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基本信息**
以"四步法"构建小说阅读完整思维链,融合文本细解读、题型深剖析与素养培育
**专项设计**
|模块|题量/典例|方法提炼|知识逻辑|
|----|-----------|----------|----------|
|读前思考|3问|三问引导文本切入,聚焦叙事节奏、意象群、精神动力|从形式到内容逐层深入,构建初步阅读框架|
|文本解析|1篇《长出一地的好荞麦》|批注式解读,抓关键句段与艺术手法|以"颗粒无收-坚持耕种-梦境收获"为线索,串联人物、环境、主题|
|四步方法论|1套完整流程|文贯其脉(人物/情节/环境)-篇会其旨(主题/情感/意蕴)-题寻其径(题干分析/知识回眸/文本印证)-答合其规(规范表述)|形成"整体感知-局部细研-题型突破-规范作答"的闭环逻辑|
|真题演练|3道高考题|题干拆解+文本定位+思路整合+规范作答四步解题法|从选择题到主观题,难度梯度上升,覆盖小说阅读核心考点|
|考点延伸|7类题型|人物形象分析、情节结构作用、环境描写赏析等专项突破法|以基础题型为原点,向比较探究、意蕴分析等深层考法拓展|
内容正文:
读前思考
阅读《长出一地的好荞麦》,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情节跌宕起伏的传统故事,而是一幅笔触沉静、意蕴深远的乡土精神画卷。请带着以下三个问题进入文本:
小说的情节极为简单,几乎一句话就能概括。但作者为何要用大量笔墨去描写一次明知会失败的耕种过程?请注意感受文中那种缓慢、重复甚至有些凝滞的叙事节奏,思考这种节奏如何与德贵老人的心境、小说的主题产生共振,从而在“无事”中生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人、老牛、老犁”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群。它们不仅仅是劳动工具,更被作者赋予了完整的生命感。请特别留意作者如何通过外貌互喻、动作同步和情感交流,将三者描绘成一个“浑然一体”的生命共同体。思考这个共同体象征着什么?它与德贵坚守的河滩地又构成了怎样一种关系?
故事始于“颗粒无收”,终于梦境中的“好荞麦”。主人公德贵的一切行动在现实层面都是徒劳的。那么,驱动他一次次走向河滩地的根本动力是什么?他的“坚守”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
长出一地的好荞麦
曹多勇
这年里,德贵最后一次来种河滩地已是腊月里,这期间,他先后种过一次黄豆,两次绿豆,两次麦子,庄稼还是颗粒无收。这情况,德贵还有岁数更大的犁都没经历过。(开篇以“颗粒无收”的事实总述,为下文德贵在极端条件下仍一次次坚持耕种的主体行为蓄积势能、奠定基调,是典型的铺垫手法。它将人物的处境推向极致,让读者带着“为何还要坚持”的疑问进入故事。)儿子儿媳说这怪气候叫厄尔尼诺现象,德贵不听这道理,骂天,说这是要绝人啊!(通过代际认知冲突,展现德贵作为传统老农的思维方式和面对不可抗自然力时最直接的情感宣泄。)
大河湾土地分两种:一种在围堤坝里,淮河水一般淹不掉,是大河湾人赖以生存的保障;另一种地在堤坝外,无遮无拦地紧挨淮河,一年里能收季麦就不错了,秋季天都荒着——这地叫河滩地,也叫荒地,大河湾只德贵一人秋季天还耕种河滩地。(环境介绍至关重要。它划分了“保障地”与“风险地”(河滩地),并将德贵置于“只一人”的孤独境地。河滩地的自然属性与德贵的社会属性形成双重对立,为人物的特殊行为提供了合理性。)
村人说德贵,那点河滩地还能结出金豆豆、银豆豆?
德贵家人也说德贵,年年秋季天见你河滩地种呀种呀种,可临了收几次?(通过村人的调侃与家人的不解,构造了主人公面临的第二重矛盾,即与社会(包括至亲)期望的冲突。众人的务实、功利态度,从反面烘托出德贵行为的非常态与精神性。)
德贵先是不愿搭理话,落后才说,俺见河滩地长草就像长俺心口窝,痛得夜夜睡不着觉呀!(面对村人与家人的不解,德贵的这句回答是理解全篇的“钥匙”。他的情感逻辑超越了经济理性,是一种身体化的、近乎本能的痛苦,将土地荒芜直接等同于生命机体受创。这揭示了其所有行动最深层的情感基石——一种与土地血脉相连的、深沉的爱。)
河滩地位于村东两里地,德贵村东里出了庄,赶头牛,扛张犁,沿河堤一直往东去,人老,牛老,犁也老。(连续三个“老”字,简洁有力地勾勒出一个衰老却完整的农耕生命组合。此句是营造“浑然一体”艺术效果的总起与核心。三者因“老”而获得了生命状态上的同构性,这是他们能够“一体”的前提。)牛老,蹄迈得很迟缓,远处里还以为牛是站堤坝上不动弹;人老,老在脊梁上,肩上挂一张犁,侧斜身显得更佝;犁呢是犁铧小,犁把细,还满身裂出一道一道暗裂纹,像老人手上脸上的皱纹皮。(此处的白描细致入微。写牛之缓、人之佝、犁之裂,不仅形似,更赋予三者共通的生命质感。此处描写一视同仁,不区分人与物,对三者进行并列、交替的刻画。尤其将犁的裂纹比作“老人手上脸上的皱纹皮”,是让无生命的农具获得生命特征的关键一笔,实现了人、物外貌特征的互喻与融合,视觉上建立了紧密关联。)牛前边领,德贵后面跟,牛缰绳牵连他们俩,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弄不清是德贵赶牛,还是牛牵德贵。(动作与状态的描写进一步消弭了人与牛的主从界限。“懒懒散散”“弄不清”的叙述,生动营造出一种相互依存、节奏同步的和谐状态。这种主客模糊的动态关系,以及整体舒缓的行文节奏,都与迟缓的步态和谐一致,确乎“浑然一体”。)至河滩地头,德贵说一声“吁——”,牛停下蹄,瞪一对大牛眼瞧德贵,德贵下堤坝往河滩地里走,牛也侧转身头低屁股撅,挺住蹄缓下堤坝追德贵,关键时才分出牛还是受人支配着。
德贵没有即刻套牛犁地,他知道牛跟自己还有犁都得歇息喘口气,犁榫眼松,趴德贵肩“吱呀、吱呀”一路不停歇地叫,德贵说犁,俺知道你榫眼咧着嘴,不湿润湿润水,你准散架。牛嘴也“吧嗒,吧嗒”扯黏水吐白沫,德贵说牛,俺知你嗓子眼冒着火,得去淮河里喝个饱,(德贵对犁和牛需求的解读,体现了他视二者为有感知、需关照的伙伴。此处的“说”与后文的“骂”,表现了德贵对劳作伙伴的亲近、体贴与爱惜,将他们当作可以交流的朋友。)于是,德贵、牛和犁三个老货径直朝淮河走去,牛饮水,人喝水,犁干脆丢河里,德贵喝几口水站起身,骂犁,你个老货还真能憋气呢;骂牛,你个吃草的家伙能站俺上游饮水?
淮河水这会儿还温温顺顺躺河床里,波浪一叠压一叠有条不紊地浪过来又浪过来。德贵、牛,还有那只淹没水里的犁构成一幅温馨的田园画,(“三个老货”的称呼饱含亲切的认同感。人、畜、物共饮一河水,共处一画面,是“田园画”的具体呈现。)但德贵却在这宁静貌似温顺的淮河水里瞧看出洪水泛滥的迹象,这迹象是几缕混浊的泥丝,曲曲折折隐河边的水里摇曳流过,这几缕混浊的泥丝就是上游山水下来的前兆,就像暴风雨过来之前的一阵凉风。(笔锋一转,在宁静中埋下危机。“几缕混浊的泥丝”的细节,展现了德贵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农的敏锐观察力,也预示着劳作的徒劳。)
牛饮饱水抬起头,润湿的嘴像涂抹油似的又黑又亮,德贵问牛,你说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牛两眼盯着水面瞧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瞧,德贵又问犁,你说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德贵问犁没见犁,这才弯腰伸手捞出犁,犁全身吃透水,多余的水“滴答滴答”往河面滴。这清脆的水滴声像是回答德贵的问话,德贵说还是犁说得对,不能害怕涨水淹河滩地,俺们就不种河滩地。(这场核心的“对话”实则是德贵内心的独白与抉择过程。问牛问犁,是他在孤独中寻求支持,也表现了无人理解的孤独感;将水滴声解读为犁的肯定,则是他内心早已下定决心的外化,借“犁的回答”表达了坚持耕种到底的坚定决心。)
不知怎么的,德贵感觉最通人性的是犁,而不是牛。(点睛之笔。犁是纯粹由人创造和使用的工具,与人的意志联结更直接。德贵此感,更深层地暗示了他坚守的行为本质上是其个人精神意志的投射与外化。)
这天上午,德贵犁过河滩地;这天下午,德贵耙过河滩地;这天挨傍晚,德贵撒开黄豆种。一天时间,这块河滩地就喧喧腾腾像块饼被德贵精心制作好,摆放在淮河边上。(用“制作饼”来比喻整治土地,充满了创造者的珍爱和成就感。)
然而,还没等德贵的锄伸进去,淮河的水便涨出来,德贵赤脚跑进黄豆地,眼前那些没顶的禾苗还使劲地举着枝叶在河水里挣扎,德贵站立的地方原本还是一处干地,河水舔舔地漫过脚面,德贵往后退,骂河水,说俺是一棵会挪动的庄稼,你们想淹也淹不住。(冲突以温和而必然的方式发生。德贵的回应“俺是一棵会挪动的庄稼”是全文核心隐喻之一,它将人的生命形态与庄稼等同,宣称一种无法被彻底摧毁的、顽强的生命力。)
就这么河水淹过种,种过淹,德贵从夏日里一口气赶进腊月天。(一句高度概括的过渡,浓缩了时间的流逝与重复的失败,极写“坚持”之长久与“过程”之循环。德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与海明威笔下圣地亚哥老人“永不言败”的硬汉精神,在坚韧执着的人物性格内核上高度相似,都展现了人在面对巨大困境时的尊严与意志。)
腊月里天寒地冻,德贵这回出村没牵牛,没扯犁,只扛一把大扫帚,河滩地经河水反复浸泡几个月,晃晃荡荡地如铺展一地的嫩豆腐。这样的地是下不去牛、伸不开犁。德贵扛的大扫帚是牛也是犁,德贵脱下鞋,“咔嚓”踩碎表层的薄冰走进去,冰泥一下没过小腿肚,德贵挨排排拍碎冰,而后才能撒上种。
这一次撒的是荞麦,腊月天,只能种荞麦。(场景转入严酷的极端。赤脚踩冰、冰泥没膝的细节,具体而微地展现了劳动的艰辛与德贵克服困难的智慧。)
德贵毕竟是上岁数的人,又加两腿淤进冰泥里,那些刺骨的寒气也就洪水般一浪一浪往心口窝那里涌,(再次使用“心口窝”这个意象,与前面“心痛”呼应。寒气如洪水般涌向心口,是生理感受,也象征外部严酷环境对其内心信念的冲击。)德贵仍不罢手,不急不躁,拍一截冰泥地,撒一截种子,而后再把荞麦种拍进泥水里,德贵知道停下手,这些拍碎的冰泥又会凝结起来,德贵还知道荞麦种在这样的冰泥里是长不出芽的,即使长出芽,也会被冻死,但德贵仍是一点一点地种。(小说中的冲突并非“激烈”的外部对抗。河水上涨是沉默、持久且不可抗的自然过程,德贵的耕种则是同样沉默、持久且主动的回应。这种“淹”与“种”的循环,构成了一种充满韧性的、近乎仪式般的对峙。腊月赤脚踩冰泥的劳作,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推向顶峰,行动本身的价值已完全超越了对实际收成的期待,成为其精神意志的纯粹体现。)
这天,德贵回家烧两碗姜茶喝下肚,便躺床上睡起来。梦里的河滩地绿油油长满一地的好荞麦,长呀长呀一个劲地往上长。(结尾以梦境收束,是小说重要的艺术处理。梦境照应了标题“长出一地的好荞麦”,使结构完整。它在现实的冰冷失败之上,以虚写实,升腾起温暖的希望,极大地增强了小说的温情意味与向上、不屈的精神力量。)
小说阅读四步法
第一步:文贯其脉
(一)人物:
德贵:小说的绝对核心,一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独老农。他的形象不是通过激烈冲突,而是在日复一日沉默、坚韧的劳作中塑造起来的。他与人的交流极少,却与牛、犁“对话”频繁,这凸显其内心的孤独与自足。
牛与犁:它们超越了一般“道具”或“配角”的功能,是被德贵人格化、生命化的“伙伴”,共同构成了一个农耕文明的微型宇宙,是德贵精神世界的外化。
村人与家人:作为背景音存在,代表功利、务实的世俗眼光,与德贵的精神世界形成对照,从反面衬托其行为的非凡与孤独。
(二)情节:
开端(定调):直接告知“颗粒无收”的结果,奠定全文基调。
发展(往复):主体部分是德贵耕种河滩地的过程,但核心矛盾并非激烈的人与自然对抗,而是“淹没”与“播种”之间无声的、循环往复的拉锯。淮河水的上涨是温和而必然的,德贵的坚持也是沉默而执拗的。
高潮(极致):腊月天赤脚踩冰泥种荞麦,将身体的劳苦与精神的执着推向顶点。
结局(升华):以“一地好荞麦”的梦境收尾,从现实的失败跃升至精神的胜利与诗意的安慰。
(三)环境:
河滩地:不仅是故事发生的空间,更是核心的象征意象。它是“希望”与“绝境”的结合体——既是被反复剥夺的荒芜之地,也是德贵寄托全部情感与信念的精神原乡。
淮河与季节:淮河的“温顺”与暗藏“泥丝”的细节,象征着自然不可预测的伟力与潜在威胁。从夏到冬的季节流转,外化了时间流逝与坚持的漫长。
第二步:篇会其旨
核心主题:小说通过对一位老农无数次失败耕种的极致描写,歌颂了一种超越功利计算的、对土地本能般的热爱与坚守,并由此升华为对“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生命意志和劳动尊严的崇高礼赞。
情感内核:全文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感:德贵对土地的挚爱与疼痛,面对自然规律的坦然与执着,无人理解的深刻孤独,以及在循环失败中依然勃发的不灭希望(体现于梦境)。
深层意蕴:
精神上的“胜利者”:德贵的形象与“愚公移山”“老人与海”的精神谱系一脉相承。他的价值不在于征服自然或获得收成,而在于“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的意志彰显。行动过程本身,即意义的全部。
农耕文明的诗意挽歌:“人、牛、犁”浑然一体的描写,是对一种即将消逝的、人与土地、与工具亲密无间的传统农耕方式的深情凝视,充满“逝去”的沧桑感与“永恒”的仪式感。
梦想对现实的补偿:结尾的梦境绝非简单的浪漫主义。它揭示了在严峻现实面前,人类心灵具有一种创造希望、自我疗愈的本能。这“一地的好荞麦”是精神对物质的超越,是梦想对劳作的最高奖赏。
第三步:题寻其径
小说多次描写德贵与牛、犁的“对话”,请分析这些描写对塑造德贵这一形象的作用。
题干分析:此题考查细节描写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功能。需从对话内容本身、对话行为背后的心理以及产生的艺术效果三个层面分析。
知识回眸:人物对话是揭示性格、心理和处境的重要手段。非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往往更具象征性和表现力。
文本印证:
揭示亲密关系与情感态度:劳作前对牛、犁的体贴言说(“骂”),表明在他心中,二者不是工具,而是需要关怀的“老伙计”,体现其善良、细腻及对农耕生活的深厚情感。
展现内心思辨与坚定意志:询问“犁还是不犁”并自答,是内心冲突与自我说服的外化过程。借“犁的回答”来坚定决心,展现其外表沉默下的丰富内心和强大信念。
反衬现实孤独与精神自足:与牛、犁交流顺畅,与村人家人交流困难,强烈反衬出他在现实中的孤立无援。同时,这也表明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与牛、犁构成的世界)里是完整且自足的。
思路整合:答题应指出,这些“对话”并非闲笔,而是从情感联结、心理活动、生存状态三个维度,立体地刻画了一个内心丰富、情感深挚、在孤独中坚守信仰的农民形象,使其超越了平面的“固执”标签,变得丰满动人。
第四步:答合其规
参考答案:
小说中德贵与牛、犁的“对话”,对于塑造其形象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首先,这些对话体现了他与农耕伙伴深厚的情感纽带。他将牛和犁视为有感知、需呵护的“老货”,言语间充满亲昵与体贴,展现了他善良、细腻的内心和对农耕生活的融入感,使形象充满温情。
其次,对话是其内心世界的戏剧化外现。如在决定是否耕种时对牛、犁的发问与自答,生动展现了他面对困境时的短暂犹豫与最终的自我坚定,让读者直观感受到其沉默外表下汹涌的信念激流。
最后,这种特殊的交流方式深刻揭示了其生存境遇。他与非人之物“对话”的顺畅,反衬了与周遭人群沟通的隔阂,凸显了其现实层面的孤独;但同时,这也恰恰证明他在以土地、耕牛和农具构成的传统价值体系内是自足且强大的。总之,这些“对话”笔法,令人信服地刻画出了德贵作为一位情感丰沛、意志坚韧、在精神上自成一体的中国老农的典型形象。
高考真题
7.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以一年里多次耕种都颗粒无收的事实开篇,为下文在人与大自然的激烈冲突中塑造德贵这一人物形象埋下了伏笔。
B.面对村人与家人的不理解,德贵说“俺见河滩地长草就像长俺心口窝”,形象地表达了他对土地的那种深厚感情。
C.小说最后以德贵梦见地里长出了好荞麦结尾,这样的艺术处理既照应了题目,也增强了小说的温情意味与向上的力量。
D.德贵与《老人与海》中的老人有相似之处,德贵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老人的永不言败,都是他们坚韧执着性格的体现。
8.文中画线部分的描写,人、牛、犁浑然一体,这种艺术效果是如何营造出来的?请简要赏析。
9.德贵与牛、犁对话,表现了德贵什么样的心理?请结合小说简要分析。
【答案】
7.A
8.①“人老,牛老,犁也老”,总述三者具有共同的老迈特征;②对人、牛、犁的描写一视同仁,不区分人与物互为参照;③将人、牛、犁三者并列,交替描写;④行文舒缓,与人、牛迟缓的步态和谐一致。
9.①让牛、犁饮水以及对它们的笑骂,表现了德贵对牛和犁的亲近与爱惜;②问牛与犁“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借犁的“回答”表达了德贵坚持耕种到底的决心;③对牛与犁的絮絮叨叨,表现了德贵不被人理解的孤独感。
考点延伸
一、人物形象分析题
题目:小说主人公德贵在现实中屡屡失败,却依然坚持耕种河滩地。请结合文本,分析德贵这一人物形象的核心特质及其现实意义。
考点指向:分析主要人物的性格特征、行为动机及其承载的社会文化内涵。
答题提示:需超越“固执”的表层解读,从其对土地的情感、行动背后的精神意志,以及其与周围环境(人、自然)的关系中,提炼其形象的复杂性与典型性。
参考答案:德贵是一位超越功利、以生命践行信念的当代老农典范。①情感驱动,本能深爱:他的坚持并非为了收成,而是因土地荒芜会产生“心口窝痛”的生理性反应,这揭示了中国农民与土地血脉相连的最深层、最本能的情感契约。②意志坚韧,信仰坚定: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淹没-播种”的循环中展现了一种“只管耕耘,不问收获”的强大意志。其价值在于行动过程本身对精神信仰的确认,而非结果。③孤独的守夜人:他的行为不被家人理解,只能与牛、犁“对话”,这凸显了其在功利主义现实中的精神孤独,也反衬其在自己认定的价值体系内的自足与坚定。这一形象,是对“愚公精神”的当代演绎,启示我们思考在快速变迁时代中,如何守护那些源于本真情感与朴素信仰的价值。
二、情节结构/线索作用题
题目:小说开篇即写道“这年里,德贵最后一次来种河滩地已是腊月里”且“庄稼还是颗粒无收”。请分析这样开篇的用意。
考点指向:分析小说开头的作用,理解“铺垫”与“伏笔”的区别,把握其对全文叙事基调的影响。
答题提示:明确这是“结果前置”,需分析其如何作用于读者的阅读心理,如何为后文叙事蓄势。
参考答案:这样开篇具有多重艺术效果:①奠定基调,设置悬念:开篇点明“颗粒无收”的结局,打破了依靠结局吸引读者的传统叙事模式,转而将阅读重心引向“为何坚持”与“如何坚持”的过程,奠定了全文凝重、执着又带有些许悲怆的基调。②构成强烈的叙事铺垫:此处的“无收”不是为后文某一具体情节埋伏笔,而是为德贵后续一系列在极端条件下(夏日洪水、腊月冰泥)的耕种行为提供总的背景和蓄积情感势能,是典型的全局性铺垫。③强化主题表达:一开始就将主人公置于“绝对失败”的境地,使得其后所有的努力都剥离了功利色彩,从而让读者更专注于体味其行为本身所蕴含的精神性光芒与生命尊严。
三、环境描写赏析题
题目:文中对“河滩地”与“淮河”的描写蕴含着丰富的意蕴。请选择其一,分析其在小说中的作用。
考点指向:鉴赏自然环境描写在塑造人物、推动情节、象征主题等方面的作用。
答题提示:“河滩地”和“淮河”都不是单纯的背景,它们是具有生命和意志的“角色”。分析时需紧扣其自然属性与在故事中发挥的功能。
参考答案(以“河滩地”为例):
“河滩地”在小说中是核心的环境与象征意象。①人物命运的舞台:它是德贵所有行动的承载体,其“无保障”“易淹没”的自然属性,决定了德贵劳作的艰辛性质与必然失败的结局,是人物对抗命运的具体空间。②人物情感的投射对象:德贵视其荒芜为“心口窝痛”,其精耕细作如“制作一块饼”,河滩地已成为他情感与生命的延伸部分。③核心的象征体:它象征着理想与现实、坚持与徒劳、生命与荒芜之间永恒的张力。它既是需要被拯救的“荒原”,也是孕育德贵精神价值的“圣地”。最终,它在梦中“长满一地的好荞麦”,完成了从物质荒原到精神沃野的诗意升华。
四、词句含义理解题
题目:如何理解德贵所说“俺见河滩地长草就像长俺心口窝,痛得夜夜睡不着觉呀”这句话?
