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届高考语文抢分狂刷系列之02【文学类文本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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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正文:
2027届高考语文抢分狂刷系列之02【文学类文本阅读】
(解析版)
<狂刷篇目1>
(2)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导语】这篇刘亮程的散文以乡村常住者的细碎日常入笔,将牲口、旧路、老屋等寻常物象揉进生命体悟里,没有刻意煽情,以质朴的乡土叙事叩问“家”的内核,把岁月沉淀的厚重归属感写得柔软又戳人,满是独属于乡土栖居的温热哲思。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住多久才算是家(节选)
刘亮程
我喜欢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生活下去——具体点说,是在一个村庄的一间房子里。如果这间房子结实,我就不挪窝地住一辈子。一辈子进一扇门,睡一张床,在一个屋顶下御寒和纳凉。如果房子坏了,在我四十岁或五十岁的时候,房梁朽了,墙壁出现了裂缝,我会很高兴地把房子拆掉,在老地方盖一幢新房子。
我庆幸自己竟然活得比一幢房子更长久。只要在一个地方久住下去,你迟早会有这种感觉。你会发现周围的许多东西没有你耐活。树上的麻雀有一天突然掉下一只来,你不知道它是老死的还是病死的。树有一天被砍掉一棵,做了家具或当了烧柴。陪伴你多年的一头牛,在一个秋天终于老得走不动。算一算,它远没有你的年龄大,只跟你的小儿子岁数差不多,你只好动手宰掉或卖掉它。
一般情况,我都会选择前者。我舍不得也不忍心把一头使唤老的牲口再卖给别人使唤。我把牛皮钉在墙上,晾干后做成皮鞭和皮具。把骨头和肉炖在锅里,一顿一顿吃掉。这样我才会觉得舒服些,我没有完全失去一头牛,牛的某些部分还在我的生活中起着作用,我还继续使唤着它们。尽管皮具有一天也会被磨断,拧得很紧的皮鞭也会被抽散,扔到一边。这都是很正常的。
甚至有些我认为是永世不变的东西,在我活过几十年后,发现它们已几经变故,面目全非。而我,仍旧活生生的,虽有一点衰老迹象,却远不会老死。
早年我修房后面那条路的时候,曾想到这是件千秋功业,我的子子孙孙都会走在这条路上。路比什么都永恒,它平躺在大地上,折不断、刮不走,再重的东西它都能禁住。
有一年一辆大卡车开到村里,拉着一满车铁,可能是走错路了,想掉头回去。村中间的马路太窄,转不过弯。开车的师傅找到我,很客气地说要借我们家房后的路走一走,问我行不行。我说没事,你放心走吧。其实我是想考验一下我修的这段路到底有多结实。卡车开走后我发现,路上只留下浅浅的两道车轱辘印。可是,在一年后的一场雨中,路却被冲断了一大截,其余的路面也泡得软软的,几乎连人都走不过去。雨停后我再修补这段路面时,已经不觉得道路永恒了,只感到自己会生存得更长久些。以前我总以为一生短暂无比,赶紧干几件长久的事业流传于世。现在倒觉得自己可以久留世间,其他一切皆如过眼烟云。
我在调教一头小牲口时,偶尔会脱口骂一句:畜生,你爷爷在我手里时多乖多卖力。骂完之后忽然意识到,又是多年过去。陪伴过我的牲口、农具已经消失了好几茬,而我还那样年轻有力、信心十足地干着多少年前的一件旧事。多少年前的村庄又浮现在脑海里。如今谁还能像我一样幸福地回忆多少年前的事呢?那匹三岁的儿马,一岁半的母猪,以及路旁林带里只长了三个夏天的白杨树,它们怎么会知道几十年前发生在村里的那些事情呢?它们来得太晚了,只好遗憾地生活在村里,用那双没见过世面的稚嫩眼睛,看看眼前能够看到的,听听耳边能够听到的,却对村庄的历史一无所知,永远也不知道这堵墙是谁垒的,那条渠是谁挖的……这一切,连同完整的一大段岁月,被我珍藏了。成了我一个人的。除非我说出来,谁也别想再走进去。
我背负着曾经与我一同生活过的众多生命的珍贵印迹,感到自己活得深远而厚实,却一点不觉得累。有时在半夜腰疼时,想起踩过我的已离世多年的那头母牛,它的毛色和花纹。有时走路,腿困时,记起咬伤我的一条黑狗的皮,还展展地铺在我的炕上,当了多年的褥子。我成了记载村庄历史的活载体,随便触到哪儿,都有一段活生生的故事。
在一个村庄活久了,就会感到时间在你身上慢了下来,而在其他事物身上飞快地流逝着。这说明,你已经跟一个地方的时光混熟了。水土、阳光和空气都熟悉了你,知道你是个老实安分的人,多活几十年也没多大害处。
而我呢,是不是过早地找到了归宿,多少年住在一间房子里,开一个门,关一扇窗?是不是还有另一种活法,另一番滋味?我是否该挪挪身,面朝一生的另一些事情活一活?就像这幢房子,面南背北多少年,前墙都让太阳晒得发白脱皮了。我是不是把它掉个过儿,让一向阴潮的后墙根也晒几年太阳。
这样想着就会情不自禁在村里转一圈,果真看上一块地方,地势也高,地盘也宽敞。于是动起手来,花几个月时间盖起一院新房子。
可在搬进新房子的好几年间,我收工回来经常不由自主地回到旧房子,看到一地的烂土块才恍然回过神。我的所有的梦也都是在旧房子。
不知道住多少年才能把一个新地方认成家。认定一个地方时或许人已经老了,或许到老也无法把一个新地方真正认成家。一个人心中的家,并不仅仅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而是长年累月在这间房子里度过的生活。尽管这房子低矮陈旧,清贫如洗,但堆满房子角角落落的那些黄金般珍贵的生活情节,只有你和你的家人共拥共享,别人是无法看到的。走进这间房子,你就会马上意识到:到家了。即使离乡多年,再次转世回来,你也不会忘记回这个家的路。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中写麻雀掉落、树被砍伐、老牛老得走不动,是为了说明村庄里的一切生命都比人脆弱,从而反衬“我”比它们活得长久、活得厚实。
B. “我”把牛皮做成皮鞭皮具,把骨头和肉炖在锅里吃掉,是因为“我”不忍心把老牲口卖给别人使唤,觉得只有把它的皮肉留在生活中,才算对得起它。
C. “我”早年修路,确信道路具备永恒的特质,以为后人会继续使用它;经历雨水冲毁之后,我改变了对道路恒久性的判断。
D. 文中写牲口、农具已经消失好几茬,而“我”仍在重复旧日劳作,意在说明人的劳作方式固化,难以随周遭事物一同发生改变。
【6题详解】
A.“是为了说明村庄里的一切生命都比人脆弱,从而反衬‘我’比它们活得长久、活得厚实”错误,原文写麻雀、树、老牛,不只是单纯反衬人寿命更长,且“一切生命”表述过于绝对;后文“活得深远而厚实”,厚实来自承载生命印迹,不是因为人活得久。
B.“才算对得起它”错误,原文是“这样我才会觉得舒服些,我没有完全失去一头牛,牛的某些部分还在我的生活中起着作用”,核心是不愿和相伴的生命彻底割裂,并不是“对得起它”的心理。
D.“意在说明人的劳作方式固化,难以随周遭事物一同发生改变”错误,写牲口农具消失好几茬、我依旧做旧事,是写我承载着村庄一代代生命的记忆,是村庄历史的活载体,不是批判劳作方式固化。
故选C。
7.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章以第一人称“我”展开叙述,写“我”长久生活的所见所感,增强了文本的真实感与亲切感。
B. 文章写“我”半夜腰疼想起母牛、走路腿困记起黑狗皮,运用细节描写,表现过往生活留在“我”身上的印迹。
C. 文章将村中的日常琐事与对生命的深沉思考相融合,寄寓了深邃的生命哲理,体现出独特的创作风格。
D. 本文语言清丽典雅,在细腻的叙写中呈现村庄的日常生活,抒发“我”对家园的深厚情感。
【7题详解】
D.“清丽典雅”错误,本文语言朴素自然、平实亲切,并非清丽典雅。
故选D。
8. 文章开头写“我”设想拆掉旧房在原址翻盖新房,后来又写“我”另选新址盖房并搬入新居,但最终仍不自觉回到旧屋。请结合全文,谈谈作者这样写有什么表达效果。(6分)
8. ①结构上,前后呼应,使行文富有波澜。文章从开头设想在原址拆旧翻新,到后文去他处建新房,再到搬入新居后仍被旧屋牵引,这种情节推进使文章前后呼应,结构完整,富有波澜。
②内容上,真实展现了“我”的心理变化。“我”虽然建了新房、想换种活法,但潜意识里仍被旧屋牵引,突出了旧屋在“我”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
③主旨上,深化了“家”的内涵。借此自然引出文末的感悟,说明“家”不在于房屋的新旧,而在于长年累月的生活记忆,表达了对家园的深沉眷恋。
【解题方法总结】
第一步:审题。题干抓住三处情节(原址翻盖旧房、另选地方盖新房、搬进新房仍下意识回到旧屋)问表达效果,散文效果题可从结构、人物心理、主旨情感等角度思考。
第二步:梳理情节变化。开头房子坏了,原地重建,人还扎根在这里;中间想换种活法;后文换了住处,记忆还留在旧屋。
第三步,分维度分析效果。
先看情节变化,想法有转折,行文不是平铺直叙,有起伏;前后彼此勾连,形成呼应。
盖了新房子,想要尝试新活法,但潜意识依旧走向旧屋,选择和内心形成反差,凸显旧屋在心中分量很重,无可替代。
心理变化,自然引出观点。家是长年积攒在里面的生活情节、共同记忆,深化“家”的内涵。
9. 本文结尾写道:“即使离乡多年,再次转世回来,你也不会忘记回这个家的路。”请结合你对文本的理解,在下面文段的括号处补写一段文字,要求以“我”的口吻写出“我”站在旧屋门前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6分)
我站在新房的院子里,看着夕阳把院墙染成金黄。收工回来,双脚又习惯性地拐向了那条熟悉的小路。远远地,我看见了那座低矮陈旧的旧屋。( )是啊,房子虽旧,可只要推开那扇门,我就知道,我到家了。
9. 示例:
走近些,我放慢了脚步,伸手抚摸着那斑驳脱落的土墙,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与温热。透过半掩的木窗,我仿佛听见了家人围坐的笑语声,我眼眶微热,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解题方法总结】
第一步:审题。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写站在旧屋门前的举动和心理;明确上下文衔接的内容。注意字数限制。
第二步:把握情感基调。情感是温热、怀念,是熟悉与安心,带着眷恋,贴合全文对旧屋和往日生活的怀念。
第三步:构思内容。
先写走近旧屋的动作,承接上文“看见……旧屋”,如放慢脚步、触摸土墙、凝望等;再写心理感受,浮现往日家人笑语的生活画面,内心温暖、酸楚;最后推门,承接后文“推开那扇门”。
第四步:语言要质朴,文风统一。
<狂刷篇目2>
(2) 阅读II(共4小题,满分18分)
【导语】这篇小说以“搪瓷缸子”为叙事核心,通过三代人的情感纽带,展现了战争年代的家国情怀。作者运用精巧的时空转换,将1948年的离别场景与当代的家族回忆交织,赋予普通物件以深厚的历史重量。红梅图案的搪瓷缸子既是情节发展的关键道具,又是情感传承的象征载体,其反复出现的细节描写,既推动了叙事节奏,又深化了作品“睹物思人”的情感张力。结尾处“笑中含泪”的场景,巧妙地将个人记忆升华为集体记忆,体现了中国文学“以小见大”的叙事传统。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文本一:
搪瓷缸子
史鑫
一九四八年的一个秋日,屋前白杨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你爷爷吆喝我去给他打酒。我怯生生地看了看他,高高瘦瘦的你爷爷像一棵白杨树,一身军装英姿飒爽,你爷爷抚摸着我的头说,这孩子又长高了。这时,你奶奶在旁边催促,快去快回,部队很快就要出发了。我一听急了,抄起一个搪瓷缸子撒腿就跑。
钱家酒铺在村子西边,桥头旁的大柳树下,老远就能闻到酒香。酒是地瓜干子酒,钱老头戴着老花镜,拎着竹制的酒提子,从小口大肚的酒坛子里开始打酒,一边打酒一边问,你爷回来啦?我说,你快点打酒。他又问,你爷啥时走哇?我说,你快点打酒。钱老头哈哈大笑,花白的山羊胡子一撅一撅,这孩子,还挺倔。
大号的搪瓷缸子很快就打满了,几乎要溢出来。我递钱过去,钱老头摆摆手,这次不要,等你爷打仗回来,喝庆功酒的时候再说。我右手端着搪瓷缸子的把儿,左手托着搪瓷缸子的底儿,小心翼翼地端起来,缸子上有一枝红梅,像燃烧的火把。我抬腿迈步,一转身,酒就溢了出来。我急中生智,低下头,吮了一口,啊!又辣又香的酒,真好喝。又低头喝了第二口。酒降到缸沿以下。我继续走,酒在缸子里晃荡,又溅了出来。我干脆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眼见着,缸子里的酒下去了五分之一。
啊!几百米的路,像是走了一整个秋季。待我如履薄冰地转过街角,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你奶奶在大门口走来走去,焦灼不安的样子,一看见我,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才回来呀!你奶奶满脸是泪,带着哭腔。
俺爷呢?
