、思念更加具体、鲜活，有感染力。 9. ①“个人记忆”使文章真实可感，如乳名的由来、河边拾铜钱、赶猪队经历等，增强了文章的亲切感与感染力；②“历史文化”赋予文章纵深感，如刘备孙尚香的传说、北伐战役、花牌文化、袁宏道古诗等，使故乡超越了私人情感，承载了深厚的历史意蕴；③两者交织穿梭，打破了单纯抒情或叙事的局限，形成个人成长与地方历史的相互印证，深化了主题表达。 【解析】 【导语】这是作家陈应松的怀乡散文，以“月亮粑”的童谣牵起故乡黄金口的书写，将个人成长记忆与地方历史传说、风物文化自然交融，既有旧码头往日烟火的鲜活描摹，也承载着作者对故乡深切的眷恋，文风质朴温情，乡愁意蕴悠长。 【6题详解】 C.“意在表现故乡自然环境的恶劣与艰苦”错，写乳名“雪平”和河面坚冰可走汽车，是回忆故乡冬日奇景与童年印记，渲染故乡的独特、温暖与难忘，并非表现环境恶劣艰苦。 故选C。 【7题详解】 A.“文章以童谣为线索，贯穿全文”错误，童谣并非全文线索，仅首尾呼应，中间主体是历史、风物、个人记忆的多维叙事。 B.“将小镇人格化”错误，“飞檐跑兽、砖雕狻猊”“灯火渔火”是景物描写，渲染小镇古韵与烟火气，并未“人格化”。 C.“运用通感手法”“将听觉转化为触觉”错误，“声音像摩擦玻璃”是以声写声，并非通感；写出声音清冽、细腻，非“尖锐与清冷”。 故选D。 【8题详解】 梳理文中各类声音的内涵，结合语境，从听觉意象、故乡生活、情感表达角度，分析多种声音描写在抒发情感上的作用。 声音意义：油榨撞击号子、糕点坊箩筛声、磨面驴叫声、更夫打更吆喝、码头浪涛声、纤夫劳作号子等，集中描写小镇旧日生活与劳作场景。 表达情感及作用：这些都是作者少年时期的亲身听闻，沉淀为深刻的童年印记；借助具体的声音抒发作者对故乡往事的怀念、对故土的眷恋，情感真挚动人。 【9题详解】 分析文章个人记忆与历史文化穿插行文的艺术效果，结合文本具体内容，分层作答。 ①个人记忆：第④⑥⑦⑧⑨段，写出生地、乳名由来、小镇声响、河边游玩、拾铜钱等亲身经历。以私人视角写生活细节，真实鲜活，承载童年回忆与乡土眷恋，情感真挚动人。 ②历史文化：第②③⑩⑪⑫段，记叙三国传说、北伐战役、花牌民俗、袁宏道题诗、古码头变迁。增添地域历史底蕴，拓宽文章时空，提升文本厚重感。 穿插好处：二者交错融合，历史为个人记忆铺垫背景，个人见闻让历史具象鲜活；行文错落有致，将私人怀旧与地域文脉结合，丰富内容，深化故乡既是生活故土、又是文化根脉的主旨。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湖北省部分地区2025-2026学年高三下学期4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文学类文本阅读（原卷版） 湖北仙桃中学2026届高三年级4月第一次半月考试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小题。 文本一： 豆腐 黄苗子 对自己祖国和家乡的爱恋，常常会寄托在一些十分平凡的事物中，这是很自然的。一位湖南朋友告诉我，一位旅居美国三十多年的长沙亲戚，非常想念他从前在长沙雨天穿的高齿木屐，要求我这位朋友千方百计给他寄一双去。旅居日本的广东省侨胞，常常写信给中山故乡的亲属要求寄点中山特有的食物“咸虾”和“榄豉”。有一位从伦敦回来的旅英学者同我谈起：一天晚上，他们几家去国多年的华侨在一起聊天，偶然说起豆腐，大家渐渐地由豆腐的营养谈到吃法。来自不同省份的男女侨胞，便都争着描述他们家乡豆腐各种诱人的美味。那位学者说：“这一晚的谈天勾起了大家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情，看来豆腐这种东西渗透着中国人某些共同的感情因素。” 夏天，饭桌上放一盘凉拌豆腐会增进你的食欲，而冬天，炉子上炖一锅喷香烫热的“冻豆腐”，你也不会否认它对你的诱惑力。 如果你贪喝两杯，那么豆腐更是你离不开的伙伴儿。 “一斤绍酒。——菜？十个油豆腐，辣酱要多！” 读过鲁迅先生《在酒楼上》的人，都会回味这句话。其实，油豆腐固然是江南特色，但豆腐干在酒铺里更是普通的下酒之物。走遍任何一个大小市镇的酒馆子，你都可以得到美味的豆腐干。 豆浆，和我国大部分地区的人们是如此普遍地关联着，早上办公以前，先上豆浆店喝一碗“热浆”是北京机关干部的习惯，因此有人说，“开门七件事”应加上一件重要的第八件：“浆”。豆浆和豆腐，同样是物美价廉的大众化营养食料。 煮好的豆浆要变成豆腐，一般是加上一点石膏或盐卤，使它凝固为豆腐脑（南方称为“豆腐花”），再把豆腐脑的水分压去，就成为整块的豆腐。在北方，最香嫩的豆腐叫作“南豆腐”，是用大豆放在石磨上磨制的。一般的豆腐则是用榨过油的豆饼做原料。 豆腐要达到滑嫩清香，和水也有很大关系，有经验的人认为，天下泉水出名的地方，往往也出产味美的豆腐。 如果给豆腐的家族编一份家谱，它的支派是可观的：大豆（黄豆、黑豆）是它的祖宗。大豆制成豆浆，产生了豆腐和腐皮（腐皮是豆浆煮热时凝结在上面的表皮，晒干了出售，也就是佐餐的美味腐竹）。豆腐经过加工成为豆腐干、千张、油豆腐（也叫豆腐泡）、酱豆腐、腐乳……单是一种豆腐干，也因地域习惯不同，配料不同，制法不同，就产生出各地区各品种的特殊风味。 