考点指向:理解关键语句的深层情感与哲理内涵;赏析特殊句式的表达效果。
答题提示:(1)抓住“心痛”这一身体化比喻,阐释其揭示的人与土地的超理性关联。(2)从句式(排比、短句)、内容(并列强调)、节奏及艺术效果(奠定基调、生命同构)等方面分析。
参考答案:
这句话是理解德贵所有行为的“钥匙”。它用极度身体化的比喻,将土地荒芜这一外部景象,内化为一种尖锐的生理疼痛。这表明德贵对土地的情感超越了经济依赖或乡土情怀,是一种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共生关系。土地的健康直接关联他生命的安适,这种“痛感”是他不顾一切坚持耕种最原始、最强大的内驱力。
五、表达技巧/语言特色鉴赏题
题目:小说在描写德贵、牛和犁走向河滩地时,极具画面感和深意。请赏析画线部分(“人老,牛老,犁也老……弄不清是德贵赶牛,还是牛牵德贵”)的艺术特色。
考点指向:综合鉴赏小说的描写技巧(白描、拟人、比喻)、语言风格及营造艺术效果的手法。
答题提示:需分层赏析,先点明整体手法(如生命化描写、细节白描),再分析具体语句如何达成“浑然一体”的效果,最后归结到其营造的意境与情感。
参考答案:这段描写是小说艺术魅力的集中体现,其特色在于:①生命化的白描:作者以冷静细致的白描手法,分别刻画牛之“迟缓”、人之“佝偻”、犁之“裂纹”。尤其将犁的裂纹比作“老人皱纹”,是让无生命之物获得生命感的关键一笔。②互文参照的描写视角:作者不区分主次,交替并置地描写三者,笔法一致,使他们的“老”态互为映衬,视觉与质感上紧密融合。③动态中的默契与模糊:“牛前边领,德贵后面跟”的交替描写,以及“弄不清”谁主导的叙述,生动展现了他们长期共生形成的亲密、默契与节奏同步,主客体界限在此消弭。④语言节奏与内容和谐:多用短句,行文徐缓,语言的节奏感与人、牛、犁迟缓行进的动态完美契合,共同营造出一幅沉重、苍凉而又和谐、充满共生诗意的田园剪影,极具画面感和情感冲击力。
六、标题意蕴探究题
题目:小说以“长出一地的好荞麦”为题,请结合全文探究其丰富意蕴。
考点指向:分析标题的多重含义(表层、深层、象征)及其与小说主旨的关联。
答题提示:标题具有现实与梦境的巨大反差。需从现实层面的“未长出”,谈到梦境层面的“长出”,最后升华为精神层面的“已然长出”。
参考答案:这个标题充满理想与现实的张力,意蕴深远:①现实的反讽与渴望:现实中,德贵在河滩地上从未成功收获过“好荞麦”。标题正是对他全部劳动在物质层面徒劳性的概括,也是他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渴望。②梦境的补偿与诗意:标题最终在德贵的梦境中得以实现。这“一地的好荞麦”是辛勤劳作后心灵的诗意投射与情感补偿,在冰冷的现实之上涂上一抹温暖的亮色。③精神的丰碑与象征:更深层地,“长出一地的好荞麦”象征着德贵不屈精神结出的硕果。尽管土地颗粒无收,但他每一次的坚持、每一次的“一点一点地种”,都已在他生命的原野和读者的心田中,种下并长出了“坚韧、热爱与尊严”这片最珍贵的“好荞麦”。标题由此完成了从具体物象到精神象征的升华。
七、主旨归纳与综合探究题
题目(比较探究):有评论认为,德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与海明威《老人与海》中圣地亚哥的“硬汉精神”有相通之处。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考点指向:进行跨文本的比较探究,深入理解人物精神内核的普世价值。
答题提示:既要指出两者在“永不言败”意志上的相似性,更要结合各自具体的抗争对象、文化背景及结局处理,分析其差异。
参考答案:德贵与圣地亚哥的精神内核确有高度的相似性,都展现了人在面对绝对困境时的尊严与意志,但具体形态又有不同。
相似之处在于核心的“不败”意志:两者都是在注定失败的战斗中彰显人的价值。圣地亚哥面对的是海洋和鲨鱼,德贵面对的是淮河洪水和贫瘠的土地。他们都经历了漫长、孤独且重复的挫败,但都拒绝屈服。圣地亚哥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德贵则以“俺是一棵会挪动的庄稼”宣言,并用一次次播种来践行。他们的价值都不在于最终的收获(大马林鱼骨架/颗粒无收),而在于抗争过程本身。
差异之处在于抗争的形态与文化底色:①抗争对象:圣地亚哥的斗争是外向的、征服性的,是与明确敌人的搏斗;德贵的抗争则是内向的、坚守性的,是与无常自然和自身孤独的持久对峙,更具静默的韧性。②文化根源:圣地亚哥的精神源于个人主义的英雄主义;德贵的坚持则根植于中国农耕文化中“人-土地”的血缘伦理和“愚公移山”式的集体潜意识,更具伦理情感的驱动。③结局处理:海明威的结局悲壮而苍凉;曹多勇则以一个温暖的梦境收尾,在坚韧中注入了更多的乡土诗意与人文抚慰。两者共同丰富了人类文学中关于“失败英雄”的精神谱系。
小结
试题材料摘编自当代作家曹多勇的小说集《月亮眼》。本卷选择《长出一地的好荞麦》作为文学类文本阅读材料的原因有三:一是篇幅适当。这篇小说文字量不足2000字,几乎不用删节,文本完整。二是思想健康。小说虽然故事情节简单,但有一种隐而不发的力量。德贵一年里耕种多次颗粒无收,还在最不可能成功的腊月里又一次去种养麦。或许考生并不认同主人公的这种执着,就如村民与家人的不理解一样,但不能不为他的精神所感动。这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在无人支持、没人理解的情况下,德贵依然我行我素,是对土地深沉的热爱才使他坚持下去。作为一个艺术形象,德贵身上的坚韧精神与中国古代寓言中的愚公精神是一脉相承的,他的性格与《老人与海》中圣地亚哥永不言败的性格也有相似性。德贵的坚韧精神对于年轻的考生有着积极的引导作用。三是有艺术性。老人、老牛、犁构成了小说的全部内容,表面看来内容简单,细细读来别有意味。它是写实的,却有寓意;它是庄重的,却不乏幽默;它是沉郁的,却富于温情。总之,这篇小说源自当代生活,考生不陌生,阅读无障碍,可以比较从容地理解与把握小说的思想艺术特色。
小说的主人公是德贵,但是德贵的形象并不是在“人与大自然的激烈冲突中”塑造出来的。虽然德贵几次耕种都被河水淹了,但并没有形成人与自然的冲突。即使有冲突,也是德贵内心的冲突,比如他问牛与犁耕还是不耕时所表现出来的些许犹豫,但他很快就作出继续耕种的决定,微波细澜也很快就平复了。
面对村人、家人的不理解,“德贵先是不愿搭理话,落后才说,俺见河滩地长草就像长俺心口窝,痛得夜夜睡不着觉呀!”这句话非常重要,是小说中德贵对他人说的唯一句话,也是理解这篇小说情节发展的内在逻辑、理解德贵思想行为的一把钥匙。小说的情节正是依照德贵对土地的那份浓厚感情发展起来的,而德贵作为普通农民而成为一个艺术形象,也正是因为他对土地不同寻常的深情。
小说以德贵梦见长出一地好荞麦结尾,别出心裁。德贵深爱这片土地,并不在乎人们是否理解支持,只是按着自己的意愿往前走,即使失败了也毫不气馁,有着只管耕耘不问收获的坚定信念与强大定力,但耕种一年,到头来不仅颗粒无收,也得不到村人、家人的理解支持,毕竟还是让人有些感伤的,而长出一地的好荞麦的梦,既符合人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真实生活,也寄寓了作者对主人公德贵不幸遭遇的同情。尽管这只是一个梦,但梦想总会有实现的希望。
《老人与海》是世界名著,也是统编高中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上册的课文。“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句激励了无数人的话,正是出自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与海》。作为一个艺术形象,德贵当然无法与《老人与海》中的老人相提并论,但两个人物形象在性格上确有相似之处。德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老人永不言败,都是坚韧执着性格的体现。试题将考试文本与高中语文课文结合,引导考生更好地阅读和理解教材中经典文学作品的思想艺术魅力。
人、牛、犁浑然一体”,什么是“浑然一体”?“浑然一体”形容事物融合成一个整体。“人、牛、犁”虽有不同属性,但放在一起描写却并不突兀,而是相互融合,协调有致,看起来自然和谐,毫无造作之感。赏析是对作品的具体感受、体验、欣赏和鉴别的审美活动,需要考生结合文本的具体描写,调动想象力,去发现这种艺术效果背后的原因,而不是简单地分析使用了哪些艺术表现手法等。赏析对于考生来说并不陌生,但需要在认真阅读全文的基础上,细读文段,体会写作用意,才能作出比较准确的回答。
“人老,牛老,犁也老”,仅仅用并列的短句,就简洁而形象地写出了三者老迈的共同特征。老迈特征的呈现,显然并不只是为了展示老的形象,通过“老”这个字,小说迅速地把与人属性不同的牛与犁也人格化了,生命化了,让非生命的有了生命,一切都在瞬间活了起来,构成了一个丰富而感人的艺术世界。
人、牛、犁虽然老迈,一旦活起来,便有了自己的生命色彩。正是基于这一点,这一文段并没有把人当作主人公重点描写,而是一视同仁,不区分人与物,人、牛、犁互为参照。这一段的描写非常精彩,使用了不同的手法。整体上看,在描写人、牛、犁的老迈时,以静态写法为主,动中写静,以静写动,表现人、牛、犁不同的“老”。写牛老,老在动作上“蹄迈得很迟缓”。为了更形象,此处还运用了远观视角,“远处里还以为牛是站堤坝上不动弹”,不仅写尽了牛的迟缓之态,而似动非动的形象,更像一幅剪影,极具画面感。写人老,老在形态上,脊梁向。与写牛老时用的远观视角不同,此处写人老用的是造型手法:“肩上挂一张犁,侧斜身显得更向”,就像一个雕塑。“更”字说明老人原本就向,“更向”让人感觉到了犁的重量,有一种负重感。写犁老,则是“满身裂出一道一道暗裂纹”,为了使裂纹更易让人看清楚,这里还用了比喻“像老人手上脸上的皱纹皮”。这个比喻不仅形象,还有一种岁月的沧桑感,让人唏嘘。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层次在写“牛老,人老,犁也老时,并不是静态的,而是互为参照,让三者自然地联结起来。如人的与犁的弯,犁的裂纹与人的皱纹,既是写人,也是写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仅丰富了他们自身的内涵,也暗示出他们在长期的耕种生涯中形成的亲密关系。
小说把人、牛、犁并列,不仅是一种写法,也是众生平等的传统生命观的体现,是对非人的牛与犁的尊重因为它们在耕种河滩地的过程中,也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人、牛、犁在长期的合作中,很自然地形成了一种和谐、默契与亲密的关系。最后一句话对人扛着犁跟着牛往前走的描写,就很好地展示了这种关系。这句话采用的是人、牛交替描写的方法,一会儿写牛在前面领,一会儿写人在后面跟,“牛缰绳牵连他们俩,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到最后竟然“弄不清是德贵赶牛,还是牛牵德贵”了,这种人、牛交替的写法,不仅写出了它们之间的亲密默契,还有点儿幽默,也有点儿意味深长。
画线的部分在行文上颇有特点,语言质朴,多用短句,有意将文本的叙述速度放慢重复句式也使节奏变得舒缓,令读者无法一目十行。很显然,这不是作者语言功力的问题,而是作者为了能与人、牛、犁俱老的现实相协调而有意为之的。慢节奏的行文,可以让读者慢慢品读,更好地体悟此中滋味。
德贵下地前与牛、犁的对话。“德贵说犁:‘俺知道你榫眼咧着嘴,不湿润湿润水,你准散架。牛嘴也'吧、吧扯黏水吐白沫。德贵说牛,俺知你嗓子眼冒着火,得去淮河里喝个饱。于是,德贵、牛和犁三个老货径直朝淮河走去。牛饮水,人喝水,犁干脆丢河里。德贵喝几口水站起身,骂犁,你个老货还真能憋气呢;骂牛,你个吃草的家伙能站俺上游饮水?”这段对话,表面上看是骂,其实是一种亲近、爱惜。这种亲近与爱惜是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与耕种中形成的。
德贵询问是否耕种时与牛、犁的对话。“德贵问牛,你说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牛两眼盯着水面瞧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瞧。德贵又问犁,你说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德贵问犁没见犁这才弯腰伸手捞出犁。犁全身吃透水,多余的水'滴答滴答’往河面滴。这清脆的水滴声像是回答德贵的问话。德贵说还是犁说得对,不能害怕涨水淹河滩地,俺们就不种河滩地。”这段对话表达的是德贵发现上游山水下来的前兆后内心产生的波动,是继续耕种还是放弃?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问牛与犁“俺们这地犁还是不犁”。牛和犁当然不会回答,但他借犁的“回答”表达了自己坚持耕种到底的决心。
对德贵跟牛、犁对话这一行为本身的理解。从全文来看,德贵与人的对话很少,只有在村人与家人不理解时,才极不情愿地回答说:“俺见河滩地长草就像长俺心口窝,痛得夜夜睡不着觉呀!”可见,他与人的交流是很少的,别人也很少跟他交流。相比之下,他跟牛与犁的交流却比较多,三者交流得也非常顺畅。当然,这种交流是单向的,事实上只是德贵的自言自语而已。为什么会这样?显然是因为村人和家人都不理解他,没有人听他解释,他是孤独的,而牛、犁不会反驳他,面对它们,他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与意愿,因此他更愿意跟它们说话。而他对它们越亲近,话越多,越表明他孤独。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本文是巴金的一篇“旅途随笔”,通过对一次铁路旅行和渡江见闻的记叙,提出并论证了一个关于“诗”的崭新命题。阅读前,请带着以下问题思考:
文章的标题将“机械”与“诗”这两个看似对立的意象并置,形成了一个核心矛盾。作者是如何一步步颠覆传统的诗歌观念,最终论证“机械”不仅具有诗意,甚至可能是更高层次的诗?其最终的落脚点,是赞美冰冷的机械本身,还是歌颂别的事物?
为了展现“机械的诗意”,作者综合运用了多种描写手法。请留意他如何通过拟人、比喻等修辞赋予机械生命感,如何描绘工人的神情与姿态,以及如何安排自然景物与宏大的工程场面作为背景,共同构建出富有力量和美感的画面。
文章副标题点明这是一篇“随笔”。请体会它形散神聚的特点:从旅途的南国风物,到潭江渡船的细节,再到上海工地的联想,这些内容是如何被一条清晰的情感与思想主线紧密串联起来的?
