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新课导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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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杰伦的《兰亭序》旋律轻起,“兰亭临帖,行书如流”,是否让你想起千年前那场风雅的曲水流觞? 那不是简单的怀旧,而是跨越1600年的精神回响——王羲之在永和九年的暮春,于兰亭挥毫,写下“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生命咏叹。 歌词中“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恰是他对“死生亦大矣”的现代回音。
今天,我们以歌为引,以墨为桥,走进这篇“天下第一行书”的文字深处,看一位书圣如何在欢宴之后,以笔为剑,刺破虚无,留下对生命最深的眷恋。
10
了解作者,掌握文体知识,熟记文中的重点实词、虚词及特殊句式,疏通文意。
疏通文意,理清文章“乐—痛—悲—思”的情感与思想发展脉络。
品赏作者笔下景物的清雅朴素之美,并进而了解作者对山水钟情的性灵,体会作者对生命的认识。
探究王羲之积极的人生观,体会其在深沉的感叹中暗含的对人生的眷恋和热爱之情。
作者其人
初为秘书郎, 累迁长史。后拜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王羲之7岁学书,深得前人精髓。时人称其笔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他在书法上的成就和贡献,被后世尊为“书圣”。 其书法作品《兰亭集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他的儿子王献之书法亦佳,世人合称“二王”。
王羲之(303—361,一说321—379),字逸少,祖籍琅琊(今山东临沂),后迁居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东晋书法家、文学家。
作者其人
他的从叔王导是东晋的司马(妥妥的国家级正职官员),王敦是镇东将军(军区的总司令),爷爷是尚书郎(中央政要);老爸不仅是书法家,也是当时著名的政治家,西晋新王朝的扛把子,官至淮南太守(省长+书记);而他老婆呢是东晋太尉(国防部长)的千金——郗鉴之女,才貌双全,被称为“女中笔仙”。王羲之能言善辩口若悬河,史书记载王羲之“辩赡,以骨鲠称”,真性情,敢于直截了当批评当时腐败的朝政。
王羲之家族是东晋四大豪门望族之一(即琅琊王氏)
作者其人
他兼善隶、草、楷、行各体,精研体势,广采众长,摆脱了汉魏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创造出“天质自然,丰神盖代”的行书。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既是书中极品,又是文中上品。据历史记载,唐太宗千方百计搜觅真迹,并日夜赏玩临摹,以至形成了宫廷上下竞相临书的盛况。唐太宗驾崩,此真迹又作为殉葬品埋入地下,后来此墓被盗,真迹永远失踪,成为千古恨事。我们现在所见的是唐代摹本。
唐人冯承素摹本(神龙摹本),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
《兰亭集序》全文共28行,324字,因是草稿,无意于求工,故潇洒自然,点画富于变化,重字皆作别构,其中尤以21个“之”字最受称道,其写法个个不同,或端整如楷,或流利似草,变化不一,尽态极妍。通篇章法、结构、用笔虽各自称雄,但互不侵夺,配合默契,显示出浓轩得体,圆润流畅,充分表现出晋人潇洒自然的风致,无愧于“天下第一行书”称号。
写作背景
农历三月初三为古代上巳节,起源于先秦。最初核心习俗是人们前往水边沐浴洗濯,祛除灾祸不祥,带有浓厚祭祀祈福的宗教仪式色彩;《诗经》中“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兰兮”,便记录了春秋时期青年男女借此佳节临水相会、踏青游乐的古老风貌。
发展至魏晋时期,上巳节的宗教祭祀色彩逐渐淡化,演变为文人雅士相聚赏景、吟诗作赋的风雅节日。王羲之永和九年的兰亭雅集,虽以修禊为名举行传统仪式,实则是一众志同道合的江南名士,寄情山水、流觞赋诗、畅叙幽情,一场追求精神共鸣、抒发内心情志的高端文人盛会。
写作背景
写作背景
东晋穆帝永和九年三月初三,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王羲之和谢安、孙绰、许询及王羲之子侄献之、凝之、涣之、元之等41位文人墨客及社会名士在兰亭修禊雅集。
他们列坐曲水两侧,将酒觞置于清流之上,顺水任游,停于谁前则赋四、五言诗各一首,否则罚酒。
据载,王、谢、孙等11人各成诗两首,另有15人各成一首,余人诗不成,罚酒三巨觥,共成诗37首,合为《兰亭集》,由王羲之作序324字,以记之。