全国的豆腐，大约可以有千种以上的制法。 豆腐相传是两千多年前汉代的淮南王刘安发明的。刘安是个喜欢讲究神仙道术的贵族，养了许多方士，豆腐的发明是否和方士们研求长生药有关，还有待科学史家的考证。但豆腐古代叫作“菽乳”，因为汉以前称豆为菽，可能豆腐流传民间比刘安的时代还早些。宋、元时代有些地方叫豆腐作“来其”或“黎祁”，陆放翁诗就有“洗釜煮黎祁”，不知现在还有地方保存这一古词否？ 因为豆腐是廉价的食物，所以向来不被视为“珍馐”。在文字上夸奖豆腐的，有元代的“道园先生”虞集，他写过一篇《豆腐三德赞》。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用山珍海味给豆腐做配料，则未免把豆腐“贵族化”了！ 小时候听长辈谈过清代的学台老师（负责监督一县秀才的小官）生活清苦，但秀才们都很怕他。有一位学台老师曾经在门外贴了一副对联，给自己开玩笑：“极恶元凶，随棍打板子八百；穷奢极侈，连篮买豆腐三斤。”这副对子与传说中某贫士十分豪迈的那两句诗“大烹豆腐、茄、瓜、菜，高会山妻、儿、女、孙”一样，是以豆腐来表现清苦俭朴的生活的。当然，在旧中国，连豆腐都吃不起的人也还不少。 宋代理学大儒朱熹，是著名的迂夫子。传说他有一天曾把做豆腐用的豆、水及其他原料的分量用秤称了一下，再把做好的豆腐称过，他发现制成的豆腐比未成品分量重了，讲究“格物”的朱老先生想不出其中原因，就索性从此不吃豆腐。这个笑话也许是编出来挖苦这位历史上著名的道学先生的。 我国大豆产量高，是价钱便宜的杂粮，也是营养丰富的食料。科学家告诉我们：一斤干大豆含有六两蛋白质和三两植物油！此外，它也提供铁、钙和多种维生素，这些都是人类身体日常必需的养料。大豆含有这样多的植物蛋白，对于人们的肌肉、脏腑、神经、血液、内分泌等都有补益。 可是胃和舌头都是不易满足的家伙，它们仍然要求大豆更易消化和更适口些，于是豆腐这一东西的发明，不得不说是先民留给我们的一份珍贵遗产。 一位朋友是清代著名古文家桐城方望溪先生的后代。谈起豆腐，他就眉飞色舞地把他们桐城特产“娇豆腐”来描述一番，“娇豆腐”又名“水豆腐”，略如北京的“豆腐脑”而香嫩过之。买卖时以铜勺取，根本不能成坯，的确当得起一个“娇”字。娇豆腐最简单的吃法，是用酱油汤烹一下就可以了。在桐城，几乎家家户户都视其为助餐的美味。他还记得有人写过几十首《桐城好》词，其中一首就是咏“娇豆腐”的： 桐城好，豆腐十分娇。把足酱油姜汁拌，煎些虾米火锅熬，人喝两三瓢。 朋友讲到这里，我插口说：“妙呀，人们都知道文学史上出现过桐城派，却不料豆腐也出现了‘桐城派’。”但我不明白如此名贵的桐城娇豆腐，是否与淮南王刘安的传统有关系。 在县城里，小巷的秋凉之夜，常有纸做的风灯随着担子摇摇晃晃地自远而近，挑担人用悠远而低沉的调子喊出：“豆——腐。” 作为一个中国人或者一个东方人，这种景色是会勾起你心头一种特殊滋味的；因为它不单是叫你想到那香滑温情的味道，而且容易使你感觉到所谓“乡土之情”以及生活的多彩。 一九五六年九月原作，一九七九年七月修改 文本二： 艺术是情趣的活动，艺术的生活也就是情趣丰富的生活。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情趣丰富的，对于许多事物都觉得有趣味，而且到处寻求享受这种趣味。一种是情趣枯竭的，对于许多事物都觉得没有趣味，也不去寻求趣味，只终日拼命和蝇蛆在一块争温饱。后者是俗人，前者就是艺术家。情趣愈丰富，生活也愈美满，所谓人生的艺术化就是人生的情趣化。 “觉得有趣味”就是欣赏。你是否知道生活，就看你对于许多事物能否欣赏。欣赏也就是“无所为而为的玩索”。在欣赏时，人和神仙一样自由，一样有福。 （节选自朱光潜《“慢慢走，欣赏啊！”——人生的艺术化》）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中列举旅美华侨想念木屐、旅日侨胞想吃咸虾等事例，旨在说明人们的乡愁往往与故乡特色食物紧密相连。 B. 作者认为袁枚在《随园食单》中用山珍海味搭配豆腐，违背了豆腐“物美价廉”的本色，是画蛇添足之举。 C. 文中引用朱熹因“格物”失败而不吃豆腐的笑话，意在严肃批评古代某些学者脱离生活、迂腐固执的特点。 D. 从“南豆腐”到“娇豆腐”，作者详述豆腐的多种制法与风味，主要是为了展现中国古代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 7.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以朋友间关于豆腐的闲谈开篇，自然引出写作对象，使文章富有生活气息与文化韵味。 B. 作者在介绍豆腐家族时，运用“家谱”“支派”等比喻，以生动形象的语言表现豆腐制品的丰富多样。 C. 文中引用鲁迅小说、古人诗词、桐城民谣，主要是为了增强说服力，论证豆腐在中国文化中具有崇高地位。 D. 结尾处对秋夜小巷叫卖豆腐景象的描写，将视觉、听觉与心理感受相结合，营造出悠远深长的意境。 8. 文本一中说豆腐“渗透着中国人某些共同的感情因素”。请简要分析渗透了哪些“感情因素”。 9. 朱光潜在文本二中指出：“艺术的生活也就是情趣丰富的生活。”