《机械的诗——旅途随笔之一》
巴金
为了去看一个朋友,我做了一次新宁铁路上的旅客。三个朋友伴着我从会城到公益,我们在火车里大概坐了三个钟头。时间很长,天气很热,但是我并不觉得寂寞。 (开篇以平淡叙事点明“旅途随笔”的文体特征。“不寂寞”为后文发现“诗”埋下伏笔。)
南国的风物含有一种迷人的力量。在我的眼里一切都显出一种梦境般的美丽:那样茂盛的绿树,那样明亮的红土,那一块一块的稻田,那一堆一堆的房屋,还有明镜似的河水,高耸的碉楼。南国的乡村,虽然这里面包含了不少的痛苦,但在表面上它们究竟是很平静,很美丽的! (描绘传统田园景色,运用叠词增强画面感与节奏感,与火车行进的动态相合。这不仅是“机械的诗”的铺垫,更构成了后文“机械的诗”得以展开的和谐、美丽的自然背景。)
到了潭江,火车停住了。车轮没有动,而外面的景物却开始在慢慢地移动。这不是什么奇迹。这是新宁铁路中的一段最美丽的工程。这里没有桥,火车驶上了渡江的轮船,就停留在那上面,让轮船载着它慢慢地渡过江去。 (场景转换至潭江渡口。“最美丽的工程”之美,核心在于“火车上船”这一机械智慧与力量所实现的工程奇观,初步揭示主题。)我下了车,把脚踏在坚实的铁板上。船身并不小,甲板上铺着铁轨,火车就躺在那上面喘气,左边有卖饮食的货摊,许多人围在那里谈笑。我一面走,一面看。我走过火车头面前,到了右边。船上有不少工人,朋友告诉我在这船上做工的人数目在一百以上。我似乎没有看见这许多。有些工人在抬铁链,有几个工人在管机械。 (观察视角转向工人与机械。“火车躺在那上面喘气”运用拟人,赋予机械生命感。)在每一副机械的旁边至少站得有一个穿香云纱衫裤的工人。他们管理机械,指挥轮船向前进。
看着这些站在机械旁边的工人的昂头自如的神情。我不禁从心底生出了感动。 (特写工人“昂头自如的神情”。工人并非机械的附庸,而是从容的指挥者,其精神风貌是“机械的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二者开始建立内在联系。)
四周是平静的白水,远处有树有屋。江面很宽。在这样的背景里显出了管理机械的工人的雄姿。机械有规律地响着,火车趴在那里像一条被人制服了的猛蛇。 (以开阔平静的自然为背景,衬托工人与机械协同的“雄姿”。比喻精妙,凸显人通过机械掌控庞然力量的创造主题。)
我看着这一切,在我的心里开始发生了对于这些工人的羡慕。我感到了一种诗情。我仿佛读了一首真的诗。于是一种喜悦的、差不多使得我的心战抖的感情抓住了我。这机械的诗的动人的力量,比任何诗人的作品都要大得多。 (情感升华,首次点明“机械的诗”。“创造的喜悦”这种情感被定义为诗情的核心。)
一般人以为只有“月夜”“花朝”“青山”“绿水”“爱情”一类的东西才是诗的材料,把诗人当作很sentimental(感伤的、多愁善感的)的人。其实他们完全不懂得诗。诗应该给人以创造的喜悦,诗应该散布生命。 (提出核心诗学观。作者批评的并非这些自然事物本身“缺乏生命力”,而是世人对此类材料的狭隘化、刻板化运用,以及将诗人固定为“感伤”形象的陈腐观念。这为下文树立新的诗学标准扫清障碍。)
我不是诗人,但我却相信真正的诗人一定认识机械的力量,机械工作的灵妙,机械运动的优雅,机械制造的完备。机械是创造的,生产的,完美的,有力的。只有机械的诗才能够给人以一种创造的喜悦。 (阐释“机械”何以成诗:因其本质是“创造的,生产的”。)
那些工人,那些管理机械、指挥轮船、把千百个人、把许多辆列车载过潭江的工人,当他们站在铁板上面,机械旁边,一面管理机械,一面望那白茫茫的江面,看见轮船慢慢地逼近岸边的时候,他们心里的感觉,如果有人能够真实地写出来,一定是一首好诗。 (想象并肯定工人内心的诗意,表明“机械的诗”实质是“工人的诗”。工人的操作是机械创造力量得以发挥的“条件”;而机械的宏大效能也反过来赋予工人劳动以超越性价值,二者构成互为映衬、辩证统一的关系。)
我在上海常常看见一些大厦的建筑。打桩的时候,许多人都围在那里看。那有力的机械从高处把一根又高又粗的木桩打进土地里面去,一下,一下,声音和动作都是有规律的。它们继续下去,很快地就把木桩完全打进去了。四周的旁观者的脸上都浮出了惊奇的微笑。土地是平的,木头完全埋在地底下了。这似乎是不可信的奇迹。机械完成了奇迹,给了每个人以一种喜悦。这种喜悦的感情,也就是诗的感情。我每次看见工人建筑房屋,就仿佛读一首好诗。 (末段跳转至上海见闻,体现随笔“形散神聚”的特点。其作用在于:①证明普遍性:“机械的诗”存在于日常生活;②具体化主题:以打桩为例,生动展现机械创造“奇迹”及带来的“喜悦”;③升华情感范围:将喜悦从“我”扩展至“每个人”,印证了“诗应该散布生命”;④强化文体特征:由旅途偶感自然延展,体现随笔的自由灵活。)
一九三三,六月十日在广州
(有删改)
散文阅读四步法
本文通过对旅途及日常见闻的自由书写,热情礼赞了机械所代表的现代创造力量,并深刻揭示这力量的源泉与诗意核心在于操控机械的劳动者。它不仅更新了“诗”的定义,也体现了作者在20世纪30年代对工业文明、劳动价值与人的主体性的积极思考。
第一步:理清线索与选材
(一)情感与思想的双线交织:
情感发展线(明线):是作者个人感受的流动轨迹。从旅途初期的“不寂寞”,到目睹机械与工人时的“感动”与“羡慕”,再到心中升起“喜悦的战抖”,最终在上海见闻中将喜悦扩展为普遍共鸣。这条线使文章充满感染力。
思想升华线(暗线):是核心观点的提出与论证过程。从描绘传统诗意(南国风物)作铺垫,到发现“机械的诗”这一新现象,继而批判传统诗学观的狭隘,明确提出“诗应给人以创造的喜悦”的新标准,并用机械和工人加以论证,最后以普遍事例深化。这条线使文章具有思想的深度。
(二)选材的匠心:
对比与递进:先写“绿树”“红土”等自然之美,再聚焦“火车上船”的工业奇观,形成从传统田园诗意到现代工业诗意的审美跨越,有力地服务于主题革新。
点面结合:详细描写潭江渡船上工人的“神情”与“雄姿”(点),又概述上海工地“每个人”的喜悦(面),使歌颂的对象从个别劳动者延伸至普遍的劳动创造。
以“我”观物:所有材料均通过“我”的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来呈现,保证了随笔真实、亲切的叙事基调。
第二步:聚焦细节与场景
(一)核心场景:
“潭江渡船”场景:这是“机械的诗”的诞生地与核心例证。场景由“平静的白水”自然背景、“喘气”的火车、“昂头自如”的工人、有规律响动的机械共同构成。其精妙在于将人(工人)、机械(火车、轮船)、自然(江面)三者和谐并置,生动具象地诠释了“创造的喜悦”这一抽象理念。
“上海打桩”场景:此为思想延展与深化的关键。它证明了“机械的诗”的日常性与普遍性。“一下,一下”的规律动作和“旁观者脸上浮出的微笑”这一细节,将“诗散布生命”的主题化为可感的生活画面。
(二)传神细节的感染力:
人物细节:工人“昂头自如的神情”与“雄姿”,寥寥数笔刻画出的不是苦力,而是充满掌控感与尊严的创造者形象,这是作者情感生发的直接来源。
修辞细节:将火车喻为“被人制服了的猛蛇”,既写其庞大有力,更凸显“人”(通过机械)驾驭巨大自然力的智慧与力量,是“诗情”产生的形象化瞬间。
第三步:品味语言与情思
(1) 语言风格的整体把握:
巴金的语言质朴、清晰而充满内在热度。既有“一块一块”“一堆一堆”这样富于节奏的白描,也有“创造的喜悦”这样凝练的哲思短语,在平实的叙述中涌动着一股赞美的激情与思想的力量。
句式上,长短结合。描写性长句细腻铺陈画面(如对南国风物的罗列),议论性短句则斩钉截铁,富有力度(如“机械是创造的,生产的,完美的,有力的”)。用词精准,富有情感色彩。写机械用“喘气”“趴”,亲切且拟人化;写人的感受用“战抖”“惊奇”,强化了情感的强度。
(二)情感脉络的精细梳理:文中的情感是一条不断汇聚、深化并扩散的河流。它始于对普通风物的欣赏,继而因人与机械共构的“雄姿”而产生强烈共鸣与羡慕,升华为一种具有普世价值的“诗情”(创造的喜悦),最终这种情感从“我”流向“每个人”,完成了从个人体验到时代赞歌的升华。
第四步:把握主旨与意蕴
核心主旨的归纳:本文通过对旅途及日常见闻的书写,重新定义了“诗”的本质。文章主张,真正的诗意并非局限于风花雪月的感伤,而是根植于劳动创造之中,表现为人驾驭机械改造世界时所展现的力量、秩序、智慧以及由此产生的崇高喜悦。这是一曲对现代工业文明中劳动者主体价值的深情赞歌。
深层意蕴的挖掘:
对现代性的诗性发现:在20世纪30年代,作者敏锐地捕捉到机械工业所蕴含的力与美,并将其纳入审美范畴,体现了拥抱进步、崇尚创造的现代精神。
劳动美学与人的尊严:文章深刻揭示,当劳动与创造相结合,便能超越艰辛,焕发出令人感动的美感与尊严。工人的“昂头自如”,正是这种主体精神的鲜明体现。
“随笔”文体的思想承载:文章完美展现了“随笔” “形散神聚” 的魅力。以个人旅途为线,串起风景、工程、人群、哲思,自由挥洒却又紧紧围绕 “何为诗” 这一核心命题,实现了轻松形式与严肃思考的统一。
高考真题
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在写南国的风物时,用了“那一块一块的稻田”“那一堆一堆的房屋”等,语言的节奏感符合火车行进时的动态感。
B.作者认为车过潭江的部分是“新宁铁路中的一段最美丽的工程”,既在于这里风景的优美,更在于工程体现了机械的诗意。
C.作者认为如果只把“月夜”“花朝”“青山”一类的东西当作写诗的材料,其实是不懂诗,依据是这些材料本身缺乏生命力。
D.“诗应该给人以创造的喜悦,诗应该散布生命”是作者对诗的认识,也是他认为机械具有诗意的一个重要前提。
8.本文在写“机械的诗”时写到工人,请简要分析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
9.这篇随笔的最后段跳转到作者在上海的生活见闻,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
7.C
8.①工人的雄姿、自如的神情、内心的诗意与“机械的诗”相互映衬;②“机械的诗”需要工人激发出来,工人的管理和操作是“机械的诗”的生成条件。
9.①通过场景的转换,表明“机械的诗”到处都存在写出了它的普遍性;②通过对上海建筑工地的描写,进一步说明“机械的诗”的内涵和功能,深化了主题;③由旅途见闻引出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感,充分发挥了随笔自由灵活的特点。
考点延伸
一、内容理解与辨析题
题目: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高考真题第7题的变式与深化)
A.文章开篇写长途乘车“不寂寞”,既点明旅途随笔的轻松基调,也为后文发现“诗”埋下伏笔,暗示窗外有丰富内容吸引作者。
B.作者认为“火车上船”是“最美丽的工程”,其美不仅在于风景,更在于这一机械智慧所展现的创造力,这初步揭示了“机械的诗”的主题。
C.作者批评一般人只把风花雪月当作诗的材料,其根本依据是这些自然事物本身缺乏生命力,无法给人以“创造的喜悦”。
D.文章末段跳转到上海工地见闻,看似离题,实则深化了“机械的诗”普遍存在的主题,并体现了随笔自由灵活的文体特征。
考点指向:综合理解文章内容、结构、主旨及艺术手法。
答题提示:需逐项回溯文本细节与主旨逻辑进行判断。尤其注意C项对作者批判意图的概括是否准确。
参考答案:C。作者批评传统诗歌材料,并非认为这些事物本身“缺乏生命力”,而是批判人们对诗歌材料的选择过于狭隘、刻板,将诗人定型为“多愁善感”的形象,未能触及“创造”这一更高层级的诗的本质。
二、形象(意象)关系分析题
题目:本文在描绘“机械的诗”时,重点写了“工人”的形象。请分析“机械”与“工人”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高考真题第8题的延伸)
考点指向:分析核心意象(或形象)之间的逻辑关联及其对主题表达的作用。
答题提示:不能孤立地谈机械或工人,需从“相互依存、相互成就”的辩证角度,分点阐述。
参考答案:
① 操控与灵魂:工人是机械的操控者与指挥者。机械的“灵妙”“优雅”与“有力”,是在工人的管理和操作下才得以显现的,工人是赋予机械以方向和生命的“灵魂”。
② 创造的主体与载体:“机械的诗”的本质是“创造的喜悦”。机械是创造力量的载体,而工人是创造活动的实践主体。作者对机械力量的赞美,实质是对工人劳动与创造能力的深度肯定。
③ 精神与力量的互映:工人“昂头自如的神情”和“雄姿”,正是驾驭强大机械时所焕发的自信与尊严;而机械的完美与力量,则外化和衬托了工人劳动的伟大价值。二者共同构成了充满力与美的诗意画面。
三、句段作用赏析题
题目:这篇随笔在详细写了潭江渡船的经历后,末段跳转到对上海建筑工地的回忆。请分析这样写的好处。(高考真题第9题的拓展)
考点指向:分析文章局部(特殊段落)在谋篇布局、内容深化、主题升华等方面的作用。
答题提示:从“内容-结构-主题-文体”四个维度进行思考。
参考答案:
① 拓展内容广度,印证普遍性:表明“机械的诗”并非旅途中的偶然奇观,而是现代生活中普遍存在的景象,丰富了文章内容,使论述更具说服力。
② 具体化核心观点,深化主题:通过详细描写打桩机“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完成“奇迹”,并让“每个人”脸上浮现喜悦,将前文提出的 “创造的喜悦”与“诗散布生命” 的抽象理念,转化为生动可感的生活场景,使主题更加深入人心。
③ 升华情感范围,强化共鸣:将作者个人的“感动”与“战抖”,扩展为“四周的旁观者”共同的“惊奇的微笑”,实现了情感从个体体验到群体共鸣的升华,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④ 体现文体特征:这种看似随意的时空跳跃与联想,恰恰体现了“随笔” “形散神聚” 的文体特色——形式自由,但始终围绕 “何为诗” 这一核心思想主线。
四、主旨与情感探究题
题目:结合全文,阐述你对“诗应该给人以创造的喜悦,诗应该散布生命”这句话的理解,并分析它如何统摄全文。
考点指向:理解并阐释文章的核心观点(文眼),分析其在全文中的纲领性作用。
答题提示:先分层次解释句子的深刻内涵,再梳理全文内容是如何一步步围绕这一观点展开的。
参考答案:
内涵:这句话是作者的全新诗学宣言。① “创造的喜悦” 指人类通过劳动、智慧改造世界,在创造价值过程中产生的积极、崇高、充满力量的精神愉悦,区别于传统诗歌中个人的感伤愁绪。② “散布生命” 指真正的诗歌应如阳光雨露,传播这种能动、昂扬的生命力与价值感,激发大众的共鸣与奋进。
统摄作用:此观点是全文的思想总纲与情感主线。全文以此为轴心展开:先描绘南国风物作为传统诗意的铺垫(暗含对比),接着在潭江发现“机械的诗”这一能带来“创造喜悦”的新对象,由此生发感动与羡慕,并直接提出此观点,进而论证机械因其“创造”属性而成诗,最后在上海工地见闻中,以“每个人”的喜悦印证了诗如何“散布生命”。全文完成了从“发现现象”到“提出理论”再到“实证推广”的完整逻辑闭环。
五、语言特色与表达技巧鉴赏题
题目:本文的语言在质朴中充满力量与温度。请以文中对机械的描写为例(如“火车躺在那上面喘气”“火车趴在那里像一条被人制服了的猛蛇”),赏析其表达效果。
考点指向:鉴赏散文的语言风格及具体修辞手法的运用效果。
答题提示:指出具体手法,结合语境分析其如何塑造形象、传达情感与思想。
参考答案:
这些语句主要运用了拟人与比喻的修辞手法,产生了独特的效果:
① 赋予生命,消解冰冷:“喘气”“趴”等拟人化描写,赋予庞大、坚硬的机械以动物的生命感和动态,使其从冰冷的工业制品转变为可亲近、可观察的审美对象,为“诗”的发现奠定了基础。
② 化抽象为具象,彰显力量:将火车比喻为“被人制服了的猛蛇”,形象地揭示了机械所蕴含的两种特质:一是其本身具有原始、巨硕的“猛力”;二是这种力量已被人类的智慧(通过工程与工人)有序地掌控和驾驭。这个比喻生动传达了人征服自然、创造文明的“力之美”与“秩序之美”,精准地诠释了“机械的诗”的核心意象。
六、标题意蕴探究题
题目:请结合全文,探究文章标题“机械的诗”的丰富意蕴。
考点指向:分析标题的多重含义及其与文章主旨的深层关联。
答题提示:由表及里,从具体所指逐步深入到象征层面和哲学层面。
参考答案:
“机械的诗”是一个充满张力的标题,意蕴层层深入:
① 表层(视觉与感受的诗):指作者在旅途中所见的机械(火车、渡轮)及其运作时呈现的画面、节奏与力量感,如火车上船、打桩机工作的场景,具有直观的、动态的视觉美感。
② 中层(精神与创造的诗):指机械所代表的现代工业文明中蕴含的智慧、效率与创造力量。这种力量能完成“奇迹”,其过程(灵妙、优雅、有力)与结果(载人过江、建造大厦)本身,就构成了崇高的精神产品。
③ 深层(劳动与生命的诗):标题的最终指向是操纵机械的劳动者。真正的“诗”并非冰冷的钢铁,而是劳动者在驾驭机械、改造世界过程中所焕发的创造激情、主体尊严与生命价值。“机械的诗”本质上是一曲献给劳动与创造的生命赞歌。
小结
材料选择的是我国现代作家巴金的散文《机械的诗——旅途随笔之一》。这篇文章是巴金的代表作之一,曾收入多个选本。如他的散文集《旅途随笔》,以及《中国新文学大系1927-1937·散文集一》等。试题考查考生对文学作品的阅读理解能力,对文章内容、结构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能力。通过文章的内容,引导考生关注审美和劳动等问题。
分析和鉴赏文章的内容和艺术特色。文章第一段交代了背景,“我”为了去看朋友,要坐三个小时的火车,虽然时间长,天气热,但并不感到寂寞。为什么不觉得寂寞呢?这是一个悬念。第二段是对这个问题的解答,因为可以看到南国的美丽风物。作者在写火车窗外的风物时,先后写了“茂盛的绿树”“明亮的红土”“一块一块的稻田”“一堆一堆的房屋”“明镜似的河水”“高耸的碉楼”。各种景物看起来都是一闪而过,节奏比较快。写风物的六句话基本上是两句相对,具有节奏感,这与火车行进时的动态感是相符合的。
车过潭江的部分,作者可以看到优美的风景,如“车轮没有动,而外面的景物却开始在慢慢地移动”“四周是平静的白水,远处有树有屋”“白茫茫的江面”等。可见,作者之所以认为这一段是最美的,风景优美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一段是现代工程,使用了现代机械,能体现机械的诗意,这也是文章的主要内容。
作者认为如果只把“月夜”“花朝”“青山”之类的东西当作写诗的材料,其实是不懂诗,是说人们对写诗材料的选择太狭窄,对诗人和诗歌的理解刻板化,好像一定要写风花雪月才是诗,这些材料被用得太多以至于成了陈词滥调,而不是说这些材料本身缺乏生命力。
“诗应该给人以创造的喜悦,诗应该散布生命”是文章中非常重要的一句话,作者在批评了一般人不懂得诗歌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即诗歌应该给人以创造的喜悦,诗应该散布生命。在这个基础上,作者进一步解释为什么机械有诗意,那是因为“只有机械的诗才能够给人以一种创造的喜悦”。
文章由新宁铁路上车过潭江的见闻出发,从不同角度写“机械的诗”。文章不仅写了轮船过江时的机械美,还分析了机械为何是有诗意的。文章写“机械的诗”时,不是只写机械,还写工人的神态、精神等。二者之间是有内在联系的,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方面,工人劳作时的神情、精神状态与“机械的诗”是相互映衬的,这是根据文章的三处内容归纳而来的,第一处是“看着这些站在机械旁边的工人的昂头自如的神情,我不禁从心底生出了感动”。第二处是“四周是平静的白水,远处有树有屋。江面很宽。在这样的背景里显出了管理机械的工人的雄姿”“我看着这一切,在我的心里开始萌生了对于这些工人的羡慕。我感到了一种诗情。我仿佛读了一首真的诗”。第三处是“他们心里的感觉,如果有人能够真实地写出来,一定是一首好诗”。如果工人劳作时神情沮丧,作者是不会感动的。正是因为工人劳作时神情昂首自如,内心也充满了诗意,才让我愈加感受到机械的诗意。反过来说,正因为“机械是创造的,生产的,完美的,有力的”,工人的劳动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精神状态也越好。所以二者是相互映衬的关系。
