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读 】汪曾祺：《七里茶坊》

「小说精读」汪曾祺：《七里茶坊》 作者| 汪曾祺 赏析| 黄雅丽 【编者寄语】 鹦鹉史航曾说：“这世间可爱的老头儿很多，但可爱成汪曾祺这样的，却不常见。”因为 他身上有着人们失落已久的生活趣味。觉得生活很苦的时候，读一读汪曾祺，心里甜。这篇《七 里茶坊》描写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饥荒背景下的北方苦寒之地，“我”带领三个农民工来到 七里茶坊镇上掏粪，居住在骡马大店的一段日子里，一起生活、劳动以及彼此的交流和见闻。 小说中人物面对生活的困境而努力工作相互帮助，展现出平民百姓人性中的美好与温暖，也表 现了作者超越个人荣辱而乐天通达的心态，并于不动声色中完成了对荒谬现实的批判与反思。 于当时文坛创作主流之外，小说历久弥新地显示出其独特的艺术审美价值。汪老为人为文，确 实是“文章秋水芙蓉，处世和蔼可亲，无意雕言琢句，有益世道人心。” 【文本研读】 七里茶坊 ①这天，我们收工特别早，下了大雪，好大的雪啊！ （交代故事发生的背景，因为下大雪，所以收工早，才有 后文的天南海北的聊天时间。） ②这样的天，凡是爱喝酒的都应该喝两盅，可是上哪 找酒呢？（简单的一句话，从侧面反映作者下放的生活之 苦。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饥荒背景下的北方苦 寒之地。） ①②为小说的开端。交代故事发 生的背景。 ③吃了莜面，看了一会书，坐了一会，想了一会心事， 照例聊天。像往常一样，总是老乔开头。(老乔：参加过 抗战的老司机，见多识广会修汽车，是个技工，没有家庭。） 因为想喝酒，他就谈起云南的酒。市酒、开远杂果酒、杨 林肥酒…… ④“肥酒？酒还有肥瘦？”老刘问。（老刘，打了多 年长工，庄稼活样样精通，是个老光棍。） ⑤“蒸酒的时候，上面吊着一大块肥肉，肥油一滴一 滴地滴在酒里。” ⑥“像你们怀来的青梅煮酒？” ⑦“不像。那是烧酒，不是甜酒。” ⑧过了一会，又说：“有点……”（也许是清醒的时 刻太痛、太苦，所以希望用酒来让自己短暂的麻木，忘记。 这些苦累的光棍老乔、老刘在现实中穷的连酒都买不起， 只能用谈资来解馋了。） ⑨接着，又谈起昆明的吃食。这老乔的记性真好，他 可以从华山南路、正义路，一直到金碧路，数出一家一家 大小饭馆，哪一家有什么名菜，说得非常详细。他说到金 钱片腿、牛干巴、锅贴乌鱼…… ⑩后来他又谈到昆明的菌子：牛肝菌、青头菌、鸡土 枞。 ⑪“鸡土枞？有咱这儿的口蘑好吃吗？” ⑫“各是各的味儿。”（他们承受好的或不好的变故， ③-⑫为故事的发展。老乔、老 干着苦累的生活，休息之余，说着家长里短，话好似开水 一般朴实无华，但因为汪曾祺以温润的目光轻轻地一一抚 过他们，心怀悲悯与敬意，他对这些如老乔、老刘这样的 市井小人物虔诚礼赞，饶有趣味地描写他们，所以读者读 来反而有情有趣，生意盎然。） 刘天南海北的聊吃食。 ⑬老乔说话的时候，小王一直似听不听，躺着，张眼 看着房顶。忽然，他问我：（小王出场，神态描写说明他 心不在焉，心中有事，吸引读者阅读兴趣，急欲一探究竟。） ⑭“老汪，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小王出场的第一 句话就提到钱，为下文小王为钱所困的情节埋下伏笔。） ⑮我下放的时候，曾经有人告诉我，不要告诉农民自 己的工资数目，但是我跟小王认识不止一天了，我不想骗 他，便老实说了。（“我”是个被发配出京，遭受政治歧 视的右派，但这些市井小人物的坦诚正直温暖着自己的 心，所以对待他们，“我”也以坦诚相待。）小王没有说 话，还是张眼躺着。过了好一会，他看着房顶说： ⑯“你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为什么你就挣那 么多？”他并没有要我回答，这问题也不好回答。（二十 五岁的小王每月劳动所得只够一个人度日，正为无力满足 结婚对象提出的基本物质要求而发愁苦恼，所以才会发出 这样的感慨。） ⑰沉默了一会。 ⑱老刘说：“怨你爹没供你书。人家老汪是大学毕业！” （语言描写透出老刘的直率。） ⑲老乔是个人情练达的人，他捉摸出小王为什么这两 天老是发呆，为什么会提这样的问题，说：“小王，你收 到一封什么信，拿来我看看。”（设置“信”的悬念，吸 引读者阅读兴趣。） ⑳前天三套大车来拉粪水的时候，给小王捎来一封寄 到所里的信。事情是这样的：小王搞了一个对象。小王有 个表姐，嫁到邻村李家。李家有个姑娘，和小王年貌相当， 也是高小毕业。表姐就想给小姑子和表弟撮合撮合，写信 让小王寄张照片去。照片寄到了，李家姑娘不满意。恰好 李家姑娘的一个同学陈家姑娘来串门，她看了照片，对小 王的表姐说：“晓得人家要俺不？”（简简单单的看照片 和一句话式“”表白”，说明了陈家姑娘的纯真质朴。） 表姐跟陈家姑娘要了一张照片，寄给小王，小王满意。后 来表姐带陈家姑娘到农科所来，两人当面相了一相，事情 就算定了。农村的婚姻，往往就是这样简单，不像城里人 有逛公园、看电影、写情书这一套。（在既坚韧又富有情 趣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