请谈谈文本一中哪些地方体现了“情趣丰富的生活”。 湖北襄阳市枣阳市第一中学2025-2026学年下学期高三4月学情调研语文训练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宁静 李娟 我给居麻缝皮裤时，他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突然对我说：以前的人们总是用落叶松的树皮熏烤皮制衣物，使之呈均匀的棕红色，显得美观一些。 以前的荒野生活当然是更艰辛、更闭塞了。但哪怕是那样的生活，仍有美化的必要。人们在停止劳碌、暂闲下来的时光里，剥下潮湿的树皮，精心烘烤简陋粗糙的皮衣皮裤。当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骑马人从森林缓缓走出——他的红色，不只是他衣物的红色，更是他心里的红色……他的红色依附着这世上最最微小的爱美之心。我隔着漫漫时间坐在遥远的地窝子里，也能感觉到那人的满足与宁静。 一月底，加玛已经绣好了一条白色围巾上的“古丽”（花）。这种化纤面料的白布薄围巾是成双成对挂在壁毯上的，因此还得绣另一条。她裁好布，请居麻把易滑脱的毛边用打火机给烫了一圈。依着前一条围巾上的花样子绣了起来。这两条围巾填满了她日常生活的一切零碎闲暇的时光。将来，它们会成为我们起居生活之处最重要的修饰之一。 不放羊也不干活时的居麻，长时间注视着女儿绣花。有时会要求帮着绣几针。女儿说：“豁切，你绣妈妈的毡子去吧。” 遭到拒绝后，居麻失意又骄傲地对我说：“其实我什么都会！没有我不会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翻箱倒柜找出一把抹墙泥用的塑料抹子。然后把抹子的把柄锯掉，又把剩下的塑料板破开锯成两截。接下来，他将这两截塑料块夹在一片断了刀柄的旧匕首上，细细缠上铜丝，给这块旧刀片做了一把漂亮的新刀柄。 匕首有刀柄了，墙抹子却给毁了，真是毁东墙补西墙啊。但终究填补了一道生活的裂缝。再说了，墙抹子长年累月放那儿不用，也是个累赘。 幸好生活里总有那么多缝隙需要填补。否则的活，居麻一补好刀柄就会痛苦地嚷嚷：“刀也修好了，又该干什么？” 他把家人的每一双靴子擦得锃亮；把地毯磨损的边缘修剪整齐，并用布条为之滚了一圈红边，缝得又结实又美观；看到嫂子的外套上有脱落的线头，赶紧给拽一拽。填缝。嗯，填缝。 梅花猫也填补了生活的不少缝隙。漫长的沉默和无事之后，居麻突然拎起猫的四只爪子，举得高高的，再突然松手，令梅花猫在这截短暂的降落距离中演杂技一般瞬间翻身着地……比三米跳台还精彩。 然后又把它扔向柱子，让大家欣赏它如何敏捷地转身轻轻抱住柱子——而不是一头撞得头昏眼花。幸好是只猫，要是只狗就惨了。 另外居麻还老是强迫梅花猫伸直了腿仰面睡觉。而猫呢，往往也很配合。 白日里居麻睡觉时，小猫也陪在一边睡。两人姿势总是一模一样——侧着身子，脑袋枕着胳膊。 更多的缝隙是用沉默填满的。丢失坐骑的寒冷早上，居麻很早起床，出去找马。他沿着东面沙梁慢慢地走。一个人深入荒野，越走越小，令人叹息。我们谁也没有提出喝早茶的事，不约而同地等他回来一起喝。嫂子捻线，我看书，加玛绣花。等这个可怜人回来时，帽子和脖颈挂满了冰霜……而他经受的寒冷和痛苦也细微而锋利地渗入了这场早茶。大家一言不发。直到居麻突然放下碗，大声宣布自己昨夜上了七次厕所，大家才“豁切”着笑了起来。 一月下旬，生活的裂缝越来越大。白天越来越漫长、温暖。加上孩子们包揽了全部的零碎活计，居麻越发无事可做。于是，为了芝麻大小的一点事，他决定专程回一趟阿克哈拉。 当他打听到未来两天我们这块牧场可能会经过一辆车，便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他把一条非常破的编织袋剪开，作为补丁，仔细地缝到另一条不太破的编织袋上。补了又补，使之结实无比。准备带回定居点的东西被统统塞进这个袋子：一个天线锅零件（需要修理），断了的方锨锨头（要焊补），一把山羊绒杭子，一大卷骆驼毛块，还有几件旧衣服。 此外嫂子还找出几块旧纱巾包了几小包糖果让他捎过去，以问候亲戚和邻居。还特意烤了两个羊粪灰馕捎给奶奶。 很快，清晨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前来带走了居麻。嫂子歪着身子，扶着腰，站在沙丘上看了一会儿。 接下来加玛替爸爸出去放羊。出发时，嫂子突然说“等一等”，回房子里抓了两三块糖追上地面，塞到马背上的女儿手里。女儿用汉语快乐地说：“我爱的妈妈，再见！”转身打马冲上沙丘。嫂子慢慢跟着爬上沙丘，又以同样的姿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奇怪的是，少了这么一个大忙人，大家还是该干啥干啥，各自的工作量好像都没怎么增加。只是安静了许多。只是不用频繁烧茶了，而且奶茶也浓了许多。我们剩下的四个人静静喝茶，无话可说。 和往常一样，早上六点，世界暗沉，嫂子就默默地起身了。趁着炉灰已经凉透，不会腾得太高，她捅开炉子。再往空炉膛里填满羊粪。再上床继续睡。等到七点，天光大亮时她再起来往已经暗淡的炉子里再加一次羊粪，并放上小茶壶熬浓茶。