第二方面,作者在写工人时,除了写他们精神面貌,也写他们客观上的劳作尤其是他们对机械的管理和操作,这也是文章反复写到的,如:“船上有不少工人,朋友告诉我在这船上做工的人数目在一百以上。我似乎没有看见这许多。有些工人在抬铁链,有几个工人在管机械。”“在每一副机械的旁边至少站得有一个穿香云纱衫裤的工人。他们管理机械,指挥轮船向前进。”“那些工人,那些管理机械、指挥轮船,把千百个人、把许多辆列车载过潭江的工人,当他们站在铁板上面,机械旁边,一面管理机械,一面望那白茫茫的江面,看见轮船慢慢地逼近岸边的时候,他们心里的感觉,如果有人能够真实地写出来,一定是一首好诗。”“我每次看见工人建筑房屋,就仿佛读一首好诗。”作者在写机械的诗意时,反复强调工人的操作和管理,在工人的操作下,机械的创造力才能发挥而工人掌握机械的力量,为人类创造价值。机械要为人所用,并为人类创造价值,这是机械具有诗意的根源,而工人的操作则是机械具有诗意的条件。
文章主要部分是写旅途的所见所感,尤其是在车过潭江的过程中,机械所体现出来的诗意。但是,旅途的见闻是带有偶然性的,作者将场景转换到上海的日常生活,描述工人建造房屋这一常见的劳作场景,表明“机械的诗”到处都存在,是带有普遍性的,而不仅仅是旅途中偶然才能见到的。
作者在写上海建筑工地时,将“只有机械的诗才能够给人以一种创造的喜悦”这一主题具体化了:“四周的旁观者的脸上都浮出了惊奇的微笑。土地是平的,木头完全埋在地底下了。这似乎是不可信的奇迹。机械完成了奇迹,给了每个人以一种喜悦。这种喜悦的感情,也就是诗的感情。”作者详细地描写了打桩的过程,以及机械带给人们的喜悦之情,进一步说明人们喜悦的感情就是诗的感情揭示了机械的创造性与社会之间的关系,深化了文章的主题。最后,除了从结构和内容方面思考之外,还应该从文章的艺术风格着眼。题干指出这是一篇随笔,同时,文章的副标题也是“旅途随笔之一”。这篇文章最后一部分跳转到上海的生活见闻,看似脱离了旅途的范围,实际上是由旅途所见所感引出来的,因此并不显得突兀,而是充分发挥了随笔灵活自由的文体特点。
随笔是语文教材中的内容,统编高中语文教材必修上册第六单元选了两篇随笔《读书:目的和前提》《上图书馆》,“学习提示”为:“《读书:目的和前提》《上图书馆》都是随笔,两位作者用灵活自由的笔触记述了自己求学读书的生活与感悟。”正确认识劳动是统编高中语文教材必修上册第二单元的单元学习任务,该单元的《喜看稻菽千重浪》《以工匠精神雕琢时代品质》《苯莒》《插秧歌》等都以歌颂劳动、赞美劳动为主题。巴金的《机械的诗》表面写机械,其实凸显的是工人的劳动。材料和题目设置意在引导考生思考机械之所以具有诗意,是源自工人的劳作。工人通过管理和操作机械创造价值,带给人们以喜悦,这是机械具有诗意的条件,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千里江山图》是革命历史题材小说。节选部分聚焦地下工作者叶桃与陈千里的故事。阅读时需重点把握:1.叙事与有限视角。注意作者如何严格采用陈千里的有限第三人称视角来叙述。他的“不明白”“隐隐觉得”“后来才知道”构成了核心的叙事悬念。这种视角制造了强烈的“遮蔽”效应,让读者同人物一样处于迷雾中,而最终的“揭示”则带来巨大的情感冲击,深刻体现了地下工作极端严酷的保密纪律。2.细节与日常性战场。文中充斥着大量被赋予特殊功能的日常细节(如两个“她”、零食)。思考这些细节如何超越生活表象,成为传递情报、刻画双重身份、推动情节的精密符号。体会在谍战叙事中,“日常生活”本身即充满机锋与危险的“战场”。3.情感、伦理与信仰:故事不仅是隐蔽战线的斗争,更展现了私人情感(爱情、亲情)与革命信仰之间复杂深刻的交织与冲突。分析叶桃对父亲事业的“反叛”、陈千里在“无知”中的参与,理解革命者的精神世界如何在家庭伦理、个人情感与历史洪流的碰撞中,淬炼出坚定光芒。
《千里江山图》(节选)
孙甘露
叶桃离开上海去了南京。那时候陈千里还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不喜欢父亲叶启年做的事情,自己却又加入进去。(用陈千里心里“不明白”,①暗示叶桃与她父亲不是同一路人,也突出了叶桃地下党的工作保密性;②叶桃自己主动加入国民党党务调查科,暗示地下党身份,设置悬念,为后文情节埋下伏笔。)后来他才知道,叶桃去的地方是国民党党务调查科,在叶启年的安排下,她成了机要室干事。
当时他反复问过自己:难道在上海,兆丰花园、夕阳、早春的湖水、水面上一对天鹅,这些都是他在做梦?难道他们手握着手、心怦怦跳时说的话,都只是分别前一时的冲动?(陈千里的清楚,既表明叶桃先离开上海,也暗示叶桃是先牺牲的那一个,设悬念,为后文叶桃牺牲埋伏笔。)他一直都很清楚,在他们两个人当中,叶桃总是先离去的那一个。(陈千里心里的疑惑,突出了叶桃地下党的工作保密性。)
新闸路楼上的厢房,他坐在窗下,她坐在梳妆台前,他们在说话,他看见两个她,一个在面前,一个在镜子里。(陈千里的所见两个她,既是实写,也是暗示叶桃的另一重身份,以及叶桃当时心中想着地下党工作的事情。)他完全沉浸在话题中,可说着说着,她忽然站起身,急匆匆奔出了家门。他心里总是隐隐觉得,别处某个地方,必定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陈千里的“完全沉浸在话题”和叶桃“忽然”站起身和“急匆匆奔出家门”的完全不同态度,暗示了叶桃当时地下党工作的紧急、重要。以陈千里朦胧感受来写,具有真实性、画面感、暗示性,情节设置悬念,让读者想象,扣人心弦。)
一年以后,陈千里也去了南京。(暗示叶桃对陈千里的影响,陈千里追随叶桃。)
他在石婆婆巷租了一间小屋。白天他给书局做翻译,等着叶桃下班。有时她给他打电话(巷口烟纸店有一台公用电话),让他去她上班的地方,她也会支使他做一点事情,到哪家铺子买一包点心,或者去裁缝店取几件衣服。[(暗示性)本文两条线索:一是陈千里回忆的明线,二是叶桃地下党工作的暗线。]
只要叶启年不在南京,瞻园对叶桃来说就是一个十分自由自在的地方。那是个大园子,据说从前是座王府,门前有影壁,园里有假山。机要室在园子最北面,过了假山就能看见那排平房。他到了那里,让门房打个电话,叶桃就会出来接他,有时候也会让门房送他,到后来门房索性让他自己进去。在记忆里,那几个月过得特别安宁,叶桃也特别快乐。她好像找到了真正有意思的工作。(“只要……就”暗示了叶桃和叶启年的不同,叶桃对自己工作发自内心的热爱,有自己的理想追求。)
他们去梅花山,正是早春二月,虬枝上开满梅花,山坡上像笼罩了粉色云雾。他们心心相印,觉得整个世界退却到远处,眼前只剩下梅树、蓝天和那张脸庞。他们满心喜悦,一起背诵着涅克拉索夫:“他们说暴风雨即将来临,我不禁露出微笑。”(梅花山景象是浪漫、诗意的。没有反动派的时候,两个青年人生活美好而幸福。暴风雨即将来临暗示情节,也体现了两位青年敢于直面危险,毫无畏惧。)
但是世界仍旧在这里,叶桃置身其中的环境十分危险,瞻园里有许多阴鸷的壮汉、狼狗、枪支、不许人碰的文件和禁止入内的警示牌。从园北假山后面偶尔会传出一两声惨叫。后来在栖霞山上,叶桃告诉他,那里是党务调查科,是叶启年参与搭建、充斥着阴谋和杀戮的世界。(瞻园环境的危险恐怖,衬托叶桃的工作极度危险。)
直到最后那个月,他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工作,(叶桃工作保密性做得非常好。)虽然他早些时候就猜到了一些。现在想来,说不定她一直都在暗示他:她真正在做的是一些秘密工作,这些工作对她意义重大。而他心里很明白,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很可能是去破坏她父亲的工作。但在让他知道真相前,她就为他指明了方向,让他了解了一个人应该投身于什么样的事业,才会让人生变得更有意义。(叶桃的暗示和引路,用心良苦。)
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即便去了南京,她也每隔几天就给他写信,这些信件延续了先前的思想碰撞。现在他才理解,写那些信她多少冒了一点风险,幸亏她在瞻园上班,有办法不让这些信落到邮电检查人员手中。她还托人给他捎书和杂志:《共产党宣言》《远方来信》《布尔什维克》,还有她喜欢的涅克拉索夫诗集。(叶桃一直以来勇敢有智慧,对陈千里进行精神引领。)
端午节的前一天,叶桃给石婆婆巷烟纸店打了个电话。那些日子他很少见到叶桃,她好像整天都非常忙碌,就算见到他也很沉默,问多了,她会忽然发火。(暗示地下党工作遇到了困难,叶桃全身心投入,也因一直未想到对策而着急、恼怒发火。)在电话里叶桃让他去瞻园,去之前先到秦淮河边的城南茶食铺,帮她买一包闽南橘红糕。叶桃一直喜欢吃零食,在上海时他就常帮她跑腿,到了南京,她的很多旧习惯都消失了,但喜欢吃零食这一样依然如故。除了这家的橘红糕和酥糖,她还喜欢一个挑担小贩的桂花糖芋苗,总是在瞻园门口那一带叫卖。(具有暗示性,叶桃借吃零食,让陈千里跑腿传递情报。)
买了橘红糕,却在瞻园门口被人拦住了。几个月来,南前北后两道门,几班门房都认识他了,见他进门,连忙打电话到机要室找叶干事。叶桃告诉门房,今天她不能离开保密区域,叫门房登记一下,让陈千里自己进去。(“今天不能离开保密区域”暗示了当时情形的紧张和危险。)
他陈千里在机要室那一排平房里见到了叶桃。她吃了一粒橘红糕,说,今天这个橘红糕怎么那么干?这放了多久呀?生气地扔到一边,冷冷地半天不理他,机要室里另外两个女人同情地朝他微笑。过了一阵,叶桃又叫他:“帮我到门口买碗桂花糖芋苗。”(叶桃的语言、神态表现出生气,实则故意找茬借助陈千里之手传送信息,体现了叶桃冷静、有勇有谋。用两个女人的同情地朝他微笑,侧面体现了叶桃的“表演”毫无破绽,非常优秀。)
刚刚进来时陈千里并没有看见瞻园门口有挑担叫卖的小贩。但他没说什么,每次叶桃让他到门口买桂花糖芋苗,那个小贩总会出现在那里。(暗示小贩是地下党联络人。)
“如果没看见,你就往前跑到马府街,他一般就在这几个地方。”(叶桃清楚地知道小贩的位置,语言暗示,小贩是接头人。)
他提着保温筒出来,门房朝他笑。出了瞻园,果然看见担子在那里。小贩揭开盖子搁在一边,从大锅里舀了几勺红艳艳、香喷喷的芋羹,装进提筒,往里撒了点桂花末子,又拿起抹布擦了擦盖子,盖上,收钱。(对小贩的动作详写,小贩的表现非常精湛,在陈千里的眼皮底下,小贩毫无察觉地拿走了情报,读起来也是非常精彩。)陈千里把糖芋苗拿进机要室,叶桃喝了一口,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暗指叶桃已经完成任务而心满意足。)
几天后他才知道,保温筒盖子下面有一张字条,上面有紧急情报。他在不知不觉中把情报送了出去。叶启年在广州破获了共产党地下组织,逮捕了广东的负责人欧阳民。由于情报送出及时,与欧阳民有联系的上级党组织全都撤离了。(用陈千里所知道的寥寥数语,写叶启年破获地下党组织、逮捕负责人,叶桃送情报、上级党组织撤离的惊险情节,让读者自行想象其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他知道这情况时,叶桃已身负重伤。牺牲前,她告诉陈千里自己是共产党员,从前没有告诉他,是因为她受党组织派遣潜伏在国民党党务调查科,必须保守秘密,但现在她可以说了。她说她一直打算发展他入党,党组织也认为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考验,已经可以接受陈千里入党,可她现在没有时间了,她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叶桃牺牲前才告诉陈千里自己的身份,体现了叶桃忠于党,地下党工作保密性做得非常好,并对陈千里提出了期望。)
小说阅读四步法
一、文贯其脉
(一)人物
叶桃:表面是受父亲叶启年安排的国民党党务调查科机要干事,真实身份是信仰坚定、潜伏极深的中共地下党员。她机智冷静、富有牺牲精神。其形象具有多重张力:她对父亲事业的破坏,是一场“子承父业”式的戏剧性伦理反叛;对陈千里,她既是爱人,也是通过信件、书籍和身教进行引领的革命导师。文中她“忽然发火”的细节,在表层工作压力之下,更深刻折射出对爱人可能涉险的焦虑、对任务艰巨的焦灼及无法言明的愧疚,使其形象超越冷静特工,更具情感重量与人性真实。
陈千里:故事的视角人物与成长型人物。起初是深爱叶桃却不完全理解其世界的知识青年。他的“无知者”视角(“不明白”“后来才知道”)是读者感知故事的核心通道,其认知过程构成了情节悬念。他的本质正直、忠诚,其“浑然不觉”地参与情报传递,恰恰证明了他的纯良可信,这也是叶桃选择他作为“信使”与精神继承者的基础。他的成长,在于最终从情感的追随者,转变为信仰的继承者。
叶启年:未正面出场的强大反面力量与伦理坐标。作为国民党调查科负责人,他是阴谋世界的搭建者,是叶桃潜伏的直接对象与信仰的对立面。他的存在构成了巨大的环境压力与复杂的家庭伦理冲突,凸显了革命抉择的残酷性。
(二)情节
开端(第①-④段):设置核心悬念。叶桃离沪赴宁,进入父亲所在的机构,行为动机成谜。陈千里追随而至,为故事展开提供空间。
发展(第⑤-⑨段):日常中的潜伏与暗示。以陈千里的有限视角,描绘南京生活中安宁与危险并存的表象(如瞻园美景与惨叫),通过“两个她”等细节,持续暗示叶桃工作的异常与秘密性,陈千里开始朦胧猜测。
再发展与高潮(第⑩-⑯段):核心情节“情报传递”。过程一波三折(买橘红糕—被拒—买糖芋苗),在陈千里完全“无知”的状态下,叶桃凭借高超的演技与周密安排,与小贩配合完成致命信息的传递。这是两人关系的行动隐喻:他在明处行走,她在暗处运作,共同完成使命。
结局与升华(第⑰-⑱段):真相揭示与精神传递。补叙情报的重大价值与叶桃的牺牲。她在生命最后一刻表明身份与信仰,完成对陈千里的精神托付,使个人情感升华为革命理想的传承。
(三)环境
“瞻园”:伪装的世界与危险的现实。表面是古典园林,实则是特务机关狼穴。其美景(假山)与恐怖(惨叫)的并置,形成极致反差,烘托出叶桃工作环境之险恶及其内心之强大。这里是斗争的正面战场。
“梅花山/栖霞山”:本真的理想与精神的净土。是与瞻园对立的纯净自然空间,是二人情感坦诚交融、信仰共鸣的圣地,象征着高洁、美好的革命理想。
“石婆婆巷小屋/茶食铺”:日常的掩护与温情的联结。代表着乱世中平凡的人间烟火,是地下工作最好的伪装,也是革命者真实情感与生活气息的栖息地,为宏大叙事提供了具体的人性支点。
二、篇会其旨
本节选通过陈千里的有限视角,刻画了地下工作者叶桃隐忍、智慧、忠诚于信仰的英雄形象,再现了革命年代隐蔽战线的残酷与伟大。小说深刻揭示:革命者并非抽象符号,他们在个人情感(爱情、亲情)、家庭伦理与历史使命的复杂纠葛与艰难抉择中,闪耀出更具感染力的人性光辉与精神力量。叶桃对陈千里的引领与托付,象征着革命理想通过具体的人与情感关系得以传递和永生。标题《千里江山图》的宏大意象,正隐喻着由无数如此平凡而伟大的个体,以其生命与信仰共同绘就的历史画卷。
三、题寻其径
本文节选部分主要采用了陈千里的第三人称有限视角进行叙述。请结合文本,分析这种叙事视角的艺术效果。
题干分析:核心关键词是 “第三人称有限视角” 及其 “艺术效果” 。要求跳出具体情节,从叙事学层面分析作者为何选择这一特定视角,以及它如何增强小说的表现力。
知识回眸:
第三人称有限视角:叙述者位于故事之外,但视角和所知信息严格限制在某一特定人物(此处是陈千里)的范围内。读者只能跟随该人物的感知去了解世界。
常见艺术效果:①制造悬念,控制信息释放;②增强代入感与真实感,让读者与人物的认知同步;③更有效地塑造焦点人物(被观察者,如叶桃)的神秘感与内在深度;④深化主题,人物的认知局限本身可能就是主题的一部分。
文本印证:
制造悬念与阅读动力:全文充满了陈千里的疑问(“不明白她为什么……”“隐隐觉得……”),读者共享他的困惑,对叶桃的真实身份和工作产生强烈好奇,悬念持续至文末。
塑造叶桃形象的特殊路径:叶桃的形象并非直接呈现,而是通过陈千里“有限之眼”的观察、猜测和事后追忆来“折射”而出。她的机智(买零食传递情报)、她的压力(忽然发火)、她的牺牲,都在陈千里的滞后理解中显得更加震撼、崇高,富有神秘美感。
深刻体现地下工作特质:这种“限知”视角,恰好外化了地下工作“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的极端保密性。连最亲密的爱人都必须被蒙在鼓里,这从叙事形式层面让读者切身感受到那种绝对的孤独、凶险与纪律的严酷。
情感积累与爆发:读者与陈千里一起经历从“不解”到“猜测”再到“真相大白”的过程。当最后叶桃牺牲并道出一切时,此前所有被遮蔽的细节瞬间获得解释,前期积累的情感与疑惑汇聚成强大的情感冲击力,使悲伤与崇高感加倍。
四、答合其规
参考答案:
本文采用陈千里的第三人称有限视角叙述,产生了多重深刻的艺术效果:
① 成功制造并维系了核心悬念,牢牢掌控了叙事节奏。读者被严格限制在陈千里的认知范围内,只能与他一同感受对叶桃行为的种种“不明白”“隐隐觉得”。她对父亲事业的矛盾态度、她的突然离开、她在瞻园的“真正工作”都成为巨大的谜团,这种持续的“信息遮蔽”构成了驱动阅读的根本动力,直至篇末才一并揭晓,叙事张力十足。
② 以“折射”而非“直射”的方式,更富感染力地塑造了叶桃这一英雄形象。叶桃的坚定、智慧与牺牲精神,并非通过她的直接心理描写来展现,而是通过陈千里视角下的外在言行(如冷静地借零食传递情报)、滞后得知的真相以及最终的遗言来“侧面成像”。这种写法赋予了她一种因距离而产生的神秘感与崇高感,她的内心世界成为一个值得敬畏和探索的“黑匣子”,形象反而更加饱满、深刻。
③ 叙事形式与小说主题达成高度同构,深刻揭示了地下工作的本质。陈千里视角的“有限性”与“滞后性”,恰恰是对地下斗争严酷环境的绝佳隐喻。它让读者身临其境地体验到,在白色恐怖下,情报工作的保密性是何等绝对(即便对爱人亦如此),牺牲是何等突然与静默。这种视角选择本身,就是主题表达的一部分。
④ 精准引导了读者的情感体验,使最终的情感爆发更具冲击力。读者全程与陈千里情感同频,先经历其疑惑与隐约不安,再分享其执行任务时的“浑然不觉”,最后共同承受真相揭露时的震撼与悲痛。这种“同步经历”使得叶桃的牺牲不仅仅是情节节点,更成为读者情感积累后的必然爆发点,极大地增强了小说的感染力与悲剧力量。
高考真题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他看见两个她,一个在面前,一个在镜子里”,说明叶桃的性格活泼多变,让年轻的陈千里琢磨不透。
B.叶桃喜欢城南茶食铺的橘红糕和酥糖,以及挑担小贩的桂花糖芋苗,表明她很适应南京休闲的日常生活。
C.端午节的前一天,叶桃把陈千里买的橘红糕扔到一边,半天不理他,反映出她斗争经验不足,关键时刻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
D.“现在她可以说了”而“从前没有告诉他”,表明叶桃与恋人相处时也严格遵守地下工作的保密纪律。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写叶桃和陈千里在梅花山背诵诗句,既表现出两人的精神风采,也点出时代氛围。
B.选择壮汉、狼狗、枪支、秘密文件、警示牌、惨叫等来写瞻园,凸显其阴森残酷。
C.描写机要室另两个女人微笑以及门房笑的细节,用以反衬一种紧张诡异的气氛。
D.文本记叙叶桃和陈千里在上海与南京的经历,将个人爱情与革命斗争交融在一起。
8.文中画线处说“在他们两个人当中,叶桃总是先离去的那一个”,又说“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请谈谈你的理解。
9.文本中频频出现“一年以后”“现在想来”“他知道这情况时”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
【答案】6.D 7.C 8.①两人日常交往中,叶桃总是先离开,但依然通过多种方式和陈千里保持联系;
②叶桃思想上更早觉悟,先于陈千里参加革命,又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
③虽然叶桃后来在斗争中牺牲,但她永远活在陈千里心中,她的革命精神为陈千里所继承。
9.①整体上回溯性地讲述故事,本身具有一种历史纵深感;
②具体事件的叙述基本按照时间顺序交代,情节脉络清楚;
③展现出人物的成长历程,使人物形象更丰满;
④通过叙述时间的跳跃,过去与现在、回忆与现实相交织,将谜团逐一解开,行文跌宕起伏。
考点延伸
一、人物形象分析题
题目:小说中的叶桃是一个形象极为丰富的人物。请结合文本,分析作者是如何塑造这一革命者形象的。