刚刚走啦,部队上的人来催了。
我把搪瓷缸子递到你奶奶手里,撒腿朝南崖头跑去。俺那儿啊!别撵了,你又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你奶奶焦急的声音追了上来。
我站在高高的南崖头上,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沿着河滩向东边走去。我把两手拢在嘴边,使劲儿喊,爷呀!你啥时回来呀!河道上的秋风很大,很快把我的喊声吹散,也很快把一队人马吹得看不见了踪影。
……
今年春节,一家人在吃团圆饭时,八十三岁的父亲谈起这件事,禁不住老泪纵横,那是最后一次见俺爷,只可惜,连壮行酒都没喝上,都怪我呀!
我爷爷他……再也没回来吗?我问父亲。
第二年春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在一次战役中,他壮烈牺牲了。
爷爷什么都没留下?
父亲缓缓站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红布兜走了出来,他解开布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可真大,多处已经掉瓷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生锈的铁,唯独,那枝梅花还在,红得像火。
父亲端详着手中的搪瓷缸子,微笑着说,这个搪瓷缸子,差点被你奶奶扔掉!
为啥?
那天你奶奶在家门口左等右等不见我回来,就迈着小脚去南崖头找我,结果,看见我躺在南崖头的坡沿上,小脸通红,不省人事。你奶奶顿时吓得哭了,摇晃着我,叫我的名字,见我没有反应,你奶奶连忙把我抱起来,往家走去。俺可怜的娘啊!抱着我,小脚啄地,像鸡啄米一样,吃力地走着。快到家门口时,钱老头正好经过,他懂些医术,把你奶奶叫住,把我接过去,用手探探我的鼻息,翻看我的眼睛,按按我的脉搏,说没事,应该是酒喝多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天哪!你奶奶惊叫起来,八岁的孩子,怎么会喝醉呢?钱老头把眼一瞪,他端回来的缸子里,还剩下多少酒?你奶奶挠挠头,差不多还有一半吧!钱老头大笑,看看,这熊孩子居然喝了半斤,你别怕,这孩子随他爹,有酒量,再说,俺那酒也不是假酒,好着呢!
怪不得没见你醉过。那么,后来呢?我有点儿急不可耐。
确实,我睡到第二天才醒了过来。一醒来,我就问你奶奶,俺爷的搪瓷缸子呢?你奶奶朝我腮上拧了一把,怎么,还没喝够?我急了,连忙下床,依然有轻微的晕眩感,我翻箱倒柜,里里外外找那个搪瓷缸子,最后,在南墙根下,找到了被你奶奶扔掉的搪瓷缸子,有些地方磕掉瓷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哦!大家长嘘一口气。后来,就被你藏了起来,一直没用过?我猜测着说。
用过一次,仅仅,用过一次。父亲伸出一根手指头,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时候?
我参军的时候,俺跟你奶奶用这个搪瓷缸子,娘儿俩喝了一次壮行酒。喝完之后,这个搪瓷缸子被你奶奶珍藏了起来,说要一代代传下去,现在交给你们。
哈哈!众人开怀大笑,眼里含着泪花。再看搪瓷缸子上的那枝红梅,也似乎开得更艳了……
文本二:
“小道具”是短篇小说情节中具有道具性质的小物件。原为戏剧术语,指戏剧舞台上供人物表演用的小物件。“小道具”在短篇小说中,具有其它艺术手法所不易取代的特殊艺术功用,往往能收到一举多得的艺术效果。它常常是故事情节的枢纽,如莫泊桑的《项链》,以“小道具”项链为线索,由借项链、用项链,一直写到丢项链、赔项链,把人物的命运紧紧拴在项链上,由项链引出一幅幅生活画面。此外,有些作品中的“小道具”还可以成为纵贯式点线结构中串联各点的红线,起到勾连故事、增强作品思想容量的作用。“小道具”在短篇小说中主要是供人物“表演”用的,它在塑造人物形象,表现人物性格特征,交代时代背景等方面,均具有特殊的功用。另外,借助“小道具”还可增强作品诗的意境,使之隽永深刻,如茹志鹃的《百合花》。在有些作品中,“小道具”又富有象征意义。
(摘自阎景翰主编《写作艺术大辞典》)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本中父亲向“我”讲述他父亲的故事,采用了“你爷爷”这样的称谓,将单向讲述变为双向互动的对话,有利于增强父子之间的亲密情感。
B. 钱老头打酒时所说的“等你爷打仗回来喝庆功酒”这个细节,以“乐”衬“哀”,暗示了爷爷牺牲的悲剧结局,具有含蓄而充满张力的艺术效果。
C. 文本一中“壮行酒”两度登场:爷爷未及饮的壮行酒藏着仓促离别之憾,父亲参军时的壮行酒承着家国担当,使得情节前后呼应,也丰富了主题。
D. 次要人物在文学作品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文本一中“奶奶”这一女性形象令人敬佩,既有对爷爷的理解和支持,又有对父亲的包容和关爱。
【6题详解】
B.“以‘乐’衬‘哀’,暗示了爷爷牺牲的悲剧结局”错误,钱老头说“等你爷打仗回来,喝庆功酒”,只是百姓朴素美好的祝愿,没有以乐衬哀,也没有暗示牺牲结局,选项过度解读。
故选B。
7. 对文本一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你快点打酒”重复两次,表现了“我”对父亲即将出征的紧迫感虽然缺乏深刻理解,但本能地感受到离别在即,因此反复催促打酒。
B. “爷爷什么都没留下?”这个问句是“我”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缓解老父亲的悲伤,作者有意识地将故事的叙述重心从“人”转向了“物”。
C. “用过一次,仅仅,用过一次”中“仅仅”一词,不仅强调了“一次”这个词使用次数的唯一,也体现了父亲对“搪瓷缸子”的珍视与爱惜。
D. “众人开怀大笑,眼里含着泪花”这句话里交织着悲伤、自豪与怀念等复杂情感,“笑”中有“泪”的叙事展现了“含蓄蕴藉”的美学传统。
【7题详解】
B.“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缓解老父亲的悲伤”错误,“爷爷什么都没留下?”并非“转移话题”,而是自然的情节衔接。前文刚提及爷爷牺牲,“我”自然追问遗物,既符合晚辈对祖辈遗物的好奇,也为下文父亲取出搪瓷缸子做铺垫;不是刻意转移话题。
故选B。
8. 文本一的叙述多次在“过去”“现在”之间来回切换,这样安排有何效果?(6分)
8. ①丰富情节层次:“过去”的离别与“现在”的传承交织,如爷爷未喝的壮行酒与父亲参军时的壮行酒,凸显主题,使情节更饱满。
②强化情感表达:“现在”的叙述中,父亲“老泪纵横”与众人“眼里含着泪花”,与“过去”的仓促离别形成情感呼应,深化对祖辈精神、家庭情感的表达。
③增强故事的真实性:以“现在”家人团圆饭的场景切入,引出父亲对“过去”往事的回忆,拉近与读者距离,让故事更具感染力。
【解题方法总结】
第一步,区分两层时空:现在(春节团圆饭,父亲讲故事)、过去(1948年离别往事)。
第二步,梳理作用。
①情节层面:现在场景引出回忆,过去的离别故事再拉回当下团圆。两层故事交织,丰富层次,壮行酒前后呼应,避免平铺直叙。
②情感层面:当下父亲老泪纵横、众人含泪,对照当年仓促离别、天人永隔。今昔对照,强化悲伤、怀念与自豪感,深化家国亲情。
③阅读效果:由眼前现实切入回忆,对话讲故事,像家人闲谈,增强故事真实感,更有感染力。
第三步,整合语言,规范作答。
9. 李斐在《小说结构与审美》中认为“小道具”既具有“故事情节性”,也具有“文学意味性”。请结合文本二的论述对“搪瓷缸子”展开分析。(6分)
9. ①故事情节性:搪瓷缸子是全文的情节枢纽与线索,串联起关键情节。
②文学意味性:搪瓷缸子从“差点被扔掉”到被“珍藏传承”,承载着家庭对祖辈的深切怀念与共同记忆,蕴含着深厚的抒情色彩。
③文学意味性:缸子上的“红梅”象征爷爷的革命精神与坚韧品格,蕴含着对革命精神的赞美,提升了文本的文学内涵。
【解题方法总结】
首先明确术语指向:故事情节性——是情节枢纽、线索,串联故事,勾连情节;文学意味性——塑造人物、交代背景、象征意义、增添意境。
第一步,故事情节性:搪瓷缸是全文线索,串联全部关键事件:拿缸打酒、酒洒被孩童喝掉、爷爷没能喝壮行酒、缸被奶奶丢弃又找回、父亲参军用它喝壮行酒、代代珍藏传承,是情节枢纽,推动故事发展。
第二步,文学意味性(器物承载记忆):搪瓷缸历经岁月,掉瓷生锈,从险些被丢弃到代代珍藏,承载家族记忆,代表家人对牺牲亲人长久的怀念。
第三步,文学意味性(象征):缸上红梅,如火一般,象征爷爷舍家报国的革命精神,赋予器物深层内涵,升华家国情怀的主题。
第四步,组织语言,紧扣文本二的术语作答。
<狂刷篇目3>
(3)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导语】这篇散文以六岁偷骑草原马的童年往事为核,以“春风吹又生”的原诗暗合精神脉络,将孩童的奇趣想象与成年后的回望反思相融。月夜草原从实景到幻境的切换,把童年的蓬勃冲动、对自由的极致体验,酿成独属于个体的精神原乡,柔软又有生命力。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春风吹又生
刘汀
没错,就是六岁,我和父亲骑在马背上,一起背诵母亲教的那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时候是初夏时节,野有蔓草,青青无际,夕阳在下落,黑暗像一条巨大的丝巾,正缓缓罩上乌拉盖草原的脸庞。我满心兴奋,眼前的一切虽然说不上多么新鲜,但只要离开我家所在的村庄,离开早已破旧的砖瓦房和土坯墙,离开一眼只能看到前后院的村子,我都是兴奋的。我从小对新东西充满渴望,我的好奇让我付出了许多同龄孩子没有付出过的代价:我剖开母鸡的肚子,只为看鸡蛋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结果自己的屁股被父亲抽得整整厚了一层;我举着雨伞从房梁跳下来,学电视里的武侠高手那样飞檐走壁,结果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不过这一切我都不后悔,我心里涌动的从来不是血液,而是窥破一切、尝试一切、创造一切的冲动。从一开始,这种冲动就像洪水一样,不管不顾,肆意奔流,直到上大学,它找到了自己的倾泻口,归入一片大海,才算平静下来。
六岁的我回头跟父亲说:“爸爸,我能自己骑吗?我想自己骑马。”
他使劲拍了我后脑勺一下:“不要命了啊!摔了你,我也得被你妈揍死!”