新的一天便拉开了序幕。等孩子们起来后，房间已经烧得足够暖和，茶水也等待许久。 如果居麻在家，一大早，就会在餐布前郑重地宣布一些假消息。比如他今天要骑马去乌鲁木齐，后天就回来。比如他昨天看到六七个小狗在戈壁滩上慢慢地爬……我问是谁扔的，他说可能是搬家的人扔的，可能是牧羊犬在搬迁途中下了仔，没法带走。令人顿时揪心不已。 然而再仔细地询问细节，却又说是昨天晚上看到的……这才晓得这家伙在做梦呢！ 很多时候他的笑话其实很无趣：“昨天放羊，看到一个飞机，肯定是来找你的！” 我板着脸说：“为啥不叫到家里喝茶？” “太高了，我喊他们也听不见。”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居麻讲述前人用树皮熏烤皮衣使之美观的旧事，引出了下文关于“美化生活”与“爱美之心”的思考，是理解文中人物言行的关键所在。 B. 作者认为，过去那个穿着红色皮衣的骑马人，“心里的红色”比衣物的红色更为重要，这红色象征着生命内在的、对美的热切追求。 C. 文中多次描写“沉默”，如居麻找马归来后的早茶时光，嫂子送别时的凝望，这些沉默蕴含着家人间无需言说的牵挂与理解。 D. 文中说居麻为博得大家开心故意宣布假消息，讲一些无趣的笑话，为宁静的生活注入活力，与前文他对待生活的态度形成对比。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开篇由缝补衣物时的闲谈，自然联想到过往的生活图景，现实与想象交织，拓宽了文本的时空感和历史厚重感。 B. 作者善用反差营造效果，如将居麻戏弄小猫的“惊险”举动与“幸好是只猫”的庆幸并置，在紧张中透出幽默与生活实感。 C. 文章多处描写居麻的“多事”与“玩笑”，如修刀柄、说梦话，意在刻画其游手好闲、喜欢空想的性格特点。 D. 文本语言质朴细腻，如“帽子和脖颈挂满了冰霜……痛苦也细微而锋利地渗入了这场早茶”，于平实叙述中蕴含深沉情感。 8. 如何理解文中“生活的裂缝”这一表述？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其内涵。 9. 李娟的散文常被誉为“在平凡中发掘诗意”，本文的“诗意”是如何在平凡的生活中体现的？请结合文本加以分析。 湖北随州市2026届高三下学期4月统考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四世同堂 老舍 这时候，真的消息与类似谣言的消息，像一阵阵方向不同、冷暖不同的风似的刮入北平。北平，在世界人民的心中已经死去，而北平人却还和中国一起活着，他们的心还随着中华一切地方英勇抵抗的人民而跳动。东北的义勇军又活动了，南口的敌人伤亡了两千，在青岛我军打退了登陆的敌人，石家庄被炸……这些真的假的消息，一个紧跟着一个，一会儿便传遍了全城。特别使小羊圈①的人们兴奋的是一个青年汽车司机在南口附近，把一辆卡车开到山涧里去，青年和车上的三十多名日本兵，都摔成了肉酱的消息。青年是谁？没有人知道。但是，人们猜测，那必是钱家的二少爷②。他年轻，他在京北开车，他老不回家……这些事实都给他们的猜测以有力的佐证，他们猜测一定是他！ 可是，钱宅的街门还是关得严严的，他们无从去打听消息。他们只能多望一望那两扇没有门神，也没有多少油漆的门，表示尊敬与钦佩！ 瑞宣③听到人们的嘀咕，心中又惊又喜。他常听祖母说，在庚子年八国联军入城的时候，许多有地位的人全家自尽殉难。不管他们殉难的心理是什么，他总以为敢死是气节的表现。这回日本人攻进北平，人们仿佛比庚子年时更聪明了，除了阵亡的将士，并没有什么殉难的官员与人民。这是不是真正的聪明呢？他不敢断定。现在，听到钱二少爷的比自杀殉难更壮烈、更有意义的举动，他觉得北平人并不尽像他自己那么因循苟安，而是也有英雄。他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因为钱先生曾经对瑞全讲过二少爷不再回家的决定。同时，他生怕这件事会连累到钱家的人，假若大家因为钦佩钱仲石而随便提名道姓地传播。他找了李四爷去。 李四爷答应了暗地里嘱咐大家，不要再声张，而且赞叹着：“咱们要是都像人家钱二少爷，别说小日本，就是大日本也不敢跟咱们刺毛啊！” 瑞宣本想去看看钱先生，可是没有去，一来他怕惹起街坊们的注意，二来怕钱先生还不晓得这回事，说出来倒教老人不放心。 ………… 钱默吟先生先回去，在门洞里等着瑞宣。瑞宣紧跟着就来到，虽然一共没有几步路，可是他赶得微微有点喘；他知道钱先生夜间来访，必有要紧的事。 到屋里，钱先生握住瑞宣的手，叫了声：“瑞宣！”他比了个手势，请瑞宣坐下，钱先生把双肘都放在桌上，面朝瑞宣，低声而恳切地说：“我要请你帮个忙！” 瑞宣点了点头，没问什么事；他觉得只要钱伯伯叫他帮忙，他就应当马上答应。 钱先生拉过一个小凳来，坐下，脸仍旧紧对着瑞宣，闭了会儿眼。睁开眼，他安详了好多，脸上的肉松下来一些。“前天夜里，”他安详地低声说道，“我睡不着。这一阵子，我夜夜失眠！我想，亡了国的人，大概至少应当失眠吧！睡不着，我到门外去散散步。轻轻地开开门，我看见一个人紧靠着槐树立着呢！我赶紧退了回来。你知道，我是不大爱和邻居们打招呼的。退回来，我想了想：这个人不大像附近的邻居。