考点指向:分析人物形象的塑造手法与复杂性。
答题提示:需从革命者、爱人、女儿等多重身份入手,分析其外在行动与内在困境。
参考答案:作者运用多重手法,塑造了叶桃立体而深刻的形象。①通过关键行动彰显其革命者本色:她精心策划“买零食”传递情报,展现了超乎常人的机智、冷静与胆识;在牺牲前坦承身份并寄望未来,体现了坚定的信仰与无私的奉献精神。②借助细节描写丰富其人性维度:她“喜欢吃零食”的习惯、对陈千里“忽然发火”的情态,赋予角色生活化的亲切感与真实的情感波动,使其避免成为概念化符号。③利用叙事视角营造其神秘与崇高:全文通过陈千里的有限视角观察她,其真实动机与内心世界始终成谜,这种“遮蔽”反而强化了她作为潜伏者的神秘气质与孤独承受力。④赋予形象深刻的伦理悲剧性:她所潜伏并破坏的机构,正是其父叶启年“参与搭建”的。这种“子(女)承父业”式的颠覆,使她的斗争深陷于对抗父权与家庭伦常的极端困境中,其牺牲因而具有更为复杂和沉重的个人命运色彩,超越了单纯的英勇叙事。
二、情节结构分析题
题目:本文在情节安排上采用了明暗双线交织的结构。请简要说明这两条线索是什么,并分析这样安排的好处。
考点指向:分析小说的线索与情节结构。
答题提示:明线是陈千里的经历与情感,暗线是叶桃的地下工作。分析两者如何相互映衬、交织。
参考答案:小说采用了明暗双线交织的结构。①明线是陈千里的追随、疑惑与逐步觉醒。②暗线是叶桃潜伏在敌营的秘密工作与英勇牺牲。③好处:首先,制造持续悬念。明线展现表象,暗线隐藏真相,二者形成的张力牢牢吸引读者。其次,深化人物关系。明线是陈千里的深情与不解,暗线是叶桃的牺牲与守护,双线交织深刻诠释了革命年代特殊的情感联结。最后,强化主题表达。当双线在结尾交汇(陈千里知悉一切),个人情感与革命事业实现崇高统一,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信仰的传承与牺牲的伟大。
三、环境描写作用题
题目:小说中“瞻园”与“梅花山”构成了对比鲜明的两个空间。请分析这两处环境描写在文中的作用。
考点指向:分析环境描写的作用,特别是对比性环境的象征意义。
答题提示:分析“瞻园”的危险伪善与“梅花山”的美好纯净如何外化人物处境与精神世界。
参考答案:“瞻园”与“梅花山”的对比,是小说环境描写的精髓。①“瞻园”:表面是古典园林,实则是特务机关。其“假山”“惨叫”“阴鸷的壮汉”构成了危险、压抑、伪善的象征,是叶桃每日周旋的“狼穴”。②“梅花山”:“虬枝”“粉色云雾”“蓝天”构成了纯净、美好、浪漫的象征,是二人情感与精神得以短暂栖息的“净土”。③作用:二者的尖锐对比,强烈烘托出叶桃“身处地狱,心向光明”的精神境界。“瞻园”凸显其现实处境的残酷与坚守的不易,“梅花山”则寄托其内心的美好理想与坚定信仰。这种空间对立,艺术化地展现了革命者在黑暗现实中追求光明世界的巨大张力。
四、叙事视角赏析题
题目:本文节选部分主要采用了陈千里的第三人称有限视角进行叙述。请分析这种叙事视角的独特艺术效果。
考点指向:赏析小说的叙事视角及其效果。
答题提示:紧扣“有限”二字,分析其如何制造悬念、塑造人物、深化主题。
参考答案:采用陈千里的有限视角叙述,产生了极具匠心的艺术效果。①制造悬念,控制节奏:读者所知与陈千里同步,对叶桃的种种异常行为充满疑惑,悬念持续至文末才揭晓。②深化人物塑造:叶桃的形象通过陈千里的“观察”与“不解”来侧面呈现,反而赋予她一种神秘、深沉、崇高的美感。③外化主题,增强体验:这种“限知”视角本身,就是地下工作极端保密性与高度危险性的绝佳隐喻。读者通过陈千里的“无知”,切身感受到革命者连最亲爱之人也必须隐瞒的孤独与牺牲。
五、艺术手法探究题(详略安排)
题目:文中写陈千里买橘红糕和糖芋苗的过程颇为细致,而写叶桃传递情报的具体内容及上级组织的撤离则一笔带过。请分析作者这样安排详略的用意。
考点指向:分析小说的艺术手法(详略得当)及其深层表达效果。
答题提示:分析“详写”日常如何营造张力,“略写”重大情节如何保持风格、聚焦人物并激发想象。
参考答案:作者在详略安排上独具匠心。①详写“买零食”过程:极尽细致地描写,将情报传递这一高风险行动伪装于最琐碎的日常之下,在寻常中营造出极强的紧张感与戏剧张力,生动刻画了人物。②略写情报内容与撤离:对于情报具体内容及组织如何撤离,仅以“上面有紧急情报”“全都撤离了”等语句概括。这种“留白”处理,首先严格保持了全文有限视角的一致性(陈千里本不知情);其次,它符合革命历史题材重精神、重人物、重气韵的美学追求,将读者的注意力从‘事’的惊险,导向‘人’的坚韧与‘情’的崇高;最后,它以举重若轻的笔法,暗示了地下工作中无数此类惊心动魄却永不为外人所知的日常,拓展了文本的历史想象空间。
六、语言特色品味题
题目:本文语言在冷峻的叙事中不时融入诗意的表达。请结合文本,赏析这种语言风格。
考点指向:品味小说的语言风格与表达特色。
答题提示:找出文中“冷峻”与“诗意”的典型例句,分析其交融产生的审美效果。
参考答案:小说语言呈现出冷峻叙事与诗意抒情交织的独特风格。①冷峻克制的叙事语言:用于描写地下工作的日常与危险,用语精准、色彩冷硬,客观呈现出白色恐怖的压抑氛围与斗争的残酷性。②优美诗意的抒情语言:出现在人物情感与精神升华处,充满了画面感与理想光辉,深刻揭示了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③ 两者交融的效果:冷峻为诗意奠基,彰显信仰之珍贵;诗意为冷峻升华,赋予斗争以意义。这种语言张力艺术地表明:正是在最黑暗的地方,对光明与美好的向往才最为炽热和动人。
七、主旨与情感探究题
题目:小说既书写了革命事业的凶险与牺牲,也描绘了人物之间深切的情感。你认为文中的“革命”与“情感”是何关系?请结合文本阐述。
考点指向:探究小说的核心主题与复杂情感。
答题提示:需直面“革命纪律要求的利用隐瞒”与“爱人身份应有的坦诚信赖”之间的核心矛盾进行分析。
参考答案:在小说中,“革命”与“情感”是在尖锐冲突中达成终极统一的辩证关系。其核心张力在于革命纪律要求的“利用与隐瞒”与爱人身份应有的“坦诚与信赖”之间的冲突。①情感在革命纪律下的特殊形态:叶桃对陈千里的爱,无法直白表达,只能转化为引领、利用(传递情报)却又在最后时刻愧疚坦白的复杂行动。陈千里的爱,则表现为即使不解也依然忠诚地“跑腿”。②革命对情感的淬炼与升华:正是这种在“隐瞒”与“利用”中依旧不改的深情与信任,使得他们的情感超越了私人范畴,在共同信仰的照耀下获得了崇高性。叶桃的牺牲与托付,既是革命任务的终点,也是她对个人情感最深刻、最沉重的交付。③统一于信仰的传承:最终,个人情感与革命事业在“继承遗志”这一点上达成和解与统一。陈千里接过叶桃的信仰,意味着他们的情感在革命事业中获得了永恒的精神延续。
八、文学效果探究题
题目:小说第⑰段用“几天后他才知道……”寥寥数语,概括了情报送出、组织撤离、叶桃负伤等一系列重大事件。作者为何选择如此简省的方式处理这些本可大书特书的情节?请从艺术效果的角度谈谈你的理解。
考点指向:分析小说的“留白”艺术、叙事节奏及对读者想象的调动。
答题提示:从视角统一、美学追求、读者参与等角度思考。
参考答案:作者如此处理,产生了高超的艺术效果。①维持叙事视角与风格统一。全文限知于陈千里,他事后才知概略,故叙述只能简省,保持了视角的严谨和全文克制、内敛的语言风格。②优化叙事节奏,突出聚焦点:将外部行动的“险”一笔带过,将叙事重心和情感力量全部集中在人物反应的“情”(陈千里的后知后觉)与“神”(叶桃的牺牲与遗嘱)上,体现了重精神、重人物的革命历史美学。③激发读者的审美参与。巨大的信息空白(如何送出?如何撤离?如何负伤?)构成了强烈的“召唤结构”,迫使读者调动自身的想象与情感,去补全那惊心动魄的过程,从而更深刻、更个人化地体会斗争的残酷与英雄的伟大,艺术感染力反而更强。
小结
小说是“讲故事”的艺术,准确把握小说的叙述特征,是读懂小说的关键。小说的叙述特征主要体现在“谁在讲故事”“怎样讲故事”。因此叙述视角、叙述手法、叙述线索等是考生阅读小说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千里江山图》的叙述相对简洁明晰,但并不是平铺直叙,作者在叙述的顺序和方式上有着精心的设计。考生首先要根据文本,较为准确地概括出叙述特征,然后才能进一步思考所产生的叙述效果,不能只堆砌一些套话。时间和空间是把握小说叙述的两个关键词。在题干中直接提示文本中频频出现“一年以后”“现在想来”“他知道这情况时”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这是给考生一个抓手,引导考生围绕叙述时间和叙述顺序作答。考生回到文本,还会找到很多类似语句。这会启发考生更深切地体会文本独特的叙述效果。
小说主要围绕如何顺利实施“千里江山图”计划展开,小说中有多处悬疑设置,这些“谜题一解谜”的设计很能抓住读者。在这段文本中也包含一些小的“谜题一解谜”的环节。比如,一开始写陈千里不知道叶桃为什么突然去南京,读者也会有同样的疑问,而后文揭示叶桃的身份和任务其实就是对这个谜题的解答;又比如,写叶桃打电话要陈千里来瞻园,对他发火,又要他出去买桂花糖芋苗,但我们很快就会醒悟,原来这是她设计的传递情报的方法。这些谜团都在文本中被一一解开,甚至我们在阅读文本的过程中就同步会产生一些接近真相的猜测。一方面读者会有沉浸感,好像也置身于那个历史;另一方面读者又能站在故事之外,比人物了解得更多,对事件的逻辑看得更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呢?这与文本的叙述视角和叙述顺序有关。
这段文本整体上是第三人称的全知视角,但在一些局部,实际上转用了限知视角,以陈千里的视角来讲述故事,留下一些空白,作出一些情感判断。视角不是我们要谈的重点。在这段文本中,更值得关注的是叙述的时间和顺序。如果考生抓住题干中的提示,就会发现文中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是非常多的,比如,“那时候陈千里还不明白”“后来他才知道”“当时他反复问过自己”“一年以后”“正是早春二月”“后来在栖霞山上”“直到最后那个月”“现在想来”“现在他才理解”“端午节的前一天”“那些日子”“他知道这情况时”“几天后他才知道”,等等。标示时间的语句在文中出现得非常频繁,读者阅读时一定不会忽视。这表明叙述时间是作者非常重视的。这些语句大体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表明自然时间的演进顺序,如“一年以后”“正是早春二月”“端午节的前一天”等,都属于此类。这些语句帮读者建立起对有关事件发生、发展先后顺序的整体认知。事件的时间线使得情节脉络更清晰,即叶桃去南京,一年后陈千里去南京,他们的爱情不断发展,叶桃对陈千里的革命引导也在不断加强。后来广州地下组织被暴露,端午节的前一天叶桃设法将情报传递出去,不久后叶桃牺牲。另一类是表明叙述者是站在当下对过去进行回忆和讲述的,如“那时候陈千里还不明白”“后来他才知道”“当时他反复问过自己”“现在想来”“他知道这情况时”等,都属于此类。这些语句建立起一种在事件已经发生过的若干年之后对事件进行回溯的语调,这种凝重的语调是笼罩全篇的,营造了一种历史纵深感,给过去的故事和人物也带上了一种回忆的滤镜;同时也表明了时间的反复跳跃。
叙述时间跳来跳去,造成过去与现在、回忆与现实的不断交织。比如,写叶桃去了南京,当时陈千里并不知道叶桃去南京做什么。文本中插入一句“后来他才知道,叶桃去的地方是国民党党务调查科”,通过补充叙述,预先向读者交代了一些信息。马上又跳到陈千里当时的心态和情绪:“当时他反复问过自己:难道在上海,兆丰花园、夕阳、早春的湖水、水面上一对天鹅,这些都是他在做梦?”然后又往前“闪回”描述了一幕新闸路楼上厢房的场景,这又属于陈千里当时对“过去”的回忆。然后以陈述“一年以后”的事接续上叶桃去了南京。这一部分存在某个事件发生之前与之后,过去与现在等多重时间的交织和缠绕。类似的交织和缠绕在文中还有很多。换句话说,在按照时间线展开的情节叙述中,有不少插入叙述或补充叙述穿插其间。在人物表现上,这种手法丰富了人物的层次,便于洞察人物内心世界,唤起更加逼真和立体的形象。叶桃言行的深层逻辑得到更清晰的呈现,凸显了信仰的力量,也更好展现出陈千里的成长过程。他过去的想法和现在的思考的对比,体现了他从一个普通的进步青年到一个共产主义战士的成长过程。从现在的立场看“过去”,他对叶桃有更深入的理解,感情不再只是个人之爱更增加了因共同信仰而产生的同志之间的深刻认同。在行文上,这种手法使得文本更加起伏跌宕,扣人心弦。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本篇小说节选自老舍1948—1949年创作的长篇小说《鼓书艺人》。分析时需特别注意:一是把握老舍如何通过密集、精准的细节白描,将宏大的历史灾难(1938年武汉会战)浓缩于一艘逃难江轮的微观空间,展现战争对普通人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碾压;二是聚焦主人公方宝庆,理解其作为民间艺人在国难中的选择、内心矛盾与人性光辉,体会老舍对“非英雄式爱国”的深沉书写;三是关注文本一(小说)与文本二(作者自述)的互文关系,思考老舍如何将个人真实的流亡体验与情感,艺术化地投射于小说创作之中。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开篇如史笔,时间、地点、局势,奠定全文沉重、紧迫的史诗基调。“吃紧”一词极具张力,暗示人物命运与历史洪流的紧密绑定。)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对比与象征。“浑浊”对战乱环境的隐喻,“浩浩荡荡”的自然伟力与“没命奔逃”的人类渺小形成对照。“东流”的江水与“西逃”的难民构成空间与命运的逆向而行,强化了悲剧感。)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细节特写与感官冲击。“红膏药”是具体可感的侵略符号;“揪心的咝咝声”从听觉上制造恐怖;“混着血的冲天水柱”将抽象的死亡视觉化、触目惊心,战争暴力直接呈现。)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核心场景与隐喻。“民生”轮的名字在逃难中颇具反讽意味。白色船体与黑色浓烟的色彩对比,暗示希望与磨难交织。“悬崖峭壁”“紧紧挤在中间”不仅写实,更隐喻逃难之路的险阻与压抑。)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空间描写与群体聚焦。镜头从全景(房舱、统舱、甲板)推进到特写(烟囱下的孤儿),展现难民生态的立体图景。“没了家,没了父母”的平实陈述,比呼天抢地更具悲剧力量。“煤堆里钻出来”的比喻,将战争创伤具象化为可感的肮脏与无助。)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环境拟人化与心理投射。将江水比作“发狂的怒龙”,既是写景,更是将人物内心的恐惧、不安外化于自然。“毛毛虫在挣命”的比喻,极写人在自然与战争双重压迫下的渺小与顽强。“浇个透湿”是生理感受,更是命运无常的隐喻。)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对比中的希望微光。“寒风”代表现实的严酷,“一线阳光”“彩虹”象征短暂、珍贵的美好与希望。“漏过来”“美得出奇”强调在绝境中,任何一点美都足以震撼心灵,为后文情绪转折埋伏笔。)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从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都毫不动心。
(历史文化与现实苦难的断裂。前半段铺陈江山的人文之美,后半段“顾不得”“毫不动心”形成强烈反差。战争不仅摧毁家园,更剥夺了人感受美、沉浸于文化的心灵空间,揭示了精神层面的深度创伤。)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生存状态的工笔白描。连用三个“没”字,节奏紧迫,写尽身心的双重困顿。“行李堆成了山”“没空当儿”等口语化、生活化的描述,极具真实感。“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开饭”的细节,闪烁着人性在极端环境下不灭的韧性。)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细节放大与人性异化。对“脚丫子”的聚焦堪称大师手笔。“煤烟和尘土”是战乱的物质烙印;“挨过”“蹭脏”“小泥饼子”等词,精准刻画无序与肮脏。“踩在脸上”的极端假设,揭示在生存压力下,基本尊严与文明规范如何被迫让位,老舍的批判蕴含于冷静的叙述中。)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群体心理的总结与升华。“青山也振奋不了他们”呼应前文,强化精神麻木。“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直抒胸臆,将个人的苦难上升为民族的普遍悲恸,具有史诗般的感染力。)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主人公出场与背景勾勒。“只有一个人”制造悬念与反差。介绍方宝庆,先职业后流亡经历,勾勒出一个在时代浪潮中颠沛却始终积极求生的民间艺人形象。他的流亡路线图,是千万普通中国人抗战逃难的缩影。)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内心独白与“去英雄化”的爱国。这段心理描写是文眼。老舍没有赋予他高大的爱国口号,而是坦诚其困惑(“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宁愿……不愿……”的选择,基于最朴素的情感与尊严,这种“非英雄式”的爱国,更真实,更有力,体现了老舍对普通人精神世界的深刻洞察与尊重。)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行动刻画性格。“认得所有人”“熟悉每个角落”展现其惊人的适应力、观察力与主动融入环境的生存智慧。“要是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的假设句,妙笔生花,暗示他永远在寻找“可干”之事,永不被动。关注孤儿,自然引出下文的情感共鸣。)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股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共情与联想。“觉着心疼”“体会得出”“想象得出”,层层递进,展现其深厚的同理心与艺术家的敏感。将眼前惨状与自己讲述的故事相联系,说明他的艺术根植于对人间疾苦的感知。)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