父亲当着草原和夕阳的面拍我,问我要不要命,我心里回答说,可以不要,但是嘴里还是没说出来。我知道他不可能同意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只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就一定能找到机会把这匹马偷出来,那时候,这匹马是我的,整个草原都是我的。
第三个晚上,机会来了。夏天的时候,草原的夜晚真是美好啊。你几乎看不见云彩,只有黑蓝的天空,有月亮的那半个月,月亮很大很亮,大到在天上摇摇晃晃,风一吹就会掉下来。睡觉前,我特意喝了两大水瓢水,就为了半夜时让尿把自己憋醒。
我果然醒来了,朦胧中看见旁边父亲和母亲睡得正香,两个人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从他们的呼噜声中,我就知道他们是一对相爱的夫妻,否则怎么可能配合得这么好呢。看着熟睡的他们,我心里荡漾起莫名的幸福感和激动,但是屋外的一切更让我激动。我悄悄下床,穿好鞋子,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月光下,草丛里果然有虫子在叫,我分辨不出是什么种类,只觉得它的鸣叫声清脆尖利,像小伙伴们在吹春天的杨树皮做的哨子,吱吱吱,吱吱,吱吱吱。院子的东侧,是用铁丝网围出来的羊圈,上千只羊或站或卧在那里睡觉。那匹马就在围栏边上拴着,甩动长长的尾巴打蚊子,嘴里咀嚼着青草。【批注1:上马前,月光下的草原,羊在圈里,虫在耳边,一切都实实在在。】我悄悄往边上走,月光很亮,能看清脚底的不太平整的路,但走上去仍然轻飘飘的,好像走在松软的麦秸垛上。马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长在脸的两侧。它看我的时候,我会忘记它是一匹马。费了好大劲儿,把马笼头从木桩上解下来。父亲打的是猪蹄扣,我用牙咬了半天,才把被马拉得紧成个疙瘩的扣子解开,牙都快扯掉了,满嘴皮绳的味道。
那匹马很乖,打着响鼻,四个蹄子轻轻踢踏,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它似乎知道我想干什么,并且很愿意配合。我牵着它悄悄走了一段路,离院子很远了,感觉现在就算喊一声,父亲和母亲也很难听见,才放下心来。
现在,它属于我,草原属于我,夜晚也属于我了。可问题是,我怎么上马呢?我只有六岁,虽然身高比一般孩子高一点儿,也远远不够跳到马背上。它的毛又是那么光滑,像母亲珍藏的绸子衣服。我能摸到马的肋骨,就在一层薄薄的肌肉下面,一根一根像院子的木栅栏。后来,我尝试着让马趴下来,它竟然听懂了,前腿跪下,我伸腿便能跨到马脖子上。我跨上去,它一使劲站了起来,我从马脖子上滑到马背上,然后顺着马屁股掉在草地上。第二次,我紧紧揪住它的鬃毛,它也聪明地在站起来的同时脖子缓缓仰起,我像坐滑梯一样从马脖子滑到马背,马鬃和缰绳拉住了我。
真没想到马背如此宽阔,我的两条腿几乎被全撑开了,能感觉到腿筋绷紧。然后我看到了月夜的乌拉盖。它那么阔大又那么精致,一切都氤氲在某种似雾非雾的气体之中。我甚至看见了远处流淌的沐仑河,浪花把一个又一个月亮抛到空中,然后烟花一样炸开,变成许许多多萤火虫,飞到草原的每个角落。西侧的山坡上,好像仍然有羊群在吃草,它们泡沫一样缓缓移动,不一会儿,就从这个山坡到了那个山坡。我感觉到了微风,它在草尖上制造出各种声音:马嘶牛叫虫鸣。【批注2:上马后,所见之景全凭想象。浪花变成了萤火虫,羊群像泡沫,已与真实无关。】这些声音汇聚到一起,让一切都活了起来,漫画书变成了动画片。这些画面和场景,被一一存储进我的脑海之中。许多年之后,我将用另一种方式重造这一夜的景观,或者可以说,这一夜的景观在许多年后重建了它自己。
我想让马跑起来,眼前如此平坦而开阔,没有任何阻挡之物,我们可以尽情奔跑。但是那匹马只是踱着步子,并不跑,我急了,用手去拍它,只能拍到马背的后部分,何况就算我用尽力气,把手都拍疼了,对它来说好像也只是挠痒痒。我的力量如此渺小。
最后我没能实现骑马奔驰的愿望,那匹马一边啃食着青草,一边在离院子半里地的草地上转悠,直到太阳从东边跳出来,把一切都照亮。我趴在马背上睡着了,口水流在它的脖颈处,又滴到地上,和草尖的露珠混在了一起。
母亲替我承担了偷马的事儿,她说是她一大早让我牵马去河边喝水的。父亲的眼神看透一切,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拍着马的脖子,轻声道:“还是你最懂事。”
后来的日子里,那一夜的场景像是种在了我脑海中,每当我独自一人面对空寂夜晚,它都会重现,并且每个细节都像电脑绘图时使用渲染功能一样,一点点丰富,一点点精细,一点点完整。再后来我很少再去草原了,我跟爷爷甚至父亲都不一样,我对草原没有本能的依恋,我和那里的一切都没有实在的情感纽带。我只是痴迷那一夜的场景和感觉、氛围,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那并不是自然之境,那是人造的自然,是我的精神和魂魄所塑造的自然。我还是走上了常规的轨道,读书、考学,去北京上大学……家乡的事情离我越来越远,乌拉盖回到一个名词的位置。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中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中“我”因偷骑马而受到了父亲的严厉责备,但母亲替“我”承担了责任,体现了严父慈母的家庭温情。
B. “我”从小对新事物充满好奇,曾有过剖鸡看蛋等调皮的行为,但“我”并不后悔,这些冲动直到上大学才彻底消失。
C. “我”像使用电脑渲染功能一样描绘偷骑马夜晚的场景,说明那一夜的场景没有细节,只在反复回想时才变得具体丰富。
D. “乌拉盖回到一个名词的位置”,意味着故乡对远游的“我”而言,不再是鲜活的生活现场,成了抽象的符号。
【6题详解】
A.“文中‘我’因偷骑马而受到了父亲的严厉责备”错,文中父亲并未对“我”进行严厉责备,他看透母亲替“我”顶罪的真相后,只是拍着马脖子轻声说话,全程没有责备“我”的行为。
B.“这些冲动直到上大学才彻底消失”错,原文表述是童年的冲动到上大学后找到倾泻口归入大海归于平静,并非“彻底消失”,这份尝试创造的内核后续还支撑“我”用文字重造草原夜的景观,选项曲解文意。
C.“说明那一夜的场景没有细节”错,那一夜的场景本身就有清晰的现实细节,电脑渲染的比喻是说后续回忆不断丰富细节,并非原本没有细节。
故选D。
7. 下列对本文艺术特色的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本将“我”儿时故事与成年后的回忆相结合,既写六岁的“我”偷马夜骑的兴奋与奇幻感受,又有成年后对往事的反思,叙述角度独特。
B. 文本首段写了“我”“举着雨伞从房梁跳下来”等童年冒险行为,表现出“我”想要尝试一切的冲动,与后文偷马夜骑形成前后呼应。
C. 文中善用比喻手法,如“黑暗像一条巨大的丝巾”“虫鸣像小伙伴们在吹春天的杨树皮做的哨子”,渲染出乌拉盖草原的诗意氛围。
D. 文章叙写了“我”儿时在草原“月夜偷马”的故事,表达了对人和马、城市和乡村之间关系的深沉思考,情节紧凑,主题突出。
【7题详解】
D.“表达了对人和马、城市和乡村之间关系的深沉思考,情节紧凑”错,本文核心不是探讨人与马、城乡关系,而是追忆童年的好奇冲动、精神想象,写独属于“我”的精神原乡,“月夜偷马”情节舒缓,并非紧凑。
故选D。
8. 文中两处批注表达了“我”上马前后对草原的不同感受。你认为合理吗?请结合文本,加以评析。(4分)
8.
第一处批注是合理的,上马前“我”所见的月光、虫鸣、羊圈、马匹都是可触可感的真实存在。
第二处批注存在片面性,上马后“我”所见的河流、山坡羊群本是真实景物,只是在儿童的浪漫想象中被重新塑造,并非“全凭想象、与真实无关”,批注二割裂了实景与孩童想象的关联,忽略了本文虚实交织的写作特点。
【解题方法总结】
文本观点评析题,要求评判批注是否合理,兼顾辩证思考。
第一步,锁定两处批注对应的语段,区分上马前写实、上马后实景叠加幻想的写法。
第二步,辨析批注漏洞,第一处批注成立,上马前虫鸣、羊群、马匹都是亲眼所见、可触摸的实景;第二处批注绝对化,景物依托眼前真实的河流、羊群,只是被孩童浪漫想象改造,并非脱离现实、全凭想象。
第三步,整合辩证观点,点明虚实交织是本文特色,童年想象扎根现实,批注二分割裂了二者。
最后组织语言,先表态,再分别回扣原文细节论证,指出批注的可取之处与片面缺陷。
9. 文学作品中,主人公在经历或回望某个特定夜晚时,常寄寓独特情思。请结合以下三句话,分别分析“我”“香雪”和“迅哥儿”的体验或感悟。(6分)
①“现在,它属于我,草原属于我,夜晚也属于我了。”(《春风吹又生》)
②“大山原来是这样的!月亮原来是这样的!核桃树原来是这样的!”(《哦,香雪》)
③“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社戏》)
9.