虽然我没看清楚他的脸，可是以他通身的轮廓来说，他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人。这引起我的好奇心。我本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可是失眠的人的脑子特别精细，我不由得想看清他到底是谁，和在树底下干什么。”说到这里，他又闭了闭眼，然后把杯中的余滴倒在口中，咂摸着滋味。“我并没往他是小偷或土匪上想，因为我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怕偷。我也没以为他是乞丐。我倒是以为他必定有比无衣无食还大的困难。留了很小的一点门缝，我用一只眼往外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是有很大的困难。他在槐树下面极慢极慢地来回绕，一会儿立住，仰头看看；一会儿又低着头慢慢地走。走了很久，忽然他极快地走向路西的堵死的门去了。他开始解腰带！我等着，狠心地等着！等他把带子拴好了才出去；我怕出去早了会把他吓跑！” “对的！”瑞宣本不想打断老人的话，可是看老人的嘴角已有了白沫儿，所以插进一两个字，好教老人喘口气。“我极快地跑出去！”默吟先生的眼发了光。“一下子搂住他的腰！他发了怒，回手打了我两拳。我轻轻地叫了声‘朋友’，他不再挣扎，而全身都颤起来。假若他一个劲儿跟我挣扎，我是非松手不可的，他年轻力壮！‘来吧！’我放开手，说了这么一句。他像个小羊似的跟我进来！” “现在还在这里？” 钱先生点了点头。 “他是做什么的？” “诗人！” “诗人？” 钱先生笑了一下：“我说他的气质像诗人，他却是个军人。他姓王，王排长。在城内作战，没能退出去。没有钱，只有一身破裤褂，逃走不易，藏起来又怕连累人，而且怕被敌人给擒住，所以他想自尽。他宁可死，而不做俘虏！我说他是诗人，他并不会作诗；我管富于情感、心地爽朗的人都叫作诗人；我和他很说得来。我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人的事。咱们得设法教他逃出城去。我想不出办法来，而且，而且，”老先生又愣住了。 “而且，怎样？钱伯伯！” 老人的声音低得几乎不易听见了：“而且，我怕他在我这里受连累！你知道，仲石，”钱先生的喉中噎了一下，“仲石，也许已经死啦！说不定我的命也得赔上！据说，他摔死了一车日本兵，日本人的气量是那么小，哪能白白饶了我！不幸他们找上我的门来，岂不也就发现了王排长？” “听谁说的，仲石死了？” “不用管吧！” “伯伯，你是不是应当躲一躲呢？” “我不考虑那个！我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去杀敌雪耻。我只能临危不惧，儿子怎么死，我怎么陪着。我想日本人会打听出他是我的儿子，我也就不能否认他是我的儿子！是的，只要他们捕了我去，我会高声地告诉他们，杀你们的是钱仲石，我的儿子！好，我们先不必再谈这个，而要赶快决定怎样教王排长马上逃出城去。他是军人，他会杀敌，我们不能教他死在这里！”瑞宣的手摸着脸，细细地思索。 （有删改） [注]①小羊圈：胡同名，胡同里住着祁家、钱家、李四爷家等几户人家。《四世同堂》以小羊圈为背景，描写普通居民在抗日战争时期的生活和遭遇。②钱家的二少爷：钱默吟的二儿子钱仲石。③瑞宣：祁瑞宣，祁家的长房长孙，一位中学英文教师。 6.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瑞宣听到青年摔死一车日本兵的事迹后“又惊又喜”，“惊”的是青年不惧死亡，“喜”的是北平有像青年这样的英雄。 B. 瑞宣对庚子年殉难者与当下无殉难者的思考以及对青年举动的认可，展现了他内心对苟安的反思与对气节的向往。 C. 王排长困于城内，不愿连累他人，不愿做俘虏，正准备自尽时被钱先生救下，可见王排长是一位宁死不屈的军人。 D. 钱先生明知收留王排长可能会连累自己，却仍坚持帮助他，主要因为钱先生认为王排长与自己性情相投，值得相助。 7. 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主要由“街坊议论”与“钱默吟求助”两个场景构成，两个场景中前者聚焦个体，后者聚焦群体，前后关联。 B. 钱先生讲述收留王排长的过程时，通过“闭了会儿眼”“眼发了光”等动作、神态描写，展现了其心理变化。 C. 在与钱先生的对话中，瑞宣的话多使用短句，语言简洁恳切，透着对钱先生处境的担忧，体现了其沉稳的形象。 D. 小说以“瑞宣的手摸着脸，细细地思索”收束，以开放式结尾引发读者对“如何救助王排长”的思考，余味悠长。 8. 小说第一段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9. 这篇小说运用了“以小见大”的手法。请简要分析。 湖北襄阳市2026年4月高三年级统一调研测试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行 云 朱 强 铅灰色的云块下，并无太多的新鲜色彩。时间转眼又到了元旦，很多平常看不到的面孔，又在稼轩路出现了。