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4编:意象篇(下)
序号
篇名
作者
1
古典诗歌时空描写中的一与多
程千帆
2
漫谈“想诗”
金开诚
3
说“木叶”
林庚
古典诗歌时空描写中的一与多
程千帆
诗人们、作家们在表现作品中的时间与地点时,也广泛地利用了对立统一这个法则,显示了它们之间相对和交叉的一多关系,从而展现多采多姿的生活画面。
以时间对于某一事物说来是凝固的、永恒的,而对于许多其他事物说来是流逝的、短暂的来对比而产生的人事无常之感,来源于古人对宇宙认识的科学局限和阶级局限。但这种感慨却震撼着、燃烧着诗人们的心灵,使他们唱出了激动人心的歌。在人所熟知的《春江花月夜》中,张若虚写下了如下的句子:、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巳,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闻一多先生早在 40年代就对这篇杰作做过精辟的分析和高度的评价。闻先生认为上引的这几句诗是诗人的一种“更复绝的宇宙意识”,他所表现的是“有限与无限,有情与无情——诗人与永恒猝然相遇,一见如故”,反映了诗人对待宇宙的“不亢不卑,冲融和易”的态度。诗人之所以能够把自己的思想感情表现得如此地完美,正因为他以似乎是凝固的、永恒的、超时间的月和不断在时间中变化的自然界的新陈代谢、人事上的离合悲欢进行了对比;用闻先生的话来说,就是月的无限、无情、永恒与其他种种的有限、有情、短暂对比,月代表永恒,是一,其他均属短暂,是多。一始终是控制着、笼罩着多,这就使诗人不能不产生所谓无可奈何之感了。
《春江花月夜》中的月代表着凝固的时间,而李白《蛾眉山月歌》中的月则代表着具体的空间。
蛾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李白的构思是在以孤悬空中的月与自己所要随着江水东下而经过的许多地方对比,来展现自己乘流而下的轻快心情。正因为他所经过的地方有的可以看到月光,有的则看不到,或现或隐,并不单调,所以才不显痕迹。即将一多对比中的天上地下融于一炉之妙。
以上我们讨论的是时间与时间、空间与空间之间的关系,而时空之间,在古典诗歌的表现方法中,也同样存在着交叉的一多对立或并举的情况。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是我们所熟悉的: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再如白居易的《邯郸至除夜思家》: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都是写在同一时间却在不同空间中的自己和他人的思想感情和行动。虽然一个是现实,一个是想像。杜甫著名的《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也是如此。白居易的“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自河南经乱,关内阻饥,兄弟离散,各在一处。因望月有感,聊书所怀,寄上浮梁大兄、於潜七兄、乌江十五兄,兼示符离及下邽弟妹》)则是以同一时间和多数空间并举,其范围更为广阔。
反过来,也有以同一空间和多数不同时间并举的。如刘禹锡的《杨柳枝》:
春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
还有李益的《上汝州郡楼》:
黄昏鼓角似边州,三十年前上此楼。今曰山川对垂泪,伤心不独为悲秋。
这两首诗都是从不同的年月来描述同一地点的,即空间是一,时间是多。但不同之点是:前者和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一样,都是写物是人非,今与昔异;而后者则是在同一空间与前后相距三十年的不同时间中,看出政治局势并无改善,一切如旧,发人哀感,所强调的是今与昔同。
漫谈“想诗”
金开诚
在诗词的阅读与欣赏中,“想诗”乃是正常的、普遍的现象;赏析作者与一般读者相比,只是想得更深透一些。这也是应该的,因为研究工作毕竟要提高一步,才有助于促进一般的阅读。
欣赏诗词要想,那么怎样想呢?由于诗词是一种特殊的认识对象,所以就要按照它的特点去想它,具体说来主要有三点:
一、诗词是语言的艺术,当然要弄懂了语言才能欣赏到艺术。因此,准确地了解诗句的含义,就是第一个要想的问题。
二、诗词是用语言文字符号的组合写出来的,表现为一句句话或一行行字,本身并没有形象性;然而人们在欣赏中却能产生丰富的形象感。这形象感的产生,从欣赏者一方面来说,乃是因为根据诗句所规定的“再造条件”,进行了“再造想象”的缘故。因此,诗词欣赏者准确地按照诗句所规定的“再造条件”来进行“再造想象”,就是第二个要想的问题。
三、诗词具有“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特点,因此,欣赏者在感受诗词所表现的形象时,还要进行恰当的联想,这就是第三个要想的问题。
以上所说的“三想”,是由诗词这种认识对象的特点所决定了的。因此,任何人欣赏诗词,不管自觉或不自觉,事实上都在以上三个方面用过心思。现在要迫究的是,为什么有的人用了心思就有较深的心得,而有的人却难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