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读】威廉·福克纳：《烧马棚》

「小说精读」威廉·福克纳：《烧马棚》 作者| 〔美〕威廉·福克纳 赏析| 黄雅丽 【编者寄语】 福克纳笔下的这位父亲穿着“硬邦邦黑外套”，有着“金属丝般坚硬的身躯”给人一种阴 暗、冷酷的感觉；因为受伤跛着脚，让他显得怪异无比，种种生活的重压让他的心中燃着一团 火，所以他习惯用烧马棚的方式解决一切与邻居或雇主之间的冲突与矛盾。这种暴戾、极端的 处事方式让全家人跟着他颠沛流离，当父亲又一次与外界的矛盾激化时，十岁的小儿子沙多里 斯在面临正义公平、家庭观念、血缘关系等处世规则时, 内心是如何冲突、做出了怎样的艰 难抉择呢？我们一起来看这对别样的父与子吧！ 【文本研读】 烧马棚（节选） ①“你可得放明白点儿，地毯已经叫你给弄坏了。这 张地毯值一百块钱，可是你自出娘胎还不曾有过一百块钱， 所以我要在你的收成里扣二十蒲式耳 ① 玉米作为赔偿。下次 再到公馆里去，可要把你的脚擦干净点儿。” 小说一开头就把人物置于矛盾 冲突中，吸引读者兴趣。悬念 一。 ②说完骑马的人就走了。孩子看了看爸爸，爸爸一言 不发，连头也没有再抬一下。（父亲也许已经习惯了，所 以既不说话甚至连头也不抬。悬念二。） ③那是星期三的事。从这天起孩子就一个劲儿地干活， 不停地干到周末；干得了的活儿他干，有些干不了的活儿 他也一样干，不用逼着他，也不用催促他，他干得就是这 样勤奋。（俗语说“穷人的孩子早懂事”一个十岁的孩子 就是这样懂事，读着就让人心疼。从另一面说，懂事太早 的孩子,都有“不称职”的父母。）他心里想：说不定这一 下倒可以彻底解决了。为了这么一张地毯赔上二十蒲式耳， 虽然好像有点难受，可是只要父亲能从此改掉那个老脾气， （悬念三：父亲什么老脾气让儿子如此承受？）再也不像 从前似的，（悬念四：从前怎样？）花上二十蒲式耳说不 定还划得来呢。（心理描写。作者采用了第三人称有限视 角和全知视角，透过一个十岁孩子的所见所闻、所知所感 带领我们进入到旧南方的世界。这种叙事手法有效地突出 了父亲的形象，表达了孩子的内心矛盾。）想着想着，不 觉想入非非了：也许到时候一算账，都抵了个精光，那就 完了——什么玉米，什么地毯，干脆来一把火！（悬念五： 为什么孩子提到火如此害怕？）可怕啊！痛苦啊！简直像 被两辆四挂大车两边绑住，两头一齐往外拉！——没指望 了！完蛋了，永远完蛋了！（心理描写。和前面的积极乐 观的心理形成鲜明对比。孩子这里陷入了极度痛苦、恐惧、 绝望之中。一连串的悬念让读者的好奇心大增，同时给读 者极大的震撼。） ①-③,为故事的开端。采用倒 叙的手法，叙述孩子为爸爸弄 脏了雇主家的地毯而苦恼。 ④转眼到了星期六。孩子跟爸爸乘着大车进了作为法 庭的杂货店，看见木板桌后面坐着的那个戴眼镜的人，不 说他也知道那是位治安官，他向治安官大声嚷道：“他没 干呀！他没烧呀……”（言语的细节描写，孩子在外人面 前极力地维护父亲。“言为心声”，让读者近距离地体验 到孩子复杂矛盾的心情；孩子对安定平静生活的渴望。） ⑤“快回大车上去。”爸爸说。 ⑥“烧？”治安官说，“你是说这张地毯已经烧啦？” ⑦“谁说烧来着？”爸爸说，“快回大车上去。”可 是孩子没有去，他只是退到了店堂的后边，听着堂上的问 答。（爸爸的表现一直很隐忍，可见他也想在新地方安定 下来。但孩子显然是不放心父亲的，他一直警惕地关注着 事态的发展。） ⑧“那么你是认为要你拿二十蒲式耳玉米赔偿地毯的 损失，数目太大了点？” ⑨“他把地毯拿来给我，要我把上面的脚印洗掉。我 就把脚印洗掉了，给他送了回去。” ⑩“可是你给他送回去的地毯已经不是你踩上脚印以 前的那个原样了。” 这段对话言简意赅又信息量极 大。爸爸阿伯纳是一位南方白 人佃农，由于在战争中偷了马 匹逃跑时，被子弹射中而成为 终身残疾。突如其来的变故和 无法接受的生理缺陷导致他心 理的严重扭曲。使得他对周围 所有事物产生强烈的不信任 感，对战争和与战争相关的一 切人和事产生深刻仇恨。当他 来到白人地主德·斯班少校家 时，他开始意识到，白人地主 是不会对穷人心存怜惜的。他 模糊地知道地主家的财富和体 面生活全是通过剥削他人劳动 换来，从前是剥削黑人奴隶， 可是战后蓄奴是违法的，就转 而剥削自己这些穷白人。所以 他压制不了内心的怒火和不 平，故意脚踩马粪，弄脏雇主 家的地毯，清洗时又弄坏了地 毯。 ⑪爸爸一言不发，室里悄悄地听不到一点响动，持续 了足有半分钟之久。（“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 在沉默中灭亡”。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最可怕。这句话为 后文爸爸的“烧马棚”蓄力。） ⑫“你拒绝回答吗，斯诺普斯先生？”爸爸还是一声 不吭。“我就判你败诉了，斯诺普斯先生。我裁定，到收 获季节你应该在契约规定以外，另从收成中提出十蒲式耳 玉米缴付给德·斯班少校作为赔偿。退堂！”（阿伯納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