堂姐新家就在马路东侧。稼轩路作为赣州人日常生活中的一条寻常街道，可说处寥寥。人们沉沦于生活的琐屑中，感受着路上的热闹氛围，早已经不记得稼轩留在赣州的深长背影了。 今天，堂姐家乔迁，一家人都去祝贺。堂姐是继我爸之后，家里第二个把家搬城里来的。虽然城里人身份已不再如往常亮眼，但对整个家族而言，进城，的确是横在几代人心里的一桩大梦。 一同前去贺喜的，还有我的大伯与叔叔，他们的出发地，则是城外的茶芫下老家。 大伯出门，又把那件厚厚的呢子大衣扛上肩头。大衣款式虽已老旧，但二十年来，也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展览”一下，模样看起来依旧崭新。叔叔相比之下，一切都时髦了许多，但这种时髦，也基本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要说在我长辈的身体里，流淌的无不是农民的血。 茶芫下与稼轩路两处地名，如果不是因为我与我家，它们之间，该不会有太大联系。我爷爷每次来城里看我，进门便要抽出脚板上的两只布鞋，对着门前的石墩狠狠拍打鞋底的泥土。他弯曲却又硬朗的脊梁，还有银针般的发茬，让他在亮光下看起来像一尊雕塑。“乡土”被爷爷和老家的亲戚一次次地带进城市，而茶芫下更像是一个生产“乡土”的机器。稻米、花生、番薯、菜籽油、卷心菜在一条条肩膀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扁担起伏，和着溪水与斑鸠鸟叫，一直穿过厚厚的城门…… 茶芫下之名的由来，志书里并无记载。“茶芫下”就是它唯一记载。想象中，漫山遍野的茶树在春天氤氲的水汽中吐出亮丽的舌头；云朵从秋天的树梢悄然经过；夏夜，星光和月光笼罩山岗，山水青绿，里面隐约地透出宋人的笔意。而这一切，都在文人的臆想里进行。事实上，茶芫下是真正的乡下，满目的浅山矮丘，好像平静的湖面腾起的一圈圈细浪。山岭之间，密布着一道道幽静的坑谷。长坑两侧，屋场林立。 忘了是哪一年，叔叔在后山刨地，无意间挖出残碑一块，一行有关朱学宾事迹的小楷向无尽的时间中，射出了一枚响箭。清嘉庆十三年（1808），一个叫朱学宾的农民，几经辗转，来到茶芫下。没过几年，他身体里巨大的繁殖力，使茶芫下多出了许多朱姓面孔。到我爷爷这一辈时，朱姓已是人丁兴旺。 据爷爷讲述，一九三五年，小太公朱文俊年满三十。他两道浓黑的类似于剑戟的眉毛底下，辉闪着两只明亮的会说话的眼睛。他古铜色的皮肤以及宽阔的肩膀里，藏着英雄还有游侠的风采。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一个英雄。他把屠宰牲口的绝门手艺带进了城里。握在他手里的白色刀片就像柳叶从春风中经过。天亮了，他把肉往案板上轻轻一展，就像是给冬天铺了一床厚厚的棉被。说这些，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为一个农民，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居然是在城里度过的。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双手握刀，立在卫府里菜场的某张案板跟前。光线昏昏的菜场，人头攒动。此时，有一个妇人声，异常尖脆：“杀猪佬，砍两斤前夹心，肥瘦各半。”小太公不愧是全城头把刀，手起刀落。他的目光和刀锋简直一样迅疾，似乎只看顾客眼神，便知对方要说些什么。 不料，“头把刀”竟然失手。他遇到了一个蛮不讲理的辣椒婆。城里人说话，眼珠子习惯性地往天上翻。妇人改口，说她要的是前夹心的排骨，而非肉。这个女人，显然已经被身体里的优越感宠坏了。小太公头面气得发烫。他仍然佯装笑脸，但手上的秤并不服气，秤砣滑至某颗星时，“哗”一下，秤杆像受到惊吓，立了起来。透明的凝脂，纷纷地向妇人雪白的脸上飞去…… 应该说，小太公算我家最早有可能搬迁进城的。可他天生就不是一个容易被物质与面子收买之人。表面上看，他身在宰行，但他心里只认自己是个农民。三十年来，最让他陶醉的一件事，便是敞开衣服像个婴儿躺在茶芫下的田埂上吹风。风里携带了大量久远的气息，周围青色的山峦还有流浪的白云将他团团环绕。这样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田野上的王。 稼轩路在我的脚下延伸。前面等待我的，将是一次热闹的家庭聚会。几十年来，家里大多数亲戚，年轻时都有过进城的念想，结果都潮打空城寂寞回了。 我发现时光对人心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当年小太公紧紧抱住的那个乡土，到我爸爸这一辈时，就一点也无所谓了，我爸甚至特别厌恶自己的农民身份。我爸为了将来在城里站稳脚跟，早早就拜了乡里的老裁缝为师。我爸裁衣喜欢在深夜里秘密进行，他爱听布在夜色中被裁剪所发出的嗤嗤畅响，那么畅快淋漓。他的剪刀在尽情地挥舞，那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在城市的夜晚的狂欢与宣泄。 我爸在城里最初的日子颇难，可想他是经历过怎样的煎熬。