(愿望与无力感的冲突。“热腾腾的肉包子”与“黑乎乎的小宝贝儿”构成温暖与凄凉的强烈对比。“想唱”却“开不了口”,因为任何艺术在真实的巨大苦难面前都显得苍白。这种真诚的无力感,比慷慨激昂更打动人心。)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神态细节与象征。“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精准捕捉了善良者面对巨大苦难时的无措与沉默。煤灰在秃头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这一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既写实(环境肮脏),更象征了战争的污浊正覆盖、侵蚀着每一个普通人,也为后文的“掸灰”动作埋下伏笔。)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情绪转折与环境变化。欢呼声是情节的转折点。“驶过最后一道险滩”象征暂时脱离最大危险。环境描写随之变化:“平缓”“开阔”“平静”,由地形到水域,由外而内,预示着心理压力的短暂释放和希望的浮现。)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抵达后的集体疲惫。“金红色”的夕阳渲染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略带悲壮感的宁静。“一时间谁也没动”“累得不想动了”,传神地写出了极度紧张后的生理与心理虚脱,是真实的群体反应。)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高潮动作与生命力爆发。“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是点睛之笔,象征性地拂去战争带来的污浊与压抑。“张大了嘴”“大声叫道”动作充满爆发力与感染力。“像赶一群鸭子”的比喻生动、亲切,充满生活气息。“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这个结尾,戛然而止,充满动感,象征着在苦难中洗涤身心、重获新生的强烈愿望与不屈的生命力。方宝庆从沉默的观察者、无力的同情者,转变为积极的行动者,人物形象至此圆满。)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开篇立论,见解深刻。老舍提出核心认知原则:真正的理解源于体验而非旁观。他辩证地指出,“旁观者清”仅能看清事实表象,无法触及内在情感。以“看别人荷枪赴前线”为例,将“知”与“感”分离,为下文主张“亲身参与”奠定逻辑基础。)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
(提出核心方法论与实践观。正面阐述观点:理解时代必须通过“分担工作”的实践。“操作的经验与热情”是认识“真情真意”的前提,强调了行动与情感投入的重要性。“认识一个山峰”与“看着千重雾岭”的比喻精妙而深刻:局部深入的亲身体验,远胜于全局模糊的隔岸观火。这体现了老舍知行合一、重视实践的文艺观与人生观。)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的身体弱。(从理念转向个人实践,展现真诚的自我剖析。“因此”紧承上文,将理论落实到个人抉择。老舍明确寻求“所能作”且“有益于抗战”之事,体现其自觉的时代责任感。“最理想”与“但是”的转折,坦率承认个人局限(身体弱),毫无文饰,彰显其务实与真诚的品格,也使下文的选择更具真实感与说服力。)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理性的抉择与坚定的转向。以“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这一果断判断,迅速消解了上文的理想受挫感,展现出理性、坚毅的心理调适能力。“决定”一词掷地有声,将行动目标从“最理想”的军队服务,务实且富有责任感地锚定在“写稿子”这一文化抗战的阵地上,完成了个人角色的重新定位。)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在危城中的具体坚守与深沉的心理描写。具体列出两项工作(写文章、办“文协”事务),是“分担一部分工作”的具体化。“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一句,以老舍特有的、混合着豁达、幽默与倔强的口吻,表达了在死亡威胁下坚守文化岗位的淡定与决绝。“以离开武汉为耻”将个人去留强烈地升华到民族气节与个人尊严的高度,情感炽烈。“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则细腻刻画了这种坚守带来的自我强化与精神激励的心理体验。)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沉重而无奈的道别与命运概括。“我真不愿走!”的直抒胸臆,与上文的“为耻”形成强烈的情感呼应,充满了被迫离去的痛楚与不甘。“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作为结尾,以凝练、克制的笔法,概括了战时一代中国人颠沛流离的普遍命运。这句源自亲身血泪体验的总结,也正是其小说《鼓书艺人》中那些真切动人的逃难场景与流民心绪最深厚的生活与情感基石,体现了创作与生命历程的深刻互文。)
(发表于1938年10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年出版。中文原稿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小说阅读四步法
一、文贯其脉
(一)人物:
主要人物:方宝庆。一位流亡的京韵大鼓艺人。他善良、富有同理心(心疼孤儿),坚韧、适应力强(迅速熟悉环境),内心有朴素而坚定的民族气节(不愿在日占区谋生)。他的“爱国”并非源于宏大理念,而是基于对尊严和安宁生活的本能捍卫。他是乱世中保持人性温度与行动力的平民英雄。
次要人物:
船上的难民群体(尤其是孤儿):他们是战争苦难的直接承受者,肉体受摧残,精神已麻木,构成了小说悲怆的底色。
茶房等工作人员:在极端环境下仍尽力履行职责,体现了底层劳动者顽强的生命力。
(二)情节:
开端(1-4段):交代1938年夏汉口战局吃紧的背景,描绘难民涌入“民生”轮西逃的混乱场景。
发展(5-12段):详写江行险峻、难民困苦、精神麻木,并引出与众不同的主人公方宝庆,揭示其流亡经历与内心选择。
再发展(13-16段):聚焦方宝庆对船上孤儿的深切同情与无力帮助的内心挣扎,刻画其善良与无奈。
高潮与结局(17-20段):轮船驶过险滩,暂时安全。方宝庆从愣神中苏醒,带头并招呼孩子们跳江洗澡,以极具生命力的行动结束章节。
(三)环境:
自然环境:险峻汹涌的长江三峡(怒龙般的江水、悬崖峭壁、险滩),既是逃难的实际阻碍,也象征了战争环境的凶险与命运的颠簸。后段开阔平静的江面,则象征暂时的喘息与希望的微光。
社会环境:1938年抗日战争武汉会战背景下的大逃亡。船上“水泄不通”“没空当儿”的极端拥挤,是战时中国社会动荡、民生艰困的高度缩影。
二、篇会其旨
本文通过描写鼓书艺人方宝庆在抗战逃难轮船上的见闻与行动,深刻展现了战争给普通民众带来的深重肉体创伤与精神摧残(难民困顿、儿童失怙、人文景观失色)。同时,小说更着力歌颂了在民族危难中,普通中国人所焕发出的坚韧不拔的生命意志、基于人性本善的相互关怀,以及超越口号、根植于尊严的朴素爱国情怀。方宝庆这个人物,体现了民间艺人与底层民众在苦难中保持人性温度、积极求生的精神力量,他是“平民史诗”中的闪光点。结尾的“洗澡”行动,象征着对战争污浊的洗涤和对新生的渴望,赋予了文本一抹亮色与力度。
三、题寻其径
小说中多处运用了细节描写,请结合文本分析其艺术效果。
题干分析:核心关键词是“细节描写”与“艺术效果”。要求从文本中找出典型细节,并分析其对于塑造人物、渲染环境、表达主题等方面的作用。
知识回眸:细节描写是刻画人物、丰富情节、再现环境的最小单位。其效果在于使形象栩栩如生,使情节真实可信,使环境具体可感,从而深化主题,增强艺术感染力。
文本印证:
塑造人物:如方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后号召孩子洗澡,这一细节使其从沉默的观察者变为有力的行动者,凸显其果敢与生命力。
渲染氛围:如“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混着血的冲天水柱”,细节具体而狰狞,极具视觉冲击力,直接渲染了战争的恐怖与残酷。
展现群体状态:如对茶房“光着脚”“留下小泥饼子”的脚的描写,以及难民“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的样貌,以局部见整体,生动再现了逃难途中极端的肮脏、混乱与艰辛。
揭示主题:如方宝庆想给孩子们吃肉包子却“什么也拿不出”,想唱戏却“开不了口”,细节展现了其善良与无力感的深刻矛盾,深化了战争中小人物即使心怀善意也难挽狂澜的悲剧性,也使其形象更真实感人。
思路整合:老舍通过大量精准、鲜活的细节,将宏大的历史灾难微观化、具象化。这些细节如同特写镜头,让读者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战争的暴虐、逃难的凄惨,并深刻体悟到在绝境中,普通人身上所保留的人性光辉与不屈精神,从而极大地增强了小说的真实感、悲剧感和艺术感染力。
四、答合其规
① 细节描写使人物形象鲜活立体。如方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后带领孩子跳江洗澡的细节,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将他从沉思的观察者变为充满生命力的行动者,使其善良、果敢、坚韧的性格跃然纸上,形象更加饱满。
② 细节描写强化了环境渲染与历史真实感。如对“红膏药”飞机、“混着血的冲天水柱”的描写,具体而狰狞,极具视觉冲击力,将战争的恐怖直接呈现在读者眼前,渲染了紧张、残酷的逃难氛围。对船上“水泄不通”“脚丫子留下小泥饼子”的描绘,则真实再现了战时难民极端困苦的生存状态。
③ 细节描写深刻揭示了人物心理与作品主题。如方宝庆想给孩子们包子却“拿不出”,想唱戏却“开不了口”的细节,展现了他深切的同情与面对巨大苦难时的无力感,这种矛盾心理使其形象更真实,也深化了战争中小人物善意的困境这一主题。结尾“洗澡”的细节,则象征了洗涤战争污浊、渴望新生的集体无意识,赋予了文本希望的亮色。
④ 细节描写展现了老舍高超的白描功力。老舍善用平实、精准的语言捕捉典型细节(如“煤灰积了厚厚一层”),不加过多修饰,却能达到“寥寥数笔,而形神毕现”的效果,体现了其现实主义创作的深厚功底,使小说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高考原题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
7.关于文本一中方宝庆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方宝庆不到几个钟头“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这与他“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的身份是相符的。
B.方宝庆使不上“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表明他虽有半生闯荡江湖的经验,却也无力应对眼前的局面。
C.方宝庆看着小孩发愣,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黑煤灰,侧面表现出他的心灵因残酷的现实已趋于麻木。
D.写船拢岸时,方宝庆赶着孩子们“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洗澡,一定程度上舒缓了前文营造的沉重压抑的氛围。
8.文本一画线段落写江轮穿过巫峡,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9.文本二提出:“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请谈谈文本一的创作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
【答案】6.A7.C
8.①写乘客只求生存,而无心顾及眼前胜景,反映了难民们逃亡中的心力交瘁;②江上美景和神奇传说,与山河破碎的现实构成对比,令人忧愤于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
9.①《鼓书艺人》的创作源自作者抗战时期的亲身经历;②文本一的场景再现了作者在战争中感受到的人民流离失所的社会现实;③文本一的人物刻画投注了作者的热情,他不是旁观者,而与普通民众休戚与共;④文本一主要人物方宝庆的个人遭际与民族命运交织在一起,隐含了作者对民族前途的思考。
考点延伸
1.人物分析简答题:《鼓书艺人》中,方宝庆为什么“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却又坚决离开北平?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考点指向:分析复杂矛盾心理,理解人物行动的内在驱动力(朴素气节、职业尊严)。
答题提示:需点明其“不明白”是因为没有宏大口号,其“离开”是基于最朴素的善恶观与尊严感。
参考答案:方宝庆的“不明白”,恰恰体现了他爱国情感的朴素与真实。他没有宏大的理论,其爱国情怀根植于最根本的职业尊严和人性善恶观。对他而言,“爱国”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的具体气节,是逃难中对同胞(尤其是儿童)自然流露的悲悯与关怀。这是一种超越了口号、源于生活与职业本能的深厚情感。
2.双文本关联题:在《我为什么离开武汉》中,老舍提出“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请分别概括方宝庆和老舍在各自文本中“分担”工作的具体表现。
考点指向:双文本信息关联与概括。考查对“分担”这一核心概念在不同人物身上的具体化理解。
答题提示:方宝庆:以气节拒做亡国奴,以悲悯关爱同胞(想给包子、带孩子们洗澡)。老舍:以笔为枪,坚持写作并办理抗敌协会事务。
参考答案:
两人都以各自最擅长的方式,在抗战大时代中“分担”了责任。
方宝庆的“分担”(民间艺人方式):①精神抵抗:以拒绝在日占区卖艺,坚守民族气节;②人性抚慰:在逃难中,以带领孩子们洗澡这一具体行动,于苦难中传递生机与尊严。
老舍的“分担”(知识分子方式):①文艺抗战:坚守武汉,以笔为枪,坚持写作;②组织团结:办理“文协”事务,凝聚文艺界力量。两者共同体现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精神。
3.手法分析题:《鼓书艺人》中多次出现“煤烟”与“煤灰”的细节,如孩子“浑身煤烟”,方宝庆头上积“厚厚一层”煤灰。请分析这些细节描写的多重作用。
考点指向:细节描写的作用。需从刻画人物、渲染环境、象征意义等角度作答。
答题提示:①渲染战乱环境的污浊与艰苦;②外化人物内心的沉重与悲悯(方宝庆);③象征战争对纯洁生命的玷污;④与后文“洗澡”形成对照,暗示对“洁净”的渴望。
参考答案:这一细节具有多重艺术效果:①渲染环境,象征苦难:直观呈现了战乱环境的污浊不堪,象征战争对美好生活的玷污。②刻画人物,外化心理:方宝庆头上积满煤灰却浑然不觉,这一“静止的雕塑”般的外貌,生动外化了他内心对难民孩子深切的、忘我的悲悯与无力感。③形成对照,暗扣主题:与后文他“掸去煤灰”、叫孩子们“洗澡”的行动形成鲜明对照,暗示了他试图在精神上洗去战争阴霾,唤回生命尊严的努力。
4.语言赏析题:赏析《鼓书艺人》中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
考点指向:修辞手法(比喻)及表达效果分析。
答题提示:连用两个比喻。将江水比作“怒龙”,写出其狂暴与凶险;将船比作“毛毛虫”,突出其在自然力量前的渺小、脆弱与无助。两者对比,生动外化了难民们极度恐惧的内心感受,渲染了逃亡之旅的险恶。
参考答案:这两个比喻连用,构成了强烈的对比和衬托。①将江水比作“怒龙”,极写长江在峡谷中的狂暴、凶险与不可控,隐喻了战争环境如同噬人的巨兽。②将轮船比作“毛毛虫”,强调其在狂暴江水前的渺小、脆弱与挣扎,象征着难民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力与无助。两者对比,生动地外化了人物内心的极度恐惧,渲染了逃亡之旅的险恶万分。
5.环境作用题:《鼓书艺人》中,作者花费笔墨描写巫峡神女峰的景色与传说,却强调难民们“毫不动心”。请分析这一处理方式的用意。
考点指向:环境描写的作用,特别是“以乐景写哀情”及对比手法。
答题提示:①形成强烈对比/反衬。以山河的壮美永恒、人文的诗意,反衬出战乱中难民对美景的麻木,突出战争对人心灵(审美需求)的剥夺与摧残。②凸显主题:在生存绝境下,人的需求已退化至最底层。
参考答案:作者运用了“以乐景写哀情”和对比的手法。壮丽永恒的自然美景(神女峰)与厚重的人文传说,同难民们麻木“不动心”的反应形成尖锐对比。这深刻揭示出在极端的生存危机面前,人的审美需求和精神世界已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压制甚至剥夺。美景愈美,愈反衬出战争对普通人心灵摧残之深,强化了悲剧性。
6.双文本对比题:两篇文本都写到了“离开”,但人物的心境有所不同。请比较方宝庆“离开”北平与老舍“离开”武汉时,其背后情感与抉择的异同。
考点指向:比较人物行为动机的异同。
答题提示:
同:均源于爱国情怀与责任感,不愿在敌人威胁下苟安。
异:方宝庆的离开更侧重于被动逃亡与朴素的气节坚守(不为敌旗挣钱);老舍的离开则充满主动牺牲与理性的担当(以离开为耻,但为抗战大局而走),其知识分子的反思色彩更浓。
参考答案:
相同点:根本动力都是深沉的爱国情怀与责任担当。两人都不愿在敌人威胁下苟且偷生,选择与国家和同胞共命运。
不同点:①身份与心态:方宝庆的离开更多是底层百姓为求生存和气节的被动迁徙与坚守;老舍的离开则包含了知识分子为延续文化抗战的主动抉择与理性牺牲(“以离开为耻”但不得不走)。②情感色彩:方宝庆的离开充满具体的生存忧虑;老舍的离开则交织着更强烈的家国之痛与文人责任感。
7.人物分析简答题:《我为什么离开武汉》中,作者(老舍)在面对国家危难时,展现了怎样的精神特质?
考点指向:概括散文中抒情主人公的形象特点,理解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与担当。
答题提示:需结合其直抒胸臆的议论和具体行动(写作、办事务)来分析。
参考答案:文章中的“我”展现了理性务实、责任担当与坚韧不屈的精神特质。他理性地认识到“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并选择以笔为枪,坚持写作和办理抗敌协会事务来“分担”时代工作。“我以离开武汉为耻”的宣言,更凸显出其与国家共存亡的深沉情怀和知识分子的骨气。
8.标题作用简答题
题目:试分析小说标题《鼓书艺人》的丰富意蕴。
考点指向:分析标题的多重含义(表层、深层)及其对主题的作用。
答题提示:需由表及里,从职业身份分析到象征意义。
参考答案:①表层上,标题点明了主人公方宝庆的民间说书人身份。②深层上,“鼓书”作为传统民间艺术,象征着在战火中颠沛流离却坚韧不拔的底层文化力量。③主题上,标题暗示小说将通过一个艺人的视角,展现大时代中普通民众的命运抉择与精神尊严。
题目:散文《我为什么离开武汉》采用设问句作为标题,有何妙处?
考点指向:赏析设问式标题的表达效果。
答题提示:需从吸引读者、凸显主题、引导思考等方面作答。
参考答案:①制造悬念,引发思考:设问句能迅速吸引读者,探究作者离开武汉这一个人抉择背后的时代原因。②凸显主题,强化个人视角:标题将宏大的历史事件(武汉撤离)与“我”的个人原因直接关联,强化了散文的纪实性与反思性,引导读者思考个人与时代的关系。
9.语言特色题:结合文本,简析老舍小说《鼓书艺人》节选部分的语言特点。
考点指向:概括并分析作家独特的语言风格。
答题提示:需结合具体词句,从用词、句式、风格等角度分析。
参考答案:节选部分体现了老舍质朴精准、富于生活气息和画面感的语言风格。①善用口语与比喻:如“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形象活泼。②白描手法:如对茶房“光脚”踩脏行李的描写,不加渲染却极具表现力,刻画出战乱中秩序的崩溃。③用语简洁有力:如“战局吃紧”“毫不动心”,短促的短语直击要害,渲染出紧张、悲凉的基调。
10.双文本探究题:虽然体裁不同(小说与散文),但两篇文本都成功塑造了坚守气节的形象。请比较作者在塑造“方宝庆”与表现“我”(老舍)时,主要运用了哪些不同的艺术手法?