①三个“属于我”的自豪宣告,写出了“我”在草原月夜中即将实现“自己骑马”心愿时的情感体验,表达了挣脱束缚、在自由天地独自探索世界的激动与畅快。
②三个“原来是这样的”的惊叹,表现香雪在这个独特夜晚对熟悉景物产生的新鲜感受,她体验到自我觉醒的欣喜,收获了对世界的全新认知。
③迅哥儿在回望那个夜晚时,以“好”与“不再”的对举,体会到伙伴的陪伴、乡村的温情与无拘无束的童趣,感悟到自己精神原乡的所在。
【解题方法总结】
第一步,细读题干,抓住核心限定,特定夜晚、独特情思,要求分别解读三句,区分现场体验与事后回望。
第二步,逐句抓取反复、转折等语言标志,回归对应文本语境。第一句抓住排比“属于我”,定位偷马成功、手握自由的瞬间;第二句抓住反复感叹,对应香雪换得铅笔盒、独自走夜路的觉醒时刻;第三句抓住“一直到现在”,明确是成年追忆。
第三步,辨析情感时态,前两句是当夜即时的心灵震撼,第三句是多年回望的怀念怅惘。
第四步,提炼情感内核,落脚到自由探索、精神觉醒、精神原乡,分点组织答案,做到有文本依据、术语准确,贴合人物心境。
<狂刷篇目4>
(2)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导语】这篇散文以陕北行的亲历细节串起路遥的音容品性,崖边孤桃的核心意象暗合路遥扎根荒瘠黄土、以生命燃亮创作的热忱,于温软的忆旧笔触里藏着对乡土写作者以心血殉文字的深恸,最终落点跳出身世差异,叩问所有人对生命本真的坚守,克制却力道千钧。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黄土的儿子
王安忆
去陕北是我难忘的经历。我手里捏着一捆路遥给我的“路条”,然后乘上风尘仆仆的班车,就这么上路了。那是在一九九○年的初春,陕西电视台正在播放根据路遥长篇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平凡的世界》。我们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人们在议论《平凡的世界》。每天吃过晚饭,播完新闻,毛阿敏演唱的主题歌响起,这时候,无论是县委书记、大学教师,还是工人、农民,全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坐到了电视机前。去陕北的路线,是路遥为我们策划的,他说你们先乘班车到黄陵,找到县委书记,然后他会送你们去延安,再到延安大学找到校长,他将安排你们去安塞、绥德、米脂,再北上榆林。他写好一封一封的信,让我收好,意思是有了这些信就不必发愁了。后来的事情证明果然如此。我们到了任何地方,只要出示路遥的信,便无一例外地受到热情的接待。
我去陕北,是和我的好朋友、上海一家杂志社的记者林华同行。像我们这些城市里生、城市里长的人,生活在一个再造的世界,我们与自然已经很隔膜。当我们闻说陕北的贫困闭塞之时,就对路遥提出这样一个科学大胆的建议:为什么不把人们从黄土高坡迁徙出去?这话刺伤了路遥的心,他呈现短暂的一怔,然后脸上露出温和宽容的微笑,他说:这怎么可以?我们对这土地是很有感情的啊!初春的时候,走在山里,满目黄土,忽然峰回路转,崖上立了一枝粉红色的桃花,这时候,眼泪就流了下来。
后来我们亲眼目睹了崖上的桃花,它总是孤零零的一棵,枝条疏朗,那点点粉红几乎要被汹涌澎湃的黄土颜色淹没。黄土上的天空是格外的蓝,似乎专为了照耀这黄土,使这荒凉更加触目惊心。我不明白在这样荒凉苍茫的土地上,为何能迸发出如此娇嫩的粉红桃花。它好像是抽空了生命中所有纯洁如处子的情感,用尽全力,开放了花朵。如果没有路遥的提示,我们不会注意到它,它从黄土与蓝天的浓郁背景上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而它是路遥眼中永远伤及心肺的景色。
我们到访陕西时,文坛正陷入迷茫困顿的境地。新时期文学的蓬勃朝气褪去,创作进入进退两难之境,创作者普遍心力耗尽、情感枯竭。同时,域外文艺思潮大量涌入,冲击着固有创作理念。整个文坛充斥着浮躁与怀疑的气息。为排解沉闷,我们和作协的朋友玩起了心理测验游戏:参与者依次说出三只动物,并附上对应的形容词,然后由我们对各人说出的动物和形容词作出解释。路遥脸上带着温和宽容的微笑,耐心地等待我们破译。当得知第三个形容词代表最真实的自己时,他不由“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严肃了。我记得路遥第三个想到的动物是牛,他形容牛用了沉重、辛劳一类的字眼。这正是他一生默默负重、耗尽心力的真实写照。这游戏中还有一个问题,涉及对死亡的态度,我已经忘了路遥的回答。这时候,我们谁也不曾想到,这个问题会真的降临到我们面前。
我们临走的那天晚上,路遥发火了。那是在西影厂食堂里,莫伸请客,为我们辞行。饭桌上,不知怎么说起某些前辈经历一生沉浮,到末了却还放不下名与利,为他们深表遗憾。说到此时,桌上有一位朋友,指着路遥和我们说道,你们先别说这些话,到时候,你们也会变成这样。我和莫伸听了这话,虽有异议却还能保持沉着应对的态度,不料路遥却陡地站了起来,说道:不,你说得不对,人和人不一样!那位朋友却坚执不移,连声说:就是这样的!路遥再一次对他说:人和人不一样。可他不听路遥说,路遥便去扯他的袖子,一定要他听,他说:人和人不一样,我小时候没穿过裤子,这怎么一样?贫苦的童年底色,是他一生不愿向世俗妥协的根源。那朋友就是不听路遥的,只是说:走着瞧吧!这一回,路遥是真的动怒了,他恨不能立刻就证明自己,可是语言显得那么乏力。这是我唯一一次听路遥大声说话,他那句“我小时候没穿过裤子”的似乎有些词不达意的辩白叫我一直心痛着。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情不自禁地想到:路遥无法向人们证明这一点了。路遥无法从容走完人生,向人们证明这一点了。他还来不及老,便在四十不惑的日子里,在他们智慧最清明、生命力最富理性的时候,在他们正走向通达最深哲理的路途中,走了。这是最叫人痛惜的!
我永远忘不了黄土沟壑间崖边的桃花,忘不了这片苍茫土地带给路遥的激荡与热忱。路遥的写作,从来不是伏案书写的文字劳作,而是以心血为墨、以黄土为纸的人生跋涉,沉重而艰辛。人生是这样沉重压顶,白纸黑字算得上什么?一些与他志同道合的乡土作家,也早早心力耗尽而离世。生命就像是一场阻击战,先是祖一辈的倒下,然后是父一辈的倒下,现在,兄长一辈的也开始倒下了。面对着自然残酷的真相,我们越来越失去掩护。有人已经呕尽心血,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做游戏?其实这世界原是由荒瘠的黄土凝成,绿地只是表面的装饰。这个世界上装饰越来越多,将真相深深掩盖。其实,破开绿地,底下是黄土;风刮起黄土,底下还是黄土。路遥,我们都是黄土的孩子。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中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路遥精心为我们规划陕北之行的路线,并亲笔写下一封封信,表现他待人热忱、思虑周全的性格。
B. 作者一行人曾经以城市人的视角向路遥提议,将黄土高原上的百姓迁移出去,这刺痛了路遥的心。
C. 作者面对生命有限、苦难本就存在这一残酷的生命真相,对当代作家的创作使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D. 玩心理测验游戏时,路遥以“牛”自比,是因为他认为牛具有憨厚温顺、辛勤劳作、与世无争的品性。
【6题详解】
D.“他认为牛具有憨厚温顺……与世无争的品性”错误。路遥以牛自比,原文用的是“沉重而艰辛”,并没有提到憨厚温顺、与世无争。
故选D。
7. 文中写路遥三次重复“人和人不一样”,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4分)
7. ①三次重复,强化路遥遭到误解后的激动与不甘。②强调路遥不会沉溺名利,拒绝被世俗同化、坚守初心的人生态度。③暗含童年苦难经历对自身的深刻影响,凸显路遥质朴执拗、不忘本的精神品格。
【解题方法总结】
第一步审题,关键词:三次重复,作用。属于语句反复手法赏析题,从人物、情节、主旨三方面思考。
第二步定位原文,语境:饭桌上别人断言人到老都会放不下名利,路遥激烈反驳。
第三步分层提炼要点。人物情感:反复强调,强化路遥激动、不甘的情绪,写出他被误解时的状态。人物形象:突出他不愿追逐名利,坚守本心的品格,童年贫苦经历是他的底色。 主旨层面:凸显路遥拒绝世俗同化,坚守精神追求的人格。
第四步整理分点,简洁作答。
8. 文章结尾写道“路遥,我们都是黄土的孩子”。从现实来看,作为城市人的作者与出生于陕北农村的路遥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存背景,作者为何要将自己与路遥都归为“黄土的孩子”?请结合全文探究其深层意蕴。(5分)
8. ①作者虽无陕北黄土高原的生活经历,但对路遥的精神人格、黄土地的精神内核由衷地认同与崇敬。②这里的“黄土”已不再是地理概念,而是象征着“沉重、辛劳、真实、不伪装”的生命底色。③呼吁在浮躁的现代社会中,包括作者自己在内的创作者都应褪去浮华“装饰”,扎根真实、直面苦难,担负起文学书写真实的使命。
【解题方法总结】
第一步审题,注意“深层意蕴”,不只是地理黄土,重在象征含义。
第二步分层梳理。表层:路遥生于黄土高原,黄土是他生命故土。作者是城市人,没有这片土地的生活经历。深层:黄土象征厚重、苦难、真实的生命底色。作者敬佩路遥扎根苦难、真诚写作的精神,精神上达成共鸣。拓展主旨:文末写世界很多浮华装饰掩盖真相,所有创作者都要破开浮华,直面苦难,坚守真实。所以作者把自己也归为黄土的孩子,是精神层面的归属。
第三步分点组织,先讲黄土的象征,再讲精神共鸣,最后落脚文学创作者的使命。
9. 下面三个文段均选自当代作家的散文作品,请选出意象内涵与语言风格和本文画线部分最为相近的一项,并将序号填写在答题卡相应位置。(6分)
文段①:那满坡满谷的山桃花,不是一树一树,而是一簇一簇,从黄土里钻出来,或从岩石缝里活生生挤出来,渐成连绵之势。干旱和寡淡、贫瘠和荒寒,仍然在山坡与山谷里深埋。但是,风再吹时,这些都将变成山桃花,一簇一簇现身。山桃花啊,满树满枝,几乎看不见一片叶子,唯有花朵,柔弱而蛮横地占据着枝头。
文段②:汽车开进桃花源,车中一眼看见一棵桃树上还开着花。只有一枝,四五朵,通红的,如同胭脂。十一月天气,还开桃花!这四五朵红花似乎想努力地证明:这里确实是桃花源。做了一日武陵人,临去,看那个小伙子磨的石碑,似乎进展不大。门口的桃花还在开着。
文段③:三月的阳光融融暖暖,桃花林终于到了。小女孩仰起头来,晴空之下,桃枝交柯,纷纷扰扰,桃花菲薄迷离。因为人小,显得桃花高大饱满,蔽日遮天。那天黄昏回到家里,脱下毛衣竟抖出一捧花瓣来。桃花因而成为我最脆薄、不堪一触的记忆,连母亲当年的唠叨,回想起来都觉甜美。
9. 选文段①。(文中画线部分描写的崖边桃花,生长于苍凉贫瘠的黄土之上,作者以单薄娇嫩的桃花象征苦难土地上坚韧炽热的生命力量,语言苍凉,饱含深情。文段①刻画黄土岩缝间顽强绽放的山桃花,寄寓了贫瘠土地上不屈的生命意志,语言质朴苍凉,饱含力量;文段②叙写寻访桃花源时所见到的迟开的桃花,语言以口语为主,浅白平实,文风闲适;文段③写由桃花引出温馨柔软的童年回忆,桃花轻柔唯美,简洁的叙事口语和典雅的四字短语融为一体,句式舒缓流转,语言清丽空灵。)
【解题方法总结】
第一步,分析原文画线句。意象:贫瘠荒凉黄土之上,孤零零娇嫩桃花。内涵:苦难土地中迸发顽强生命力量。语言风格:苍凉厚重,饱含生命感慨。
