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2023—2024 学年度上学期高三(9 月)月考
语文检测试卷
(考试分数:150 分 考试时间:150 分钟)
命题人:高三语文组
一、现代文阅读(共 18 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ꎬ完成 1-4 题ꎮ
橘子园主人和一个老水手
沈从文
记称“洞庭多橘柚”ꎬ橘柚生产地方ꎬ实在洞庭湖西南ꎬ沅水流域上游各支流ꎬ尤以辰河中部
最多最好ꎮ 树不甚高ꎬ终年绿叶浓翠ꎮ 仲夏开花ꎬ花白而小ꎬ香馥醉人ꎮ 九月降霜后ꎬ缀系在枝
头间果实ꎬ被严霜侵染ꎬ丹朱明黄ꎬ耀人眼目ꎬ远望但见一片光明ꎮ
两千年前楚国逐臣屈原ꎬ乘了小小白木船ꎬ沿沅水上溯ꎬ一定见过这种橘子树林ꎬ方写出那
篇«橘颂»ꎮ 两千年来这地方的人和树ꎬ都还依然寄生在沿河两岸土地上ꎬ在日光雨雪四季交替
中ꎬ衰老的死去ꎬ复入于土ꎬ新生的长成ꎬ自土中茁起ꎮ
辰河是沅水支流ꎬ在辰溪县城北岸和沅水汇流ꎮ 吕家坪离辰溪县约一百四十里ꎬ算得是辰
河中部一个腰站ꎮ 既然是个小小水码头ꎬ情形也就和其他码头差不多ꎬ辰河上游两岸出产的竹、
麻与别的农产物ꎬ用船装运下行ꎬ煤油、纸烟和罐头洋货ꎬ用船装运上行ꎬ多得把船只停靠在这个
地方上“覆查税”ꎮ 既有省里委派来的收税官吏在此落脚ꎬ上下行船只停泊多ꎬ因此村镇相当大ꎬ
市面相当繁荣ꎮ
高三(9 月)语文 第 1 页(共 10 页)
吕家坪虽俨然一个小商埠ꎬ但隔河临近数里ꎬ几个小村落中情形ꎬ可就完全不同了ꎮ 这些地
方照例把一切乡村景象好好保留下来ꎬ吕家坪所有ꎬ竟仿佛对之毫无影响ꎮ 人情风俗都简直不
相同ꎮ 即如橘园中摘橘子时ꎬ过路人口渴吃橘子在村子里可不必花钱ꎬ一到吕家坪镇上ꎬ便是极
酸的狗矢柑ꎬ虽并不值钱ꎬ也有老妇人守在渡口发卖了ꎮ
萝卜溪是吕家坪附近一个较富足的村子ꎮ 萝卜溪人以种瓜种菜种橘子为业ꎬ村中几乎每户
人家都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橘园ꎬ就中橘园既广大ꎬ家道又殷实ꎬ在当地首屈一指的ꎬ应分得数滕
长顺ꎮ
滕长顺原来同本地许多人一样ꎬ年青时两手空空的ꎬ在人家船上做短程水手ꎬ吃水上饭ꎮ 因
为年纪青ꎬ手脚灵便ꎬ对待主顾又诚实可靠ꎬ所以三五年后就发了旺ꎬ增大了船只ꎬ先是作水手ꎬ
后来掌舵把子ꎬ再后来且作了大船主ꎮ 成家讨媳妇ꎬ两夫妇强健麻俐的四只手不断的作ꎬ积下的
钱便越来越多ꎮ 这个人于是记起两句老话:“人要落脚ꎬ树要生根ꎮ”两夫妇商量了一阵ꎬ又问卜
打卦了几回ꎬ才决心在萝卜溪落脚ꎬ买了一块橘园ꎬ一栋房子ꎮ 当家的依然还在沅水流域弄船ꎬ
妇人就带孩子留在家里管理田园ꎬ养猪养鸡ꎮ
自从民国以来ꎬ二十年中沅水流域不知经过几十次大小内战ꎬ许多人的水上事业ꎬ在内战时
被拉船、封船、派捐、捉伕ꎬ全毁了ꎮ 世界老在变ꎬ这个人却一面由于气运ꎬ一面由于才能ꎬ在种种
变故里ꎬ不特发了家ꎬ而且发了人ꎮ 妇人为他一共养了两个男孩、三个女孩ꎬ到现在ꎬ孩子已长大
成人ꎮ
高三(9 月)语文 第 2 页(共 10 页)
这一家人都俨然无宗教信仰ꎬ但观音生日、财神生日、药王生日ꎬ以及一切传说中的神佛生
日ꎬ却从俗敬香或吃斋ꎬ出份子给当地办会首事人ꎮ 一切农村社会传统的节会与禁忌ꎬ都遵守奉
行ꎬ十分虔敬ꎮ 正月里出行ꎬ必选个良辰吉日ꎮ 惊蛰节ꎬ必从俗做荞粑吃ꎮ 寒食清明必上坟ꎮ 端
午必包裹粽子ꎬ门户上悬一束蒲艾ꎬ于五月五日午时造五毒八宝膏药ꎬ配六一散、痧药ꎮ 全家喝
过雄黄酒后ꎬ便换好了新衣服ꎬ上吕家坪去看赛船ꎮ 七月中元节ꎬ作佛事有盂兰盆会ꎬ必为亡人
祖宗远亲近戚焚烧纸钱ꎬ用锡箔折金银锞子ꎬ且作荷花灯放到河中漂去ꎮ 八月敬月亮ꎬ一家人团
聚赏月ꎮ 九月重阳登高ꎬ必用紫芽姜焖鸭子野餐ꎮ 冬天冬蛰ꎬ在门限边用石灰撒成弓形ꎬ射杀百
虫ꎮ 总之ꎬ凡事从俗ꎬ并遵照书上所有办理ꎬ毫不苟且ꎬ从应有情景中ꎬ一家人得到节日的解
放欢乐和忌日的严肃心境ꎮ
然而这小地方正如别的世界一样ꎬ正常的如粮赋、粮赋附加捐、保安附加捐ꎬ不定期而照例
无可避免的如驻防军借款、派粮、派捐、派夫役ꎬ总而言之ꎬ世界既然老在变ꎬ变来变去ꎬ轮到乡下
人还只是出钱ꎮ
明白世界在变ꎬ且用气运来解释这在变动中临到本人必然的忧患ꎬ另外还有一个人ꎮ 这个
人就是在枫木坳上坐坳守祠堂的老水手ꎮ 这个人的身世如一个故事ꎬ命运恰与陆地生根的滕长
顺两相对照ꎮ 对于这个人ꎬ老同乡一望而知这十余年来在外面生活是不甚得意的ꎮ 头发业已花
白ꎬ一只手似乎扭坏了ꎬ面貌萎悴ꎬ背上的包袱小小的ꎮ 滕长顺原来和他同样驾船吃水上饭ꎬ现
在看看这个远房老宗兄铩羽回来ꎬ象是已经倦于风浪ꎬ人既无儿无女ꎬ无可依靠ꎬ年纪又将近六
十ꎬ因此向他提议:“老大爷ꎬ我看你做水鸭子也实在够累了ꎬ年纪不少了ꎬ倒不如歇下来ꎬ爽性到
我家里去住ꎬ粗茶淡饭总有一口ꎮ”
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