考点指向:比较不同体裁、不同人物形象时运用的艺术手法。
答题提示:不同体裁艺术手法的差异。
参考答案:
《鼓书艺人》(小说)塑造方宝庆:主要运用虚构叙事、细节描写(如积煤灰)、动作刻画(掸灰、叫洗澡)、心理独白(“不明白是不是爱国”)等小说技法,通过情节和环境烘托,塑造了一个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散文)表现“我”:主要运用直抒胸臆的议论(如开篇观点)、真实事件的叙述(遭轰炸、办事务)、强烈的情感抒发(“以离开为耻”)等散文笔法,直接呈现作者的真实思考与抉择,更具纪实性与个人反思色彩。
11.主题归纳题:请结合文本,概括《鼓书艺人》(节选)与《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共同表现的核心主题。
考点指向:综合探究双文本的思想内涵。
答题提示:需超越具体情节,提炼两文共同的精神内核。
参考答案:两篇文本共同展现了抗日战争时期,中国人民深厚的家国情怀与不屈的民族精神。它们深刻揭示了:在巨大的民族危难面前,无论身份高低、能力大小,每一个体都不是旁观者。方宝庆以气节和善行,老舍以思考和笔杆,都以各自的方式“分担”时代重任,将个人命运融入保卫国家、捍卫尊严的洪流之中,这正是中华民族历经磨难而屹立不倒的精神密码。
12.情节作用分析题:《鼓书艺人》节选部分,情节最后落在方宝庆带领孩子们“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这一场景。请分析这一结尾在情节和主题上的作用。
考点指向:分析情节结尾的作用,理解其对人物塑造和主题深化的意义。
答题提示:需从情节结构、人物形象、主题表达、艺术效果等多角度思考。
参考答案:
① 情节上,形成有力收束与升华:在经历了漫长的逃难险途、压抑的心理描写后,这一充满动感的行动戛然而止,使情节在沉闷中爆发,收束于一个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富有感染力。
② 人物上,完成形象的最终塑造:这一行动将方宝庆从“观察者”“同情者”彻底转变为“行动者”,使其善良、坚韧、在苦难中寻求生机与尊严的性格特质得到圆满展现。
③ 主题上,深化希望与抗争的主题:“洗澡”这一行为,象征性地洗去战争的污浊(煤烟)与疲惫,是对新生的渴望,是对不屈生命力的礼赞。它表明,即使在最深的苦难中,人性的尊严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未曾泯灭。
④ 艺术效果上,富有诗意与留白:画面感极强,动静结合,以有声的动作(“扑通扑通”)结束,留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余韵悠长。
小结
老舍(1899-1966),原名舒庆春,字舍子。现代作家。1936年发表《骆驼祥子》。抗战期间任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总务部主任,主持“文协”工作,为团结和组织广大文艺工作者参加抗日救亡运动作出积极贡献。抗战胜利后赴美国讲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回国。1950年创作话剧《龙须沟》,1957年发表话剧《茶馆》。著述丰富,善于刻画市民阶层的生活和心理,同时也努力表现时代前进的步伐。主要作品还有小说《猫城记》《离婚》《四世同堂》《正红旗下》等,剧本《方珍珠》《春华秋实》等。
长篇小说《鼓书艺人》是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在美国所写,写完后中文版并未发表。1952年郭镜秋的英译本TheDrumSingers在纽约出版。后老舍的中文原稿遗失,由马小弥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发表在1980年《收获》第2期,同年10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单行本,收入《老舍全集》第6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小说讲述了鼓书艺人方宝庆及养女秀莲等人在抗战中流亡播迁的遭际,将他们的命运和前途与国家民族的命运和前途紧密联系起来,寄寓了老舍对时代的深刻观察和对历史远景的展望。
散文《我为什么离开武汉》是老舍于1938年所写,原载1938年10月《弹花》第六期,收入《老舍全集》第14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文章记述了老舍抗战期间从来到武汉到离开武汉的历程和心境,通过回顾个人亲身经历,表达了他对于时代与个人、创作与生活关系的思考。
试题材料由两个文本组成,文本一选自《鼓书艺人》第一章,节选的是难民乘“民生”轮逃难以及主人公方宝庆出场的部分;文本二选自《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的是老舍自述以文报国的理念与实践的部分。文本使用的都是《老舍全集》2008年版,均有删改。这两个文本同为老舍的创作,同是抗战的题材,但体裁各异,一为小说,一为散文。两个文本创作时间相隔差不多十年,而且第一个文本是长篇小说片段,又是译文。这些因素使得两个文本组合在一起,具有独特意味,拓宽了文学类文本阅读的考查维度。但考生并不需要掌握《鼓书艺人》的全部内容或相关的文学史知识,完全可以通过对文本本身的阅读和理解来完成与答题相关的任务。
老舍是考生较为熟悉的一位现代作家。统编语文教材中选了老舍《茶馆(节选)》《济南的冬天》等作为课文,《骆驼祥子》是推荐阅读的名著,七年级下册“名著导读”(2024年秋季版教材改为“整本书阅读”)中还以《骆驼祥子》为例介绍圈点与批注的读书方法。考生对老舍的生平和创作特点应有较为充分地了解。在高考试题中,老舍的作品也曾多次作为试题素材。比如,2012年高考语文全国卷曾选考老舍的小说《马裤先生》,2018年高考语文全国卷曾选考老舍的小说《有声电影》。看到老舍的作品,考生在心理上首先会有一种熟悉感,也有一定的知识基础。当然,这次的阅读文本是长篇小说的节选,而且创作于20世纪40年代末,在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上与之前考查的文本都有一些差异,而这些差异恰恰部分源于抗战经历对老舍思想和艺术上的影响。在虚构性的文本一外,又补充了文本二老舍的自述,帮助学生加深对老舍、其所处时代以及文学的创作源泉的理解。考生如果不认真阅读两个文本,是无法仅靠已有常识或“套路”来答题的。这样的选材和组合让考生既熟悉又陌生,能考查出真实的文学阅读素养。
本试题有机融入家国情怀,能够推动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加强对考生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正确引导,加深考生对抗战历史的理解,激发考生担负新时代使命的意识。本试题对标《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中“文学阅读与写作”“中国现当代作家作品研习”“中国现当代作家作品专题研讨”三个“学习任务群”,重在考查学生的文学素养。试题着重考查考生理解内容、分析形象、赏析情节、鉴赏语言、鉴赏艺术特色等能力,覆盖了“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等语文学科核心素养。把两个文本组合起来考查,也回应了目前中学语文教学中群文阅读的实践,在教考衔接的形式上进行了新探索。
命题形式与往年保持一致,不偏不怪,难度适中。选择题的选项按照相应内容在文中的顺序来设计安排,问答题的答案能从文中找到相关依据。
统编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上册第三单元“单元研习任务”中,专门指出“环境是小说的基本要素之一,在小说中承担着多重功能”。本题的设计引导考生把握环境在小说中的具体功能。画线段落是文本一的第七段。这段看似简单,其实综合了环境描写、典故介绍和叙述者的评述,并不只是单纯的自然环境描写。考生只要结合上下文,不难对这一文段的内涵作出解读。前文一直在写难民们的逃亡,这里写到江轮穿过巫峡时,尽管自然风光像“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但“他们都毫不动心”,紧接着的第九段又有一句,“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这都是从难民与美景的主客体关系角度着眼的。美景也吸引不了难民们,这是战争逃亡中的真实情境,凸显了难民们在生存面临威胁的境遇下的焦虑。另一层次相对抽象,是自然与人事、传说与现实的对比。这一段写巫峡变幻莫测的美景依旧,“古迹犹存”,强调了“古往今来”自然长
但这次人们与美景的相遇却是在战争的环境下,他们乘船是要从汉口当江而上逃往重庆。日本侵略战争造成了中国的山河破碎,人民蒙难流亡;随着日本逐步侵入中国内陆,国家危机也越来越严重。另一方面,巫峡在中国是一个重要的文化符号,巫山云雨的神奇传说流传千古、被“多少人讴歌过”“多少人吟咏过”,构成了中华文明史的一部、传说的神奇动人与现实的晦暗苍白也构成对比。这里的对比和叙述督介入性的评述,显然凸显了一种忧愤之情。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是老舍自述在武汉的抗战经历及离开武汉过程的散文,最重要的部分围绕个人与时代关系的认知和实践展开,即老舍是如何理解大时代中作家的任务以及他具体是如何参与“文协”工作的。文本二节选的正是这部分内容。在文后括号内注明“发表于1938年10月”,提示考生注意这篇文章是老舍在离开武汉后不久写作的,是他在抗战时期带有现场感的思考。文本二结尾老舍说他得了船票,最终离开武汉,“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这表明老舍的确有从武汉坐船逃难的流亡经历。事实上,老舍还有一篇《船上——自汉口到宜昌》(发表于1938年10月《宇宙风》),写的就是这段他在船上的经历。试题没有选择那个文本,而是选择《我为什么离开武汉》,因为这篇文章更能体现出老舍的时代认知和情感。而文本一作为一篇创作于抗战之后的小说节选,主要展现的正是1938年难民们乘船向长江上游逃难的情景。把这样两个文本并置起来,考生自然就会注意到二者之间的联系,并且思考这种联系。这种联系体现在多个方面,比如,“逃难”在文本二中作为现实经历,而在文本一中被转化为小说的情节和场景;“操作的经验与热情”在文本二中是指作家积极投身抗战,参加“文协”,以文报国的实践与情感,而在文本一中就可以看出这种实践与情感在多年以后对作家文学观产生的影响;“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在文本二中是作家的自我要求,而在文本一中则凝定为作家的创作成果,即通过作品来呈现这种“真情真意”。带着这些联系来重看文本一,考生就会对老舍小说创作的渊源、主题、情感态度、人物塑造等有进一步的发现与理解。
首先,从“操作的经验”角度,《鼓书艺人》的创作证明了文学来源于生活。老舍积极调用了他在抗战时期的亲身经历,将之作为写作资源,创作了抗战题材的《鼓书艺人》(根据有关资料,老舍在抗战中的确结识了一些鼓书艺人,所以方宝庆形象是有现实原型的,当然这一点并不需要考生回答)。老舍在文本一中能详细描写人们的逃难场景,也是与他坐船逃亡经历中的观察与感受密不可分的,文本一再现了战争中人民流离失所的社会现实。
其次,从“操作的热情”角度,老舍在文本一中投注了强烈的热情他是带着被时代激发出的热情在写作的,不是冷冰冰的旁观式写作他愤恨日本侵略战争给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造成的深重灾难,同情普通民众的颠沛流离。这种情感尤其表现在人物刻画上,比如,文本一写到那些失去父母、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以及那些仓皇逃难、在船上经历各种艰难的难民们,都带入了作者休戚与共之感;写方宝庆注视孩子们时的内心活动和身体感受,以及方宝庆赶着孩子们在江边洗澡的场景,笔触都充满温情。
最后,从“一部分的真情真意”的角度,老舍在文本一中塑造了方宝庆这样一个主要人物,他虽然是一个普通的鼓书艺人,但他有朴素的民族感情,“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他从北平一路流亡,受了很多苦,这表明他的个人遭际与国家民族命运交织在一起。文本一展现出方宝庆超越小我一己私利,而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命运。方宝庆面对孩子们时的心理和言行,突出了他在心灵上受到的震动,他产生了与更广泛的底层民众相联结的需要,他的民族感情、民族认同也从自发而上升为更加自觉。方宝庆这个人物,隐含了作者关于普通人与国家民族、抗战与民族前途的思考。作者显然认为,正是抗战,深刻改变了很多像方宝庆一样的普通中国人;经过抗战,中国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方向,中华民族将浴火重生。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添四客述往思来,弹一曲高山流水”。作为这部“儒林”史诗的尾声,本章具有总结与升华的深意。阅读时需重点思考:1.在全书对“儒林”中人极尽讽刺之后,作者为何将笔锋转向四位市井奇人?他们与前面登场的范进、严监生等人物构成了怎样的关系?2.王太、荆元等人的身份极其卑微(卖火纸筒、裁缝),但其精神追求与人生境界却极其高远。作者如何通过对比、细节与个性化语言,塑造这种“市井大隐”的脱俗形象?3.本章末尾,作者借荆元之口说出“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这寄托了作者怎样的社会与人生理想?这种理想与全书批判的科举功名、世态炎凉形成了何种对照?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节选)【注】
吴敬梓
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点明时间与背景,暗讽世风日下、贤愚颠倒的现实,为市井奇人出场蓄势。)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句式工整对仗,直指斯文扫地。)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唯成败论”甚嚣尘上,似有雾霾压城,为奇才出场张本。)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李杜喻才情,颜曾比德性,然皆成无用之物!此句如雷霆乍惊,道尽真才实学在浊世中的孤绝,为后文“市井奇人”出场埋下伏笔。)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生,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句句不离功名利禄,人人忙着趋利逢迎,述说大环境,更反衬出奇人之难得。)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此句总起,为全文点睛之笔,暗示在衰世浊流中,奇人反生于市井草野。)
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点明身份,低微卑贱。)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家境式微、家道中落,开场便是“地狱级”困难模式,吸引读者兴趣。)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写其落魄营生,与其高雅爱好形成反差,为下文棋艺一鸣惊人埋伏笔。)
那一日,妙意庵做会。那庵临着乌龙潭,正是初夏的天气,一潭簇新的荷叶,亭亭浮在水上。这庵里曲曲折折,也有许多亭榭,那些游人都进来顽耍。王太走将进来,各处转了一会,走到柳阴树下,一个石台,两边四条石凳,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簇拥的不是人,是虚荣与名利,看棋者借雅事给自己贴标签,附庸风雅。)一个穿宝蓝的道:“我们这位马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写妙意庵之清新景色,正为烘托大老官之庸俗谈吐。)一个穿玉色的少年道:“我们这马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少年应声虫般谄媚,复以“我们”自抬身价,又借“费力”显其并非此圈中人,庸俗浅薄之态毕现。)王太就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褴褛”的衣衫下,有一颗超越俗世的心,势利眼必不能见。为后文势利眼们被“打脸”铺垫蓄势。)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衣帽取人。必不敢拦那“穿宝蓝的”“穿玉色的”。)底下坐的主人道:“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这样一个人”语带鄙夷。)王太道:“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王太看了一会,已经明白了“大国手”的水平,撑不住了,哂笑之意藏不住了。)
那姓马的道:“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道:“也勉强将就。”(看似谦虚,实乃不屑。)主人道:“你是何等之人,好同马先生下棋!”姓卞的道:“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姓卞的所说“我们老爷们”即姓马的所说“我们”。“我们”虽含蓄,却已将两种身份划清;只因王太不买账,姓卞的方说清“我们老爷们”。)不是他插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面对讥讽,王太从容落子,以其行动而非言辞反击,“好笑”之状恰衬旁观者之眼浅。)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妙哉!“觉得”二字,下笔有神!既显国手临局之惊疑,更衬市井奇人之棋技。一句中藏多少惊惶,多少疑怪,多少始料未及!真乃以心头一颤,写尽“大国手”五味杂陈之心也!)下了半盘,站起身来道:“我这棋输了半子了。”(“输了半子”是行家自知之明,足见马某棋艺见识尚可,亦反衬王太棋艺之精湛高超。)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道:“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卞某急转话锋掩饰前倨之态,“略负”二字可见其圆滑。)众人大惊,(并不懂棋,故不是吃惊王太棋术高妙,而是吃惊王太竟然赢了老爷,吃惊连老爷都认了输。)就要拉着王太吃酒。(围观群众前倨后恭,丑态毕露。乃捧高踩低、慕强心态使然。)王太大笑道:“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着一“杀”字,境界尽显。杀的不是矢棋,是人!)说毕,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从“嘻嘻的笑”,到“大笑”嘲骂对方“矢棋”,到“哈哈大笑”掉头而去,一笑更比一笑张扬。)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岁,在三山街开着一个裁缝铺。每日替人家做了生活,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又叙一奇人,职业虽卑,心向清雅。)朋友们和他相与的问他道:“你既要做雅人,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道:“我也不是要做雅人,也只为性情相近,故此时常学学。至于我们这个践行,是祖、父遗留下来的,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荆元首言“性情相近”,点明艺之所缘。其驳斥行业贵贱之论,铿锵有力,直指世俗偏见之荒谬,自足之态溢于言表。)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一语道破所谓“雅人”圈子之虚伪和门户之见,其清醒冷峻,反衬真雅之难得。)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天不收,地不管”六字道尽自由真谛!不倚富贵,不媚权贵,自食其力,精神自适,此乃市井大隐之至高境界,乃其“快活”之根本。)朋友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不和他亲热。(古人所谓“志不同不相为谋”,境界有天壤之别。)
一日,荆元吃过了饭,思量没事,一径踱到清凉山来。(踱,心闲而步慢,换作“走”字,则断无此妙境,且对闲人之态也少了几分生动刻画。)这清凉山是城西极幽静的所在。他有一个老朋友,姓子,住在山背后。那于老者也不读书,也不做生意,养了五个儿子,最长的四十多岁,小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老者督率着他五个儿子灌园。那园却有二三百亩大,中间空隙之地,种了许多花卉,堆着几块石头。老者就在那旁边盖了几间茅草房,手植的几树梧桐,长到三四十围大。(一山,一园,一地花,一堆石,几间草房,几树梧桐,勾勒出了老者远离俗世的园居生活。“梧桐”意象尤显高洁宁静,为其清雅人格的写照。)老者看看儿子灌了园,也就到茅斋生起火来,煨好了茶,吃着,(知音出场,吃茶赏景。句句不言静,却是处处静,是园静,是人静,更是心静。物简、人静、心安,人生境界早已高人一等。)看那园中的新绿。(“看新绿”三字简练传神,透出老者与自然相契的闲适心境与生命情趣。)这日,荆元步了进来,于老者迎着道:“好些时不见老哥来,生意忙的紧?”荆元道:“正是。今日才打发清楚些,特来看看老爹。”于老者道:“恰好烹了一壶现成茶,请用杯。”斟了送过来。荆元接了,坐着吃,道:“这茶,色、香、味都好,老爹却是那里取来的这样好水?”于老者道:“我们城西不比你城南,到处井泉都是吃得的。”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点题语!“城市山林”乃陶潜之后新解,“活神仙”论超越世人对世外之迷思,赞于老者境地,亦申明作者理想的精神归宿。)于老者道:“只是我老拙一样事也不会做,怎的如老哥会弹一曲琴,也觉得消遣些。近来想是一发弹的好了,可好几时请教一回?”荆元道:“这也容易。老爹不厌污耳,明日我把琴来请教。”(欣然应允,知音难得。酒逢知己,千杯嫌少;相约再见,明日嫌晚。)说了一会,辞别回来。(自然流畅,引出后文,奇才奇艺,即将登场)