解读题目
《兰亭集序》是一篇序言。
“序言”简称“序”,也叫“叙”或“引”,犹如今日的“引言”、“前言”,是说明书籍著述或出版意旨、编次体例和作者情况的文章。也有对作者作品的评论和对有关问题的研究阐发。属实用文体,同“跋”是一类。列于卷首叫“序”,附于卷末叫“跋”。
书序,为书做的序言,如欧阳修《五代史伶官传序》。
诗序,是写在诗歌前面的序,如《孔雀东南飞》;
赠序,是临别赠言性质的文章,如《送东阳马生序》;
宴集序,古人饮宴,常一同赋诗,集结成册,再推举一人作序,如《兰亭集序》《滕王阁序》。
名家朗读
读文正音
永和九年,岁在癸guǐ丑,暮春之初,会于会kuài稽jī山阴之兰亭,修禊xì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shāng曲qū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xián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chěng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读文正音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hái之外。虽趣(通“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qì,未尝不临文嗟jiē悼dào,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shāng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文意疏通——第一段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注释
暮春:春季的末一个月。
之:结构助词,的。
会:会集、聚会。
贤:形作名,贤士。
毕:全,都。
少长:形作名,年纪小的人,年纪大的人。
咸:全,都。
状语后置
【译文】永和九年,也就是癸丑年,农历三月初(的某一天),(我们)在会稽郡山阴城的兰亭会集,举行修禊之事。众多贤才都来参加,年龄大的小的贤才都聚集在一起。
知识补充
【王公即位年次纪年法】以王公在位年数来纪年。用于春秋战国年代,如《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
【年号纪年】从汉武帝刘彻起开始有年号。此后每个皇帝即位都要改元,并以年号纪年。如《岳阳楼记》:庆历四年春;《石钟山记》:元丰七年。
【干支纪年】干支纪年是我国古代最基本的纪年方式之一,前天干后地支。如“岁在癸丑”。
【年号干支兼用法】纪年时皇帝年号置前,干支列后。如《扬州慢》(淮左名都)中的“淳熙丙申”,“淳熙”为南宋孝宗赵昚(shèn)年号,“丙申”是干支纪年。
知识补充
按照农历,春天分为初春、仲春、暮春。
初春又称孟春、早春,是春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正月(指立春至惊蛰期间)它意味着植物萌芽生长、动物繁殖、农夫下地播种。
仲春即农历二月,因处春季之中故称仲春。
暮春指春季的末尾阶段即农历三月,此时雨水较多,繁花凋落,绿叶成荫。传统的上巳节在农历三月的第一个巳日,俗称“三月三”,相传是黄帝诞辰纪念日。
文意疏通——第一段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注释
修竹:高高的竹子。修,高。
激湍:流势很急的水。
映带:景物相互衬托。
以为:把......作为。
觞:酒杯。
次:旁边。
虽:连词,即使。
盛:形容词作名词,繁盛的场面。
觞:名词作动词,喝酒。
咏:名词作动词,咏诗、赋诗。
幽情:深远高雅的情思。
【译文】这里有高大的山和险峻的岭,有茂密的树林和高高的竹子,又有清水急流,(在亭的)四周辉映环绕,把水引到(亭中)把它当作曲水,使酒杯漂流水上(供人们取饮),(人们)在曲水旁边排列而坐。虽然没有管弦齐奏的盛况,一边饮酒一边赋诗,也足以畅快地表达(各自)幽雅的情怀。
知识补充
流觞曲水
觞
曲水
曲水流觞是中国古代汉族民间的一种传统习俗,后来发展成为文人墨客诗酒唱酬的一种雅事。这是一种充满雅兴的游戏,酒杯在弯弯曲曲的水面上漂流,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赋诗一首,否则就要罚酒。
文意疏通——第二段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注释
是:指示代词,这。
惠风:和风。
品类:自然界万物。
所以:用以,用来。
游:动词的使动用法,使......放纵。
骋:动词的使动用法,使......舒展。
极:穷尽。
信:实在,确实。
【译文】这一天,天气晴朗,和风舒畅,抬头仰望宇宙天空的广大无边,低首俯视万物品类兴盛繁茂,用来放眼纵观,驰骋胸怀,足以尽享视与听的乐事,实在是快乐啊!
