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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时跟踪检测(三)
小说环境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目。
五爷
孟昭旺
初春的头场雨,说来就来了。
不过刚出正月,天仍阴冷,过年时放过的鞭炮还来不及清扫,花花绿绿的碎纸散在院子
里,影壁下的积雪都没化完,雨水却说来就来了。村庄格外安静,只听见细碎的响声,像春
蚕啮噬桑叶,沙沙沙,沙沙沙。串乡的商贩,卖豆腐的,打香油的,侧猪的,逢着这样的天
气,多半会停了生意,躲到沿街户家的门洞里避雨。
最常去的是五爷家。
五爷家在大队旁边,临街,处于村里热闹地带。往南是司马真的诊所:往东是白塘:往
西繁华些,学校、磨坊、点心铺、扎彩铺:往北是胡同,住着麻爷、栓柱叔、杏花娘、七奶
奶等约莫十来户人家。门前便是官道。邻村人来董村赶集,商贩来董村串乡,还有下乡检查
的千部、送信的邮差、迎亲的队伍都从五爷家门口过。
商贩们常来常往,跟五爷便熟识,打声招呼:“忙哩,老哥,借个光,避避雨。”
五爷定然不会拒绝,外来的是客,倒要高看三分。按照五爷的说法,遇到难处帮一把,
这是董村的规矩,老辈人传下来的。人生在世,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见了投奔而来的买卖
人,五爷便招呼他们坐下,湖一壶茉莉花茶,倒上,端出烟叶笸萝摆在脚下,各自卷一袋烟,
边籼边聊。
待到天晚,雨稍小些,串乡人起身告辞。卖豆腐的敲着挪子,打香油的敲着铜锣,侧猪
的在车前头挂上红缨子,不紧不慢地按着车铃,丁零丁零的,都消失在雨雾中。
五爷在门口目送人家远去,才转身忙自己的事情。
五爷年轻时在北京当兵,空军,炊事班班长。五爷说,想当年,看飞机飞行表演,就是
在他们机场,国庆阔兵也要在他们机场训练。我不知道什么是国庆阅兵,但是有一点可以肯
定,五爷的确在北京当过兵,他的相柜里挂着张照片,照片上他穿着军装,戴着军帽,背景
是北京天安门。
在董村人的心目中,五爷是见过大世面的。
我那时年少,对飞机、坦克、手枪之类的事物满是向往。闲暇了,我常到五爷家串门,
听他讲部队的事儿。
大概是时间太久,五爷自己也含糊了。他讲述的事情,常前后矛盾。我细问他时,他便
说,怎么会呢,他从没那么说过,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年春天,村里来了个串乡的。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董村人说话硬,像吵架,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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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俏,像唱戏。他的生意比较特殊一收头发牌子。收了干什么呢?那人说是卖给戏班子,
给唱戏的老生、花脸做髯口。
串乡的累了,到五爷家讨水喝。
五爷照例热情招待。那人正要走,又来了个讨水喝的,随身带了个袋子,袋子里鼓鼓囊
囊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当着五爷的面,两人自顾聊起米。
一个说:“俺是收头发牌子的。”
另一个说:“俺刚好检了一袋子头发解子。”
打开看,果然是黑漆漆的、盘得整整齐齐的解子。两人站在袋子旁不停谈论着,说瓣子
这么长,这么黑亮,最少要十年以上,能卖不少钱。
五爷于是从中撮合,说:“这不正好,你收了他的,你开了张,他得了钱。”
先前的人便说:“这些牌子,至少要一百多块,我身上没那么多钱。”犹豫了会儿,他便
问五爷,能不能先借点儿钱给他,打发人家走了。袋子里的东西,暂时放在这里,等他回家
取了钱,再来。怕五爷不信,这个人拍着胸脯保证:“老哥,俺看你也是实诚人。放心吧,
不出三天,我肯定回来赎东西。到时候,东西我取走,钱还是你的。”
五爷想想,答应下来。
我那时正在五爷家玩儿,头一回见那么一大袋子的头发,觉得新鲜。
三天过后,我又去了五爷家,却没见那个人回来。五爷打开袋子,发现里头除了表面一
层是真的牌子,其余的都是废塑料。
五爷被骗了。
被骗了的五爷一直不肯认账,别人问起时,他只说,再等等,再等等。
那些日子,五爷常独自到村口,朝远处张望。他定是等那个串乡人,带着钱来赎走他的
东西。可惜,一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串乡人并没有出现。
五爷病了一场,胸闷,喘不上气。据说五娘要去请大夫,五爷不让。五娘拿回来的赤脚
医生司马真开的药,被他一把划拉到地上。
五爷在炕上躺了半个多月,终于能下地走路。
没过多久,村里传出话来,说五爷之所以帮忙垫钱,是因为当时串乡人许诺,回来赎东
西时,额外给五爷二十块钱做补偿。
人们说,无利不起早,这是老话。
话虽如此,五爷仍是原来的五爷,没过多久,他便把被骗的事抛在脑后,再有串乡人遇
到难处,照样请到家里,茶水、烟叶招待着。那些串乡人,平日里得了五爷照顾,说起五爷
的义气,个个竖起大拇指。也有送东西给五爷的,切一块豆腐,打一提香油,放几个脆梨。
五爷虽然推说不要,最后都笑着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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