第二步,逐一比对三段。文段①:黄土岩石缝里长出山桃,柔弱却顽强,环境贫瘠,文风苍凉,内涵一致。文段②:桃花源里迟开桃花,重在印证地点,风格闲适,不匹配。文段③:大片桃花,引出甜美童年回忆,意境柔美,不匹配。
第三步,确定选①。
<狂刷篇目5>
(2)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导语】本文节选自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以少年大卫的视角,讲述他从伦敦动身、历经被抢、饥寒交迫等磨难,执意前往多佛投奔姨婆的旅途片段。行文以孩童细腻的感知串联艰辛遭遇,在冷遇中穿插陌生人的微小善意,既满含底层漂泊的辛酸,又始终透着不肯熄灭的希望,是狄更斯现实主义温情风格的典型体现。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大卫·科波菲尔(节选)
〔英〕狄更斯
我打定了主意去多佛,投奔世上唯一还算得上亲人的那个人——我的姨婆贝西·特洛伍德小姐。关于她,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件事:她住在多佛附近;她当年极力反对我母亲的婚事,还因为我生下来不是女孩,一怒之下掉头就走,从此再没有回过头。
我是在一个清晨离开伦敦的。彼得斯通-格林比货行的窗子还黑着,我把自己仅有的一只木箱和一小笔钱贴身藏好,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我刷洗过无数个酒瓶的小巷,然后撒腿就跑。跑出很远,我才敢停下来喘气。空气里有煤烟和河水的气味,我从来没有觉得伦敦的早晨这样大,这样空。
钱是母亲留下的,也是我省下的,一共七个半先令。谁知道呢,也许是八个。我把它们数了又数,装在一只小皮袋里,走路的时候,总是一只手按着胸口,好像按着心脏。
在去多佛的路上,我遇到了第一个麻烦。一个替人背行李的胖子主动凑上来,替我把木箱扛上肩,一路和我说说笑笑,还讨去了半先令的酒钱。到了一条僻静的街口,他忽然把木箱往地上一丢,说声“你自己拿罢”,转身就拐进巷子里不见了。我追了两步,脚下全是烂泥,箱子太重,我扛不动。我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一场,然后站起来,把箱子里的衣服挑出两件塞进怀里,剩下的连箱子一起留在墙根——我那时还抱着天真的念头,以为会有人把它送到多佛去。
从那以后,我的东西就只有一副穿在身上的旧衣裳,和怀里的一小笔钱。钱袋是缝在里子里的,我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贴着肋骨的重量。夜里我睡过人家的门洞,也睡过草垛;有人赶我,有人问我从哪里来,我就说我要到多佛去。多数人只是摇摇头,有人给我一块面包,有一个卖水果的老妇人给了我一个苹果,还说:“孩子,多佛远着呢。”
确实远。走到第三天傍晚,我的鞋子已经磨破了,脚上起了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坐在一块界石上,第一次认真地想:我还能不能走到?那天夜里,我在一座桥洞下睡着了。梦里全是货行的酒瓶,一只接一只从架子上滚下来,碎在地上,怎么捡也捡不完。我惊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河边有人在洗菜,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我摸了摸怀里,钱袋还在。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到第四天,我把身上的马甲脱下来,卖给了一个旧货商。那是一件很好的马甲,是我母亲亲手缝的,可她不会知道。旧货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给了我一个半先令,又找了一件旧外套给我穿上,说是“看你冷”。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恨他:一件马甲,只换回这么点东西。我把钱攥在手里,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又丢给我一枚半便士:“到多佛还远,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我只记得那一天的太阳很好,路边的草是湿的,风里有海的味道——也许只是我想大约该有海的味道了。我一路走,一路念着多佛这两个字,仿佛它就是世界的尽头,而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开头交代“关于她,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件事”,既写出“我”对姨婆的陌生,也暗示此行前途未卜。
B.“我从来没有觉得伦敦的早晨这样大,这样空”一句,以“我”的独特感受写出了孤身出走时的茫然与渺小。
C.旧货商给了“我”一件旧外套和一枚半便士,“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恨他”表明“我”已完全理解了他的好意。
D.结尾写“风里有海的味道”,把孩童式的期待与旅途的艰辛并置,含蓄地传达出“我”不肯放弃的希望。
6.C.“已完全理解了他的好意”错误。文中“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恨他”体现的是孩童面对复杂人情的纠结心态:旧货商压价买走母亲亲手缝的马甲让“我”不满,但后续额外的善意又让“我”动容,并非“完全理解了他的好意”,该表述不符合原文的人物心理。
故选C。
7.文中画横线的句子语言富有表现力,请加以赏析。(5分)
7.①运用白描铺叙,短句罗列露宿经历和路人的不同反应,语言朴素,画面简洁真切。
②将路人冷漠的态度与善意的举动对照,写出人世间冷暖交织的复杂面貌。
③烘托大卫独自赶路、漂泊无依的孤苦,凸显路途艰辛。
④苦难之中的微小善意给予少年慰藉,寄寓作者人道主义的悲悯情怀。
【解题方法总结】
7.先锁定画线句,识别表现手法。句子连续铺排大卫露宿、路人不同反应,判断是白描铺叙。
再分层梳理内容:路人有驱赶、摇头的冷漠,也有赠食物、叮嘱的善意,形成对照。接着联系主人公,这些遭遇侧面体现大卫漂泊孤苦、路途艰难。
最后结合作者风格,狄更斯常写底层苦难中的人性微光,体会情感主旨。
组织答案时,按照“手法—内容效果—人物作用—主题情感”逐层作答。
8. 文本先后写到背行李的胖子、水果老妇人、旧货商等人物。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请结合文本分析。(4分)
8.①塑造复杂的人间世相:胖子的欺诈代表险恶,老妇、旧货商代表底层朴素善意,善恶交织,写出真实复杂的底层社会;
②衬托人物:在欺骗与零星善意交织的旅途里,大卫依然坚持前行,凸显少年的坚韧;
③彰显主旨:体现狄更斯的人道主义,苦难之中依然存在人性微光,微小善意给苦难中的人慰藉。
【解题方法总结】
8.先定位三个人物,区分形象:胖子是恶人,老妇人与旧货商是善意普通人。
次要人物作用题,优先考虑社会环境,善恶对照,还原底层复杂真实的世态。
再思考和主人公关系:大卫遭遇欺骗,又收获零星善意,依旧奔赴目的地,可见人物对大卫形象的衬托作用。
最后联系狄更斯创作特色,挖掘主题,作者意在表现苦难里尚存人性温情,寄托人道主义悲悯。
最后分环境、人物、主旨三点整理答案即可。
9.下面三个文段有一个与本文在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上最为接近,请选出这个文段(将序号填在答题卡相应位置),并说明理由。(6分)
文段①
那地方的冬天冷得厉害。天还没有亮,管事的就把我们叫起来,赶到厨房里洗刷成堆的碗碟。水是冰冷的,我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一碰就疼。同伴中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孩,总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悄悄把我那几只盘子挪过去,替我说一句:“她手小,先洗这个。”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尽管我们后来再没有见过。
文段②
雨是在黄昏落下来的。远山的轮廓被水汽揉成一团淡淡的青灰,像一块被谁不小心沾湿的宣纸。我坐在窗前,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雨声从瓦檐上一滴一滴落进陶缸里。时间就这样慢下来,慢得像一根在水里泡开的丝线,柔软、绵长,没有尽头。
文段③
人的一生中总要面对许多选择,而选择的困难并不在于没有道路,恰恰在于道路太多。选择的实质是放弃,每一次决断都意味着对另一种可能的告别。因此,与其说选择塑造了命运,不如说命运正是由一次次放弃留下的空白构成的。
9. 选①。 理由:本文与文段①都以孩童视角写底层苦难境遇,捕捉困境里朴素微小的善意,饱含悲悯温情;语言平实,以写实叙事传递人道主义关怀。②侧重景物抒情,③侧重抽象哲理思辨,均不相符。
【解题方法总结】
9.第一步,概括本文特点:第一人称孩童视角,叙写底层苦难,聚焦困境里微小善意,写实叙事,饱含人道主义温情。
再分别解读三个文段:文段①写苦难中同伴帮扶,孩童视角、底层叙事、温情悲悯,风格匹配;
文段②侧重景物描摹,以景抒情;文段③是议论,探讨选择与命运,偏向抽象哲理。
对比差异,确定选①,围绕叙事视角、内容题材、思想风格说明理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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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届高考语文抢分狂刷系列之02【文学类文本阅读】
(学生版)
<狂刷篇目1>
(2)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导语】这篇刘亮程的散文以乡村常住者的细碎日常入笔,将牲口、旧路、老屋等寻常物象揉进生命体悟里,没有刻意煽情,以质朴的乡土叙事叩问“家”的内核,把岁月沉淀的厚重归属感写得柔软又戳人,满是独属于乡土栖居的温热哲思。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住多久才算是家(节选)
刘亮程
我喜欢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生活下去——具体点说,是在一个村庄的一间房子里。如果这间房子结实,我就不挪窝地住一辈子。一辈子进一扇门,睡一张床,在一个屋顶下御寒和纳凉。如果房子坏了,在我四十岁或五十岁的时候,房梁朽了,墙壁出现了裂缝,我会很高兴地把房子拆掉,在老地方盖一幢新房子。
我庆幸自己竟然活得比一幢房子更长久。只要在一个地方久住下去,你迟早会有这种感觉。你会发现周围的许多东西没有你耐活。树上的麻雀有一天突然掉下一只来,你不知道它是老死的还是病死的。树有一天被砍掉一棵,做了家具或当了烧柴。陪伴你多年的一头牛,在一个秋天终于老得走不动。算一算,它远没有你的年龄大,只跟你的小儿子岁数差不多,你只好动手宰掉或卖掉它。
