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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预测练(十二)
(2025安徽六校联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题。
隐去的阿奶
马一莎
阿奶前几年是有阿尔茨海默病迹象的。那源于一次心梗以后,最好的溶栓针将她的生命拉了回来,却让她的意识丢失了。那一阵子,①阿奶总处于时间颠倒的混沌状态,像一朵飘飘忽忽的蒲公英。
你相信阿奶是从明媚的天光中醒过来的。她梦魇般地惊坐,张着一双雾气弥漫的绿松石般的眼睛,院门口,那一簸箕无人照看的核桃,敲开了她的梦,她急着去收拾。记忆里,那些被均匀敲成两半,此刻正被阳光温暖照耀的核桃,正静待着她用小起子一瓣一瓣地从壳里撬出来。她不知道,现在是夜晚凌晨时分。她的记忆一定断片儿了,不明白一觉醒来,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时间和规则,在她的世界已经失去了作用,她只想穿好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回家去,像无数个白昼一样,剥她的核桃。她不懂一个人为何要被禁锢在一张床上,况且,还是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床。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你们渐渐开始习惯,突然有一天惊觉:阿奶沉默了,沉默得有时会让人忘记她的存在。蓦然回首,②只看到一个苍老如树桩的老人,坐在凝滞的时光里。
其实你知道她是在隐藏,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藏缩在影子里,③她想最后淡成一滴水迹,被太阳晒干,被风吹干,被岁月遗忘。
早在几年前,她还是那个幽默诙谐、喜欢开玩笑说笑话的阿奶,也是那个有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和她大孙女倾诉与抱怨的阿奶。或许她的倾诉与抱怨只是为倾诉与抱怨,并非让听众真要评出个子丑寅卯,也不用为她打抱不平,然而收获的可能是不耐烦、不理解……有些远离是不动声色的。
或者她不是想远离一个人、一群人,而是做好了远行的准备。
止语,止心,让人间的七情六欲静止,画一个休止符,从此只以一个微笑回应。
她在摒除一切。用仅存的意识保留最后的尊严……无论碰到什么,无论谁说什么,她只有一个和善的微笑。也不再唠叨“下次回来又是什么时候?”“要给我打电话”……有时你会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怎么说话。
有的痛是钝的。不似尖刀的剧烈与强攻,是用钝器一点点入侵,持续而压迫,深入骨髓。你指的不仅仅是这些。
此时此刻,阿奶静静地躺在白布底下,用五年的时间,完成了她漫长的告别。你掀起白布,仔细端详着阿奶的脸,早十几年前就全体先行告退的牙齿,使她的牙床空空如也,面颊下陷、唇角微撇,样子像睡着了一样,沉静安详,还带点婴儿般的小委屈神态。钝器入侵的感觉又来了,持续不断,似要将你的心脏捶打出千万个小眼儿,汩汩往外流血……去年的这个季节,你回到老家,晚上阿奶让你和她同睡。在遥远的记忆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小小的你睡里,阿奶睡外,帮你焙脚,帮你挠背,直到你安然入睡。有一段时间,每到黑暗来临,你便会莫名害怕,时有梦魇压制,你只能蜷缩在阿奶怀里,阿奶温暖的手紧搂着你哄你入睡。那时,阿奶是最能给你安全感的那个人。直到上了中学,回老家仍与阿奶同睡一张床,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技校毕业,父母在老家新修了房子,你有了自己的屋子,害怕黑暗的你,仍会半夜跑下楼去与阿奶同睡。不一样的是,你已不再习惯与阿奶同睡一张床,自我意识的苏醒,不仅在思想上,也表现于身体上的界线感。多少次,阿奶让你过去与她睡大床,说她的褥子软和、被子厚实,你的小床不好睡,但你不再为其所动,说多了还不高兴,似被任意命令。青春期的荷尔蒙中,跳跃最多的就是反叛因子。直到她不再提这事,你理所当然地照着自己的意愿生长与生活,却不曾回头想想,长你五十一岁的阿奶,那时已是近七十岁的老人,除了想与最宠爱的大孙女近距离接触,也想让她焙大了脚的大孙女,为她焙一次在时光的路程中一点点走失了温度的脚……
去年初冬,阿奶已是九十四岁高龄的老人,距心梗后意识走失已经四年。她已经很老很老,老得过了保质期,好多“零部件”都不管用了。很多时候,她都分不清谁是谁了,但只要你回去,她一准喊得出你的名字。