定语后置
文意疏通——第三段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注释
夫:句首语气词,表示将发议论。
相与:相互交往。
俯仰:比喻时间短暂。
或:代词,有的人。
取诸:从......中取得。
怀抱:心怀。
悟言:晤谈,对谈。悟,同“晤”,面对。
因:依,随着。
省略+状后
所托:所爱好的事物。
放浪形骸: 放纵,不受拘束。形骸,人的躯体。
【译文】人与人交往,很快便度过一生。有的人在室中晤谈,互相倾吐心里话;有的人把情怀寄托在所爱好的事物上,言行不受拘束,狂放不羁。
文意疏通——第三段
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
注释
虽:连词,虽然。
趣舍万殊:各有各的爱好,取舍各不相同。趣,同“取”。万殊,千差万别。
静躁:静与动。噪,动。
于:介词,对。
暂得于己:一时感到自得。暂,一时。
快然自足:(感到)高兴和满足。
状语后置
之: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的独立性,不译。
之:动词,往、到达。引申为求得。
既:已经。
情随事迁:感情随着情况的变化而变化。迁,变化。
系:连接。
【译文】虽然(人们的人生)各有各的爱好,取舍各也不相同,静与动也不相同,但当他们对所接触的感到欣喜时,一时感到自得,(感到)高兴和满足,(竟然)不知道老年将要到来。等到对得到或喜爱的东西已经厌倦,感情随着事物的变化而变化,感慨随之产生。
文意疏通——第三段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注释
向:过去,以前。
犹:尚且。
以之兴怀:因它引起心中感触。以,因。兴,发生,引起。
况:连词,何况,表示更进一层。
修短随化:寿命长短,听凭造化。化,指自然。
终期于尽:终究归结于消灭。期,至,及。
大:形容词作名词,大事。
岂:怎能。
【译文】过去所喜欢的东西,转瞬间,已经成为旧迹,尚且不能不因为它引发心中的感触,况且寿命长短,听凭造化,最后归结于消灭。古人说:“死生毕竟是件大事啊。”怎么能不让人悲痛呢?
文意疏通——第四段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注释
由:原因。
临:面临。
嗟悼:叹息哀伤。悼,悲伤。
喻:明白,一说是消解,释怀。
固:乃。
一:数词作动词的意动用法,把......看作一样。
虚诞:虚妄荒诞。
齐:形容词意动用法,把......看作相等。
殇:未成年而死去的人。
妄作:虚妄之谈。
状语后置
【译文】每当看到古人(对死生)兴发感慨的原因,(跟我所感慨的)像符契那样相合,总难免要在面对前人文章时叹息哀伤,不能明白于心。就知道把死和生等同起来的说法是不真实的,把长寿和短命等同起来的说法是虚妄之谈。
文意疏通——第四段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注释
之: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的独立性,不译。
夫:语气词,用在句末,表感叹,无实义。
列叙时人:一个一个记下当时与会的人。
虽:连词,即使。
所以:用来......的原因。
其:语气词,表揣测,大概。
致:意志,情趣。
之:结构助词,的。
斯文:指这次集会的诗。
状语后置
【译文】后人看待今人,也就像今人看待前人,可悲呀。所以一个一个记下当时与会的人,录下他们所作的诗篇。纵使时代变了,事情不同了,但触发人们情怀的原因,他们的思想情趣是一样的。后世的读者,也将对这次集会的诗文有所感慨。
整体感知
速读全文,结合翻译,给课文划分层次,简要概括各层次内容,并从课文中找到表现作者情感变化的关键词。
乐
痛
悲
(1-2)
记叙兰亭集会盛况
(3)
抒发人生感慨:岂不痛哉!
