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专题2 现代文阅读II(原卷版)
一、(2024·湖北武汉·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梦中的河
从维熙
20世纪90年代的一个冬季,我去故园寻梦,首先寻觅的就是曾经从我童心中流过的那几条美丽的河。县里特意派了一辆车,让在县人大工作的表兄陪同我。
结果令人十分惆怅。那一条条我魂牵梦萦的河流,都死去了。儿时我落生的小村村南,有一条曲里拐弯流向滦河的子河,因它流经故园村南,乡亲们都叫它南河。在孩提岁月,我曾和村里的小伙伴在河边追逐嬉戏,下水逮鱼捞虾。深秋时节,河畔的野花落了,片片落红随水而去,我们在河畔追随那“花船”,跑了很远很远,直到那五颜六色消失在河水之中,我们才热汗淋漓地停下脚步。①为什么要追随落红?不知道。“花船”究竟要漂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
年纪大了一点,我被送进学堂读书。老师讲古文中“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成语时,少年的我虽然还不太懂内含中男女情爱的悲欢离合,心中却也融化了儿时见落红随水而去的情景,对那成语中包含的意境,有了童心的百般遐想。因而,在1957年初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问世时,书名冠以《南河春晓》。非故乡人,谁知道河流版图上有一条南河?我之所以把那条并不知名的小河印在书的封皮上,不外是童情的复萌,难以忘怀那一条清澈小河之故。
进学堂时,我全家已搬到城关去住了。当时城关之南、城关之东,都有小河飞流而过。城东的那条河,距县城5里,一条碧水从一座石桥下滚滚东去。桥上有石龟驮着高高的石碑,传说那石龟既是河神,又是路神,车夫行车走到桥上,都要往石龟嘴里涂上车油,以保行车平安。城关南那条河尤其诱人恋栈,它名叫暖泉河,是由地下温泉喷涌而出形成的一条流向还乡河怀抱的子河。清王朝的一代风流皇帝乾隆东巡时,途经于斯,在河畔土丘上留下了一座墩台,是故园最美的自然景观与历史古迹。
我无法计算在这条小河河畔留下过多少脚窝,更无法称量在这条暖泉河中洗涤了身上多少尘泥。能够记下的,是那河上穿梭般、游鱼般的形影和朝阳落日涂染在这条河水中的橘红色的余晖;记忆最深的,是在北国严冬的飞雪时日,雪片从天上纷飞而落,暖泉喷发出来的热气,与雪花在河面上交融,白雪姑娘便消失了她的形体。此时江河封冻漫地皆白,唯暖泉河仍是一泓清水,连河底的水草,也保持了冬季凋谢不去的绿色。留着山羊胡子的爷爷,拉着我的手到这儿来寻觅柳宗元“独钓寒江雪”的意境;②就读于北平辅仁大学国文系的驼背四叔,此时正是放寒假期间,拿着一个小捞网,带着我到冒着泡泡的暖泉,来捞水中的白条鱼。那鱼儿太小太小,捞上水面就会冻死,四叔捉了小鱼又放,放了又捉,如此周而复始。少年的我,不知四叔在干些什么。后来当我成长为青年时,读到四叔发表在天津《大公报》上的诗歌剪报,才揣摩到四叔当时可能正在构思着生与死的哲理诗——他发表的诗歌,属于40年代初的先锋派,已故的冯至先生和健在的萧乾先生,都知道我四叔从陆人的名字。
岁月不过流逝了40多个年头,当我这个游子重返故园寻梦时,最感伤的,是那几条曾经给了我快乐并赋予我文学细胞的乳河,都梦幻般地消失了身影!村南的南河,已干涸无乳;城镇东边的五里桥下,不仅河水断流,连桥上的石龟和石碑也荡然无存了。
表兄对我说:“咱们回吧!”
我说:“不,再找一下暖泉河。”
车轮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终于在一个水坑旁边停了下来。表兄说:“这儿可能就是当年的暖泉河。”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平了墩台对我并不意外,因为我在城关上学的“大唐庙”和“孔庙”,以及县城内十字路口的鼓楼等历史古迹,都已不复存在,连县志记载中也没有标明它们毁灭于哪个年代。那么一座小小的墩台,粉身碎骨亦当在意料之中。可是暖泉河是地下水喷涌而成,涌泉是无法堵塞的,何以会成了一池不起微澜的死水?!
水坑旁的一个老者,见我黯然神伤,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从台湾来的寻根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道:
“我当见证,这儿就是暖泉河的源头。”
“泉眼呢?”
“死了。”
我茫然不解。
③“啥都会死的。人会死,树会死,水也会死。”老者说,“我小时候,这地方可美啦,咕嘟嘟的一眼眼温泉,像是开了锅似的冒着水泡。”
老人或者不知道,自然生态不毁灭于天,而毁灭于人。只要看一看泉水坑周围盖起的一座座民宅,就可以找到答案了。④举目四望,不仅暖泉消失了,昔日它伸向四面八方的河涩,也都随着岁月而被断肢了……
面对失落,我当真感到心悸。因为那几条河不仅流过我的童年心田,还流过我肢体上的血管和神经脉络。归京之后,我丢下描写知识分子在驿路上跋涉的写作,而把笔锋转向了描写童真童趣的长篇《裸雪》,其中缘由固然很多,但是故园访故给我带来的心灵伤痛,也是其原因之一。我难忘那大自然的田园诗情,便想把失落之凹复原,一为慰藉我的感情,二为生养我的那片故土安魂。
1995年春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部分,“我”到故园去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