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今表月色好
彭荆风
她刚把窗户推开,山谷里那冰凉而又潮湿的浓雾
①通过描绘被云雾深锁
就涌了进来,雾腾腾地四散着,好像要把这小屋里的一
的大山,渲染压抑、寂寞
切都吞没掉、化成水、化成烟。她本来想看看正在劳动
的气氛,为下文写妻子
的丈夫和几个道班工人在什么地方,但眼前一片白茫
想要快点离开和彰显人
茫,山峦、树林、公路,都消失在浓雾里。她只好赶紧关
物身上的高尚品质做
铺垫。
上窗子。①
如果不是她的丈夫一一这道班房的班长,一次又
一次给她写信,她怎么也舍不得离开自已那傍着大河
的美丽的坝子,到这终年被云雾深锁的大山来。这里
只有她一个女的,丈夫和他们一出工连个说话的人也
没有。去年春天他们新婚不久,丈夫就来山上道班房
②略写妻子的烦恼和牢
工作了,一年难得回家几次,这使她很恼火。这次上山
骚。妻子的“恼火”中
来,她本想劝丈夫回项子里去。如今,农村在搞责任
蕴含着对丈夫的深情。
田,家里又缺劳动力,回去多好!②她准备再住几天就
回去。
过了一个多小时,丈夫和那些道班工人才回来。
看到小伙子们的早饭中只有咸菜,她便拿出从家里
带来的小脆鱼。小伙子们也不客气,一会儿就吃掉
了半小罐。她轻声劝丈夫回去,但丈夫说要打仗了。
看见丈夫那显得消瘦的脸颊,她很心疼。吃过饭,丈夫
对自已没能陪妻子深感抱歉。她却决定过几天就
回去。
丈夫和工人们走远了,她还痴痴地站在门口想着
心事。一点钟左右,当她挑着一桶热茶,晃悠悠地沿着
63-#
山路走去时,一辆军车迎了上来,车上的战士想喝茶
③军车的出现是妻子态
她赶紧放下担子,亲切地叫同志们喝。参谋拿出一元
度变化的转折点,文章
钱给她,说是茶钱,她生气了。参谋急忙道歉,军车飞
的节奏也由缓至急。
速开走了。③她又回去烧第二锅开水。这天上午她忙
出忙进,心情没有那么寂寞了。
这天晚上,雷鸣电闪,风雨大作。风雨中,还听得
④设置悬念,汽车为什
见有低沉的吼声。丈夫告诉她是汽车。④想到上午路
么会在雷雨夜到来?激
过喝茶的那几个战士,她奇怪为什么这么晚还来车
发读者的阅读兴趣。
丈夫说部队多是在晚上行动。听到汽车的声音越来越
响,而且老是在一个地方,丈夫坐了起来。他担心有的
地方又塌方了。她也坐了起来,紧靠着丈夫侧耳倾听
丈夫叫她明天回去。她明白,大概要打仗了。她心里
不放心,不想走。风雨更猛烈了,仿佛从云天扑下来
又仿佛从山岩腾起。这小小的屋子也好像要被冲跨。
抬走了。汽车的声音还在时停时响着。丈夫要出去看
看,她的一句话还没等说完,丈夫已消失在雨夜之中
那些道班工人也纷纷往外走。
几小时过去了,丈夫和车队都不见回来。她再也
坐不住了,披件塑料雨衣,锁上门就往外走。才走了几
步,一阵急骤的风雨就旋转着扑了过来,刮走了她头上
的竹笠。风雨围着她,扑打她,把泥水溅在她的脸上
她只好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她走走停停,终于听
见了低沉的人声和车辆移动的声音,大约有几百人、几
百辆车。她加快了步子,听到丈夫的声音,看到丈夫在
车队前面引路。
第二天,公路上摆下了许多大炮,支起了帐篷,搭
起了伪装网。那天见过的那个参谋也走过来向她问
好。她很高兴,要天天为战士们送茶水。吃过午饭,丈
夫让她搭车回去,她不肯,要留下来照顾丈夫、照顾那
64
些解放军战士。那天下午,她刚挑着桶去送茶水,炮声
轰地一响,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震得她的心似乎要从
喉咙里出来。她只好疾走一阵,又在树脚下躲一躲。
丈夫和那些道班工人正在公路拐弯处填一个弹坑,见
她来了,都有些惊讶。但大家实在是太渴了,都拥过来
抢着喝茶。丈夫催大家快喝,因为运炮弹的车队就要
过来了。丈夫劝她躲一躲,她见丈夫一脸泥水,心疼得
很。这天的炮战从拂晓一直轰到黄昏。开始,她只是
想帮帮忙,但炮弹坑不断出现,她也就忘了疲累,拼命
地推车运土。
黄昏时,他们填平了弹坑。这时,她才觉得浑身酸
痛,一步也不想挪动了。一个年轻工人推着小车叫她
来坐,她有点害羞。丈夫把她托起来,放进小车,人们
争着来推。她想起了那简陋的道班房,突然觉得那里
是那么温暖、诱人。她渴望着回去能洗一洗,吃顿饭
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哪知敌人的一颗炮弹在道班房附
近爆炸,把房子震塌了。参谋说敌人本想打我们这门
妻子流泪不是为失去
炮,可结果打偏了。她流下了热泪,说幸好打偏了,不
小屋而心痛,而是庆幸
然,真叫人害怕。听了她的话,参谋的眼睛也湿润
炮弹打偏了,心疼随时
了。
有生命危险的战士们。
这时,清爽明净的山野,一片寂静。白如裂汗的云
雾,悄悄沉睡。清澈如洗的明月,向大地倾洒着迷人的
银光。祖国南部边睡的山谷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
迷人。
(选文有改动)
#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