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部分地区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文学类文本阅读

江西省部分地区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 文学类文本阅读（原卷版） 江西省吉水中学2026-2027年高二上学期9月月考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孔子在雨中歌唱 林语堂 尽管孔子缺点难免，经常疏忽大意，但他不失为一位富有魅力的人物。其魅力在于他具有强烈的人情味和幽默感。《论语》中记载的许多格言，只有当作孔子与其亲近弟子之间轻松幽默的谈话来读，才能得到正确的理解。 有一次，孔子与他的弟子在郑失散。有人看见孔子站在东门，便告诉子贡说：“东门有人，其颡（额头）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他们重逢后，子贡把那人说的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形状，末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我相信这就是真实的孔子，他强挣扎，时而得意，时而沮丧，但总是保持自身的魅力和良好的幽默感，也不惜自我嘲弄。这是真实的孔子，他并不是儒家学者和西方汉学家欲使我们相信的那种圣洁完美、无可指责的人物。 孔子的人格美经常不为批评家所注意，要感知他身上的巨大吸引力和真正可爱处，唯有与他朝夕相处，形影相伴，就像他与其门徒那样的亲密无间。在我看来，孔子的伟大不在于他是社会公德的光辉典范，也不在于他是中年初出茅庐便杀少正卯的激进改革家，而在于他是中年老成的孔夫子。他在政治上失败后才彻底放弃政治抱负，潜心从事学问研究。 《史记》记录他一生中这段时期的事迹，其动人心魄的力量，可与《新约·福音》写客西马尼园的一段相媲美，不同的是前者以幽默的情调结尾，因为孔子总是敢于嘲笑自己。那时，孔子周游列国，想找到信任他的统治者，让他掌权，结果四处碰壁，饱受羞辱。他两度被捕，还曾与弟子挨过七天饿，因为他要像疯狂的预言家一样游说各国，而得到的却是轻蔑、嘲笑和闭门羹。他愤然离开齐国，连半小时就能够做熟的午饭也等不及吃，仅带上从锅里舀起的湿米就走了。在卫国他羞辱地坐在车上跟随卫公夫人的车子招摇过市，他只得自我解嘲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他论说仁义时卫灵公仰头看着凌云展翅的大雁，于是他西涉黄河往见赵简子，却又遭间阻，他在黄河边叹道：“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乎。”因此离开卫，又回到卫，再离卫后，接连去了陈、蔡、叶、蒲诸国，跟随的有几个忠诚的弟子，犹如一群流离失所的人，这时弟子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和些微的懊悔，但据说孔子“仍旧讲诵弦歌不衰”。《史记》里说，孔子那个时候正是“温温无所试①”。 那时孔子及其追随者困于陈、蔡之间，他们当时的谈话深深感动了我。这是孔子一生的转折点，从那以后孔子便回到故乡鲁国致力于编著书籍。 孔子知道弟子心中有着懊恼不平，于是召子路前来问他说：“《诗》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偏偏巡行在旷野之中。’难道是我的道理有什么不对吗？我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子路说：“想必是我们的仁德不够吧，所以人家不信任我们；想必是我们的智谋不足吧，所以人家不放我们通行。”孔子说：“有这个道理吗？仲由，假使有仁德的人便能使人信任，那伯夷、叔齐怎会饿死在首阳山呢？假使有智谋的人就能通行无阻，那王子比干怎会被纣王剖心呢？” 子路退出，子贡进来相见。孔子说：“赐啊！《诗》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偏偏巡行在旷野之中？’难道是我的道理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地步？”子贡说：“老师的道理是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人就不能容受老师。老师何不稍微降低迁就一些！”孔子说：“赐，好农夫虽然善于播种五谷，却不一定有好收成；好工匠能有精巧的手艺，所作却不一定能尽合人意；君子能够修治他的道术，就像治丝结网一般，先建立最基本的大纲统绪，再依序疏理结扎，但不一定能容合于当世。现在你不去修治自己的道术，反而想降格来苟合求容，赐啊！你的志向就不远大了！” 子贡出去了，颜回进来相见。孔子说：“回啊！《诗》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偏偏巡行在旷野之中。’难道是我的道理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地步呢？”颜回说：“老师的道术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人就不能够容受。然而，老师照着自己的道术推广开去，不被容受又有什么关系？人家不能容，正见得老师是一位不苟合取容的君子呢！一个人道术不修治，才是自己的耻辱；至于道术既已大大修成而不为人所用，那是有国的君主和执政大臣的耻辱了。不被容受有什么关系？人家不能容，正见得自己是一位不苟合取容的君子呢！”孔子听了欣慰地笑了，说道：“有这回事吗？颜家的子弟呀！假使你能有很多财富的话，我真愿意做家宰，替你经理财用呢！” 孔子在雨中歌唱，谁能不为雨中高歌者所感动？他在那里，带着弟子漂泊荒野，无计可施，无路可走，像一群难以言状的叫花子或流浪汉，但他仍会开开玩笑。他没有愤怒的情绪。我不明白，中国画家为什么不绘出一幅最能表现孔子其人的荒野图。 （有删改） 【注】①温温无所试：处处受压抑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 阅读《论语》时关注孔子与弟子轻松幽默的对话语境，才能发现孔子的圣洁完美。 B. 在作者看来，孔子真正的伟大之处表现在政治上失意后变得成熟、豁达，重新审视人生的价值。 C. 孔子仁义之政的论说触动了卫灵公，他仰头看大雁的动作，隐喻了凌云展翅的抱负。 D. 对于孔门陷入窘境的原因，子贡认同子路的分析，他建议孔子降低标准以求世人容纳。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通过细致的人物描写和对话，生动地再现了孔子形象，展现了他丰富的人格与情感。 B. 面对困境，孔子“讲诵弦歌不衰”与弟子们“失望懊悔”形成对比，凸显孔子的执着与坚定。 C. 文章构思巧妙，按照时间顺序，以关键事件为节点，展现了孔子的人性光辉与魅力。 D. 文章将古典文献中的语句巧妙融入叙述中，既增强了文化底蕴，又使叙述更具权威性。 8. 请简要分析文章最后一段的作用。 9. 林语堂认为文学应该表现出人性的真实和生活的趣味，请结合文本赏析。 江西九江市匡庐星瀚高级中学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开学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本，回答小题。 退潮 蒋金宝 计划是这样的：用核动力推进器推动地球，带着月球一起，逃离太阳系。不是逃亡，是迁移。 花了几十年论证，又花了几十年建造。推进器启动那天，半个地球都能看见那道光从地底深处喷出来，笔直地刺进夜空，把云层烧出一个洞。那洞三天没合拢。他们管它叫“新纪元”。 月球是顺带的。它一直跟着地球，潮汐锁定了几十亿年。走的时候，也带着它。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是我们的月亮。 推进器输出得太猛了。不是失误，是有人想更快。数据往上调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那是黄金时代，什么都往大了想。月球被拖得越来越近。近到夜里抬头，能看清那些坑的深度。近到潮汐开始不对劲——涨得太高，退得太远，有些地方开始淹水，有些地方开始露底。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工程师说正常。专家说正常。新闻说正常。正常。 那天夜里，月亮开始变了。不是变近，是变亮。亮得不正常。有人从床上爬起来，有人开车往海边赶。他们到的时候，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不是退潮那种退，是整片海正在往天上走。 水离开的时候，先是声音。一种很低的轰鸣，从海底传上来，从每一个人脚底下传上来。像地球在叹气。然后海面开始抖动，整片海同时开始抖。然后那层薄膜破了。不是破了一个洞，是整片海同时离开地面。几十亿吨海水，同时升起来。起初是雾，极细的水珠从海面升起，被月光照着，变成银白色的纱，一层一层往上飘。然后是珠，那些水珠聚成一颗一颗，悬在半空，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透明得像水晶。它们从海面一直排到天顶，像一条通往月亮的路。然后是柱，那些珠子开始往上走，一颗接一颗，笔直地往月亮的方向。无数条水柱从海面升起，把地球和月亮绑在一起。月光穿过那些水柱，碎成无数种颜色。红的打在柱子上变成粉的，黄的穿过去变成金的，蓝的折射出来铺满整片天空。有人跪下来，有人哭出来，有人只是站着，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天，所有人都站在岸边。不是想去看，是没法不看。那道光从月亮上垂下来，水往上去，彩虹落下来。有人欢呼，有人说这是奇迹，有人拍下来发上网。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二天早上，海平面退了三尺。第三天退了七尺。第四天退了半里。码头露出来了，然后是沉了几十年的船，然后是铁锚、集装箱、一架飞机的残骸。有人开始害怕。但更多人还在兴奋，网上说以后可以走去登月了。新闻还在说正常。但岸边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是看热闹，是盯着那面墙。它还在吸，还在吸，还在吸。 半个月后，海平面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城市开始限水，一天两小时，一小时，半小时。有人抢水，有人囤水，有人在黑市上卖水。那面墙还在那里，一刻不停地往月亮上送水。有人开始骂，骂政府，骂专家，骂月亮，骂天。但没有人能做什么。那面墙不会停，月亮不会停，水还在走。 一个月后，第一批城市断水了。不是限水那种断，是彻底没水了。水龙头拧开只有空气，井打到底只有干土，河床裂开能塞进去一条胳膊。人们开始往内陆走，往还有水的地方走。那面墙还在那里，从早到晚闪着光。有人对着它扔石头，石头掉进海里连个响都没有。有人跪下来求，求它停，求它放过。那面墙没有反应。它只是吸，吸，吸。 三个月后，海平面稳定了。不是不吸了，是没水可吸了。最后一滴水从干裂的海床上升起来，慢慢地，慢慢地，穿过那些消失的水柱留下的空位。它升到半空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最后消失在月亮里。那天晚上，月亮没有动。它就挂在那里，比原来大了三倍，坑里盛满了水。它盯着地球看。海平面停在那个位置，比正常低了七十米，不再退，不再涨，像死了一样。