(4)
由乐生悲,思考生死哲学。
生命之美——暂与久
生命之变——悲与欢
生命之叹——生与死
请同学们讨论作者“因何而乐”,“因何而痛”,“因何而悲”?
时间:
岁在癸丑,暮春之初
地点:
会稽山阴之兰亭
事因:
修禊事也
人物: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环境:
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活动:
流觞曲水,一觞一咏
天气: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感慨:
游目骋怀……信可乐也
时节难得
聚地清雅
欢欣之事
名士相聚
环境优美
活动有趣
气候宜人
悦目赏心
写景、抒情、叙述相结合
思考探究
这部分记叙兰亭集会的盛况,主要写了哪些内容?
结合前文分析,归纳作者“因何而乐”?
良辰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美景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赏心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
乐事
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贤主
王羲之
嘉宾
群贤毕至
为什么没有音乐(“无丝竹管弦之盛”),王羲之他们却依然觉得“足以畅叙幽情”?
追求内在精神快乐高于外在感官刺激。魏晋名士认为心灵契合、精神交流才是最高级的愉悦,外在音乐反显多余。老子“大音希声”即指无声的心灵共鸣胜于有声之乐。
“幽情”需要志同道合者才能抒发。“幽情”指藏于内心最深处的、关于山水、生命、宇宙、自由甚至生死困惑的情感,非普通喜怒哀乐。这种情感只有灵魂契合的知己方能听懂,兰亭集会中“一觞一咏”正是将此类幽情彼此抒发、互相读懂的过程由此获得极致满足。
结合“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谈谈“仰观”“俯察”有何深意?
他抬头所看的,非一朵云、一只鸟,而是无限时空的永恒与宏大,引发个体渺小感与精神超越感;他低头所察的,非一花一木,而是世间万物的繁盛生机与多样性,感受生命本身的丰富与蓬勃。
这不是普通人的观景,这是一种哲学式的观照,是一种和天地宇宙的对话。在仰俯之间跳出个人狭小世界,与宇宙自然融为一体,获得灵魂的自由与极致的愉悦。
第一、二段的所有内容,从开头的山水描写,到这里的“仰观俯察”,都藏着“俯仰”二字。“俯仰”,首先是空间上的,是抬头看天,低头看地,是人和天地的对话;但同时,“俯仰”也是时间上的,一抬头,一低头,一瞬间,就过去了。一俯一仰之间,就是一天,就是一年,就是一生他在最快乐的时候,在最开阔的境界里,已经埋下了对时间、对生命的伏笔。这份快乐,是极致的,但也是短暂的。
如何理解“游目骋怀”?
“游目骋怀”是精神自由驰骋,与天地宇宙相融,实现主客合一,是超越感官的哲学体验,体现魏晋士人对精神自由的追求;也是王羲之面对永恒宇宙的一次精神起义——他不甘只做渺小的观察者,而要让心灵与宇宙同其辽阔。正是这种精神自由,让后文的“痛”(如此壮阔的精神为何要消亡)和“悲”(人类永远逃不出这悖论)有了真正的重量。
此时的“乐”也不仅是山水之乐、宴饮之乐,更是生命在自然与友情中达到和谐自由状态的巅峰体验。
兰亭之乐,乐在暮春之初,天朗风和的“良辰”之乐;
兰亭之乐,乐在茂林修竹,山环水绕的“美景”之乐;
兰亭之乐,乐在时贤名流,志趣相投的“贤人”之乐;
兰亭之乐,乐在曲水流觞,饮酒赋诗的“雅会”之乐;
兰亭之乐,乐在俯仰观察,游目骋怀的“赏心”之乐。
这是“四美、二难并具”的乐——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贤主、嘉宾。更重要的是,这种“乐”是“游目骋怀”的精神自由,正是魏晋士人追求的“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生命状态。潜台词:如此美好的生命体验,怎能不让人留恋?而这美好的短暂,又怎能不让人痛惜?
因此,兰亭之“乐”的根本,就在于以生为乐,在生命最鲜活蓬勃的时刻,尽情感受生命的美好、自由与圆满。
思考探究
作者在第三段中由乐而生痛,具体“因何而痛”?