他像是一只流浪的风筝，牵风筝的那一双手，仍然在茶芫下。当他一万次地假想自己是一个城里人时，他就已经被这种想象囚禁了。当我爸翻开人生崭新的一页，他把黑夜积淀在脸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在他口腔里翻滚了多年的土话，一夜之间也被他出卖得精光。不过，这些年，我觉得我爸是越活越通透了。我家原本一无用处的楼顶，在他的捯饬之下，居然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空中菜园。前年他在楼顶种了辣椒与白菜，去年又种了红薯与丝瓜。每当他满头大汗地从楼顶回到客厅，我就觉得他是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还乡。 两百年前的某个春日下午，我的祖辈朱学宾在茶芫下的田野里犁地，他的手上沾满了泥，他热气腾腾的胸膛向风袒露，目光望向天空的行云。两百年后的某日，我爸在楼顶的菜园里翻土，握惯了剪刀的手再握锄头，他发现锄头里面隐藏着一种更加粗率、朴素的美学形态。他抬起佝偻的腰，一块行云像大鹏张开的翅膀，扑向他。他猛然后退了一步。行云是没有任何时间性的，它从古代传说中的南溟一直飘至北海，然后又由北往南，如此反复。每一个看见过行云的人，一生都无法摆脱掉在路上的命运。 话扯远了。忘路之远近，敲门已是堂姐家。前来祝贺的亲戚都已到齐，沉睡已久的老家话居然在这个场域中复活了。当爸爸将嘴张开，把“太阳”还原成“热头”，把“父亲”还原成“爷佬”，当他把一桩桩物事还原到茶芫下人的语言日常，他好像被一个古灵魂附体了。毫无准备，扑通一声，他跳进水池，然后就尽情地游开了。 （摘自《山花》2023年第8期，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通过小太公、父亲等家族几代人的人生经历，表达了对乡土情怀的珍视，以及对城乡碰撞下普通人命运的思考。 B. 大伯的呢子大衣、叔叔九十年代的时髦打扮，写出他们身上难以褪去的乡土底色，旨在凸显城乡之间的差距与隔膜。 C. 志书里对茶芫下记载极少，作者却用诗意语言描绘其山水、坑谷、炊烟，表现了乡土在想象中的美好与现实中的失落。 D. 父亲晚年在楼顶开辟空中菜园，是因为他厌倦了城市生活，想要摆脱“在路上”的命运，完成真正意义上的“还乡”。 7. 关于文中小太公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太公“心里只认自己是个农民”，却长期在城里从事屠宰营生，这种身份认同与生存方式的矛盾，构成这个形象的内在张力。 B. “握在手里的白色刀片就像柳叶从春风中经过”，这一比喻写出了小太公屠宰动作的轻盈熟练，体现作者对这个人物的欣赏。 C. 小太公与“辣椒婆”之间产生的冲突让他看清了城里人的冷漠与优越，这成为他最终放弃进城、选择留在茶芫下的直接原因。 D. 小太公躺在田埂上吹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田野上的王”，表现了他作为农民在乡土自然中获得的精神自由与生命主宰感。 8. 文章以“行云”为标题，有哪些寓意？请结合本文简要分析。 9. 有人说，朱强的散文总是体现一种“乡土血脉的延续”，请结合本文，谈谈你对此观点的理解。 湖北武汉市2026届高三毕业生四月调研考试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月亮粑的故乡 陈应松 “月亮粑，跟我走，一走走到黄金口，你割肉，我打酒，两个吃哒搁朋友。朋友搁得高，打把刀，刀又快，好切菜，菜油清，好点灯，灯又亮，好算账，一算算到大天亮，太阳粑粑喊收场。” 这首流传在湘鄂两省的古老儿歌，为何唱的总是“黄金口”?一是黄金口曾是虎渡河上的大码头；二是三国时刘备驻军公安，军营就在黄金口，其妻孙尚香亦居于此。理所当然成为各地孩童们向往的地方。 黄金口不产黄金，名字源于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传说：刘备夫人孙尚香随夫征战，大病不起，刘备急寻名医。柴林街有位叫王冠群的老郎中，一剂药汤便让孙尚香开口唤了刘备一声“左公”。刘备大喜：“娘娘开了黄金口！”——这个故事，是我的外祖母亲口所讲，比任何传说都正宗、准确、生动。 黄金口，我的出生地，十八岁那年才离开。如今村头立着我的铁艺雕塑，墙上印着我的作品封面。它曾是个繁华小镇，人称“小沙市”，水运衰落后，渐渐沉寂。小学门口有一块看板，上写“黄金口：月亮粑的故乡”。儿时的童谣又在耳畔响起。月亮我们不叫月亮，就叫月亮粑——那是挂在头顶、热气腾腾的粑粑，像唤儿时的玩伴。我的乳名叫雪平，出生那夜大雪纷飞，积雪平齐门槛，外祖母便给我取了这名。那一年，虎渡河里的坚冰之厚，可以走汽车。 黄金口旧时是大码头：青石板小巷，吊脚楼河街，千帆林立，万商云集。河滩上堆满圆木、蒲包、粮袋，车辆穿梭，摩肩接踵。月光里，飞檐上的跑兽、砖雕的狻猊，在屋脊上静静蹲守。虎渡河在夜晚流淌的声音，像摩擦着玻璃，白天的蓬勃与夜晚的清寥，都是小镇显身的方式。