没有人拍照，没有人直播。有人坐在岸边，一夜没动。 月球上本来没有人。水被吸过去之后，有人提出往那边搬。不是想去，是不得不去。地球的水养不活所有人了。第一批人走的时候是英雄。报纸登照片，广播念名字，码头上挤满了人，有人被挤进水里——可那水现在只到膝盖。有人挥手，有人哭，有人跟着船跑。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月亮里。那天码头上的人没有走。他们站在那里，直到天黑，直到月亮又亮起来，直到那束光从月球表面亮起。电还通着，人还在。他们说：等我们到了那边，想办法把水送回来。船开走的那天，岸上的人站了很久，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那束光亮起来。然后他们回家，写信，等。 刚开始的时候，等是热闹的。每天有人聚在码头朝月亮挥手，每天有人写信，每天有人盯着那束光说它比昨天亮了一点。那时候等是一种希望。后来等开始乏味。码头的人越来越少，那束光每天都一样，没有信，没有消息。有人怀疑那光是自动的，人早死了。有人骂，有人哭。那时候等是一种煎熬。再后来等成了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看海，退了没有，还能不能打出一点水。每天夜里看那束光，还亮着，人还在。有人还在写信，信攒了一抽屉，没人知道往哪儿寄。那时候等是一种病。 海岸线还在退，有些地方已经看不见海了。水离开的时候没有声音。但那些站在岸边的人，后来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从裂开的河床里，是风声，是干的，是再也不会湿的那种。他们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束光，等着永远可能不会回来的水，等着永远可能不会回来的消息。 等着。只是等着。 没人觉得这是人们贪婪的后果。 （选自《风华》202505期，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推进器启动时“把云层烧出一个洞”，既展现了人类技术的巨大力量，也暗示了这种力量对自然秩序的潜在破坏。 B．文中多次出现“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常”等表述，既反映了官方与专家的无知愚笨，也体现了大众在权威影响下的盲目。 C．海水升腾之初，有人欢呼“奇迹”、有人拍照上网，说明人类在面对超自然景象时普遍缺乏危机感，集体陷入盲目兴奋。 D．小说结尾写到“没人觉得这是人们贪婪的后果”，这是一种冷静的反讽，暗示灾难的根源在于人类的傲慢与对自然的无限索取，而非偶然。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采用了一种冷静、克制甚至近乎新闻报道的叙述口吻，不使用任何带有情感色彩的词汇而让事实本身说话，从而与壮丽的灾难场面形成富有张力的对比。 B．作者对“海水升空”的场面进行了极尽细腻、缓慢的描摹，运用“雾”“珠”“柱”的递进比喻，将瞬间的巨变拉长，营造出令人窒息又炫目的奇观效果。 C．文中月亮的形象复杂多变，它变为带来灾难的“吞噬者”，又变为人类新的避难所，意在表现人类从摧毁自然到利用自然的思想进步。 D．小说刻意淡化了具体人物形象的刻画，无论是决策者、工程师还是普通民众，大多以群体面目出现，弱化了作品的感染力，但突出了命运的普遍性。 8．作为一篇科幻小说，《退潮》的叙事核心却似乎并非“科学”或“幻想”。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篇小说是如何通过一个科幻设定，来指向更具普遍性的文学主题的。（4分） 9．小说中，第一批人登上月球后的“等”从期待到病态，承载了丰富的意蕴。下面是一篇以一位“等”的人的口吻所写的日记，请你在画横线处补充他的心理活动，每处不超过40字。（6分） 1月20日 今天是那些人第一次登月的日子，到处都在报道他们的事迹！_______________ 1月25日 那些人应该到了吧。码头的人越来越少了，毕竟那束光好像没有变化。_______________ 2月20日 今天是他们登上月球的一个月，每天起来看海对我而言貌似已经成了习惯。_______________ 3月15日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月。有人说我已经病了，但我觉得病的不是我。_______________ 江西九江市武宁尚美中学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阶段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德械师(节选) 石钟山 1937年淞沪会战，吴淞口的阵地上，一片狼藉。 日军从海上舰艇起飞的飞机，对德械装备的第八十七师一团的阵地进行狂轰滥炸，八十七师的一个整编团，拉上阵地还不到十天，就只剩下眼前这十几号人马了。 接替一团阵地的是德械八十八师二团，当二团的人马奔赴阵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这里几乎被日军的飞机炸平了。二团的士兵列队为一团的十几名士兵送行，副连长张所一眼看到了残兵队列里的于重阳。他的目光透出恶狠狠的凶气，似乎想用眼神把于重阳活剥了。 张所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枪，此时只要他把枪口斜调过来，轻轻地扣动扳机，他相信于重阳就会倒在他的枪口之下。在他的心里，于重阳已经死过无数回了。 张、于两家是邻居，张所父亲是甲长，于重阳父亲是保长，两家平时关系不错。后来于保长家翻盖房子又高又大且前移半米，乡下人信风水，这让张甲长一家憋屈。后来两家的牛顶架，引来两家互殴，张甲长腰被于保长大儿子打伤，张所额头被保长小儿子于重阳用石块砸破。再后来政府征兵，要求有两个以上男丁的家庭都得出人。张所是张家独苗，却被于保长做局代于重阳参军，否则张甲长得坐牢，从此张所对保长一家的仇恨熊熊燃起。张所为报仇苦练枪法，战斗中学会躲避炮弹和枪子。班长、排长战死，他依次升任。后来他接到父亲来信，得知于重阳也被征兵，心理平衡不少。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响起了日军的飞机轰鸣声，连长突然间命令道：散开队形，保持战斗状态。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德械师，在战争爆发前，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每个士兵手里都配备着先进的德式武器。 机枪手把机枪枪管冲向了天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天空。刚开始是十几架飞机向他们飞来，后续又有铺天盖地的无数架战机向他们扑来，天空中那一架又一架日军战机，像一只又一只老鹰，他们蜷缩在阵地上，就像一只又一只待宰的小鸡。数不清的炸弹从天空中落下来，张所看到自己的战友，在爆炸中身体飞了起来，又落到远处。这样的战斗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步兵手持常规武器，面对日本海军的飞机，他们有力气使不出来，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手里的武器面对日军的战机，比烧火棍也好不到哪里去。 八十七师伤兵撤退的道路已经被日本人切断了，他们在于重阳少尉的带领下，只能重返阵地。张所走到于重阳的面前，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刀光剑影。 先是张所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一粒饱满的子弹从枪膛里跳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接住，他从未觉得子弹有这般沉重，他把子弹放在手心里，目光从这粒子弹上移开又投向于重阳。张所把那粒子弹装进了自己的衣袋里，还用手按按。于重阳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也学着张所的样子，把他刚做完的动作做了一遍。 经历了日军战机几十轮的轰炸后，日军登陆了，一场场事关你死我亡的阻击战惨烈地打响…… 张所连队的阵地只剩下了四人，确切地说剩下三个人，另外一个是于重阳。他们几乎弹尽粮绝了。 于重阳低声说：“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们全家。” 张所没有说话，盯着眼前的阵地，看着阵地上零星冒起的焦烟，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小时候的村庄，总是炊烟袅袅，有几只狗在低声吠着，散落的鸡们开始归笼了，这是怎样的一幅乡村画卷啊。他又想到了于保长家的大房子，压抑得他们一家无法喘息，还有于保长霸占过去的那一垄地。 张所摸了一下胸前口袋里留着的那枚子弹。 于重阳似乎也想起了自己口袋里的子弹，伸出手解开衣袋儿，把那枚子弹摸出来，又默默地压在了自己的枪膛里，盯着自己的枪口说：我爹欠你家的，我来还。等一会儿日本人进攻的时候，我跳出战壕，你在背后给我来上一枪。你的仇就算报了。 日本人又开始冲锋了，日本人离他们很近了，他们已经能看到日本人的眉眼儿了。一个伤兵跳出掩体，手里举着两颗手榴弹，没头没脑地向日本人冲了过去，嘴里喊叫着：老子和你们拼了。伤兵的手榴弹在日本人的中间爆炸。 张所和于重阳几乎把自己的子弹打光了，这一拨敌人才退了下去。 张所趴在阵地上，犹豫着把那枚最后的子弹摸出来，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子弹压在了枪膛里。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于重阳，他正在把几枚手榴弹捆在一起，就像一个工匠，专心而又满足。 最后一位伤兵突然喊了一声：“鬼子上来了。” 张所扣动了自己的扳机，把枪膛里最后那枚子弹射了出去，一名日本兵应声倒在地上。他看到日本兵一双双走进阵地上的脚，他半跪在阵地上，想找一块石头，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于重阳的手伸了过来，架到了他的腋下，在他的帮助下，张所站了起来，重心倚在于重阳的身上。他们已经被日本人包围了。 于重阳突然间拉掉了怀里捆好的手榴弹的弦，于重阳的一只手突然间抱住了他的肩膀，一下子让他想起他们小时候在山里掏鸟窝，不小心碰到了蜂窝，一群蜜蜂追赶着他们，当时于重阳也是这样，死死地抱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到地上。许多年过去了，想起当时那一幕，还让他感到温暖。此时两个人并列站在阵地上，似乎又回到了少年。 张所最后的一瞬间，觉得被一股气浪高高地抛了起来，他和于重阳就在气浪的顶尖儿上。于重阳仍然死死地抱着自己，他又感受到了于重阳的温暖。这一瞬间，他想流泪，可一滴眼泪也没有了。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通过张所和于重阳从仇敌到战友的转变，展现了战争对人心的重塑，表明在民族大义面前个人恩怨的渺小。 B．文中“德械装备”与“烧火棍”这一比喻形成强烈反差，既突出了中日军力的悬殊，也暗示国民党对先进装备的忽视。 C．作者刻意避开战争场面的血腥描写，而将笔墨集中于主要人物的心理活动，以此展现特殊环境下人性的复杂与崇高。 D．张所“用手按按”衣袋的细节，暴露其复仇执念；于重阳“嘴角牵动”的神态描写，则暗示其坦然赴死的决定。 