一般情况,我都会选择前者。我舍不得也不忍心把一头使唤老的牲口再卖给别人使唤。我把牛皮钉在墙上,晾干后做成皮鞭和皮具。把骨头和肉炖在锅里,一顿一顿吃掉。这样我才会觉得舒服些,我没有完全失去一头牛,牛的某些部分还在我的生活中起着作用,我还继续使唤着它们。尽管皮具有一天也会被磨断,拧得很紧的皮鞭也会被抽散,扔到一边。这都是很正常的。
甚至有些我认为是永世不变的东西,在我活过几十年后,发现它们已几经变故,面目全非。而我,仍旧活生生的,虽有一点衰老迹象,却远不会老死。
早年我修房后面那条路的时候,曾想到这是件千秋功业,我的子子孙孙都会走在这条路上。路比什么都永恒,它平躺在大地上,折不断、刮不走,再重的东西它都能禁住。
有一年一辆大卡车开到村里,拉着一满车铁,可能是走错路了,想掉头回去。村中间的马路太窄,转不过弯。开车的师傅找到我,很客气地说要借我们家房后的路走一走,问我行不行。我说没事,你放心走吧。其实我是想考验一下我修的这段路到底有多结实。卡车开走后我发现,路上只留下浅浅的两道车轱辘印。可是,在一年后的一场雨中,路却被冲断了一大截,其余的路面也泡得软软的,几乎连人都走不过去。雨停后我再修补这段路面时,已经不觉得道路永恒了,只感到自己会生存得更长久些。以前我总以为一生短暂无比,赶紧干几件长久的事业流传于世。现在倒觉得自己可以久留世间,其他一切皆如过眼烟云。
我在调教一头小牲口时,偶尔会脱口骂一句:畜生,你爷爷在我手里时多乖多卖力。骂完之后忽然意识到,又是多年过去。陪伴过我的牲口、农具已经消失了好几茬,而我还那样年轻有力、信心十足地干着多少年前的一件旧事。多少年前的村庄又浮现在脑海里。如今谁还能像我一样幸福地回忆多少年前的事呢?那匹三岁的儿马,一岁半的母猪,以及路旁林带里只长了三个夏天的白杨树,它们怎么会知道几十年前发生在村里的那些事情呢?它们来得太晚了,只好遗憾地生活在村里,用那双没见过世面的稚嫩眼睛,看看眼前能够看到的,听听耳边能够听到的,却对村庄的历史一无所知,永远也不知道这堵墙是谁垒的,那条渠是谁挖的……这一切,连同完整的一大段岁月,被我珍藏了。成了我一个人的。除非我说出来,谁也别想再走进去。
我背负着曾经与我一同生活过的众多生命的珍贵印迹,感到自己活得深远而厚实,却一点不觉得累。有时在半夜腰疼时,想起踩过我的已离世多年的那头母牛,它的毛色和花纹。有时走路,腿困时,记起咬伤我的一条黑狗的皮,还展展地铺在我的炕上,当了多年的褥子。我成了记载村庄历史的活载体,随便触到哪儿,都有一段活生生的故事。
在一个村庄活久了,就会感到时间在你身上慢了下来,而在其他事物身上飞快地流逝着。这说明,你已经跟一个地方的时光混熟了。水土、阳光和空气都熟悉了你,知道你是个老实安分的人,多活几十年也没多大害处。
而我呢,是不是过早地找到了归宿,多少年住在一间房子里,开一个门,关一扇窗?是不是还有另一种活法,另一番滋味?我是否该挪挪身,面朝一生的另一些事情活一活?就像这幢房子,面南背北多少年,前墙都让太阳晒得发白脱皮了。我是不是把它掉个过儿,让一向阴潮的后墙根也晒几年太阳。
这样想着就会情不自禁在村里转一圈,果真看上一块地方,地势也高,地盘也宽敞。于是动起手来,花几个月时间盖起一院新房子。
可在搬进新房子的好几年间,我收工回来经常不由自主地回到旧房子,看到一地的烂土块才恍然回过神。我的所有的梦也都是在旧房子。
不知道住多少年才能把一个新地方认成家。认定一个地方时或许人已经老了,或许到老也无法把一个新地方真正认成家。一个人心中的家,并不仅仅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而是长年累月在这间房子里度过的生活。尽管这房子低矮陈旧,清贫如洗,但堆满房子角角落落的那些黄金般珍贵的生活情节,只有你和你的家人共拥共享,别人是无法看到的。走进这间房子,你就会马上意识到:到家了。即使离乡多年,再次转世回来,你也不会忘记回这个家的路。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中写麻雀掉落、树被砍伐、老牛老得走不动,是为了说明村庄里的一切生命都比人脆弱,从而反衬“我”比它们活得长久、活得厚实。
B. “我”把牛皮做成皮鞭皮具,把骨头和肉炖在锅里吃掉,是因为“我”不忍心把老牲口卖给别人使唤,觉得只有把它的皮肉留在生活中,才算对得起它。
C. “我”早年修路,确信道路具备永恒的特质,以为后人会继续使用它;经历雨水冲毁之后,我改变了对道路恒久性的判断。
D. 文中写牲口、农具已经消失好几茬,而“我”仍在重复旧日劳作,意在说明人的劳作方式固化,难以随周遭事物一同发生改变。
7.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章以第一人称“我”展开叙述,写“我”长久生活的所见所感,增强了文本的真实感与亲切感。
B. 文章写“我”半夜腰疼想起母牛、走路腿困记起黑狗皮,运用细节描写,表现过往生活留在“我”身上的印迹。
C. 文章将村中的日常琐事与对生命的深沉思考相融合,寄寓了深邃的生命哲理,体现出独特的创作风格。
D. 本文语言清丽典雅,在细腻的叙写中呈现村庄的日常生活,抒发“我”对家园的深厚情感。
8. 文章开头写“我”设想拆掉旧房在原址翻盖新房,后来又写“我”另选新址盖房并搬入新居,但最终仍不自觉回到旧屋。请结合全文,谈谈作者这样写有什么表达效果。(6分)
9. 本文结尾写道:“即使离乡多年,再次转世回来,你也不会忘记回这个家的路。”请结合你对文本的理解,在下面文段的括号处补写一段文字,要求以“我”的口吻写出“我”站在旧屋门前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6分)
我站在新房的院子里,看着夕阳把院墙染成金黄。收工回来,双脚又习惯性地拐向了那条熟悉的小路。远远地,我看见了那座低矮陈旧的旧屋。( )是啊,房子虽旧,可只要推开那扇门,我就知道,我到家了。
<狂刷篇目2>
(2) 阅读II(共4小题,满分18分)
【导语】这篇小说以“搪瓷缸子”为叙事核心,通过三代人的情感纽带,展现了战争年代的家国情怀。作者运用精巧的时空转换,将1948年的离别场景与当代的家族回忆交织,赋予普通物件以深厚的历史重量。红梅图案的搪瓷缸子既是情节发展的关键道具,又是情感传承的象征载体,其反复出现的细节描写,既推动了叙事节奏,又深化了作品“睹物思人”的情感张力。结尾处“笑中含泪”的场景,巧妙地将个人记忆升华为集体记忆,体现了中国文学“以小见大”的叙事传统。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文本一:
搪瓷缸子
史鑫
一九四八年的一个秋日,屋前白杨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你爷爷吆喝我去给他打酒。我怯生生地看了看他,高高瘦瘦的你爷爷像一棵白杨树,一身军装英姿飒爽,你爷爷抚摸着我的头说,这孩子又长高了。这时,你奶奶在旁边催促,快去快回,部队很快就要出发了。我一听急了,抄起一个搪瓷缸子撒腿就跑。
钱家酒铺在村子西边,桥头旁的大柳树下,老远就能闻到酒香。酒是地瓜干子酒,钱老头戴着老花镜,拎着竹制的酒提子,从小口大肚的酒坛子里开始打酒,一边打酒一边问,你爷回来啦?我说,你快点打酒。他又问,你爷啥时走哇?我说,你快点打酒。钱老头哈哈大笑,花白的山羊胡子一撅一撅,这孩子,还挺倔。
大号的搪瓷缸子很快就打满了,几乎要溢出来。我递钱过去,钱老头摆摆手,这次不要,等你爷打仗回来,喝庆功酒的时候再说。我右手端着搪瓷缸子的把儿,左手托着搪瓷缸子的底儿,小心翼翼地端起来,缸子上有一枝红梅,像燃烧的火把。我抬腿迈步,一转身,酒就溢了出来。我急中生智,低下头,吮了一口,啊!又辣又香的酒,真好喝。又低头喝了第二口。酒降到缸沿以下。我继续走,酒在缸子里晃荡,又溅了出来。我干脆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眼见着,缸子里的酒下去了五分之一。
啊!几百米的路,像是走了一整个秋季。待我如履薄冰地转过街角,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你奶奶在大门口走来走去,焦灼不安的样子,一看见我,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才回来呀!你奶奶满脸是泪,带着哭腔。
俺爷呢?
刚刚走啦,部队上的人来催了。
我把搪瓷缸子递到你奶奶手里,撒腿朝南崖头跑去。俺那儿啊!别撵了,你又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你奶奶焦急的声音追了上来。
我站在高高的南崖头上,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沿着河滩向东边走去。我把两手拢在嘴边,使劲儿喊,爷呀!你啥时回来呀!河道上的秋风很大,很快把我的喊声吹散,也很快把一队人马吹得看不见了踪影。
……
今年春节,一家人在吃团圆饭时,八十三岁的父亲谈起这件事,禁不住老泪纵横,那是最后一次见俺爷,只可惜,连壮行酒都没喝上,都怪我呀!
我爷爷他……再也没回来吗?我问父亲。
第二年春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在一次战役中,他壮烈牺牲了。
爷爷什么都没留下?
父亲缓缓站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红布兜走了出来,他解开布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可真大,多处已经掉瓷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生锈的铁,唯独,那枝梅花还在,红得像火。
父亲端详着手中的搪瓷缸子,微笑着说,这个搪瓷缸子,差点被你奶奶扔掉!
为啥?
那天你奶奶在家门口左等右等不见我回来,就迈着小脚去南崖头找我,结果,看见我躺在南崖头的坡沿上,小脸通红,不省人事。你奶奶顿时吓得哭了,摇晃着我,叫我的名字,见我没有反应,你奶奶连忙把我抱起来,往家走去。俺可怜的娘啊!抱着我,小脚啄地,像鸡啄米一样,吃力地走着。快到家门口时,钱老头正好经过,他懂些医术,把你奶奶叫住,把我接过去,用手探探我的鼻息,翻看我的眼睛,按按我的脉搏,说没事,应该是酒喝多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天哪!你奶奶惊叫起来,八岁的孩子,怎么会喝醉呢?钱老头把眼一瞪,他端回来的缸子里,还剩下多少酒?你奶奶挠挠头,差不多还有一半吧!钱老头大笑,看看,这熊孩子居然喝了半斤,你别怕,这孩子随他爹,有酒量,再说,俺那酒也不是假酒,好着呢!
怪不得没见你醉过。那么,后来呢?我有点儿急不可耐。
确实,我睡到第二天才醒了过来。一醒来,我就问你奶奶,俺爷的搪瓷缸子呢?你奶奶朝我腮上拧了一把,怎么,还没喝够?我急了,连忙下床,依然有轻微的晕眩感,我翻箱倒柜,里里外外找那个搪瓷缸子,最后,在南墙根下,找到了被你奶奶扔掉的搪瓷缸子,有些地方磕掉瓷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哦!大家长嘘一口气。后来,就被你藏了起来,一直没用过?我猜测着说。
用过一次,仅仅,用过一次。父亲伸出一根手指头,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时候?