“阿红,和我睡,我的床最好睡了。”“阿红,我睡觉又不乱动,我们好睡呢。”那一晚,拗不过老人家再三地说,你同意了。夜静风轻,宽大的床铺,你和阿奶并排躺着,像河床上两块不同的石头。一块被时光蚀空了内里,虚度光阴;一块历经世事沧桑,仍然棱角分明。已返回时光来路上的阿奶很小很小,像是儿时的你。这一刻,你们角色互换了,然而,中间横亘的由二十几年意志锻造成的习惯产生的极度陌生感,使你每个毛孔都醒着。你感觉阿奶并未安睡,而是朝向你这边,蜷缩着身子,她瘦小的腿向你这边挪动了一下,又挪动了一下。你不自在地往床外挪了挪,又挪了挪。你知道阿奶肯定是脚冷,想让你帮她焙脚。你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你想着一次就好,只要帮阿奶焙过一次脚,似乎长达十几年的“焙脚之恩”便可以偿清了一样。
然而你做不到。现在的你,只与先生和女儿近距离接触不会膈应,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包括让你长成你自己。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极度不适应。那双小小的冰凉的脚,仿似不经意间轻碰一下你的脚,又移开了。你的心里一阵怜惜,身体却很诚实地从床上弹起来。你歉疚又无奈地解释:“我认床,实在睡不着,还是回房去睡吧。”
从那以后,时常絮叨让你和她睡的阿奶,再也没提过一次了。你当作是她忘了,理所当然。殊不知,她是在用仅有的意识保留最后的体面。而你,④从床上弹起的那一刻开始,就料定了会后悔,会遗憾,会让这件事成为那把生锈的钝刀。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B )
A.对阿奶剥核桃一段的细致描写,再现了阿奶记忆中的情境与现实处境的错位,真实表现出阿奶生病后的心理状态。
B.作者插叙一段阿奶幽默诙谐、爱与周围人说笑抱怨的内容,与生病后阿奶的状态形成对比,突出阿奶的病症日渐严重。
C.从同床焙脚的相关段落看,阿奶虽因疾病困在时间的深处,却未曾遗忘从青春懵懂成长到结婚生子的孙女,始终渴望与其亲近。
D.阿奶淡然地面对一切,用仅存的意识保留最后的尊严,除了受阿尔茨海默病的折磨,也与亲人的不耐烦和不理解有关。
解析:“突出阿奶的病症日渐严重”错误。根据文中的“或许她的倾诉与抱怨只是为倾诉与抱怨……然而收获的可能是不耐烦、不理解”“从此只以一个微笑回应”可知,阿奶因不被理解而从幽默诙谐变得沉默,此处的对比不是为了突出其病症日渐严重,而是为了突出阿奶在不被人理解和关心后的沉默。
2.关于文中画横线处的比喻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B )
A.“阿奶总处于时间颠倒的混沌状态,像一朵飘飘忽忽的蒲公英”,以“蒲公英”的飘忽之态写出阿奶得病后因失忆而产生的迷茫。
B.“只看到一个苍老如树桩的老人,坐在凝滞的时光里”,以“树桩”为喻意在写出阿奶跟树桩一样的形态特点——风烛残年,老态毕露。
C.“她想最后淡成一滴水迹,被太阳晒干,被风吹干,被岁月遗忘”,以“淡成一滴水迹”写出阿奶不为外物所扰,做好生命远行的准备的心理。
D.“这件事成为那把生锈的钝刀”将自己对阿奶的遗憾比作“生锈的钝刀”,表达“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心之情。
解析:“以‘树桩’为喻意在写出阿奶跟树桩一样的形态特点——风烛残年,老态毕露”错误。结合“阿奶沉默了,沉默得有时会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其实你知道她是在隐藏,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藏缩在影子里”可知,以“树桩”为喻,主要是为了凸显阿奶像树桩一样沉默,她止语止心,为独自远行做好了准备。
3.文章以第二人称讲述阿奶的故事,有什么作用?请结合文章简要分析。
__①本文主要以第二人称展开叙述,将曾经的“我”潜藏在文本间,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实现今昔自我的精神对话。②看似平静地讲述故事,却更能让读者体会情感。对阿奶的往事娓娓道来,却在字里行间隐藏巨大的悲痛,引人深思。__
解析:由题干设问可知,这道题属于作用题。
看题干,找关键词。由题干关键词“第二人称”“作用”,可知我们要分析的是第二人称这一叙述方式的作用。
确定原文内容。在整篇文章中找出作者以第二人称写了哪些内容。分析可知,以第二人称叙述的范围为第2—14段,“你”贯穿全文,因此我们要立足整篇文本内容进行分析。
选定角度,对号入座。分析前,要先掌握第二人称都有哪些作用。第二人称的作用主要有:便于对话,便于抒情,有呼告效果,增强文章感染力;拉近与读者的心理距离,能够使读者迅速融入角色,把感情调动起来并融入到文章中去;用于物,有拟人化效果。
