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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省部分地区2023-2024学年高三下学期语文开学考试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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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2023-2024学年高三下学期开学考试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旷野的呼喊
萧红
屋顶的草被拔脱,墙囤头上的泥土在翻花,鸡和鸭子们被刮得要站也站不住。一些红纸片,那是过新年时门前粘贴的红对联——“三阳开泰”、“四喜临门”——的条子,也都被大风撕得一条一条的,一块一块的。
陈公公一推开房门,刚把头探出来,他的帽子就被大风卷跑了。
“这刮的是什么风啊!这还叫风了吗!简直他妈的……”
陈公公的儿子,出去已经两天了,第三天就是这刮大风的天气。
“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啦?纳闷……这事真纳闷……”于是又带着沉吟和失望的口气:“纳闷!”
陈公公跑到瓜田上才抓住了他的帽子。
“可就真忍心走下去啦!……他也不想想,留下他爹他娘,又是这年头,出外有个好歹的,干那勾当,若是犯在人家手里,那还……那还说什么呢!就连他爹也逃不出法网……义勇队,义勇队,好汉子是要干的,可是他也得想想爹和娘啊!爹娘就你一个……”
陈公公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孩子从去年冬天就说做棉裤要做厚一点,还让他的母亲把四耳帽子换上两块新皮子。他说:“要干,拍拍屁股就去干,弄得利利索索的。”
陈公公就为着这话问过他:“你要干什么呢?”
当时,他只反问他父亲一句没有结论的话,可是陈公公听了儿子的话,只答应两声:“唉!唉!”也是同样的没有结论。
“爹!你想想要干什么去!”儿子说的只是这一句。
在黄昏的晚霞之后,风完全停息了。地面好像刚刚被大旋风扫过的柴栏,又好像被暴雨洗刷过的庭院,狂乱的和暴躁的完全停息了。停息得那么断然,像是在远方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陈姑妈站上锅台去,房门忽然打开了。
陈姑妈受着惊,几乎从锅台上跌下来。回头一看,她说:“哟哟!”
陈公公的儿子回来了,身上背着一对野鸡。
一对野鸡,当他往炕上一捧的时候,他的大笑和翻滚的开水卡啦卡啦似的开始了,声音还带着回声似的,和冬天从雪地上传来的打猎人的笑声一样。
但是做父亲和做母亲的反而奇怪起来。他笑得在陈公公的眼里简直和黄昏之前大风似的,不能够控制,无法控制。
“这不是疯子吗……这……这……”
那一对野鸡是陈公公的儿子用了三天的工钱在松花江的北沿铁道旁买的。他给日本人修了三天铁道。对于工钱,还是他生下来第一次拿过。他没有做过佣工,没有做过零散的铲地的工人,没有做过帮忙的工人,工钱从没有落过他的手上,这修铁道是第一次。况且他又不是专为着修铁道拿工钱而来的,所以三天的工钱就买了一对野鸡。第一,可以使父亲喜欢;第二,可以借着野鸡撒一套谎。
现在他安安然然地睡着了,他以为父亲对他的谎话完全信任了。
第二天,他照着前回的例子,又是没有声响的就走了。这次他去了五天,比第一次多了两天。
今天,当最讨厌大风的陈姑妈发现大风把屋脊抬起来了的时候,陈公公说:“那算什么……你看我的……”
他说着就蹬着房檐下酱缸的边沿上了房。陈公公对大风十分有把握的样子,他从房檐走到房脊去是直着腰走。虽然中间被风压迫着弯过几次腰。
他用石头或砖头压着房脊上已经飞起来的草。他一边压着一边骂着。乡下人自言自语的习惯,陈公公也有:“你早晚还不得走这条道吗!你和我过不去,你偏要飞,飞吧!看你这几根草我就制服不了你……”
陈公公一直吵叫着,好像风越大,他的吵叫也越大。
住在前村卖豆腐的老李来了,因为是顶着风,老李跑了满身是汗。他喊着陈公公:“你下来一会,我有点事,我告……告诉你。”
陈公公说:“什么要紧的事?还有房盖被大风抬走了的事要紧……”
卖豆腐的老李把嘴塞在袖口里,大风大得连呼吸都困难了。他在袖口里边招呼着:“这是要紧的事,陈大叔……陈大叔你快下来吧……”
“你要说就在那儿说吧!你总是火烧屁股似的……”
老李和陈姑妈走进屋去了。老李仍旧用袖口堵着嘴像在院子里说话一样。陈姑妈靠着炕沿听着:“李二小子被日本人抓去啦……”
“什么!什么!是么!是么!”陈姑妈的黑眼球向上翻着,要翻到眉毛里去似的。
“我就是来告诉这事……修铁道的抓了300多……你们那孩子……”
“为着啥事抓的?”
“弄翻了日本人的火车罢啦!”
陈公公一听说儿子被抓去了,当天的夜里就非向着西南大道上跑不可。那天的风是连夜刮着,前边是黑滚滚的,后边是黑滚滚的;远处是黑滚浪的,近处是黑滚滚的。
就是这样黑滚滚的夜,陈公公离开了他的家,离开了他管理的田,离开了他的小草房,离开了陈姑妈。他向着西南大道向着儿子的方向,他向着连他自己也辨不清的远方跑去,他向旷野里跑去,他凶狂地呼喊着,他好像发疯了,他好像一只野兽,大风要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