7．关于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开篇描写八十七师一团在十天内几乎全军覆没，既渲染了战争的残酷与局势的危急，也为主要人物的登场与关系的展开设置了特定背景。 B．张所在战场上凭借仇恨的驱动和自身的机敏，从士兵依次升任班长、排长，这既推动了情节发展，也突出个人恩怨在某些情境下能转化为战斗力的主题。 C．于重阳在日本兵的包围处境下可以超越父辈的狭隘，主动帮助面临危险的张所，这一细节描写使人物形象更立体丰满。 D．小说结尾，张所在被气浪抛起时感受到于重阳“死死地抱着自己”的温暖，与童年被蜜蜂追赶时的情景呼应，完成了情感表达的升华。 8．小说中多次出现“子弹”这一意象有何用意？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分） 9．周其伦评论石钟山小说充满了“人性长河中的诗意辉光”，请分别从意象、情感、语言三方面赏析小说的结尾两段。（6分） 江西省上高二中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阶段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马形 朱山坡 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匹马的。 起初，他只是偶尔在半夜里发出马的嘶鸣声，声音低沉、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母亲推醒他，他便翻个身，又沉沉睡去。第二天问他，他茫然不知。 后来，他的耳朵开始变长，软软地耷拉下来，像两片被水泡过的树叶。他的脸也慢慢拉长，颧骨突出来，眼睛往两边分开。村里人开始议论：老罗怕是要变成一匹马了。 父亲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马夫。生产队养着七八匹马，都是他在照料。他给马梳毛、喂料、刷蹄子，跟马说话，甚至睡在马厩里。母亲为此跟他吵过很多次。他不辩解，只是嘿嘿地笑。 包产到户那年，生产队的马全部分给了个人。父亲东拼西凑，硬是把那匹最老的白马买了下来。那马已经干不动重活了，牙齿都掉了几颗，村里没人要。母亲气得哭了一夜。 父亲把那匹老白马当宝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牵着它到河滩上吃带露水的草。夏天给它打扇子赶苍蝇，冬天给它披旧棉被。他跟马说的话比跟我们说的话多得多。 那匹马活了很久。它死的那天，父亲在它身边坐了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第二天，他在屋后的枣树下挖了一个坑，把马埋了。母亲骂他败家，他也不吭声。 就是从那时起，父亲开始变了。 他不再跟人说话。村里的红白喜事他不去，集市他也不赶了。他整天坐在院子里，望着屋后的枣树发呆。有时候，他会突然站起来，双手撑地，四肢着地，在院子里爬来爬去。母亲喊他，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我那时才十岁，害怕极了。我不敢靠近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有一次，我远远地看见他在院子里吃草——是的，他在嚼地上的青草，嘴角淌着绿色的汁液。我吓得转身就跑，跑到村口的大树下哭了一场。 母亲请来了村里的老中医。老中医把了脉，看了舌苔，摇了摇头，说：“这病我看不了。他身上没有人的脉象，倒像是一匹马。” 村里人都说父亲疯了。有人说他是被那匹老白马的魂附了体，有人说他上辈子就是一匹马。 只有我觉得，父亲不是在发疯，他是在变成一匹马。这个过程很慢，但不可逆转。 我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已经不会走路了。他整天趴在地上，四脚爬行，而且跑得很快。他的身上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灰色的毛，尤其是脊背上，毛又密又长。他的声音完全变成了马的嘶鸣，饿了叫，渴了叫，高兴了也叫。 母亲已经绝望了。她不再管他，每天把饭倒在一个破盆里，放在地上，他自己会爬过来吃。 我那时候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我都不敢看他。他趴在后院的棚子里，像一匹真正的老马。有时候他会抬起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只是很平静，像一口枯井。 高三那年，学校要交一笔资料费，一百二十块。家里没钱，母亲让我找父亲想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他连人都不是了！”我说。 但我还是去了后院。 他趴在棚子里，看见我，打了个响鼻。 我蹲下来，试着跟他说话。我说我要交资料费，家里没钱，问他有没有办法。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四脚着地，跑到棚子角落，用前蹄刨地。刨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油纸包。他用嘴叼起来，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沓钱，全是十块的、五块的，叠得整整齐齐。我数了数，一共两百三十块。 母亲说，那是他辛苦攒的钱。前几年他还能走路的时候，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那一年，我考上了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跑到后院，想告诉他。但他已经不认得我了。他趴在地上，闭着眼睛，瘦得皮包骨头，灰色的毛一绺一绺地脱落，露出干裂的皮肤。 我蹲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爸”。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永远忘不了。他眼里有一层雾，雾的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像是马嘶，又像是人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死的时候，保持着马的姿势。四肢蜷缩，脊背弓起，像一匹奔跑中倒下的老马。 我和母亲把他埋在了屋后的枣树下，跟那匹老白马埋在一起。 后来我离开了村子，在城市里安了家。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一匹马。但每年清明，我都会回村，到枣树下烧纸。 有一年清明，我带女儿回去。她指着那棵枣树问我：“爸爸，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你爷爷是一匹马。” 女儿歪着头，不明白。 我没有解释。有些事，说清楚了就没意思了。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以“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匹马的”起笔，设置了悬念，激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同时也奠定了全文亦真亦幻的叙事基调。 B. 文中母亲这一形象与父亲形成鲜明对比，她对父亲与马亲近的行为始终不理解，代表了一种实用主义的世俗立场，与父亲的精神世界构成冲突。 C. 村里的老中医无法医治父亲的“病”这一情节，不仅推动了故事发展，也暗示了父亲的转变超越了医学的解释范畴，引人深思。 D. 小说结尾“我”对女儿说“你爷爷是一匹马”，女儿“歪着头，不明白”，“我”却没有解释，这种留白处理意在强调代际之间无法逾越的理解鸿沟。 7. 下列对小说中“马”这一意象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父亲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马夫，与马朝夕相处，这种长期的亲密关系为他后来“变成马”提供了心理与行为上的逻辑铺垫。 B. 老白马死后，父亲将它埋葬，这一细节表明父亲对马的深厚情感，也暗示了他无法割舍与马的精神联结，为后文的转变埋下伏笔。 C. 父亲“变成马”之后，身上长出灰色的毛、以马嘶鸣叫、四脚爬行，这些身体上的变化象征着他逐渐摆脱人的社会属性，回归自然状态。 D. 小说中的“马”既是一种具体的动物，也是父亲精神世界的投射，它象征着一种与土地、自然相系的朴素生命状态，以及对纯粹情感的坚守。 8. 小说中“我”对父亲的态度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9. 有评论家认为，朱山坡的作品“在现实的土壤里生长出奇幻的花朵”。请结合文本，于“现实”和“奇幻”两个角度中任选其一，谈谈你对该评价的理解。 江西九江市匡庐星瀚高级中学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阶段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本，回答小题。 偷茱萸的人 （日本）川端康成 风沙沙作响， 吹送了金秋。 小学女生一边唱歌，一边踏着山路回去了。 漆树已披上了红叶。破旧的小菜馆二楼上，门窗敞开，仿佛不知秋风似的。从马路上可以望见正在那里静静地赌博的土木工的肩膀。 邮差在廊道上蹲下来，设法将大拇趾缩进破胶鞋里。他是在等那个取小包裹的女子再次出现。 “噢，那是邮来的夹袄吧。” “是啊。” “我心里还想，这季节也该邮夹袄来了。”[注] “真讨厌，瞧你的神情，好像很了解我的底细……” 女子换上刚从油纸包裹里取出的新夹袄，走了出来。她跪坐在廊道上，把衣裳膝部的皱褶舒展开。 “可不是嘛，人家给你的来信和你发出的信，我都读过了。” “你以为信里写的都是真的？这与邮差的职业习性也不相符呀！” “我不像你，你的职业才是经常心口不一的。”女子是小菜馆的招待。 “今天有我的信吗？” “没有。” “没贴邮票的信也没有吗？” “没有呀。” “瞧你那怪样子，好像我欠你的可不少啊。要是你当上部长，也许会订出一条法律：凡情书一概不用贴邮票。可是，现在不行。有的人把自己的信都写得像变了质的糯米糖啦。”嘿，所谓邮件就需要贴上邮票才能投递嘛。请交罚款。我想要邮票钱，因为我没零花钱花了！” “嗓门太高了。” “快拿出来嘛！” “真没法子。”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币，投在廊道上。然后将皮包倒过来，一边抻了抻带子一边站起身来。 一个土木工只穿一件衬衫，从二楼上滚落下来。他绷着一张脸，活像造物主捏人捏得腻味、一边打瞌睡一边捏出来的人脸。他说： “钱掉了。阿姐，五角钱我借了。” “你说什么，浑小子？” 女子赶忙将银币捡起来，掖在腰带里了。 小孩儿边跑边撵着铁环，响起了秋之音。 烧炭工的女儿背着炭草袋，从山上下来了。她活像讨伐鬼岛归来的桃太郎，正扛着一枝茱萸。这枝茱萸简直像一株长着绿叶的珊瑚树，上面结满了累累的红果。 她带着木炭和茱萸给乡村医生送礼。 “光带木炭，恐怕不够吧？”从烧炭小屋出来的时候，她对病榻上的父亲说。 “你就说除了木炭以外，我们一无所有。” “这炭要是爹烧的就好啰，可惜是我烧的，怪不好意思。要不，等爹病好再烧。” “那你就随便在山上采点柿子带去吧。” “也好，就这么办吧。” 然而，姑娘没有去偷柿子就下到有稻田的地方来了。