涛声漫出水汽蒸腾的岁月，闾巷的灯火、桅上的渔火，摇晃在漫长的黑暗中。清晨打开临街的排门，延续着烟火里的日子，而对河水带来的繁华与荒凉，小镇从朱颜美颊到断壁残垣，岁月施展着无声的暴力。昔日的七孔三穴桥、青石板街道、吊脚楼，已经不复存在。 那时小镇的夜晚，拥挤着各种声音：浪涛声、说书声、独轮车声、油榨撞击声、狗吠声……最深沉的是更夫的打更声。老更夫鼻子有点䵱，大家叫他䵱鼻子，是个老鳏夫，不知是哪里人。小镇上有许多外乡人，操着各种口音，有北方口音、江浙口音、四川口音、河南口音、湖南口音。他们被称为外乡佬，就像河里的漂木，是大水漂来的。我的父亲即是，他的江西口音无人能懂。更夫低䵱地喊着：“水缸要挑满，灶门口扫干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像小镇的幽灵，使深夜变得更古老、更荒静。 榨坊的声音是爆破性的。撞杆一丈八，五六人合力撞击，油就一点点流出来。他们喊着号子：“手握撞杆一丈八哟，双手使劲把油榨哟——哎！嘿！”深夜枕畔，那有力、沉缓的油榨声，如今成了游子的乡愁。还有糕点坊的箩筛声，每天凌晨四点响起，像打鼓一样，陪伴我长大。磨面驴子的叫声凄厉悠长，像是被虐待。 少年时，河边码头和瓦砾河滩是我们最爱去的地方。南来北往的船帆、各种口音的人群、堆积如山的货物，带给我们惊奇。货物中，我们不仅能吃到巫山下来的李子和榨菜，还可以加入赶猪队去县城。用船运抵黄金口的牲猪必须用人赶押到县城屠宰，若被选上，一夜得一块钱报酬，对少年来说是巨款。河边最好看的是纤夫“荡纤”。下游来的船，要将纤绳越过停泊船只的高高桅杆。纤夫弓步绾纤，晃荡几下，猛力将纤绳高抛过桅，河岸上便响起一片叫好声。荡不过去时，纤夫只好解下纤绳，站在岸上，哪也不敢看。纤夫船上的船妇早在船头拿着竹篱，紧张地抵住人家船尾，帮岸上的纤夫稳住船。 河边的断墙碎瓦里藏着许多宝物，铜钱、铜器、金银器，常被挖出。有一年，有人在墙基刨出一窝铜钱，码得整齐，引得全镇人出动挖掘。我们的口袋里装着一堆铜板，叮当响，再卖到收购站。收购门市部的大黄桶，不几天就会装满，这些铜钱后来都被拉去化成铜水。为何河边有那么多铜钱?母亲说，过去建房会在墙基放置铜钱奠基，祈求兴旺；也有说因墙砖厚薄不一，需用铜板垫平。我至今还保留着几枚当年拾到的铜板。在我高中时，我还收藏有十多枚铜板，后来仅剩两三枚，一直保存至今。如今我的书柜里，还有一罐子近年拾得的铜钱。 黄金口沉默的历史中，还有一场北伐战争中的黄金口战役。贺龙、杨其昌部与吴佩孚部在此恶战五天五夜，北洋军死二千余人，北伐军死千余人，史称“惨烈之战”。当地立有“北伐战争黄金口之战遗址”石碑。百年来，白骨时常被雨水冲刷出来，森然满目。 另一文化遗产是花牌，俗称“柳叶子”，为清嘉庆年间黄金口人柳画匠所创。一百一十张纸牌，集书法、绘画、识字于一体。“上大人、可知礼、七十士、化三千”等组合，渗透着儒家思想。三人游戏，寓意“三人行，必有我师”。如果四人玩，有一人为“坐省”，即轮流休息，儒家的“日日三省吾身”也贯穿其中。花牌最奇特的是它的字形，古拙苍劲，被称为“柳体”。柳画匠故意将字变形，让人初看不识，两三天却能认全——这正是他的大智慧，因神秘而引人探究。 明末公安三袁中的袁宏道，在《舟行黄金口同散木王回饮》中写道：“乡落也陶然，篱花古岸边。田翁扪虱坐，溪女带竿眠。小港芦租户，低仓米税船。河刀与生酒，兴剧不论钱。”黄金口这一幅桃花源胜景，几百年来，一如曩昔。 在平原水乡的芳野烟波中闪光，河流像古老的树根，在大地深处蠕动。河流是金色的阡陌，上面狂奔着永远青涩、稚嫩、快乐的童谣，黄金口，月亮粑的故乡，也是我的故乡。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开篇引用“月亮粑”童谣，描绘乡民温馨热闹的生活场景，自然引出有关黄金口的故事，也能看出故乡在作者心中的地位。 B. 黄金口因孙尚香病愈开口的传说得名，这一传说是外祖母所讲。作者在讲述地名来历的同时，也寄托了对外祖母的感念之情。 C. 文中写“我”的乳名“雪平”的由来，以及虎渡河结冰“可以走汽车”的细节，意在表现故乡自然环境的恶劣与艰苦。 D. 文章结尾将河流比作“古老的树根”和“金色的阡陌”，赋予童谣以“狂奔”的动态，展现故乡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以童谣为线索，贯穿全文，开篇以童谣引出故乡黄金口，中间多角度叙述有关故乡黄金口的历史与记忆，最后以童谣作结。 B. 文中“飞檐上的跑兽、砖雕的狻猊”“闾巷的灯火、桅上的渔火”这些风物描写，将小镇人格化，展示其生命历程，增强了语言感染力。 C. 作者运用通感手法描写虎渡河“在夜晚流淌的声音，像摩擦着玻璃”，将听觉转化为触觉，生动表现了声音的尖锐与清冷。 D. 文中叙述故乡的“许多宝物”时，运用“当年”“至今”“后来”等时间词，串联起不同的人生阶段，让情感表达更真实绵长。 8. 文中描写了油榨号子、箩筛声、纤夫号子等多种声音，请结合文本分析其在情感表达上的作用。 9. 本文在“个人记忆”与“历史文化”之间穿梭行文。请结合文本分析这种写法的艺术效果。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