我参军的时候,俺跟你奶奶用这个搪瓷缸子,娘儿俩喝了一次壮行酒。喝完之后,这个搪瓷缸子被你奶奶珍藏了起来,说要一代代传下去,现在交给你们。
哈哈!众人开怀大笑,眼里含着泪花。再看搪瓷缸子上的那枝红梅,也似乎开得更艳了……
文本二:
“小道具”是短篇小说情节中具有道具性质的小物件。原为戏剧术语,指戏剧舞台上供人物表演用的小物件。“小道具”在短篇小说中,具有其它艺术手法所不易取代的特殊艺术功用,往往能收到一举多得的艺术效果。它常常是故事情节的枢纽,如莫泊桑的《项链》,以“小道具”项链为线索,由借项链、用项链,一直写到丢项链、赔项链,把人物的命运紧紧拴在项链上,由项链引出一幅幅生活画面。此外,有些作品中的“小道具”还可以成为纵贯式点线结构中串联各点的红线,起到勾连故事、增强作品思想容量的作用。“小道具”在短篇小说中主要是供人物“表演”用的,它在塑造人物形象,表现人物性格特征,交代时代背景等方面,均具有特殊的功用。另外,借助“小道具”还可增强作品诗的意境,使之隽永深刻,如茹志鹃的《百合花》。在有些作品中,“小道具”又富有象征意义。
(摘自阎景翰主编《写作艺术大辞典》)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本中父亲向“我”讲述他父亲的故事,采用了“你爷爷”这样的称谓,将单向讲述变为双向互动的对话,有利于增强父子之间的亲密情感。
B. 钱老头打酒时所说的“等你爷打仗回来喝庆功酒”这个细节,以“乐”衬“哀”,暗示了爷爷牺牲的悲剧结局,具有含蓄而充满张力的艺术效果。
C. 文本一中“壮行酒”两度登场:爷爷未及饮的壮行酒藏着仓促离别之憾,父亲参军时的壮行酒承着家国担当,使得情节前后呼应,也丰富了主题。
D. 次要人物在文学作品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文本一中“奶奶”这一女性形象令人敬佩,既有对爷爷的理解和支持,又有对父亲的包容和关爱。
7. 对文本一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你快点打酒”重复两次,表现了“我”对父亲即将出征的紧迫感虽然缺乏深刻理解,但本能地感受到离别在即,因此反复催促打酒。
B. “爷爷什么都没留下?”这个问句是“我”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缓解老父亲的悲伤,作者有意识地将故事的叙述重心从“人”转向了“物”。
C. “用过一次,仅仅,用过一次”中“仅仅”一词,不仅强调了“一次”这个词使用次数的唯一,也体现了父亲对“搪瓷缸子”的珍视与爱惜。
D. “众人开怀大笑,眼里含着泪花”这句话里交织着悲伤、自豪与怀念等复杂情感,“笑”中有“泪”的叙事展现了“含蓄蕴藉”的美学传统。
8. 文本一的叙述多次在“过去”“现在”之间来回切换,这样安排有何效果?(6分)
9. 李斐在《小说结构与审美》中认为“小道具”既具有“故事情节性”,也具有“文学意味性”。请结合文本二的论述对“搪瓷缸子”展开分析。(6分)
<狂刷篇目3>
(2)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导语】这篇散文以六岁偷骑草原马的童年往事为核,以“春风吹又生”的原诗暗合精神脉络,将孩童的奇趣想象与成年后的回望反思相融。月夜草原从实景到幻境的切换,把童年的蓬勃冲动、对自由的极致体验,酿成独属于个体的精神原乡,柔软又有生命力。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春风吹又生
刘汀
没错,就是六岁,我和父亲骑在马背上,一起背诵母亲教的那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时候是初夏时节,野有蔓草,青青无际,夕阳在下落,黑暗像一条巨大的丝巾,正缓缓罩上乌拉盖草原的脸庞。我满心兴奋,眼前的一切虽然说不上多么新鲜,但只要离开我家所在的村庄,离开早已破旧的砖瓦房和土坯墙,离开一眼只能看到前后院的村子,我都是兴奋的。我从小对新东西充满渴望,我的好奇让我付出了许多同龄孩子没有付出过的代价:我剖开母鸡的肚子,只为看鸡蛋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结果自己的屁股被父亲抽得整整厚了一层;我举着雨伞从房梁跳下来,学电视里的武侠高手那样飞檐走壁,结果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不过这一切我都不后悔,我心里涌动的从来不是血液,而是窥破一切、尝试一切、创造一切的冲动。从一开始,这种冲动就像洪水一样,不管不顾,肆意奔流,直到上大学,它找到了自己的倾泻口,归入一片大海,才算平静下来。
六岁的我回头跟父亲说:“爸爸,我能自己骑吗?我想自己骑马。”
他使劲拍了我后脑勺一下:“不要命了啊!摔了你,我也得被你妈揍死!”
父亲当着草原和夕阳的面拍我,问我要不要命,我心里回答说,可以不要,但是嘴里还是没说出来。我知道他不可能同意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只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就一定能找到机会把这匹马偷出来,那时候,这匹马是我的,整个草原都是我的。
第三个晚上,机会来了。夏天的时候,草原的夜晚真是美好啊。你几乎看不见云彩,只有黑蓝的天空,有月亮的那半个月,月亮很大很亮,大到在天上摇摇晃晃,风一吹就会掉下来。睡觉前,我特意喝了两大水瓢水,就为了半夜时让尿把自己憋醒。
我果然醒来了,朦胧中看见旁边父亲和母亲睡得正香,两个人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从他们的呼噜声中,我就知道他们是一对相爱的夫妻,否则怎么可能配合得这么好呢。看着熟睡的他们,我心里荡漾起莫名的幸福感和激动,但是屋外的一切更让我激动。我悄悄下床,穿好鞋子,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月光下,草丛里果然有虫子在叫,我分辨不出是什么种类,只觉得它的鸣叫声清脆尖利,像小伙伴们在吹春天的杨树皮做的哨子,吱吱吱,吱吱,吱吱吱。院子的东侧,是用铁丝网围出来的羊圈,上千只羊或站或卧在那里睡觉。那匹马就在围栏边上拴着,甩动长长的尾巴打蚊子,嘴里咀嚼着青草。【批注1:上马前,月光下的草原,羊在圈里,虫在耳边,一切都实实在在。】我悄悄往边上走,月光很亮,能看清脚底的不太平整的路,但走上去仍然轻飘飘的,好像走在松软的麦秸垛上。马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长在脸的两侧。它看我的时候,我会忘记它是一匹马。费了好大劲儿,把马笼头从木桩上解下来。父亲打的是猪蹄扣,我用牙咬了半天,才把被马拉得紧成个疙瘩的扣子解开,牙都快扯掉了,满嘴皮绳的味道。
那匹马很乖,打着响鼻,四个蹄子轻轻踢踏,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它似乎知道我想干什么,并且很愿意配合。我牵着它悄悄走了一段路,离院子很远了,感觉现在就算喊一声,父亲和母亲也很难听见,才放下心来。
现在,它属于我,草原属于我,夜晚也属于我了。可问题是,我怎么上马呢?我只有六岁,虽然身高比一般孩子高一点儿,也远远不够跳到马背上。它的毛又是那么光滑,像母亲珍藏的绸子衣服。我能摸到马的肋骨,就在一层薄薄的肌肉下面,一根一根像院子的木栅栏。后来,我尝试着让马趴下来,它竟然听懂了,前腿跪下,我伸腿便能跨到马脖子上。我跨上去,它一使劲站了起来,我从马脖子上滑到马背上,然后顺着马屁股掉在草地上。第二次,我紧紧揪住它的鬃毛,它也聪明地在站起来的同时脖子缓缓仰起,我像坐滑梯一样从马脖子滑到马背,马鬃和缰绳拉住了我。
真没想到马背如此宽阔,我的两条腿几乎被全撑开了,能感觉到腿筋绷紧。然后我看到了月夜的乌拉盖。它那么阔大又那么精致,一切都氤氲在某种似雾非雾的气体之中。我甚至看见了远处流淌的沐仑河,浪花把一个又一个月亮抛到空中,然后烟花一样炸开,变成许许多多萤火虫,飞到草原的每个角落。西侧的山坡上,好像仍然有羊群在吃草,它们泡沫一样缓缓移动,不一会儿,就从这个山坡到了那个山坡。我感觉到了微风,它在草尖上制造出各种声音:马嘶牛叫虫鸣。【批注2:上马后,所见之景全凭想象。浪花变成了萤火虫,羊群像泡沫,已与真实无关。】这些声音汇聚到一起,让一切都活了起来,漫画书变成了动画片。这些画面和场景,被一一存储进我的脑海之中。许多年之后,我将用另一种方式重造这一夜的景观,或者可以说,这一夜的景观在许多年后重建了它自己。
我想让马跑起来,眼前如此平坦而开阔,没有任何阻挡之物,我们可以尽情奔跑。但是那匹马只是踱着步子,并不跑,我急了,用手去拍它,只能拍到马背的后部分,何况就算我用尽力气,把手都拍疼了,对它来说好像也只是挠痒痒。我的力量如此渺小。
最后我没能实现骑马奔驰的愿望,那匹马一边啃食着青草,一边在离院子半里地的草地上转悠,直到太阳从东边跳出来,把一切都照亮。我趴在马背上睡着了,口水流在它的脖颈处,又滴到地上,和草尖的露珠混在了一起。
母亲替我承担了偷马的事儿,她说是她一大早让我牵马去河边喝水的。父亲的眼神看透一切,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拍着马的脖子,轻声道:“还是你最懂事。”
后来的日子里,那一夜的场景像是种在了我脑海中,每当我独自一人面对空寂夜晚,它都会重现,并且每个细节都像电脑绘图时使用渲染功能一样,一点点丰富,一点点精细,一点点完整。再后来我很少再去草原了,我跟爷爷甚至父亲都不一样,我对草原没有本能的依恋,我和那里的一切都没有实在的情感纽带。我只是痴迷那一夜的场景和感觉、氛围,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那并不是自然之境,那是人造的自然,是我的精神和魂魄所塑造的自然。我还是走上了常规的轨道,读书、考学,去北京上大学……家乡的事情离我越来越远,乌拉盖回到一个名词的位置。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中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中“我”因偷骑马而受到了父亲的严厉责备,但母亲替“我”承担了责任,体现了严父慈母的家庭温情。
B. “我”从小对新事物充满好奇,曾有过剖鸡看蛋等调皮的行为,但“我”并不后悔,这些冲动直到上大学才彻底消失。
C. “我”像使用电脑渲染功能一样描绘偷骑马夜晚的场景,说明那一夜的场景没有细节,只在反复回想时才变得具体丰富。
D. “乌拉盖回到一个名词的位置”,意味着故乡对远游的“我”而言,不再是鲜活的生活现场,成了抽象的符号。
7. 下列对本文艺术特色的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文本将“我”儿时故事与成年后的回忆相结合,既写六岁的“我”偷马夜骑的兴奋与奇幻感受,又有成年后对往事的反思,叙述角度独特。
B. 文本首段写了“我”“举着雨伞从房梁跳下来”等童年冒险行为,表现出“我”想要尝试一切的冲动,与后文偷马夜骑形成前后呼应。
C. 文中善用比喻手法,如“黑暗像一条巨大的丝巾”“虫鸣像小伙伴们在吹春天的杨树皮做的哨子”,渲染出乌拉盖草原的诗意氛围。
D. 文章叙写了“我”儿时在草原“月夜偷马”的故事,表达了对人和马、城市和乡村之间关系的深沉思考,情节紧凑,主题突出。
8. 文中两处批注表达了“我”上马前后对草原的不同感受。你认为合理吗?请结合文本,加以评析。(4分)
9. 文学作品中,主人公在经历或回望某个特定夜晚时,常寄寓独特情思。请结合以下三句话,分别分析“我”“香雪”和“迅哥儿”的体验或感悟。(6分)
①“现在,它属于我,草原属于我,夜晚也属于我了。”(《春风吹又生》)
②“大山原来是这样的!月亮原来是这样的!核桃树原来是这样的!”(《哦,香雪》)
③“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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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导语】这篇散文以陕北行的亲历细节串起路遥的音容品性,崖边孤桃的核心意象暗合路遥扎根荒瘠黄土、以生命燃亮创作的热忱,于温软的忆旧笔触里藏着对乡土写作者以心血殉文字的深恸,最终落点跳出身世差异,叩问所有人对生命本真的坚守,克制却力道千钧。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黄土的儿子
王安忆
去陕北是我难忘的经历。我手里捏着一捆路遥给我的“路条”,然后乘上风尘仆仆的班车,就这么上路了。那是在一九九○年的初春,陕西电视台正在播放根据路遥长篇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平凡的世界》。我们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人们在议论《平凡的世界》。每天吃过晚饭,播完新闻,毛阿敏演唱的主题歌响起,这时候,无论是县委书记、大学教师,还是工人、农民,全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坐到了电视机前。去陕北的路线,是路遥为我们策划的,他说你们先乘班车到黄陵,找到县委书记,然后他会送你们去延安,再到延安大学找到校长,他将安排你们去安塞、绥德、米脂,再北上榆林。他写好一封一封的信,让我收好,意思是有了这些信就不必发愁了。后来的事情证明果然如此。我们到了任何地方,只要出示路遥的信,便无一例外地受到热情的接待。
我去陕北,是和我的好朋友、上海一家杂志社的记者林华同行。像我们这些城市里生、城市里长的人,生活在一个再造的世界,我们与自然已经很隔膜。当我们闻说陕北的贫困闭塞之时,就对路遥提出这样一个科学大胆的建议:为什么不把人们从黄土高坡迁徙出去?这话刺伤了路遥的心,他呈现短暂的一怔,然后脸上露出温和宽容的微笑,他说:这怎么可以?我们对这土地是很有感情的啊!初春的时候,走在山里,满目黄土,忽然峰回路转,崖上立了一枝粉红色的桃花,这时候,眼泪就流了下来。
后来我们亲眼目睹了崖上的桃花,它总是孤零零的一棵,枝条疏朗,那点点粉红几乎要被汹涌澎湃的黄土颜色淹没。黄土上的天空是格外的蓝,似乎专为了照耀这黄土,使这荒凉更加触目惊心。我不明白在这样荒凉苍茫的土地上,为何能迸发出如此娇嫩的粉红桃花。它好像是抽空了生命中所有纯洁如处子的情感,用尽全力,开放了花朵。如果没有路遥的提示,我们不会注意到它,它从黄土与蓝天的浓郁背景上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而它是路遥眼中永远伤及心肺的景色。
我们到访陕西时,文坛正陷入迷茫困顿的境地。新时期文学的蓬勃朝气褪去,创作进入进退两难之境,创作者普遍心力耗尽、情感枯竭。同时,域外文艺思潮大量涌入,冲击着固有创作理念。整个文坛充斥着浮躁与怀疑的气息。为排解沉闷,我们和作协的朋友玩起了心理测验游戏:参与者依次说出三只动物,并附上对应的形容词,然后由我们对各人说出的动物和形容词作出解释。路遥脸上带着温和宽容的微笑,耐心地等待我们破译。当得知第三个形容词代表最真实的自己时,他不由“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严肃了。我记得路遥第三个想到的动物是牛,他形容牛用了沉重、辛劳一类的字眼。这正是他一生默默负重、耗尽心力的真实写照。这游戏中还有一个问题,涉及对死亡的态度,我已经忘了路遥的回答。这时候,我们谁也不曾想到,这个问题会真的降临到我们面前。
我们临走的那天晚上,路遥发火了。那是在西影厂食堂里,莫伸请客,为我们辞行。饭桌上,不知怎么说起某些前辈经历一生沉浮,到末了却还放不下名与利,为他们深表遗憾。说到此时,桌上有一位朋友,指着路遥和我们说道,你们先别说这些话,到时候,你们也会变成这样。我和莫伸听了这话,虽有异议却还能保持沉着应对的态度,不料路遥却陡地站了起来,说道:不,你说得不对,人和人不一样!那位朋友却坚执不移,连声说:就是这样的!路遥再一次对他说:人和人不一样。可他不听路遥说,路遥便去扯他的袖子,一定要他听,他说:人和人不一样,我小时候没穿过裤子,这怎么一样?贫苦的童年底色,是他一生不愿向世俗妥协的根源。那朋友就是不听路遥的,只是说:走着瞧吧!这一回,路遥是真的动怒了,他恨不能立刻就证明自己,可是语言显得那么乏力。这是我唯一一次听路遥大声说话,他那句“我小时候没穿过裤子”的似乎有些词不达意的辩白叫我一直心痛着。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情不自禁地想到:路遥无法向人们证明这一点了。路遥无法从容走完人生,向人们证明这一点了。他还来不及老,便在四十不惑的日子里,在他们智慧最清明、生命力最富理性的时候,在他们正走向通达最深哲理的路途中,走了。这是最叫人痛惜的!