“俯仰一世”“不知老之将至”
“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人生短暂之痛
——世事无常之痛
——往事不再之痛
——生死难测之痛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这句话,在全文中有什么作用?
结构上:承上启下,完成从叙事(兰亭雅集之乐)到议论(人生普遍感慨)的转折,是第三段层层递进论证的总起句。
主题上:点明“人生短暂”的核心命题,为后文“暂得于己”“情随事迁”“终期于尽”的展开奠定论述基础。
意象上:将“俯仰”从第一段的空间维度(仰观俯察)转化为时间维度,赋予同一意象以双重意蕴,使“时光飞逝”变得具体可感。
情感上:拉开由“乐”转“痛”的序幕,以“一世不过俯仰之间”的冷峻认知,为结尾“岂不痛哉”积蓄情感力量。
王羲之在第三段提到两类人?如何理解这两类人?
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
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悟言一室之内:魏晋清谈
放浪形骸之外:刘伶醉酒
静者:向内求,与知己倾谈,在精神共鸣中获得成长。
躁者:向外求,寄托山水酒乐,在形体中释放获得快乐。
共同点:都是对生命中所爱之事、所乐之时的执着抓取,都是对“有生之乐”的深深眷恋。
时代背景
魏晋时代,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最黑暗的时代之一。从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开始,一直到隋朝统一全国,将近四百年的时间里,战争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西晋时期,先是爆发了“八王之乱”,八个诸侯王为了争夺皇位,互相攻伐,打了十六年,把中原大地打得满目疮痍。紧接着,北方的少数民族趁机入侵,爆发了“永嘉之乱”,西晋灭亡。
大量的北方士族被迫南迁,史称“衣冠南渡”。王羲之的家族,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山东迁到浙江的。
时代背景
东晋王朝偏安江南一隅,源自西晋末年惨烈的衣冠南渡。此前中原历经八王之乱、永嘉之乱,战火连绵不休,北方沦陷、山河破碎。百年之间,战乱、饥荒、瘟疫频发,再加上朝堂残酷的政治倾轧与杀戮,无数文人名士惨遭迫害、性命不保,“天下名士,少有全者”。“建安七子”,有四个人死于同一场瘟疫;魏晋名士里,嵇康被斩首于洛阳东市,陆机、陆云兄弟被诛杀,郭璞被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是当时社会的真实写照。生命在乱世之中脆弱不堪,朝夕生死、亲友离别成为常态,这让当时的人们深深体会到世事无常。
时代背景
置他们于死地的罪名很多,而能够解救他们、为他们辩护的人,却一个也找不到。对他们的死大家都十分漠然,也许有几天会成为谈资,但浓重的杀气压在四周,谁也不敢多谈。待到时过境迁,新的纷乱又杂陈在人们眼前,翻旧账的兴趣早已索然。文化名人的成批被杀居然引不起太大的社会波澜,后代史册写到这些事情时笔调也静得如古井死水。
——《中国文脉》
时代背景
正是这样动荡悲苦的社会现实,催生了魏晋时期极具影响力的人的觉醒。世人不再像汉代文人那样执着于儒家礼教、仕途功名与富贵荣华,因为这些东西在生死面前皆为虚幻。于是,他们开始把目光转向了老庄思想。老庄思想强调“自然”,强调“无为”,强调个体的精神自由。他们认为,人不应该被外在的礼法和功名利禄所束缚,而应该回归自然,顺应本性,追求精神的超越。
同时魏晋名士开始崇尚玄学清谈,秉持以玄对山水的心境,寄情山林自然,在山水之间参悟宇宙大道、思索生命真谛。
时代背景
为什么在魏晋时期,会出现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呢?