田埂上茱萸的鲜红色跳入了她的眼帘，把她那颗盗心的忧郁吹散了。她将手搭在茱萸枝上，压弯了枝丫，却没有折断。她又用双手攀着树枝往下拽。不料一根大枝丫从树干上裂开，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了。 姑娘笑眯眯地不停将茱萸果送到嘴里，向着村子走去。她感到舌头有点发涩。小学的女孩子回来了。 “给我！” “给我！” 姑娘笑眯眯地悄悄将珊瑚树般的枝丫伸了过去。五六个孩子，一个个把成串的红色茱萸果揪了下来。 姑娘进村了。站在小菜馆廊道上的女子说： “哟，真漂亮。那是茱萸吧……送到哪儿去？” “送给医生。” “前些日子，用登山轿子将医生接来的，是你们家吧……这茱萸比红糯米糖好看啊，给我一颗。” 姑娘把茱萸枝递过去，送到了女子的膝上就松手了。 “这个我要了，可以吗？” “可以。” “连枝带果都要了，可以吗？” “可以。” 姑娘惊羡于女子那身崭新的丝绸夹袄。她满脸通红，急匆匆地走开了。 女子看见茱萸的枝丫比自己的膝部大两倍半，惊讶不已。她摘下一颗送进嘴里。那股子又酸又凉的劲儿，使她倏然怀念起故乡来了。如今寄夹袄来的母亲也不在老家了。 小孩儿边跑边撵着铁环，响起了秋之音。 女子从珊瑚树枝下的腰间，把银币掏出来，用纸包好，依然静静地坐着等烧炭姑娘归途打此路过。 小学女生一边唱歌，一边踏着山路回去了。 风沙沙作响， 吹送了金秋。 （有删改） 【注】过去日本有母亲给远方的儿女缝制、寄送秋衣的习俗。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 小说开头与结尾都写到小学女生唱着歌回家去，歌声有点类似电影里的背景音乐，为小说营造出的一种诗意氛围。 B. 题目“偷茱萸的人”指烧炭姑娘，但是小说先花大量笔墨来写女子，再以女子的感动从侧面表现姑娘的美好形象。 C. 小说一再表现茱萸“珊瑚般”的美，借此映衬出姑娘的乐观、天真，也突出姑娘将其慷慨赠人之举实属难能可贵。 D. 茱萸“又酸又凉的劲儿”勾起女子对故乡与母亲的深沉思念，温馨表象下的哀伤与悲凉正是这篇小说的情感基调。 7. 关于女子和邮差见面的情景，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3分） A. 邮差藏起露出的脚趾，猜对邮包里的物品，读过女子的信件，都暗示他对女子怀有特别的心意。 B. “没有”变为“没有呀”，回答语气的微妙变化反映邮差对女子的一再提问变得有些不耐烦。 C. 女子形容邮差的情书像“变了质的糯米糖”，要他“交罚款”，戏谑中暗含对他心意的拒绝。 D. 小说着力描写结束赌博下楼的土木工的丑貌，既增加了滑稽感，也在对比中突出邮差的可爱。 8. 姑娘见到女子那身崭新的丝绸夹袄，为何神色失常并匆匆走开？请结合两人家庭背景简要分析。（4分） 9. 那枚五角钱的银币由邮差传给女子，最后将传给卖炭的姑娘，两次传递原因有何不同？这一情节安排又包含着怎样的深意？请谈谈你的理解。（6分）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江西省部分地区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 文学类文本阅读（解析版） 江西省吉水中学2026-2027年高二上学期9月月考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孔子在雨中歌唱 林语堂 尽管孔子缺点难免，经常疏忽大意，但他不失为一位富有魅力的人物。其魅力在于他具有强烈的人情味和幽默感。《论语》中记载的许多格言，只有当作孔子与其亲近弟子之间轻松幽默的谈话来读，才能得到正确的理解。 有一次，孔子与他的弟子在郑失散。有人看见孔子站在东门，便告诉子贡说：“东门有人，其颡（额头）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他们重逢后，子贡把那人说的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形状，末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我相信这就是真实的孔子，他强挣扎，时而得意，时而沮丧，但总是保持自身的魅力和良好的幽默感，也不惜自我嘲弄。这是真实的孔子，他并不是儒家学者和西方汉学家欲使我们相信的那种圣洁完美、无可指责的人物。 孔子的人格美经常不为批评家所注意，要感知他身上的巨大吸引力和真正可爱处，唯有与他朝夕相处，形影相伴，就像他与其门徒那样的亲密无间。在我看来，孔子的伟大不在于他是社会公德的光辉典范，也不在于他是中年初出茅庐便杀少正卯的激进改革家，而在于他是中年老成的孔夫子。他在政治上失败后才彻底放弃政治抱负，潜心从事学问研究。 《史记》记录他一生中这段时期的事迹，其动人心魄的力量，可与《新约·福音》写客西马尼园的一段相媲美，不同的是前者以幽默的情调结尾，因为孔子总是敢于嘲笑自己。那时，孔子周游列国，想找到信任他的统治者，让他掌权，结果四处碰壁，饱受羞辱。他两度被捕，还曾与弟子挨过七天饿，因为他要像疯狂的预言家一样游说各国，而得到的却是轻蔑、嘲笑和闭门羹。他愤然离开齐国，连半小时就能够做熟的午饭也等不及吃，仅带上从锅里舀起的湿米就走了。在卫国他羞辱地坐在车上跟随卫公夫人的车子招摇过市，他只得自我解嘲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他论说仁义时卫灵公仰头看着凌云展翅的大雁，于是他西涉黄河往见赵简子，却又遭间阻，他在黄河边叹道：“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乎。”因此离开卫，又回到卫，再离卫后，接连去了陈、蔡、叶、蒲诸国，跟随的有几个忠诚的弟子，犹如一群流离失所的人，这时弟子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和些微的懊悔，但据说孔子“仍旧讲诵弦歌不衰”。《史记》里说，孔子那个时候正是“温温无所试①”。 那时孔子及其追随者困于陈、蔡之间，他们当时的谈话深深感动了我。这是孔子一生的转折点，从那以后孔子便回到故乡鲁国致力于编著书籍。 孔子知道弟子心中有着懊恼不平，于是召子路前来问他说：“《诗》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偏偏巡行在旷野之中。’难道是我的道理有什么不对吗？我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子路说：“想必是我们的仁德不够吧，所以人家不信任我们；想必是我们的智谋不足吧，所以人家不放我们通行。”孔子说：“有这个道理吗？仲由，假使有仁德的人便能使人信任，那伯夷、叔齐怎会饿死在首阳山呢？假使有智谋的人就能通行无阻，那王子比干怎会被纣王剖心呢？” 子路退出，子贡进来相见。孔子说：“赐啊！《诗》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偏偏巡行在旷野之中？’难道是我的道理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地步？”子贡说：“老师的道理是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人就不能容受老师。老师何不稍微降低迁就一些！”孔子说：“赐，好农夫虽然善于播种五谷，却不一定有好收成；好工匠能有精巧的手艺，所作却不一定能尽合人意；君子能够修治他的道术，就像治丝结网一般，先建立最基本的大纲统绪，再依序疏理结扎，但不一定能容合于当世。现在你不去修治自己的道术，反而想降格来苟合求容，赐啊！你的志向就不远大了！” 子贡出去了，颜回进来相见。孔子说：“回啊！《诗》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偏偏巡行在旷野之中。’难道是我的道理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地步呢？”颜回说：“老师的道术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人就不能够容受。然而，老师照着自己的道术推广开去，不被容受又有什么关系？人家不能容，正见得老师是一位不苟合取容的君子呢！一个人道术不修治，才是自己的耻辱；至于道术既已大大修成而不为人所用，那是有国的君主和执政大臣的耻辱了。不被容受有什么关系？人家不能容，正见得自己是一位不苟合取容的君子呢！”孔子听了欣慰地笑了，说道：“有这回事吗？颜家的子弟呀！假使你能有很多财富的话，我真愿意做家宰，替你经理财用呢！” 孔子在雨中歌唱，谁能不为雨中高歌者所感动？他在那里，带着弟子漂泊荒野，无计可施，无路可走，像一群难以言状的叫花子或流浪汉，但他仍会开开玩笑。他没有愤怒的情绪。我不明白，中国画家为什么不绘出一幅最能表现孔子其人的荒野图。 （有删改） 【注】①温温无所试：处处受压抑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 阅读《论语》时关注孔子与弟子轻松幽默的对话语境，才能发现孔子的圣洁完美。 B. 在作者看来，孔子真正的伟大之处表现在政治上失意后变得成熟、豁达，重新审视人生的价值。 C. 孔子仁义之政的论说触动了卫灵公，他仰头看大雁的动作，隐喻了凌云展翅的抱负。 D. 对于孔门陷入窘境的原因，子贡认同子路的分析，他建议孔子降低标准以求世人容纳。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通过细致的人物描写和对话，生动地再现了孔子形象，展现了他丰富的人格与情感。 B. 面对困境，孔子“讲诵弦歌不衰”与弟子们“失望懊悔”形成对比，凸显孔子的执着与坚定。 C. 文章构思巧妙，按照时间顺序，以关键事件为节点，展现了孔子的人性光辉与魅力。 D. 文章将古典文献中的语句巧妙融入叙述中，既增强了文化底蕴，又使叙述更具权威性。 8. 请简要分析文章最后一段的作用。 9. 林语堂认为文学应该表现出人性的真实和生活的趣味，请结合文本赏析。 【答案】6. B 7. C 8. ①最后一段直观呈现出孔子面对困顿与狼狈时表现出的坚韧、乐观的品质，表达了对孔子人格的赞美。 ②通过遗憾表现孔子的“荒野图”未被绘出，批判了过度神化孔子的传统认知，强调应以真实、人性化视角去认识孔子。 ③最后一段的内容照应文章题目“孔子在雨中歌唱”。 9. ①表现人性的真实：文章并未将孔子塑造成一位完美无缺的圣人，而是通过生动的细节和语言描写，展现了孔子作为普通人的真实一面。如：“湿米离齐”“卫灵公轻慢”等细节，展现其狼狈；面对“丧家之狗”的嘲讽，孔子坦然接受“然哉然哉”，这种自我解嘲消解了圣人光环，将孔子塑造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②展现生活的趣味：文章以轻松幽默的笔调，注重描写孔子在困境中的幽默与豁达，让读者在笑声中感受到孔子的智慧。师徒间亲切、幽默的互动，使文章充满了生活的温情和趣味。 【解析】 【导语】本文以独特视角，重新诠释了孔子作为“人”而非“圣”的形象。作者通过《论语》中的生活片段和《史记》记载，展现了孔子幽默自嘲、坚韧不拔的人格魅力。文章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孔子在政治失意后的豁达与弟子的困惑形成鲜明对照，突出了“温温无所试”却仍“弦歌不衰”的精神境界。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A.“才能发现孔子的圣洁完美”错误。从“《论语》中记载的许多格言，只有当作孔子与其亲近弟子之间轻松幽默的谈话来读，才能得到正确的理解”可知，应为“才能正确理解《论语》中的格言”；且从“尽管孔子缺点难免，经常疏忽大意”“他并不是儒家学者和西方汉学家欲使我们相信的那种圣洁完美、无可指责的人物”等处可知，作者认为孔子不是“圣洁完美”的。 