我永远忘不了黄土沟壑间崖边的桃花,忘不了这片苍茫土地带给路遥的激荡与热忱。路遥的写作,从来不是伏案书写的文字劳作,而是以心血为墨、以黄土为纸的人生跋涉,沉重而艰辛。人生是这样沉重压顶,白纸黑字算得上什么?一些与他志同道合的乡土作家,也早早心力耗尽而离世。生命就像是一场阻击战,先是祖一辈的倒下,然后是父一辈的倒下,现在,兄长一辈的也开始倒下了。面对着自然残酷的真相,我们越来越失去掩护。有人已经呕尽心血,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做游戏?其实这世界原是由荒瘠的黄土凝成,绿地只是表面的装饰。这个世界上装饰越来越多,将真相深深掩盖。其实,破开绿地,底下是黄土;风刮起黄土,底下还是黄土。路遥,我们都是黄土的孩子。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中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路遥精心为我们规划陕北之行的路线,并亲笔写下一封封信,表现他待人热忱、思虑周全的性格。
B. 作者一行人曾经以城市人的视角向路遥提议,将黄土高原上的百姓迁移出去,这刺痛了路遥的心。
C. 作者面对生命有限、苦难本就存在这一残酷的生命真相,对当代作家的创作使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D. 玩心理测验游戏时,路遥以“牛”自比,是因为他认为牛具有憨厚温顺、辛勤劳作、与世无争的品性。
7. 文中写路遥三次重复“人和人不一样”,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4分)
8. 文章结尾写道“路遥,我们都是黄土的孩子”。从现实来看,作为城市人的作者与出生于陕北农村的路遥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存背景,作者为何要将自己与路遥都归为“黄土的孩子”?请结合全文探究其深层意蕴。(5分)
9. 下面三个文段均选自当代作家的散文作品,请选出意象内涵与语言风格和本文画线部分最为相近的一项,并将序号填写在答题卡相应位置。(6分)
文段①:那满坡满谷的山桃花,不是一树一树,而是一簇一簇,从黄土里钻出来,或从岩石缝里活生生挤出来,渐成连绵之势。干旱和寡淡、贫瘠和荒寒,仍然在山坡与山谷里深埋。但是,风再吹时,这些都将变成山桃花,一簇一簇现身。山桃花啊,满树满枝,几乎看不见一片叶子,唯有花朵,柔弱而蛮横地占据着枝头。
文段②:汽车开进桃花源,车中一眼看见一棵桃树上还开着花。只有一枝,四五朵,通红的,如同胭脂。十一月天气,还开桃花!这四五朵红花似乎想努力地证明:这里确实是桃花源。做了一日武陵人,临去,看那个小伙子磨的石碑,似乎进展不大。门口的桃花还在开着。
文段③:三月的阳光融融暖暖,桃花林终于到了。小女孩仰起头来,晴空之下,桃枝交柯,纷纷扰扰,桃花菲薄迷离。因为人小,显得桃花高大饱满,蔽日遮天。那天黄昏回到家里,脱下毛衣竟抖出一捧花瓣来。桃花因而成为我最脆薄、不堪一触的记忆,连母亲当年的唠叨,回想起来都觉甜美。
<狂刷篇目5>
(2) 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导语】本文节选自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以少年大卫的视角,讲述他从伦敦动身、历经被抢、饥寒交迫等磨难,执意前往多佛投奔姨婆的旅途片段。行文以孩童细腻的感知串联艰辛遭遇,在冷遇中穿插陌生人的微小善意,既满含底层漂泊的辛酸,又始终透着不肯熄灭的希望,是狄更斯现实主义温情风格的典型体现。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大卫·科波菲尔(节选)
〔英〕狄更斯
我打定了主意去多佛,投奔世上唯一还算得上亲人的那个人——我的姨婆贝西·特洛伍德小姐。关于她,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件事:她住在多佛附近;她当年极力反对我母亲的婚事,还因为我生下来不是女孩,一怒之下掉头就走,从此再没有回过头。
我是在一个清晨离开伦敦的。彼得斯通-格林比货行的窗子还黑着,我把自己仅有的一只木箱和一小笔钱贴身藏好,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我刷洗过无数个酒瓶的小巷,然后撒腿就跑。跑出很远,我才敢停下来喘气。空气里有煤烟和河水的气味,我从来没有觉得伦敦的早晨这样大,这样空。
钱是母亲留下的,也是我省下的,一共七个半先令。谁知道呢,也许是八个。我把它们数了又数,装在一只小皮袋里,走路的时候,总是一只手按着胸口,好像按着心脏。
在去多佛的路上,我遇到了第一个麻烦。一个替人背行李的胖子主动凑上来,替我把木箱扛上肩,一路和我说说笑笑,还讨去了半先令的酒钱。到了一条僻静的街口,他忽然把木箱往地上一丢,说声“你自己拿罢”,转身就拐进巷子里不见了。我追了两步,脚下全是烂泥,箱子太重,我扛不动。我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一场,然后站起来,把箱子里的衣服挑出两件塞进怀里,剩下的连箱子一起留在墙根——我那时还抱着天真的念头,以为会有人把它送到多佛去。
从那以后,我的东西就只有一副穿在身上的旧衣裳,和怀里的一小笔钱。钱袋是缝在里子里的,我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贴着肋骨的重量。夜里我睡过人家的门洞,也睡过草垛;有人赶我,有人问我从哪里来,我就说我要到多佛去。多数人只是摇摇头,有人给我一块面包,有一个卖水果的老妇人给了我一个苹果,还说:“孩子,多佛远着呢。”
确实远。走到第三天傍晚,我的鞋子已经磨破了,脚上起了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坐在一块界石上,第一次认真地想:我还能不能走到?那天夜里,我在一座桥洞下睡着了。梦里全是货行的酒瓶,一只接一只从架子上滚下来,碎在地上,怎么捡也捡不完。我惊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河边有人在洗菜,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我摸了摸怀里,钱袋还在。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到第四天,我把身上的马甲脱下来,卖给了一个旧货商。那是一件很好的马甲,是我母亲亲手缝的,可她不会知道。旧货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给了我一个半先令,又找了一件旧外套给我穿上,说是“看你冷”。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恨他:一件马甲,只换回这么点东西。我把钱攥在手里,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又丢给我一枚半便士:“到多佛还远,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我只记得那一天的太阳很好,路边的草是湿的,风里有海的味道——也许只是我想大约该有海的味道了。我一路走,一路念着多佛这两个字,仿佛它就是世界的尽头,而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开头交代“关于她,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件事”,既写出“我”对姨婆的陌生,也暗示此行前途未卜。
B.“我从来没有觉得伦敦的早晨这样大,这样空”一句,以“我”的独特感受写出了孤身出走时的茫然与渺小。
C.旧货商给了“我”一件旧外套和一枚半便士,“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恨他”表明“我”已完全理解了他的好意。
D.结尾写“风里有海的味道”,把孩童式的期待与旅途的艰辛并置,含蓄地传达出“我”不肯放弃的希望。
7.文中画横线的句子语言富有表现力,请加以赏析。(5分)
8. 文本先后写到背行李的胖子、水果老妇人、旧货商等人物。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请结合文本分析。(4分)
9.下面三个文段有一个与本文在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上最为接近,请选出这个文段(将序号填在答题卡相应位置),并说明理由。(6分)
文段①
那地方的冬天冷得厉害。天还没有亮,管事的就把我们叫起来,赶到厨房里洗刷成堆的碗碟。水是冰冷的,我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一碰就疼。同伴中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孩,总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悄悄把我那几只盘子挪过去,替我说一句:“她手小,先洗这个。”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尽管我们后来再没有见过。
文段②
雨是在黄昏落下来的。远山的轮廓被水汽揉成一团淡淡的青灰,像一块被谁不小心沾湿的宣纸。我坐在窗前,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雨声从瓦檐上一滴一滴落进陶缸里。时间就这样慢下来,慢得像一根在水里泡开的丝线,柔软、绵长,没有尽头。
文段③
人的一生中总要面对许多选择,而选择的困难并不在于没有道路,恰恰在于道路太多。选择的实质是放弃,每一次决断都意味着对另一种可能的告别。因此,与其说选择塑造了命运,不如说命运正是由一次次放弃留下的空白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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