静者:向内退缩,不谈政治,将交流内容限定在抽象的哲学、玄学话题上,不谈国事,不涉时政。以“清谈”代替“清议”,避免因言论招祸。这是一种自我沉默的保护。
躁者:向外放纵,自污避祸,以酗酒、裸行、疯癫等极端行为,向当权者传递“我无意于政治,只求自适”的信号。用“放浪”的姿态,让政治对手认为此人不构成威胁。这是一种自我边缘化的保护。
两种态度都能远离政治、保全性命,这是当时政治极为严酷,社会急剧动荡的时代特点的反映。在这种状态下,他们当然认为“一死生”“齐彭殇”,因为死就是生,生就是死。
“五石散”是一种毒药,是何晏吃开头的。汉时,大家还不敢吃,何晏或者将药方略加改变,便吃开头了。五石散的基本,大概是五样药:石钟乳,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另外怕还配点别样的药。
先吃下去的时候,倒不怎样的,后来药的效验既显,名曰“散发”。倘若没有“散发”,就有弊而无利。因此吃了之后不能休息,非走路不可,因走路才能“散发”,所以走路名曰“行散”。
走了之后,全身发烧,发烧之后又发冷。普通发冷宜多穿衣,吃热的东西。但吃药后的发冷刚刚相反:衣少,冷食。以冷水浇身。倘穿衣多而食热物,那就非死不可。因此五石散一名寒食散。只有一样不必冷吃的,就是酒。
现在有许多人以为晋人轻裘缓带,宽衣,在当时是人们高逸的表现,其实不知他们是吃药的缘故。一班名人都吃药,穿的衣服都宽大,于是不吃药的也跟着名人,把衣服宽大起来了!还有,吃药之后,因皮肤易于磨破,穿鞋也不方便,故不穿鞋袜而穿屐。所以我们看晋人的画像或那时的文章,见他衣服宽大,不鞋而屐,以为他一定是很舒服,很飘逸的了,其实他心里都是很苦的。
——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九月间在广州夏期学术演讲会
结合前面的分析,思考作者是如何完成由“乐”到“痛”的情感转换的?
两种生活态度
两件人生痛事
由聚会盛况引出人生感慨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取诸怀抱,悟言一室(静)
因寄所托,放浪形骸(躁)
欣其所遇,老之将至
所之既倦,情随事迁
向之所欣,已为陈迹
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人生短暂
世事多变
生之无常
死之无奈
两种生活感受
死生亦大矣
启示:珍惜生命,积极生活,务求当下
思考探究
作者在第四段中由痛而悲,具体“因何而悲”?
第一重:悲古人——古今同悲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
作者不完全明白,或难以清晰言说。他虽然“临文嗟悼”,感受到与古人的悲慨“若合一契”,却“不能喻之于怀”——这种对生命终极问题的悲哀,似乎是人类共通的、只能体验却难以彻底剖析的永恒之谜。而正是因为“不能喻之于怀”,才更需要用文学(这篇序)来表达。这正是文学超越纯粹逻辑思辨的地方。
第二重:悲时人——批判虚无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庄子的“一死生”本是一种超越生死对立的哲学。但东晋许多士人将其简化为逃避现实的理论工具。例如《世说新语·任诞》载:“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这种放诞行为常以“齐万物”为借口,实则是逃避礼法与社会责任。王羲之批判的正是这种庸俗化理解——换言之,他反对的不是庄子的哲学高度,而是其被简化为逃避现实的借口。
第三重:悲后人——历史回响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
将自己的感慨置于人类历史的纵向长河中,悲悯后世之人也将重复同样的感慨。“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这种“千古同悲”的感受,是跨越时空的永恒悲哀。
而我们作为“后之览者”,会感于王羲之的真诚、感于生命的短暂、也感于文字的力量。王羲之的期待,在千年后得到了回应。
第三段的“痛”与第四段的“悲”有区别吗?
“痛”的内涵:
个体生命感伤:由己及人,从个人经历出发,感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美好易逝;
指向未来:对生命有限性的焦虑,可通过创造价值实现超越;
情感特点:具体而微,带有个人体验的真切痛感
“悲”的内涵:
人类命运悲悯:由古及今,观照历史长河中人类共同的生命困境;
循环往复:认识到生命悲剧的普遍性与重复性,无法彻底超越;
情感特点:宏大深远,带有哲学层面的普遍悲慨。
“痛”是“悲”的基础,“悲”是“痛”的升华,从个人情感到人类关怀,体现王羲之生命意识的深化
通过分析,你认为王羲之的“生死观”是怎样的?