C.“触动了卫灵公，他仰头看大雁的动作，隐喻了凌云展翅的抱负”错误。从“他论说仁义时卫灵公仰头看着凌云展翅的大雁，于是他在陕西涉黄河往见赵简子，却又遭间阻，他在黄河边叹道：‘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乎。’因此离开卫”可知，卫灵公在孔子论说仁义时仰头看大雁，是他对孔子所讲内容不重视和轻慢的表现。 D.“子贡认同子路的分析”错误。原文“子贡说：‘老师的道理是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人就不能容受老师。老师何不稍微降低迁就一些’”，而“子路说：‘想必是我们的仁德不够吧，所以人家不信任我们；想必是我们的智谋不足吧，所以人家不放我们通行’”，可知，子路认为“仁德不足、智谋不够”，而子贡主张“降低标准求容”，二者观点不同。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C.“按照时间顺序”错误。文章实际采用事件关联性结构，通过困境中的言行多角度刻画孔子形象，并非严格按时间顺序。 故选C。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①最后一段通过直观呈现孔子在困顿中的具体行为，如“在雨中歌唱”“带着弟子漂泊荒野，无计可施，无路可走，像一群难以言状的叫花子或流浪汉，但他仍会开开玩笑”，对比其狼狈处境与内心的坚韧乐观，使人物形象更立体。作者借此表达了对孔子人格魅力的钦佩和赞美之情，强化文本的情感基调。 ②传统认知更倾向于塑造孔子“圣人”形象，而忽略其作为普通人在困境中的真实状态，从最后一段“我不明白，中国画家为什么不绘出一幅最能表现孔子其人的荒野图”可知，作者通过遗憾表现孔子的“荒野图”未被绘出，批判了过度神化孔子的传统认知，强调应以真实、人性化视角去认识孔子，从而深化“还原真实历史人物”的主题。 ③最后一段的内容照应文章题目“孔子在雨中歌唱”，形成首尾呼应，使文章结构更完整，叙事逻辑更严密，同时凸显了孔子在困境中保持乐观这一核心形象。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表现人性的真实。传统认知中孔子常被塑造成“至圣先师”的形象，而本文刻意选取其“非神圣”的生活切片，展现了孔子作为普通人的真实一面。如“湿米离齐”，描绘孔子因政治失意离开齐国时，连煮饭的米都未沥干就匆忙启程的场景，以“湿米”这一生活化细节，具象化其落魄与无奈，打破“圣人无困”的刻板印象，展现其在权力、生存面前的真实困境与狼狈；面对“丧家之狗”的嘲讽，孔子以“然哉然哉”坦然自嘲，这种自我解嘲的态度，颠覆了“圣人不可侵犯”的想象，他不回避自身的窘迫，甚至以幽默化解尴尬，展现出凡人的坦诚与豁达，将孔子塑造成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 ②展现生活的趣味。文章以轻松幽默的笔调，描写孔子在困境中的幽默反应，如雨中歌唱、与弟子调侃，将严肃的历史场景转化为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本文采用贴近生活的叙事语言，如师徒对话中带有俏皮的反问或玩笑，他们亲切互动，使故事更具亲和力，让读者在会心一笑中感受孔子在困境中的幽默与豁达，充满了生活的温情和趣味。 江西九江市匡庐星瀚高级中学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开学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本，回答小题。 退潮 蒋金宝 计划是这样的：用核动力推进器推动地球，带着月球一起，逃离太阳系。不是逃亡，是迁移。 花了几十年论证，又花了几十年建造。推进器启动那天，半个地球都能看见那道光从地底深处喷出来，笔直地刺进夜空，把云层烧出一个洞。那洞三天没合拢。他们管它叫“新纪元”。 月球是顺带的。它一直跟着地球，潮汐锁定了几十亿年。走的时候，也带着它。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是我们的月亮。 推进器输出得太猛了。不是失误，是有人想更快。数据往上调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那是黄金时代，什么都往大了想。月球被拖得越来越近。近到夜里抬头，能看清那些坑的深度。近到潮汐开始不对劲——涨得太高，退得太远，有些地方开始淹水，有些地方开始露底。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工程师说正常。专家说正常。新闻说正常。正常。 那天夜里，月亮开始变了。不是变近，是变亮。亮得不正常。有人从床上爬起来，有人开车往海边赶。他们到的时候，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不是退潮那种退，是整片海正在往天上走。 水离开的时候，先是声音。一种很低的轰鸣，从海底传上来，从每一个人脚底下传上来。像地球在叹气。然后海面开始抖动，整片海同时开始抖。然后那层薄膜破了。不是破了一个洞，是整片海同时离开地面。几十亿吨海水，同时升起来。起初是雾，极细的水珠从海面升起，被月光照着，变成银白色的纱，一层一层往上飘。然后是珠，那些水珠聚成一颗一颗，悬在半空，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透明得像水晶。它们从海面一直排到天顶，像一条通往月亮的路。然后是柱，那些珠子开始往上走，一颗接一颗，笔直地往月亮的方向。无数条水柱从海面升起，把地球和月亮绑在一起。月光穿过那些水柱，碎成无数种颜色。红的打在柱子上变成粉的，黄的穿过去变成金的，蓝的折射出来铺满整片天空。有人跪下来，有人哭出来，有人只是站着，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天，所有人都站在岸边。不是想去看，是没法不看。那道光从月亮上垂下来，水往上去，彩虹落下来。有人欢呼，有人说这是奇迹，有人拍下来发上网。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二天早上，海平面退了三尺。第三天退了七尺。第四天退了半里。码头露出来了，然后是沉了几十年的船，然后是铁锚、集装箱、一架飞机的残骸。有人开始害怕。但更多人还在兴奋，网上说以后可以走去登月了。新闻还在说正常。但岸边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是看热闹，是盯着那面墙。它还在吸，还在吸，还在吸。 半个月后，海平面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城市开始限水，一天两小时，一小时，半小时。有人抢水，有人囤水，有人在黑市上卖水。那面墙还在那里，一刻不停地往月亮上送水。有人开始骂，骂政府，骂专家，骂月亮，骂天。但没有人能做什么。那面墙不会停，月亮不会停，水还在走。 一个月后，第一批城市断水了。不是限水那种断，是彻底没水了。水龙头拧开只有空气，井打到底只有干土，河床裂开能塞进去一条胳膊。人们开始往内陆走，往还有水的地方走。那面墙还在那里，从早到晚闪着光。有人对着它扔石头，石头掉进海里连个响都没有。有人跪下来求，求它停，求它放过。那面墙没有反应。它只是吸，吸，吸。 三个月后，海平面稳定了。不是不吸了，是没水可吸了。最后一滴水从干裂的海床上升起来，慢慢地，慢慢地，穿过那些消失的水柱留下的空位。它升到半空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最后消失在月亮里。那天晚上，月亮没有动。它就挂在那里，比原来大了三倍，坑里盛满了水。它盯着地球看。海平面停在那个位置，比正常低了七十米，不再退，不再涨，像死了一样。没有人拍照，没有人直播。有人坐在岸边，一夜没动。 月球上本来没有人。水被吸过去之后，有人提出往那边搬。不是想去，是不得不去。地球的水养不活所有人了。第一批人走的时候是英雄。报纸登照片，广播念名字，码头上挤满了人，有人被挤进水里——可那水现在只到膝盖。有人挥手，有人哭，有人跟着船跑。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月亮里。那天码头上的人没有走。他们站在那里，直到天黑，直到月亮又亮起来，直到那束光从月球表面亮起。电还通着，人还在。他们说：等我们到了那边，想办法把水送回来。船开走的那天，岸上的人站了很久，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那束光亮起来。然后他们回家，写信，等。 刚开始的时候，等是热闹的。每天有人聚在码头朝月亮挥手，每天有人写信，每天有人盯着那束光说它比昨天亮了一点。那时候等是一种希望。后来等开始乏味。码头的人越来越少，那束光每天都一样，没有信，没有消息。有人怀疑那光是自动的，人早死了。有人骂，有人哭。那时候等是一种煎熬。再后来等成了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看海，退了没有，还能不能打出一点水。每天夜里看那束光，还亮着，人还在。有人还在写信，信攒了一抽屉，没人知道往哪儿寄。那时候等是一种病。 海岸线还在退，有些地方已经看不见海了。水离开的时候没有声音。但那些站在岸边的人，后来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从裂开的河床里，是风声，是干的，是再也不会湿的那种。他们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束光，等着永远可能不会回来的水，等着永远可能不会回来的消息。 等着。只是等着。 没人觉得这是人们贪婪的后果。 （选自《风华》202505期，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推进器启动时“把云层烧出一个洞”，既展现了人类技术的巨大力量，也暗示了这种力量对自然秩序的潜在破坏。 B．文中多次出现“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常”等表述，既反映了官方与专家的无知愚笨，也体现了大众在权威影响下的盲目。 C．海水升腾之初，有人欢呼“奇迹”、有人拍照上网，说明人类在面对超自然景象时普遍缺乏危机感，集体陷入盲目兴奋。 D．小说结尾写到“没人觉得这是人们贪婪的后果”，这是一种冷静的反讽，暗示灾难的根源在于人类的傲慢与对自然的无限索取，而非偶然。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采用了一种冷静、克制甚至近乎新闻报道的叙述口吻，不使用任何带有情感色彩的词汇而让事实本身说话，从而与壮丽的灾难场面形成富有张力的对比。 B．作者对“海水升空”的场面进行了极尽细腻、缓慢的描摹，运用“雾”“珠”“柱”的递进比喻，将瞬间的巨变拉长，营造出令人窒息又炫目的奇观效果。 C．文中月亮的形象复杂多变，它变为带来灾难的“吞噬者”，又变为人类新的避难所，意在表现人类从摧毁自然到利用自然的思想进步。 D．小说刻意淡化了具体人物形象的刻画，无论是决策者、工程师还是普通民众，大多以群体面目出现，弱化了作品的感染力，但突出了命运的普遍性。 8．作为一篇科幻小说，《退潮》的叙事核心却似乎并非“科学”或“幻想”。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篇小说是如何通过一个科幻设定，来指向更具普遍性的文学主题的。（4分） 9．小说中，第一批人登上月球后的“等”从期待到病态，承载了丰富的意蕴。