然后结合具体内容分析第二人称的作用。“第二人称”对应的是人称代词“你”,因此要先分析文章中的“你”指的是谁。通读全文可知,文中的“你”指的是曾经的作者。从情感表达上看,“你相信阿奶是从明媚的天光中醒过来的”“你知道她是在隐藏”“你已不再习惯与阿奶同睡一张床”“而你,从床上弹起的那一刻开始,就料定了会后悔,会遗憾”……作者将曾经的自己潜藏在文本间,以“你”为主语描述了自己的成长、对阿奶的态度变化等,并对自己有了独立意识后渐渐与阿奶疏离的行为进行反思,实现了今昔自我的精神对话。
从阅读效果上看,以第二人称讲述故事,也让读者更有代入感。通过“你掀起白布,仔细端详着阿奶的脸”“你回到老家,晚上阿奶让你和她同睡……帮你焙脚,帮你挠背,直到你安然入睡”“你知道阿奶肯定是脚冷,想让你帮她焙脚。你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焙脚之恩’便可以偿清了一样”等表述,引导着读者去了解阿奶的往事,让其深刻感受到字里行间隐藏的巨大悲痛。
最后,将分析概括出的第二人称的作用分要点作答,作答时注意联系文章内容。
4.文中频频出现“几年前”“此时此刻”“去年初冬”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
__①整体上回溯性地讲述作者与阿奶的过往,本身具有一种时间维度的纵深感,展现出阿奶患病垂暮之际的经历,使她慈爱、坚韧的形象更加丰满。②具体事件的叙述不再严格按照时间顺序,设置悬念,交错叙事,更能展现“我”内心的痛苦,以至于“我”的思绪不断跳跃于不同的时间点。③通过叙述时间的跳转,过去与现在、回忆与现实相交织,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__
解析:由题干设问可知,这道题属于“作用题+手法题”。
看题干,找关键词。题干中的“几年前”“此时此刻”“去年初冬”“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为我们明确了分析的范围和内容;“叙述效果”表明我们要分析的是这些语句的作用。
确定原文内容。解答本题,首先要从文中找出“几年前”“此时此刻”“去年初冬”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回原文定位可以发现,主要集中在文章的第5—11段。
确定角度,对号入座。然后联系语句前后的内容,分析作者写了什么时候的什么事,从整体上思考这些时间、事件构成的叙述手法及叙述特征,然后从写作对象、结构、主旨情感、阅读效果等角度分析叙述效果。
从阅读效果上来看,根据第5段的“早在几年前,她还是那个……会和她大孙女倾诉与抱怨的阿奶”、第10段的“此时此刻,阿奶静静地躺在白布底下,用五年的时间,完成了她漫长的告别……汩汩往外流血”“去年的这个季节,你回到老家,晚上阿奶让你和她同睡”、第11段的“去年初冬,阿奶已是九十四岁高龄的老人……但只要你回去,她一准喊得出你的名字”、最后一段的“从那以后,时常絮叨让你和她睡的阿奶,再也没提过一次了”可知,这些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体现了文章整体上回溯性叙事的特点,本身具有一种时间维度的纵深感。
写作对象上,作者通过回忆,叙述了阿奶患病前后从诙谐幽默到不动声色地远离的变化,以及自己与阿奶之间的过往,如阿奶对“我”的慈爱牵挂,阿奶用仅有的意识保留最后的体面,展现出阿奶患病垂暮之际的经历,丰满了阿奶慈爱、坚韧的形象。
结构上,从这些语句中还可以看出,作者并未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来叙述事件,而是交错叙事,设置悬念。如作者叙述完阿奶摒除一切、不再唠叨的往事后,写“此时此刻”,面对阿奶的遗体,“钝器入侵的感觉又来了,持续不断,似要将你的心脏捶打出千万个小眼儿,汩汩往外流血”。作者为什么会产生这样难以名状的情感呢?后文通过回忆“我”不想与阿奶同睡一床的往事,表明了自己的痛苦和遗憾,读到这里自然能理解“钝器入侵般的痛感”的由来。作者设置悬念,交错叙事,更能凸显自己对阿奶的思念与内心的痛苦,也正是这种强烈的情感让作者不断回忆与阿奶有关的往事,从而形成一种跳跃式叙事效果。
情感上,文中过去与现在、回忆与现实相交织的叙述方式,将阿奶患病离世之际的痛苦和坚韧、“我”对阿奶的愧疚等表现得淋漓尽致,使得文章形成了巨大的情感张力。
3W1H赏析。在明确了文章的叙述手法及叙述特点后,采用“手法/特征+效果”的句式来回答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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