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李商隐(唐)
作者简介
李商隐(813-858),字义山,号玉骆生,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人,从祖父迁居郑州(今属河南)。
受知于权臣令狐楚,令狐楚爱其才,署为巡官。开成二年(837)登进士第,二年后授秘书省校书郎。令狐楚死后,入泾原节度使王茂元幕,娶王女为妻。
当时牛李二党相争激烈,令狐父子属牛党,王茂元属李党,牛党认为李商隐背恩无行,一直对其排斥打击。曾入桂管观察使郑亚幕,为掌书记;后入徐州卢弘止幕,为判官;又入东川柳仲郢幕。其间也曾在朝任官,但终不得意。此后还郑州故里,病卒。是年三十三岁。
李商隐工骈文和近体诗,尤擅长七律。与杜牧齐名,世称“小李杜”,又与温庭筠齐名,世称“温李”。
其诗内容多抒写对时代乱离的感慨和个人怀才不遇的愤懑,咏史诗、咏物诗和言情诗成就极高。
艺术上,其诗构思精巧,想象丰富,属对精切,色彩绮丽,韵律和谐,深于用典,对后世诗歌影响很大。
贾生
贾谊,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文学家,世称贾生。
代表作
文论《过秦论》《治安策》
赋 《鵩鸟赋》《吊屈原赋》
生平
写作背景简介
贾谊被贬长沙,成了历代文人抒写怀才不遇时常用的题材。这里,诗人不是作陈词滥调,而是选择贾谊被召回长安时宣室夜对的情节入诗,别有新意。
《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厘(祭祀后,接受神的福佑),坐宣室(未央宫前殿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半夜,文帝前席。即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李商隐在《异俗》中说“贾生兼事鬼,不信有洪炉”(洪炉,道家认为天地这个大炉子产生万物(贾谊不信,而有自己关于鬼神的观点)。一般文人皆以此为一段君臣遇合的佳话,但本诗却不同于此。
贾生
宣室求贤访逐臣,
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
不问苍生问鬼神。
①贾生:贾谊,西汉著名的政论家,力主改革弊政,提出许多重要政治主张,但却遭谗被贬,一生抑郁不得志。
②宣室:汉未央宫前殿的正室。逐臣:被贬之臣。贾谊被贬后,汉文帝曾将他召还,问事于宣室。才调:才华气格。
③可怜:可惜,可叹。苍生:百姓。问鬼神:事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文帝接见贾谊,“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
首句次句中出现的人物
汉文帝: 求贤 访逐臣 (明君)
贾 谊: 逐臣 才调无伦 (能臣)
首句特标“求”、“访”(咨询),仿佛热烈颂扬文帝贤意愿之切、之殷,待贤态度之诚、之谦,所谓求贤若渴,虚怀若谷。“求贤”而至“访逐臣”,更可见其网罗贤才已达到“野无遗贤”的程度。
次句隐括文帝对贾谊的推服赞叹之词。“才调”,兼包才能风调,与“更无伦”的赞叹配合,令人宛见贾生少年才俊、议论风发、华采照人的精神风貌,诗的形象感和咏叹的情调也就自然地显示出来。这两句,由“求”而“访”而赞,层层递进,表现了文帝对贾生的推服器重。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前两句纯从正面着笔,丝毫不露贬意。
如果不看下文,几乎会误认为这是一篇圣主求贤颂。其实,这正是作者故弄狡狯之处。
第三句:
“夜半前席”——虚心垂询、凝神倾听
使历史陈迹变成了充满生活气息、鲜明可触的画面。
善于选取典型细节,善于“从小物寄慨”的艺术手段,正是李商隐咏史诗的绝招。通过这个生动的细节的渲染,才把由“求”而“访”而赞的那架“重贤”的云梯升到了最高处;而“转”,也就在这戏剧高潮中同时开始。
“可怜”——可惜
①是为末句之警策预留地步;
②也是因为在这里貌似轻描淡写的“可怜”,比剑拔弩张的“可悲”、“可叹”更为含蕴,更耐人寻味。仿佛给文帝留有余地,其实却隐含着冷隽的嘲讽,可谓似轻而实重。
“虚”——空自、徒然之谓。
虽只轻轻一点,却使读者对文帝“夜半前席”的重贤姿态从根本上产生了怀疑,可谓举重而若轻。如此推重贤者,何以竟然成“虚”?诗人引而不发,给读者留下了悬念,诗也就显出跌宕波折的情致,而不是一泻无余。
末句──不问苍生问鬼神。
郑重求贤,虚心垂询,推重叹服,乃至“夜半前席”,不是为了询求治国安民之道,却是为了“问鬼神”的本原问题!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求贤,对贤者又究竟意味着什么啊!
通过“问”与“不问”的对照,让读者自己对此得出应有的结论。辞锋极犀利,讽刺极辛辣,感概极深沉,却又极抑扬吞吐之妙。
由于前几句围绕“重贤”逐步升级,节节上扬,第三句又盘马弯弓,引而不发,末句由强烈对照而形成的贬抑便显得特别有力。这正是通常所谓“抬得高,摔得重”。
整首诗在正反、扬抑、轻重、隐显、承转等方面的艺术处理上,都蕴含着艺术的辩证法,而其新警含蕴、唱叹有情的艺术风格也就通过这一系列成功的艺术处理,逐步显示出来。
[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