下面是一篇以一位“等”的人的口吻所写的日记，请你在画横线处补充他的心理活动，每处不超过40字。（6分） 1月20日 今天是那些人第一次登月的日子，到处都在报道他们的事迹！_______________ 1月25日 那些人应该到了吧。码头的人越来越少了，毕竟那束光好像没有变化。_______________ 2月20日 今天是他们登上月球的一个月，每天起来看海对我而言貌似已经成了习惯。_______________ 3月15日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月。有人说我已经病了，但我觉得病的不是我。_______________ 答案 6．B 7．B 8．①小说以“地球逃离太阳系”这一科幻设定为框架，但叙事重心不在科幻技术的展开，而在于呈现人类决策的傲慢以及集体性的盲目； ②通过“海水被月亮吸走”的灾难过程，小说指向了人类与自然关系的主题——人类妄图以技术主宰自然、征服宇宙，最终却遭到自然的反噬，这是对“人类中心”的深刻反思。 ③小说后半部分转向“等待”与“告别”，聚焦于人类的生存困境与精神漂泊——水没了、人走了、等待永无回音，指向了“家园丧失”“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普遍性人类境遇，具有强烈的存在主义意味。 ④结尾“没人觉得这是人们贪婪的后果”，以反讽收束，将灾难根源归于人性的傲慢与不自知，使小说超越一般科幻作品，成为一则关于人类命运的寓言。 9． 真希望他们能顺利到达，把水送回来！（或：月亮上真的能住人吗？他们到了以后会看到什么？） 光没有变化，他们真的到了吗？还是说……我不敢想下去。（或：等得心焦，但又不敢怀疑，怕希望彻底破灭。） 海退得越来越远了，我能做的只有每天盯着那束光，等它带来一点好消息。（或：习惯了失望，但看海已经成了我活着的唯一仪式。） 他们说我病了，可我觉得清醒才是病。明明知道等不到，可不等又能去哪呢？（他们说我有病。可病的是我们所有人。把水送上天的不是月亮，而是我们的傲慢。） 江西九江市武宁尚美中学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阶段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德械师(节选) 石钟山 1937年淞沪会战，吴淞口的阵地上，一片狼藉。 日军从海上舰艇起飞的飞机，对德械装备的第八十七师一团的阵地进行狂轰滥炸，八十七师的一个整编团，拉上阵地还不到十天，就只剩下眼前这十几号人马了。 接替一团阵地的是德械八十八师二团，当二团的人马奔赴阵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这里几乎被日军的飞机炸平了。二团的士兵列队为一团的十几名士兵送行，副连长张所一眼看到了残兵队列里的于重阳。他的目光透出恶狠狠的凶气，似乎想用眼神把于重阳活剥了。 张所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枪，此时只要他把枪口斜调过来，轻轻地扣动扳机，他相信于重阳就会倒在他的枪口之下。在他的心里，于重阳已经死过无数回了。 张、于两家是邻居，张所父亲是甲长，于重阳父亲是保长，两家平时关系不错。后来于保长家翻盖房子又高又大且前移半米，乡下人信风水，这让张甲长一家憋屈。后来两家的牛顶架，引来两家互殴，张甲长腰被于保长大儿子打伤，张所额头被保长小儿子于重阳用石块砸破。再后来政府征兵，要求有两个以上男丁的家庭都得出人。张所是张家独苗，却被于保长做局代于重阳参军，否则张甲长得坐牢，从此张所对保长一家的仇恨熊熊燃起。张所为报仇苦练枪法，战斗中学会躲避炮弹和枪子。班长、排长战死，他依次升任。后来他接到父亲来信，得知于重阳也被征兵，心理平衡不少。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响起了日军的飞机轰鸣声，连长突然间命令道：散开队形，保持战斗状态。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德械师，在战争爆发前，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每个士兵手里都配备着先进的德式武器。 机枪手把机枪枪管冲向了天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天空。刚开始是十几架飞机向他们飞来，后续又有铺天盖地的无数架战机向他们扑来，天空中那一架又一架日军战机，像一只又一只老鹰，他们蜷缩在阵地上，就像一只又一只待宰的小鸡。数不清的炸弹从天空中落下来，张所看到自己的战友，在爆炸中身体飞了起来，又落到远处。这样的战斗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步兵手持常规武器，面对日本海军的飞机，他们有力气使不出来，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手里的武器面对日军的战机，比烧火棍也好不到哪里去。 八十七师伤兵撤退的道路已经被日本人切断了，他们在于重阳少尉的带领下，只能重返阵地。张所走到于重阳的面前，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刀光剑影。 先是张所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一粒饱满的子弹从枪膛里跳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接住，他从未觉得子弹有这般沉重，他把子弹放在手心里，目光从这粒子弹上移开又投向于重阳。张所把那粒子弹装进了自己的衣袋里，还用手按按。于重阳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也学着张所的样子，把他刚做完的动作做了一遍。 经历了日军战机几十轮的轰炸后，日军登陆了，一场场事关你死我亡的阻击战惨烈地打响…… 张所连队的阵地只剩下了四人，确切地说剩下三个人，另外一个是于重阳。他们几乎弹尽粮绝了。 于重阳低声说：“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们全家。” 张所没有说话，盯着眼前的阵地，看着阵地上零星冒起的焦烟，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小时候的村庄，总是炊烟袅袅，有几只狗在低声吠着，散落的鸡们开始归笼了，这是怎样的一幅乡村画卷啊。他又想到了于保长家的大房子，压抑得他们一家无法喘息，还有于保长霸占过去的那一垄地。 张所摸了一下胸前口袋里留着的那枚子弹。 于重阳似乎也想起了自己口袋里的子弹，伸出手解开衣袋儿，把那枚子弹摸出来，又默默地压在了自己的枪膛里，盯着自己的枪口说：我爹欠你家的，我来还。等一会儿日本人进攻的时候，我跳出战壕，你在背后给我来上一枪。你的仇就算报了。 日本人又开始冲锋了，日本人离他们很近了，他们已经能看到日本人的眉眼儿了。一个伤兵跳出掩体，手里举着两颗手榴弹，没头没脑地向日本人冲了过去，嘴里喊叫着：老子和你们拼了。伤兵的手榴弹在日本人的中间爆炸。 张所和于重阳几乎把自己的子弹打光了，这一拨敌人才退了下去。 张所趴在阵地上，犹豫着把那枚最后的子弹摸出来，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子弹压在了枪膛里。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于重阳，他正在把几枚手榴弹捆在一起，就像一个工匠，专心而又满足。 最后一位伤兵突然喊了一声：“鬼子上来了。” 张所扣动了自己的扳机，把枪膛里最后那枚子弹射了出去，一名日本兵应声倒在地上。他看到日本兵一双双走进阵地上的脚，他半跪在阵地上，想找一块石头，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于重阳的手伸了过来，架到了他的腋下，在他的帮助下，张所站了起来，重心倚在于重阳的身上。他们已经被日本人包围了。 于重阳突然间拉掉了怀里捆好的手榴弹的弦，于重阳的一只手突然间抱住了他的肩膀，一下子让他想起他们小时候在山里掏鸟窝，不小心碰到了蜂窝，一群蜜蜂追赶着他们，当时于重阳也是这样，死死地抱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到地上。许多年过去了，想起当时那一幕，还让他感到温暖。此时两个人并列站在阵地上，似乎又回到了少年。 张所最后的一瞬间，觉得被一股气浪高高地抛了起来，他和于重阳就在气浪的顶尖儿上。于重阳仍然死死地抱着自己，他又感受到了于重阳的温暖。这一瞬间，他想流泪，可一滴眼泪也没有了。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通过张所和于重阳从仇敌到战友的转变，展现了战争对人心的重塑，表明在民族大义面前个人恩怨的渺小。 B．文中“德械装备”与“烧火棍”这一比喻形成强烈反差，既突出了中日军力的悬殊，也暗示国民党对先进装备的忽视。 C．作者刻意避开战争场面的血腥描写，而将笔墨集中于主要人物的心理活动，以此展现特殊环境下人性的复杂与崇高。 D．张所“用手按按”衣袋的细节，暴露其复仇执念；于重阳“嘴角牵动”的神态描写，则暗示其坦然赴死的决定。 7．关于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开篇描写八十七师一团在十天内几乎全军覆没，既渲染了战争的残酷与局势的危急，也为主要人物的登场与关系的展开设置了特定背景。 B．张所在战场上凭借仇恨的驱动和自身的机敏，从士兵依次升任班长、排长，这既推动了情节发展，也突出个人恩怨在某些情境下能转化为战斗力的主题。 C．于重阳在日本兵的包围处境下可以超越父辈的狭隘，主动帮助面临危险的张所，这一细节描写使人物形象更立体丰满。 D．小说结尾，张所在被气浪抛起时感受到于重阳“死死地抱着自己”的温暖，与童年被蜜蜂追赶时的情景呼应，完成了情感表达的升华。 8．小说中多次出现“子弹”这一意象有何用意？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分） 9．周其伦评论石钟山小说充满了“人性长河中的诗意辉光”，请分别从意象、情感、语言三方面赏析小说的结尾两段。（6分） 答案 【答案】6．（3分）A 7．（3分）B 8．（4分）①象征个人恩怨：张所最初留子弹是为向于重阳复仇，子弹承载着两人的私仇； ②象征民族大义：后期两人对子弹的态度转变，体现个人恩怨让位于抗敌决心； ③推动情节发展：子弹串联起张所的复仇执念、于重阳的赎罪意愿及最终共同抗敌的情节； ④凸显人物心理变化：从执着复仇到放下恩怨、共赴国难，子弹见证人物心理的转变。 9．（6分）①意象：“气浪”“顶尖儿”营造壮阔而悲壮的意象，将牺牲场景诗化，赋予死亡崇高感； ②情感：通过于重阳抱肩的动作回忆少年温暖，融合个人和解与民族大义，情感深沉而真挚，充满人性光辉； ③语言：简洁凝练，用“死死地抱着”“温暖”等朴素词语，将残酷战争与人性温情结合，语言富有感染力，余味悠长。 【解析】6．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B.“暗示国民党对先进装备的忽视”错误，“烧火棍”比喻的是国民党军队的武器在面对日军战机时的无力感，而非“国民党对先进装备的忽视”。 C.“作者刻意避开战争场面的血腥描写”错误，“张所看到自己的战友，在爆炸中身体飞了起来，又落到远处”“一个伤兵跳出掩体，手里举着两颗手榴弹……伤兵的手榴弹在日本人的中间爆炸”等内容，直接刻画惨烈的战斗场面，并非“刻意避开战争场面的血腥描写”。 D.