《全晋文》所收王羲之的杂帖,有四十多处都使用了“痛哉”“悲夫”语义的词汇。令王羲之痛心疾首的是中年丧子,玄之、官奴先后夭折。
其次是他的周嫂亡故,王羲之6岁时,父亲下落不明,他在“母兄鞠育”中长大。其嫂为汝南名族周嵩的女儿,非常贤惠,待王羲之甚好。永和年间周嫂病死,王羲之多次写道:“痛彻心肝,当奈何奈何!”面对亲人的生死诀别,没有人能洒脱。面对那种摧心断骨的悲痛,他怎么相信生与死、长寿和夭折是一样呢?
作者认为人不管以怎样的方式活着,生命都在不知不觉中逝去,而寿命的短长只能听凭造化,最终归于结束。
所以生就是生,活着能享受乐趣,死就是死,死后一切皆无,活着和死去是人生大事,二者不可等量齐观。暗含有生之年应当做些实事,表现出对生命的敬畏、眷恋之情。“珍惜光阴,激扬生命”才是王羲之的真意!
任务四
总结归纳
合作探究
讨论:我们该如何看待王羲之的生死观呢?
王羲之的人生观并不消极,悲叹并不等于悲观。作者对时光飞逝、人生短促大发感慨,暗含着对人生的眷恋和热爱。既然“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就应该追求真正的人生之乐。而文中的会稽雅集就是作者获得的真正之乐。因此,作者对这次集会的“成果”倍加珍惜,“列叙时人,录其所述”,以期在黯淡的人世间留下会稽山的一叶苍翠,在浑浊的人事长河中溅进兰亭曲水的一脉清波。可谓“消极其表,执着其里”。
“表面看来似乎是如此颓废、悲观、消极的感叹中,深藏着的恰恰是它的反面,是对人生、生命、命运、生活的强烈的欲求和留恋 ……”
——李泽厚《美的历程》
合作探究
既然“修短随化,终期于尽”,王羲之“列叙时人,录其所述”的意义何在?
这便是王羲之的回答——正因如此,更要写。让后人知道,曾有人清醒地活过、思考过、创造过——这就是“立言不朽”的真正含义:不是让名字永存,而是让一种清醒的生命态度穿越时空。
王羲之是清醒的悲慨者——看清了生命的真相,却依然热爱生命;直面死亡的必然,却依然创造价值。
文章以“乐”起,以“痛”承,以“悲”转,最终以“思”作结——以立言沟通古今,以文字超越生死,完成了一次从感性欢愉到理性沉思、再到精神超越的完整心灵旅程。
艺术特色
情感跌宕,转折有致。从“信可乐也”的欢愉,到“岂不痛哉”的感伤,再到“悲夫”的慨叹,情感层层递进;
骈散结合,自然流畅。“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的骈句与“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的散句相间,兼具整饬与灵动;
情、景、理交融。以景物描写起笔,以情感抒发转折,以哲理思辨升华,三者有机统一;
语言精练,意境深远。“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等句寥寥数语,营造出清明旷远的意境;
结构严谨,首尾呼应。以“修禊事也”始,以“后之览者”终,形成完整的情感与逻辑闭环。
思维拓展
王羲之用兰亭雅集对抗遗忘,用文字记录超越死亡。身处现代的我们,是否也需要自己的“兰亭”?
羲之的兰亭雅集是士大夫的雅集。今天我们创造“当代人的兰亭”,是否应该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是否应该关注更广泛的生命体验?
当代社会面临“内卷”的压力和“躺平”的诱惑。王羲之的态度可以概括为:过程全力以赴,结果坦然接受。他既追求“立言”(有所作为),又清醒地知道“终期于尽”(不执着结果)。这种态度能否帮助我们跳出“内卷—躺平”的二元困境?
一堂兰亭,半部魏晋。
今日我们漫步于兰亭山水,感受曲水流觞的风雅,体会宴集欢聚的喜乐。人生聚散无常,时光倏忽易逝,王羲之由眼前盛景感慨世事变迁,由死生之痛抒发旷达情怀。全文景中有情,情中含理,文字飘逸灵动,意蕴深沉悠远。
愿我们读完此文,既能领略古文之美,亦能懂得珍惜当下、不负光阴,于纷繁世事中守住内心的从容与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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