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读】钟求是：《父亲的长河》

「小说精读」钟求是：《父亲的长河》 作者| 钟求是 赏析| 杨丽霞 【编者寄语】 毫无疑问，我们在逐渐迈向老龄化社会。广场舞的风靡、街心公园晒太阳的老年队伍的壮 大，都昭示着我们已经和老龄化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与此同时，一些老龄化社会问题也凸显， 譬如阿尔茨海默症。想象一下，一向为你遮风避雨的父亲忽然有一天需要你为他撑伞庇荫，忽 然有一天那个亲切地唤你小名的父亲不认识你了，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谁？”这是多么撕心裂 肺！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形象日渐萎缩，看着父亲苍老的身影渐行渐远，而我们又无能为力， 这是多么痛彻心扉！ 钟求是的《父亲的长河》就是一篇反应老年人失忆失能困境的小说。他提醒我们应该关注 这些处于困顿中的人们，应该反思如何对这些边缘人群进行终极关怀。 【文本研读】 父亲的长河 “父亲的长河”既指父亲小时 候生活过的昆城的长河，又指 父亲记忆的长河、父亲人生的 长河。 父亲丢失记忆大约是从七十一岁开始的。（开篇直指 小说的中心事件——父亲失忆。） 那天刚好是周末，接他去海鲜馆，为他过生日，刚进 包厢，我突然一愣，因为这时我才注意到父亲脸上的异样 ——他的上唇只刮了半边胡须，随后包厢里变得有些喜剧 了。（小说从“我”的有限视角来叙事。“我”发现父亲 的异样，开启了父亲的失忆之旅。） 在笑声中，我们都没有意识到父亲已触碰到那种有点 虚飘的疾病。（人生就是如此，有些事情突然而至，突然 得让人猝不及防。）因为在此之前，父亲没啥让人不放心 的，吃饭和睡眠均好，身子除了定期年检，基本不需什么 修理。只要跟着日子走，父亲的老去便是缓慢的有序的， 会一年一年快活地吹掉蛋糕上的蜡烛。（我们以为的岁月 静好常常是一种假象，生活的另一面往往暗流涌动。） 但是，此时坐在蛋糕前的父亲已经不一样了。他的生 活正悄悄拐了个弯。 过渡，情节的转折，父亲和我 们的人生都在这儿拐了个弯。 故事的开端:我发现了父亲的 异样。七十一岁的父亲开始丢 三落四，开始触碰到那种虚飘 的疾病。 父亲寿日之后一些天，父亲的不好情况像池子里的石 头，水一退去便接二连三显露出来。（水落石出，比喻新 鲜生动，写出父亲失忆的情况频频发生。）譬如有一次他 让保安给大妹打电话，说钥匙丢啦进不了门。大妹赶过去 还没来得及擦汗，已发觉钥匙在门锁上插着呢。随后一些 天，妹妹们又吃惊地发现，父亲去菜市场买肉菜，买了一 回转一圈又买一回。（具体列举父亲失忆的事例，琐碎而 亲切，此时的父亲可笑可怜又让人心酸。）姐妹俩不淡定 了，郑重其事地约见我，三人一致决定——去医院。（父 亲的事就是儿女们生活中的头等大事，可见儿女们对父亲 的珍视。） 在医院，医生开了一些药之后，便嘱咐父亲：“老同 志，您可以学打牌学下棋，也可以写字儿学书法。”父亲 说：“我是机关退休干部，我要学书法。”医生点点头说： “您的书法学好了，记性也会好起来的。”（交代父亲的 身份，机关干部。生活中他也曾经拥有被别人羡慕地位， 也曾经是儿女依靠的大山。看似闲笔，实则为后文父亲的 年老失能张本。） 当天下午，我便买了笔墨纸回来。我怕时间一长，父 亲会忘了医生的话。 吃过晚饭，父亲被我引到书房桌子前。（“被我引到 书桌前”，被动句，写出人到老年渐渐失能的窘境，与上 文父亲机关干部当年的挥洒有力形成对比。）他拿起毛笔 蘸了墨水，稍稍有些发愣，似乎不知道要写什么字。不过 很快那笔尖落下来了，在纸上形成了一行字，吴识水，昆 城城北中心小学。 我现在有一种判断，父亲脑子里贮存的东西渐渐减少， 可有的记忆他又使劲护着，譬如昆城。我甚至能感觉到， 父亲现在的脑子里有一条河船，正徐徐地驶向多年以前的 昆城。（记忆的潮水在逐渐退却，可关于年少、关于故土 的记忆却被父亲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河船”徐徐驶向昆 城，扣住题目“父亲的长河”，为下文昆城之行蓄势。） 父亲写的字儿越来越有模样了，但数量越来越少了。 与此同时，家人们在他的眼里也渐渐变得陌生。他先是记 不起小妹的名字，很快又丢掉大妹的名字。现在，能守住 遗忘阵地的只剩下我了。（“但……”“渐渐”“先是” “很快”“现在”等一连串词汇写出了一个动态的渐进的 过程，揭示了阿尔茨海默症侵吞老年人健康的残酷。） 又过了一些日子， 父亲的书法学不下去了，字帖在他 眼中终于成了把握不住的东西。（世界在他的眼里终将渐 行渐远，变成不能把控的东西。）但父亲又是个执拗的人， 他的毛笔没有歇下，在宣纸上开始了自由功课——他只写 一行字：昆城城北中心小学。（可怜的父亲，世界在他的 眼里黯淡了，但“昆城”是一束执拗的光。我心一片磁针 石，不指昆城誓不休！） 这天回家陪父亲吃饭，父亲认真吃了一口，抬起头说： “谢谢老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父亲说：“我饿了，谢谢老师给我饭吃。”哦，我明白了， 父亲又回到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