“暗示其坦然赴死的决定”错误，根据“于重阳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也学着张所的样子，把他刚做完的动作做了一遍”可知，“嘴角牵动”是于重阳察觉张所的复仇意图后，模仿其动作的反应，并非“暗示其坦然赴死的决定”，“坦然赴死”是后续“压在了自己的枪膛里，盯着自己的枪口说‘我爹欠你家的，我来还’”时才明确。 故选A。 7．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B.“突出个人恩怨在某些情境下能转化为战斗力的主题”错误，张所升职是因战友牺牲（班长、排长战死），其成长主要是源于责任，而非“个人恩怨”。 故选B。 8．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的能力。 ①“张所把那粒子弹装进了自己的衣袋里，还用手按按”，说明张所最初留子弹，是因于家做局让他代参军、两家积怨，子弹象征两人个人恩怨，是他复仇执念的寄托。 ②“他把子弹压在了枪膛”“把枪膛里最后那枚子弹射了出去”，子弹指向从彼此转为外敌，象征民族大义，体现个人恩怨让位于抗敌决心。 ③情节上，子弹串联起关键节点：从张所藏子弹怀恨，到于重阳愿以死“还债”，再到共同用子弹抗敌，推动故事从私怨对立走向大义共存。 ④见证人物心理变化，张所从“于重阳已经死过无数回了”的狂热，到犹豫后射向日军；于重阳从被动面对到主动承担，凸显二人从执念私怨到共赴国难的转变。 9．本题考查学生多角度探究作品意蕴的能力。 ①意象上，结尾以“气浪”“顶尖儿”为核心意象，“气浪”本是手榴弹爆炸的残酷产物，却被描绘成“高高抛起”的壮阔形态，弱化了死亡的惨烈；“顶尖儿”的表述更让牺牲场景脱离了直白的血腥，转化为对抗外敌的庄重画面，赋予死亡守护家国的崇高感，尽显意象的诗意。 ②情感上，于重阳“抱住了他的肩膀”的动作，唤起儿时温暖，消解了私怨，两人并肩赴死，彰显民族大义。个人和解与民族大义交织，情感深沉真挚，充满人性光辉，让残酷战争中透出诗意温度。 ③语言简洁凝练，如“抛”“抱”“倚”等，以动作传递情感，避免直白抒情的空洞，“死死地抱着”“温暖”等朴素词语，无华丽修饰，串联起战争残酷与人性温情。在平淡的叙述中，悲壮与温情自然交融，增强文章的感染力，余味悠长。 江西省上高二中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阶段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马形 朱山坡 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匹马的。 起初，他只是偶尔在半夜里发出马的嘶鸣声，声音低沉、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母亲推醒他，他便翻个身，又沉沉睡去。第二天问他，他茫然不知。 后来，他的耳朵开始变长，软软地耷拉下来，像两片被水泡过的树叶。他的脸也慢慢拉长，颧骨突出来，眼睛往两边分开。村里人开始议论：老罗怕是要变成一匹马了。 父亲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马夫。生产队养着七八匹马，都是他在照料。他给马梳毛、喂料、刷蹄子，跟马说话，甚至睡在马厩里。母亲为此跟他吵过很多次。他不辩解，只是嘿嘿地笑。 包产到户那年，生产队的马全部分给了个人。父亲东拼西凑，硬是把那匹最老的白马买了下来。那马已经干不动重活了，牙齿都掉了几颗，村里没人要。母亲气得哭了一夜。 父亲把那匹老白马当宝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牵着它到河滩上吃带露水的草。夏天给它打扇子赶苍蝇，冬天给它披旧棉被。他跟马说的话比跟我们说的话多得多。 那匹马活了很久。它死的那天，父亲在它身边坐了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第二天，他在屋后的枣树下挖了一个坑，把马埋了。母亲骂他败家，他也不吭声。 就是从那时起，父亲开始变了。 他不再跟人说话。村里的红白喜事他不去，集市他也不赶了。他整天坐在院子里，望着屋后的枣树发呆。有时候，他会突然站起来，双手撑地，四肢着地，在院子里爬来爬去。母亲喊他，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我那时才十岁，害怕极了。我不敢靠近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有一次，我远远地看见他在院子里吃草——是的，他在嚼地上的青草，嘴角淌着绿色的汁液。我吓得转身就跑，跑到村口的大树下哭了一场。 母亲请来了村里的老中医。老中医把了脉，看了舌苔，摇了摇头，说：“这病我看不了。他身上没有人的脉象，倒像是一匹马。” 村里人都说父亲疯了。有人说他是被那匹老白马的魂附了体，有人说他上辈子就是一匹马。 只有我觉得，父亲不是在发疯，他是在变成一匹马。这个过程很慢，但不可逆转。 我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已经不会走路了。他整天趴在地上，四脚爬行，而且跑得很快。他的身上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灰色的毛，尤其是脊背上，毛又密又长。他的声音完全变成了马的嘶鸣，饿了叫，渴了叫，高兴了也叫。 母亲已经绝望了。她不再管他，每天把饭倒在一个破盆里，放在地上，他自己会爬过来吃。 我那时候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我都不敢看他。他趴在后院的棚子里，像一匹真正的老马。有时候他会抬起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只是很平静，像一口枯井。 高三那年，学校要交一笔资料费，一百二十块。家里没钱，母亲让我找父亲想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他连人都不是了！”我说。 但我还是去了后院。 他趴在棚子里，看见我，打了个响鼻。 我蹲下来，试着跟他说话。我说我要交资料费，家里没钱，问他有没有办法。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四脚着地，跑到棚子角落，用前蹄刨地。刨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油纸包。他用嘴叼起来，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沓钱，全是十块的、五块的，叠得整整齐齐。我数了数，一共两百三十块。 母亲说，那是他辛苦攒的钱。前几年他还能走路的时候，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那一年，我考上了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跑到后院，想告诉他。但他已经不认得我了。他趴在地上，闭着眼睛，瘦得皮包骨头，灰色的毛一绺一绺地脱落，露出干裂的皮肤。 我蹲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爸”。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永远忘不了。他眼里有一层雾，雾的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像是马嘶，又像是人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死的时候，保持着马的姿势。四肢蜷缩，脊背弓起，像一匹奔跑中倒下的老马。 我和母亲把他埋在了屋后的枣树下，跟那匹老白马埋在一起。 后来我离开了村子，在城市里安了家。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一匹马。但每年清明，我都会回村，到枣树下烧纸。 有一年清明，我带女儿回去。她指着那棵枣树问我：“爸爸，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你爷爷是一匹马。” 女儿歪着头，不明白。 我没有解释。有些事，说清楚了就没意思了。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以“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匹马的”起笔，设置了悬念，激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同时也奠定了全文亦真亦幻的叙事基调。 B. 文中母亲这一形象与父亲形成鲜明对比，她对父亲与马亲近的行为始终不理解，代表了一种实用主义的世俗立场，与父亲的精神世界构成冲突。 C. 村里的老中医无法医治父亲的“病”这一情节，不仅推动了故事发展，也暗示了父亲的转变超越了医学的解释范畴，引人深思。 D. 小说结尾“我”对女儿说“你爷爷是一匹马”，女儿“歪着头，不明白”，“我”却没有解释，这种留白处理意在强调代际之间无法逾越的理解鸿沟。 7. 下列对小说中“马”这一意象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父亲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马夫，与马朝夕相处，这种长期的亲密关系为他后来“变成马”提供了心理与行为上的逻辑铺垫。 B. 老白马死后，父亲将它埋葬，这一细节表明父亲对马的深厚情感，也暗示了他无法割舍与马的精神联结，为后文的转变埋下伏笔。 C. 父亲“变成马”之后，身上长出灰色的毛、以马嘶鸣叫、四脚爬行，这些身体上的变化象征着他逐渐摆脱人的社会属性，回归自然状态。 D. 小说中的“马”既是一种具体的动物，也是父亲精神世界的投射，它象征着一种与土地、自然相系的朴素生命状态，以及对纯粹情感的坚守。 8. 小说中“我”对父亲的态度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9. 有评论家认为，朱山坡的作品“在现实的土壤里生长出奇幻的花朵”。请结合文本，于“现实”和“奇幻”两个角度中任选其一，谈谈你对该评价的理解。 【答案】6. D 7. C 8. ①幼时的恐惧与疏远。“我”十岁时，看到父亲在吃地上的草，“吓得转身就跑”，不敢靠近他，不敢看他的眼睛，表现出孩子本能的恐惧与逃避。 ②成长中的感恩和逐渐理解。考上大学后，“我”特意去后院想告诉父亲，体现了“我”对父亲的感恩和理解。 ③成熟后的全然接纳与铭记。父亲去世后，“我”每年清明回村烧纸，并告诉女儿“爷爷是一匹马”，表达出对父亲的全然接纳与敬意。 9. 角度一：“现实的土壤”指小说的现实根基：①背景情节扎根真实。小说以包产到户、农村生活为背景，叙写了生产队分马、辛苦攒钱、考大学等具有时代特征的事件，具有强烈的现实质感。②人物情感真实可感。父亲对马的深情、母亲的抱怨与无奈、“我”从恐惧到理解的成长历程，都源自真实的人性体验。③细节描写逼真细腻。如父亲给马梳毛、喂料，老马死后被埋在枣树下等细节，都来源于对乡村生活的细致观察。 角度二：“奇幻的花朵”指小说的超现实色彩：①情节的奇幻性。“父亲变成马”这一核心情节，超越了现实逻辑，带有奇幻色彩，构成了小说独特的审美张力。②环境的神秘感。小说始终保持着一种亦真亦幻的环境氛围，如老中医说“他身上没有人的脉象，倒像是一匹马”，这种神秘感增强了作品的文学魅力。③物象的象征性。父亲的“马形”是现实与幻想的融合，既是身体的变化，更是精神世界的隐喻，指向一种超越现实的情感与执着。 【解析】 【导语】朱山坡《马形》以荒诞奇幻的“人变马”设定，包裹着沉实温热的乡土内核。