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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07 文学类文本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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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学类阅读-单文本
(2022·天津·南开中学高二期末)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玉米大地
任林举
各色各样的花朵在纷然凋谢,树上的叶片在无声地飘零。一场繁华的戏剧正在散场,角色们各奔东西。谁,仍站在舞台的一隅注目并体恤着这一片无序的忙乱?西风里,我看到成片成片的玉米在做着最后的挺立。尽管籽实已经纷纷落入了农人的粮仓,曾经饱满的生命经季节的吮吸尽失水分,但玉米们永不轻飘,不会因风倒下或移动自己的脚步,而是更加沉稳、扎实地站在大地之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更没有丝毫的怨恨,那长长的叶片如一双双拥抱命运的手臂,仿佛正弹奏着对大地深情的眷恋。
这就是玉米,几千年同人类一起在土地上生长,几乎把根系扎遍了全世界。从北纬58°的黑土到南纬42°的红壤,从海平面以下的盆地到海拔3600米的高原,人们到处都能看到它们朴素的身影。在中国,从台湾到新疆,从东北至西南,广大的玉米种植带纵横几万里,以其不可替代的重要顽强地主宰了中国农业近四百年的文明史。这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粮食啊!就是这种平凡而又普遍的粮食,养活了一段又一段的历史;就是这些执着而又倔强的植物,支撑了一个又一个的时代。
每当我看见那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多年以前,曾有一位重要人物穿着雪白的衬衫站在翠绿的玉米地里拍下的一张照片。那种色彩上的反差与情绪上的和谐,总是让我忘记照片的原始题名。我有好几次都激情澎湃地想为其重新命名:在人民中间。
然而,父亲站在玉米地里的时候,却从来都没有给过我那种视觉上愉快的冲击。在土地的眼里,身材高大的父亲可能就是一棵会走路的玉米,他和他的玉米站在一起,有一种不分彼此的和谐。
在那些干旱的日子里,太阳如沾满汽油的火球,在天空上咝咝地滚动,火的雨便照亮大地,照亮庄稼,也照亮父亲如泥土一样厚实的身躯。豆大的汗珠从他青筋暴突的额头滚下,滑过黝黑的皮肤,有如水银滚过土地。总感觉那些饱含盐分的水珠落下来的时候,一定会在干如面粉的土地上溅成四散而去的飞沫,或者伴着咝啦啦的响声腾起一阵白烟。而此时,父亲如果略微地皱一下饱经沧桑的眉头,把坚毅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即便算不得伟岸也该叫巍然吧!但父亲却总是头也不抬地继续他毫无美学意义的劳作。而那些从他身体上流下的汗水,从他生命里剥落的最基本颗粒,却如他的存在一样,无声无息地溶入泥土,暗淡而没有一点神圣和新意。
从春到夏,从夏到秋,父亲默默地耕种着几乎惟一的一种庄稼——玉米。那也是我所知道的最粗糙、最廉价的粮食。许多年的耕作,让父亲谙熟土地的性格,他们彼此忠诚,彼此信任,不弃不离。每一个春天,父亲把金色的玉米种子撒进黝黑的土地,然后像小心地封好一封重要信函一样,合上土田垄。这是一种近似于神圣的交付,把希望和寄托交付给了土地——农民心中的神祇。然后,再把自己也抵押给土地,做土地的奴仆,以耐心、以汗水、以虔敬,守候在土地之上,一个日子一个日子地企盼风调雨顺,一个日子一个日子地企盼秋天的来临。
玉米在土地上一天天生长起来,那是土地在一分一寸地兑现着自己的承诺。
直到收获季节,父亲再一次向土地弯下他的身躯,带着庄严而凝重的情绪,但此时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坚信土地和玉米不会如多变的人一样言而无信。
在每一个耕种及收获的季节里,父辈们躬身而作。这常常会让我想起那种信徒对自己的神灵膜拜的姿态。几千年来,在土地上耕作的农民,插秧、播种、间苗、薅草、收割……一直都无法放弃他们这种姿势或者说姿态,这对于这些向土地求生存的人来说,他们不以身体,同时也要以心灵向土地朝拜。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难逃的宿命。
玉米是父亲惟一的信仰。除了玉米,父亲似乎对其他品种的庄稼全都不屑一顾,他从来不认为除了玉米之外还会有哪一种庄稼能让他体会那么多收获的喜悦。在父亲的心里,对于粮食,不能用价值来衡量,而只能以产量来衡量,惟有让人咋舌的产量才是庄稼的本分。我曾亲眼目睹许多个秋天,父亲曾手捧着玉米热泪盈眶地说:“大苞米不骗人啊!”
在北方的玉米产区,玉米的价格一直很低廉,所以种玉米的人所付出的劳动及其自身价值也就和玉米一样的低廉。正是由于父亲对玉米的迷恋,那么多年,我家虽然粮仓里堆满了玉米,但我们从来没有富裕过。日子亦如“大苞米”一样清苦、单调而乏味。上顿下顿的玉米饼子,旷日持久的玉米饼子,曾让我一见到由玉米面做出来的食物,胃里就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有一些时候,在我们的眼里,父亲及乡亲们对玉米的热爱及执着是一种固执甚至愚昧的行为。
当多年以后,我偶尔在一份资料上看到,我的家乡,大部分土质实际上只适合玉米等少数种类的庄稼生长时,才认识到,父辈的作为和情感不过是安于天命的一种表现罢了。实际上,是土地选择了庄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