父亲对老马的执念、藏钱供孩子读书的细节，将深沉的爱与朴素的精神坚守，揉进亦真亦幻的叙事里，淡笔藏锋，于荒诞中见人性本真，余味悠长。 【6题详解】 D.“意在强调代际之间无法逾越的理解鸿沟”错误。结尾留白，并非体现代际隔阂，而是“我”深知父亲“变成马”的深层内涵——那是对马的执念、纯粹的情感与朴素的坚守，体现了“我”对父亲精神世界的尊重与守护，这种情感与精神难以用简单的语言向年幼女儿解释，留白更显深沉，也给读者留下思考空间。 故选D。 【7题详解】 C.“象征着他逐渐摆脱人的社会属性，回归自然状态”错误。父亲“变成马”后并没有摆脱人的社会属性：他始终记得攒钱供儿子上学，依然保有作为父亲的责任与情感。这些身体变化只是为了凸显他和马深厚的精神联结，凸显他对纯粹情感的坚守，而非“回归自然”。 故选C。 【8题详解】 此类题的核心解题思路是按“人物成长时间线”梳理情感变化，先锚定题干指向——分析“我”对父亲的态度演变，明确要从文本中找对应阶段的行为、心理细节。 第一步，锁定童年阶段：十岁时撞见父亲吃草、怪异爬行，文本里“吓得转身就跑”“不敢靠近他”，对应恐惧与疏远的态度。 第二步，衔接求学阶段：高中时父亲刨出积蓄帮“我”凑资料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我”主动跑到后院告知父亲，体现出对父亲的感恩，也慢慢读懂他的执念与付出。 第三步，聚焦成年后：多年间坚持清明回村祭扫，把父亲和老白马合葬，坦然告诉女儿“你爷爷是一匹马”，完成了对父亲的全然接纳，也把这份特殊的记忆永久铭记。 【9题详解】 第一步：审题干。题干核心是拆解“现实的土壤、奇幻的花朵”的文学评价，二选一作答，需结合文本，区分小说“现实底色”与“奇幻”艺术手法。 第二步：梳逻辑、找文本依据。 选“现实”角度：锁定包产到户、攒钱、考大学等时代事件→挖掘父亲爱马、母亲无奈、“我”成长等真实情感→提取梳毛、埋马等生活细节，证明小说以真实为底。 选“奇幻”角度：聚焦“人变马”核心情节的超现实→分析老中医诊断、人脉象消失等神秘氛围→阐释“马形”作为精神隐喻的象征意义，证明奇幻手法服务于情感表达。 第三步：规整答案。分点梳理维度，搭配文本具体情节，精准对应题干评价。 江西九江市匡庐星瀚高级中学2026-2027学年高二上学期9月阶段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本，回答小题。 偷茱萸的人 （日本）川端康成 风沙沙作响， 吹送了金秋。 小学女生一边唱歌，一边踏着山路回去了。 漆树已披上了红叶。破旧的小菜馆二楼上，门窗敞开，仿佛不知秋风似的。从马路上可以望见正在那里静静地赌博的土木工的肩膀。 邮差在廊道上蹲下来，设法将大拇趾缩进破胶鞋里。他是在等那个取小包裹的女子再次出现。 “噢，那是邮来的夹袄吧。” “是啊。” “我心里还想，这季节也该邮夹袄来了。”[注] “真讨厌，瞧你的神情，好像很了解我的底细……” 女子换上刚从油纸包裹里取出的新夹袄，走了出来。她跪坐在廊道上，把衣裳膝部的皱褶舒展开。 “可不是嘛，人家给你的来信和你发出的信，我都读过了。” “你以为信里写的都是真的？这与邮差的职业习性也不相符呀！” “我不像你，你的职业才是经常心口不一的。”女子是小菜馆的招待。 “今天有我的信吗？” “没有。” “没贴邮票的信也没有吗？” “没有呀。” “瞧你那怪样子，好像我欠你的可不少啊。要是你当上部长，也许会订出一条法律：凡情书一概不用贴邮票。可是，现在不行。有的人把自己的信都写得像变了质的糯米糖啦。”嘿，所谓邮件就需要贴上邮票才能投递嘛。请交罚款。我想要邮票钱，因为我没零花钱花了！” “嗓门太高了。” “快拿出来嘛！” “真没法子。”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币，投在廊道上。然后将皮包倒过来，一边抻了抻带子一边站起身来。 一个土木工只穿一件衬衫，从二楼上滚落下来。他绷着一张脸，活像造物主捏人捏得腻味、一边打瞌睡一边捏出来的人脸。他说： “钱掉了。阿姐，五角钱我借了。” “你说什么，浑小子？” 女子赶忙将银币捡起来，掖在腰带里了。 小孩儿边跑边撵着铁环，响起了秋之音。 烧炭工的女儿背着炭草袋，从山上下来了。她活像讨伐鬼岛归来的桃太郎，正扛着一枝茱萸。这枝茱萸简直像一株长着绿叶的珊瑚树，上面结满了累累的红果。 她带着木炭和茱萸给乡村医生送礼。 “光带木炭，恐怕不够吧？”从烧炭小屋出来的时候，她对病榻上的父亲说。 “你就说除了木炭以外，我们一无所有。” “这炭要是爹烧的就好啰，可惜是我烧的，怪不好意思。要不，等爹病好再烧。” “那你就随便在山上采点柿子带去吧。” “也好，就这么办吧。” 然而，姑娘没有去偷柿子就下到有稻田的地方来了。田埂上茱萸的鲜红色跳入了她的眼帘，把她那颗盗心的忧郁吹散了。她将手搭在茱萸枝上，压弯了枝丫，却没有折断。她又用双手攀着树枝往下拽。不料一根大枝丫从树干上裂开，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了。 姑娘笑眯眯地不停将茱萸果送到嘴里，向着村子走去。她感到舌头有点发涩。小学的女孩子回来了。 “给我！” “给我！” 姑娘笑眯眯地悄悄将珊瑚树般的枝丫伸了过去。五六个孩子，一个个把成串的红色茱萸果揪了下来。 姑娘进村了。站在小菜馆廊道上的女子说： “哟，真漂亮。那是茱萸吧……送到哪儿去？” “送给医生。” “前些日子，用登山轿子将医生接来的，是你们家吧……这茱萸比红糯米糖好看啊，给我一颗。” 姑娘把茱萸枝递过去，送到了女子的膝上就松手了。 “这个我要了，可以吗？” “可以。” “连枝带果都要了，可以吗？” “可以。” 姑娘惊羡于女子那身崭新的丝绸夹袄。她满脸通红，急匆匆地走开了。 女子看见茱萸的枝丫比自己的膝部大两倍半，惊讶不已。她摘下一颗送进嘴里。那股子又酸又凉的劲儿，使她倏然怀念起故乡来了。如今寄夹袄来的母亲也不在老家了。 小孩儿边跑边撵着铁环，响起了秋之音。 女子从珊瑚树枝下的腰间，把银币掏出来，用纸包好，依然静静地坐着等烧炭姑娘归途打此路过。 小学女生一边唱歌，一边踏着山路回去了。 风沙沙作响， 吹送了金秋。 （有删改） 【注】过去日本有母亲给远方的儿女缝制、寄送秋衣的习俗。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 小说开头与结尾都写到小学女生唱着歌回家去，歌声有点类似电影里的背景音乐，为小说营造出的一种诗意氛围。 B. 题目“偷茱萸的人”指烧炭姑娘，但是小说先花大量笔墨来写女子，再以女子的感动从侧面表现姑娘的美好形象。 C. 小说一再表现茱萸“珊瑚般”的美，借此映衬出姑娘的乐观、天真，也突出姑娘将其慷慨赠人之举实属难能可贵。 D. 茱萸“又酸又凉的劲儿”勾起女子对故乡与母亲的深沉思念，温馨表象下的哀伤与悲凉正是这篇小说的情感基调。 7. 关于女子和邮差见面的情景，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3分） A. 邮差藏起露出的脚趾，猜对邮包里的物品，读过女子的信件，都暗示他对女子怀有特别的心意。 B. “没有”变为“没有呀”，回答语气的微妙变化反映邮差对女子的一再提问变得有些不耐烦。 C. 女子形容邮差的情书像“变了质的糯米糖”，要他“交罚款”，戏谑中暗含对他心意的拒绝。 D. 小说着力描写结束赌博下楼的土木工的丑貌，既增加了滑稽感，也在对比中突出邮差的可爱。 8. 姑娘见到女子那身崭新的丝绸夹袄，为何神色失常并匆匆走开？请结合两人家庭背景简要分析。（4分） 9. 那枚五角钱的银币由邮差传给女子，最后将传给卖炭的姑娘，两次传递原因有何不同？这一情节安排又包含着怎样的深意？请谈谈你的理解。（6分） 答案 【答案】6. D 7. A 8. ①姑娘与生病的父亲相依为命，而女子与远方的母亲相互思念。 ②女子身穿母亲寄来新夹衣，代表她得到母亲的关爱；姑娘见到后，内心突然感受到母爱缺失的痛苦，为避免失态只好匆忙逃离。 9. ①原因：银币的第一次传递，是因为邮差对女子有爱慕之心，愿意满足她看似无理的请求；第二次传递，是因为女子为姑娘将茱萸慨捐赠的善良而感动，也对其缺失母爱心生同情，想要回报她、安慰她。 ②深意：银币虽然数目很小，但两次传递都承载真挚深厚的情感，小说借此呼唤人与人之间应当互相关爱，让世界更温暖、更有人情味。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日本乡村秋日的众生相。川端康成通过茱萸这一意象，串联起邮差、女子、烧炭姑娘三个孤独灵魂的短暂交汇。邮差与女子的暧昧对话、姑娘偷茱萸时的心理挣扎、女子对故乡的思念，都展现了人物内心的寂寞与温情。小说以茱萸为纽带，将物质匮乏中的善意传递与人性光辉展现得淋漓尽致。重复出现的秋日意象与儿童歌声，营造出诗意而略带哀愁的意境，体现了川端文学一贯的物哀美学。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D.“温馨表象下的哀伤与悲凉正是这篇小说的情感基调”错误。茱萸引发的思念虽有哀伤，但结尾女子等待归还银币的举动体现温情，全文以“秋之音”“小学女生歌声”等意象营造诗意氛围，哀而不伤，并非以“悲凉”为基调。 故选D。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B.“变得有些不耐烦”错误，“没有呀”语气词显羞涩，并非不耐烦； C.“戏谑中暗含对他心意的拒绝”错误，“变质的糯米糖”是调侃，后文收银币表明接受心意； D.“也在对比中突出邮差的可爱”错误，土木工描写为引出“借银币”情节，与邮差对比牵强。 故选A。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作品内容的能力。 ①由“从烧炭小屋出来的时候，她对病榻上的父亲说。‘你就说除了木炭以外，我们一无所有。’““这炭要是爹烧的就好啰，可惜是我烧的，怪不好意思。要不，等爹病好再烧”可知，姑娘与生病的父亲相依为命，生活十分艰难。她的父亲病重，她不得不独自承担起照顾父亲的责任，甚至要自己烧木炭来维持生计。相比之下，女子收到远方母亲寄来的夹袄，象征着她虽然远离家乡，但仍然能感受到母亲的关爱。这种对比让姑娘感到自己母爱的缺失。 ②由“女子换上刚从油纸包裹里取出的新夹袄，走了出来”可知，女子换上母亲寄来的新夹袄，这象征着她得到了母亲的关爱。姑娘看到女子的夹袄后，可能意识到自己与女子在母爱方面的差距，内心突然感受到母爱缺失的痛苦。为了避免失态，她匆忙离开。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①原因： 邮差对女子说“请交罚款。我想要邮票钱，因为我没零花钱花了！”女子回应后，邮差掏出一枚银币给她。从对话中可以看出，邮差对女子有好感，愿意满足她的要求，这体现了他对女子的爱慕之情。 女子对姑娘说“这个我要了，可以吗？”“连枝带果都要了，可以吗？”姑娘同意后，女子把茱萸枝递过去。女子看到姑娘的善良和慷慨，被她的行为所感动。同时，女子也意识到姑娘缺失母爱的痛苦，因此决定将银币送给姑娘，以回报她的善良并安慰她。 ②深意：由“女子从珊瑚树枝下的腰间，把银币掏出来，用纸包好，依然静静地坐着等烧炭姑娘归途打此路过”可知，银币的传递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金钱转移，而是承载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第一次传递是邮差对女子的爱慕，第二次传递是女子对姑娘的同情和回报。这一情节安排体现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爱和温暖，呼吁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多关心他人，传递爱与温暖。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