次日,荆元自己抱了琴,来到园里,于老者已焚下一炉好香,在那里等候。彼此见了,又说了几句话。于老者替荆元把琴安放在石凳上。荆元席地坐下,于老者也坐在旁边。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声振林木”“鸟雀窃听”,以自然之感应状琴声之妙,化虚为实,境界顿开。)弹了一会,忽作变徵之音,凄清宛转。于老者听到深徵之处,不觉凄然泪下。(“变徵之音”寄寓深沉情感,“不觉凄然泪下”是真正的知音共鸣。一弹一泣,无关身份,直指性灵深处,尽显“高山流水”之意。)自此,他两人常常往来。当下也就别过了。
看官!难道自今以后,就没一个贤人君子可以入得《儒林外史》的么?但是,他不曾在朝廷这一番旌扬之列,我也就不说了。毕竟怎的旌扬,且听下回分解。(以调侃反讽作结。“旌扬”呼应开篇世风,“不在其列”点明所写“奇人”与主流价值观的疏离,是其立意所在。留下悬念,亦暗示真正贤人君子不在廊庙,而在江湖。)
(有删节)
【注】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所写“四客”分别是:无业者季遐年、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裁缝荆元,四人技艺分别对应书、棋、画、琴。这里节选其二。
小说阅读四步法
一、文贯其脉
(一)人物
主要人物(两位奇人):
王太:出身卖菜之家,以卖火纸筒为生。酷爱围棋,棋艺超群。性格率真、孤傲,面对“大老官”的鄙夷,他以精湛棋艺和“杀矢棋”的快言快语予以回击,视权贵的拉拢为无物,追求精神上的纯粹快乐。
荆元:三山街的裁缝。工余弹琴、写字、作诗。他清醒、自足、超脱,驳斥了职业贵贱论,以自食其力、精神自适为“快活”,与知音于老者在清凉山园林中,通过琴音达到心灵的契合。
次要人物/群体:
妙意庵的“大老官”们(马先生、卞先生及围观者):附庸风雅、以财势论人、前倨后恭的庸俗群体,是王太高超技艺与独立人格的反衬。
于老者:隐居清凉山灌园的老者,淡泊宁静、深谙雅趣,是荆元的知音。他的“城市山林”生活,是作者理想人格的环境化呈现。
开篇所述的“名士”与“大户人家”:构成故事发生的腐朽社会背景,他们是“真奇才”的对立面。
(二)情节
序幕(开篇议论):概述万历年间南京斯文扫地、唯利是图的社会风气,引出“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的总起。
第一则奇人故事(王太):
开端:介绍王太贫寒出身与围棋爱好。
发展:王太在妙意庵围观“大国手”下棋,因衣衫褴褛遭驱赶与嘲笑。
高潮:王太受邀对弈,轻松获胜。
结局:王太拒绝吃酒应酬,大笑而去。
第二则奇人故事(荆元):
开端:介绍荆元裁缝身份与弹琴写字的雅好,及其关于职业与雅俗之辩的见解。
发展:荆元踱步至清凉山,拜访老友于老者,二人在园中品茶闲聊,相约次日弹琴。
高潮:次日,荆元弹琴,声振林木,于老者闻深徵之音而凄然泪下。
结局:二人成为知音,常常往来。
(三)环境
社会环境:开篇描绘的功名利禄至上、真假贤愚颠倒的末世图景,为奇人出场提供了黑暗的底色和强烈的反差。
自然环境:
妙意庵:“乌龙潭”“新荷”“柳阴”,清幽之景反衬出在此聚集的俗客之庸。
清凉山于老者园圃:“二三百亩大”的园子、“花卉”“石头”“茅草房”“梧桐”,营造出一个远离尘嚣、古朴宁静的“城市山林”,是主人公高雅性情与知音情谊的完美载体。
二、篇会其旨
本节选通过描绘棋痴王太与琴师荆元两位市井奇人的故事,与《儒林外史》全书主体形成深刻对话。它宣告:在正统“儒林”精神凋敝、功利尘嚣日上的末世,真正的才情、品格与生命价值,反而在被主流社会轻视的市井行业中得以保存和绽放。作者歌颂了这些小人物于贫困中坚守所爱、于世俗中保持清醒、于技艺中寄托性灵的独立人格。他们不慕荣利、但求心安的生活态度,以及与知音基于纯粹精神共鸣的交往(如“高山流水”),构成了对全书所讽刺的科举制度、功名富贵与虚伪礼教最彻底的精神超越,寄托了作者对人格独立、精神自由、艺术真趣的社会理想。
三、题寻其径
本文在塑造王太与荆元这两位“奇人”形象时,均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请任选一人,结合文本分析对比手法的运用及其艺术效果。
题干分析:核心是“对比手法”及其“艺术效果”。要求锁定一个人物,找出文中与其相关的对比元素(如身份与技艺、外表与内心、他人态度与自身反应等),并分析这些对比如何塑造人物、凸显主题。
知识回眸:对比是突出事物特征、强化表达效果的常用手法。在人物塑造上,可通过外表与内心、言行与实质、自身与他人、环境与人物等多重对比,使形象更鲜明,主题更深刻。
文本印证(以王太为例):
身份地位与技艺才能的对比:王太是“卖火纸筒子的”贫贱之人,却拥有战胜“天下大国手”的棋艺。这种巨大反差瞬间颠覆了以身份论才能的世俗观念。
众人态度前后变化的对比:下棋前,小厮“推推搡搡”,主人鄙夷“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获胜后,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前倨后恭的丑态,反衬出王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然。
王太自身反应与世俗预期的对比:面对拉拢吃酒,世俗预期是受宠若惊,王太却大笑拒之,认为“杀矢棋”已是最快活的事。这凸显其精神追求的纯粹与高洁,与周遭的庸俗势利格格不入。
思路整合:作者通过设置多组对比,将王太置于世俗价值观的对立面。在强烈的反差中,一个身处贫贱却才艺卓绝、面对势利却傲骨铮铮、洞察虚伪而洒脱不羁的“奇人”形象跃然纸上。这些对比不仅使人物性格极其鲜明,更深刻批判了社会的势利眼和虚浮风气,彰显了真才实学与独立人格的可贵。
四、答合其规
示例答案(以王太为例):
作者运用多重对比,使王太的“奇人”形象熠熠生辉。
① 身份与才能的对比:他以“卖火纸筒子”的卑微身份,却具备碾压自诩“大国手”的棋艺,这种反差强烈冲击了“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的世俗标准,彰显了真才实学出于草莽。
② 众人态度前后变化的对比:下棋前众人鄙夷驱赶,获胜后立刻巴结拉拢。这组前倨后恭的对比,活画出势利小人的丑态,反衬出王太不以境遇和他人评价为意的超脱品格。
③ 王太的价值追求与世俗欲望的对比:他拒绝代表世俗接纳的“吃酒”,认为“杀矢棋”本身已是至高快活。这将他纯粹的精神享受与周遭的功利逢迎区隔开来,突出了其人格的独立与高洁。这些对比层层递进,使人物在世俗的浊流中宛如明珠,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对超越阶级、回归本真的才情与人格的礼赞。
高考真题
6.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本文第一段先交代南京名士凋零,然后引出市井之中“又出了几个奇人”,文末再提及“贤人君子”,合于回目中“述往思来”之意。
B. 本文中的两位市井奇人,王太性情张扬,荆元则恬淡自守,二人令人称奇之处都是身怀高超技艺而无意以此换取功名利禄。
C. 本文中的“二客”与《范进中举》中的胡屠户同为市井人物,形象很不相同,但作用均是衬托作为主要人物的名士儒生。
D. 章回体白话小说中往往留存一些说书人的程式化表达,如本文开头的“话说”,结尾的“看官”“且听下回分解”等。
7. 关于荆元弹琴一段,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荆元未至,于老者已焚下好香等候,不仅写于老者为人诚敬,也写出二人的默契。
B. 荆元次日自己抱琴而来,弹琴时又席地而坐,写出荆元落拓不羁,讲求名士风范。
C. 荆元弹琴“声振林木”,鸟雀并未惊散,反而“栖息枝间窃听”,写出琴声神韵天然。
D. 荆元琴声中的“深微之处”令于老者“不觉凄然泪下”,写出高山流水知音之感。
8. 荆元这一形象体现了作者理想中人格。请结合文本,谈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格。
9. 王太下棋部分,方括号中的文字是评论者插入的评点,或点出写法之妙,或揭示人物心理。请你参照这种方式,分别就“观棋众人”与“王太的笑”两个方面,各找出一处有所会心的语句,并给出简单的评点。
【答案】6. C 7. B
8. ①有谋生之技,不仰人鼻息,且尊重自己的职业;
②有自己的爱好与精神追求,不附庸风雅,而顺应个人性情;
③为人有礼有情,与人交往但求知音,不慕权贵也不避市井。
9. “观棋众人”:
示例一: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衣帽”取人,必不敢拦那“穿宝蓝的”“穿玉色的”。】
示例二:众人大惊,【并不懂棋,故不是吃惊王太棋术高妙,而是吃惊王太竟然赢了老爷,吃惊连老爷都认了输。】就要拉着王太吃酒。
“王太的笑”:
示例一: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王太看了一会,已经明白了“大国手”的水平,撑不住了,哂笑之意藏不住了。】
示例二: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从“嘻嘻的笑”,到“大笑”嘲骂对方“矢棋”,到“哈哈大笑”掉头而去,一笑更比一笑张扬。】
考点延伸
1. 人物分析简答题
小说中,王太在轻松获胜后,面对众人的邀请,为何“大笑”着说“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并头也不回地走了?请结合文本分析其言行背后的心理。
考点指向:分析人物的复杂心理与精神追求,理解其超脱世俗、孤高傲岸的性格内核。
答题提示:需结合其“卖火纸筒子”的卑微身份与战胜“大国手”的卓越技艺之间的反差来分析。“杀矢棋”的快感源于技艺本身的纯粹享受,而非世俗的认可或酬谢。他的“大笑”和离去,是对附庸风雅、以势取人的社会风气的蔑视与决裂。
参考答案:王太的言行展现了其超越世俗功利、追求精神纯粹的奇人本色。他视下棋为“杀矢棋”般的智力游戏与纯粹快乐,这种快乐源于对技艺本身的沉醉,而非获胜带来的虚荣或物质回报(如吃酒)。面对前倨后恭的“大老官”们,他的“大笑”与决绝离去,是对以身份论高下、以输赢定亲疏的庸俗社交规则的彻底不屑与嘲讽,彰显了其精神上的高度独立与孤傲。
2. 双人物对比题
选文刻画了王太和荆元两位“市井奇人”。请简要分析他们二人之“奇”有何异同。
考点指向:比较分析不同人物形象,理解作者塑造人物群体的匠心。
答题提示:“同”在于他们均身处市井底层却精神高洁、技艺精湛且不慕名利。“异”需从具体表现入手:王太之奇更突出在瞬间的爆发与对外部嘲讽的反击(棋艺碾压、大笑而去),性格更外露、狷介;荆元之奇则体现在日常的坚守与内心的自足(边做裁缝边弹琴、与知己论道),性格更内敛、通达。
参考答案:两人之“奇”同中有异。
相同点:身份皆卑微(卖火纸筒、裁缝),但都具备高超技艺(棋、琴)和独立不倚的人格;他们都蔑视世俗的贵贱观,王太不屑与“大老官”为伍,荆元驳斥“做裁缝就玷污了”的论调;追求的都是精神的自适与快乐。
不同点:① 表现方式不同:王太之奇通过一场对弈的冲突集中爆发,充满戏剧性;荆元之奇则渗透于日常生活与友朋交往之中,如静水深流。② 性格气质不同:王太更率真狂放、锋芒毕露,以“大笑”和行动反抗;荆元更沉静清醒、温和坚定,以说理和艺术安顿身心。
3. 细节作用分析题
选文开篇在描述了世风日下后写道:“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请分析这句话在全文中的作用。
考点指向:分析关键语句在情节结构和主题揭示上的作用。
答题提示:需从结构上的转折与总领,以及内容上的对比与揭示两方面思考。这句话是连接腐朽社会背景与具体奇人故事的桥梁,也是作者价值判断的体现。
参考答案:这句话在文中起到承上启下、定调点睛的关键作用。① 结构上:它完成了从宏观社会批判到微观人物聚焦的转折,并总领下文,引出王太、荆元等具体人物,使文章脉络清晰。② 内容与主题上:它与前文“名士销磨”“没有一个人来问你”的庸俗社会形成强烈对比,暗示真正的贤才不在庙堂与名利场,反而藏于市井;一个“奇”字,蕴含了作者对这些人不合于俗、卓尔不群的品格与才能的高度赞赏,明确了全篇的颂扬基调。
4. 环境描写赏析题
作者对于老者所在的清凉山园圃进行了细致描写。请分析这段环境描写的特点及其作用。
考点指向:赏析自然环境描写的特点及其对塑造人物、营造意境、暗示主题的作用。
答题提示:特点抓住幽静、古朴、开阔、充满自然生机等关键词。作用需关联人物(烘托于老者与荆元淡泊高雅的情趣)、情节(为“高山流水”式的知音相遇提供理想场所)、主题(象征超越功利的“城市山林” 精神家园)。
参考答案:这段环境描写营造了一个远离尘嚣、古朴宁静的“城市山林” 之境。园圃“有二三百亩大”,种花堆石,茅屋梧桐,充满了自然的生机与野趣。其作用在于:① 烘托人物:如此清幽开阔的环境,是于老者淡泊名利、亲近自然的隐士人格的外化,也与来访者荆元的高雅性情相契合。② 营造意境:它为后文荆元弹琴、于老者聆听的“高山流水”场景提供了完美的时空背景,使知音相得的精神交融显得自然而神圣。③ 暗示主题:这方天地构成了与外界庸俗社会对立的理想空间,形象地诠释了荆元所说的“活神仙”般的生存状态,即在世俗中开辟精神净土的人生理想。
5. 语言特色赏析题
请赏析文中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
考点指向:赏析古典小说中诗意化、夸张化的语言表达效果。
答题提示:从用词的音乐感(“铿铿锵锵”)、夸张的侧面烘托(“声振林木”“鸟雀窃听”)以及营造的意境(天人感应、艺术通神)等角度分析。这体现了作者将世俗技艺诗意升华的笔法。
参考答案:这句话运用了夸张和侧面烘托的手法,极具艺术感染力。“铿铿锵锵”以象声词生动描摹了琴音的清越与力度;“声振林木”是夸张的正面描写,极言琴声的穿透力与生命感;“鸟雀窃听”则是巧妙的侧面烘托,赋予鸟雀以人的情态,仿佛它们也被琴艺所征服。这组描写化虚为实,将抽象的琴音转化为可感可观的动人画面,不仅写出了荆元琴艺的高超,更营造了一种艺术与自然相通、物我两忘的崇高意境,将市井艺人的精神世界提升到了诗意的高度。
6. 双文本关联探究题
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最后一回。请结合你对《儒林外史》全书的理解,探究作者在全书结尾处塑造“四客”(季遐年、王太、盖宽、荆元)这类市井奇人形象的深意。
考点指向:整本书阅读视角下的关联探究,理解局部与整体的关系,把握作者的思想架构。
答题提示:需将“四客”与全书主体描写的儒林众生(如周进、范进、严监生等)进行对比。“四客”代表了与功名科举完全不同的价值体系。他们的出现,是作者在全面批判之后树立的一种理想人格范式,为迷失的士林指明了另一种可能的精神出路。
参考答案:在全面揭露和讽刺了科举制度扭曲下儒林人士的痴迷、迂腐与虚伪之后,作者于书末刻画“四客”,具有总结与升华的深意。① 树立对立面:“四客”自食其力(卖字、卖火纸筒、开茶馆、做裁缝),精研技艺(书、棋、画、琴),他们的人生价值不依附于功名,与全书主体人物形成鲜明对比。② 提供新出路:他们代表了作者思考的另一种人生理想——即在世俗生活中,通过从事某项有益的技艺或文艺,保持人格的独立与精神的自由。③ 寄托希望:这表明作者并未完全绝望,他将匡正世风、传承文化的希望,从堕落的士林寄托于这些保有真性情的市井小民身上,完成了从“破”到“立”的思想构建。
7. 手法探究题
本文在塑造“市井奇人”时,主要运用了“以小见大”的手法。请结合文本具体内容进行分析。
考点指向:探究核心艺术手法在文本中的具体运用及效果。
答题提示:“小”指的是人物的卑微身份(王太、荆元)和具体小事(下一盘棋、弹一次琴、一番对话)。“大”指的是通过这些小人物和小事,所反映出的对抗整个庸俗社会的精神力量、独立人格以及深刻的社会理想。
参考答案:作者成功地运用了“以小见大”的手法。① 以小人物见大精神:王太、荆元均为市井底层小民,但他们的棋艺、琴艺以及“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的生活态度,却展现了超越阶级与时代的独立人格和艺术精神,这种精神力量是“大”的。② 以小事件见大主题:一场棋局上的胜负,折射出才德与身份地位的倒置,批判了社会的势利;一次山林间的弹琴,演绎了超越世俗的知音之交,寄托了精神契合的理想。通过这些日常“小事”,作者生动而深刻地表达了对整个功利社会的批判,以及对真才实学、人性本真的呼唤,此乃主题之“大”。
8. 主旨归纳题
通过对王太、荆元两位奇人故事的阅读,你认为作者吴敬梓借此寄托了怎样的社会理想与人格理想?请简要概括。
考点指向:综合文本信息,归纳和提炼作品主旨。
答题提示:社会理想可联系“城市山林”“活神仙”等表述,指向一种超越功利、尊重个性、精神自足的社会状态或人际关系的可能。人格理想则可从两位奇人的共同点中提炼:自食其力、技艺精熟、人格独立、精神自由、适性逍遥。
参考答案:作者借此寄托了以下理想:
人格理想:推崇一种“市井大隐”式的人格。这种人格身处世俗而精神超拔,能自食其力,拥有一技之长并沉浸其中获得快乐;不慕荣利,不畏权势,保持内心的独立与高傲;追求精神的自适、自由与知己间的纯粹理解(如高山流水)。
社会理想:期望构建一个不以功名富贵为唯一价值标准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人的价值取决于其真实的才学、技艺与品德,而非身份地位;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职业都能获得尊重,个体有权选择如于老者园圃般的“城市山林”,过一种贴近自然、富有情趣、心灵安宁的生活。
小结
评点,是我国传统的文学批评方式,尤其在古典小说阅读批评方面,曾经蔚为大观。统编语文教材七年级下册第三单元“名著导读”(2024年秋季版改为“整本书阅读”)介绍:“金圣叹对《水浒传》的评点,毛宗岗对《三国演义》的评点,脂砚斋对《红楼梦》的评点,都是中国古典小说批评史上的经典。”作为一种传统的文学批评方式,评点在今天仍然对我们多有启示,所以统编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下册第三单元的单元研习任务中就提醒同学们:“学习评点,既能培养细读文章的能力,又能提高概括表达的水平,有助于研习古代诗文。”
文学鉴赏,是一种主动的鉴赏行为,对提高语文学科关于审美鉴赏与创造的核心素养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近年来高考语文中的文学阅读试题也不断以多样化的方式鼓励考生进行个性化的文学鉴赏。对于高中生来说,文学鉴赏不必是学术性、理论性的,而应更注重对阅读感受的把握及有效表达,所以,阅读中的共情与会心,是非常重要的。另外,不同的文本类型,也会有各自更为“匹配”的鉴赏方式。比如,“评点”之于章回体白话小说,就是“绝配”,评点盛行于白话小说的阅读与批评,并非偶然。章回体白话小说具有模拟说书人的一种叙述体制,因而文本在与其拟想读者之间,召唤出一种面对面的读(听)想象,通过“看官”“你道如何”“上回讲到”“且听下回分解”等话语方式,邀请读者(听众)进入文本讲述之中。而评点,就是阅读者的回应,通过插入评点,阅读人与讲述人形成对话,暂时构成了一个小型的“阅读共同体”。所以古典白话小说阅读,不是冷漠的阅读,而往往是一种介入性的阅读,这甚至使得小说作者有时候会隐藏一些文字“机锋”,“埋伏”一些文字“扣子”,以待读者“解出”,共同发掘文本中的藏、闪、腾、挪,也是一种独特的文学阅读趣味。这样的评点倘要精彩老辣,就需要评点者与作者之间实力相当。而对于文学阅读经验不够的读者,自己尚不能胜任精当评点,那么,阅读内行人的评点本,也不失为一种间接介入的阅读。如果把阅读小说比作旅行览胜,别人的评点也就相当于你的伴游了。这也是我们今天阅读古典白话小说常用的方式,即选择某个著名的评点本来读。这种阅读习惯,甚至会扩展到其他文艺形式和媒介中去,如很多年轻人看视频,会开启弹幕,节目与“酷评”齐飞,不就是一种在线评点吗?所以金圣叹一出现,不仅成为批评新模式,也带来了白话小说的阅读新潮流,并持久地影响着后人的阅读、写作、批评。回到本试题上来,既然选用了《儒林外史》这样的章回体白话小说作为阅读材料,那么最合宜的鉴赏方式,应该就是评点了。
题目选择了王太下棋部分作为评点对象,因为这部分有场景、有人物、有动作、有言语,情节集中而且有趣,能够激发考生的阅读兴趣,可供评点的“点”也较多。为了让考生易于把握,文本中特意插入了《儒林外史》研究专家陈美林先生的两处评点作为样例。第一处指点出景物描写的清新与其间人物的粗鄙形成对比,这种艺术手法的妙处在于更加凸显了二者之间的张力。第二处关联上下两处的类似说法,即“我们”和“我们老爷们”,看似不起眼,但评点揭出了其中含有的隐秘心态,让我们更能领会王太与“老爷们”之间的对抗性。这两处评点,或点出写法之妙,或揭示人物心理,都是评点中常有的着眼方式,作为样例非常合适。至于要求考生评点“观棋众人”和“王太的笑”这两个方面,既是考虑到这样便于考生较快地“锁定”评点对象,更是因为这两个方面有较多、较明显的可评之“点”,尤其是王太的几次笑,真是“会笑”,极为生动地传达了王太的恣肆张扬。
“观棋众人”方面,文中至少有“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些人都不晓得”“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几处,“小厮们”也可归入“观棋众人”。答案示例一选了一个句子,评点了小厮们的以貌取人;示例二选了“大惊”这个词,评点众人“大惊”之下的心理。“王太的笑”方面,文中有三处直接写到,有一处间接提及(即“大国手”说“你这人会笑”)。答案示例一评点了王太的第一次笑,即“嘻嘻的笑”;示例二则将一笑更比一笑张扬的“王太三笑”加以关联评点。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乡土文学的美学核心,在于如何超越对风物人情的单纯记录,构建一个诗意且自足的精神世界。阅读沈从文的《社戏》,我们尤其要思考:他是如何通过文学的滤镜,将一次乡村常见的酬神演戏,升华为一个完整、和谐、充满生命力的乡土宇宙的?请重点关注:其一,叙事节奏,体会作者如何以看似平淡、舒缓的笔调,铺陈社戏从筹备到散场的全过程,在这种波澜不惊的叙述表层下,蕴含着怎样日常而坚韧的生活韵律?其二,生活肌理,留意文中反复出现的“照例”“成例”“习惯”等词,思考这些“规矩”如何像骨架一样,支撑起乡土社会自足运行的秩序与礼俗,其中又交织着怎样复杂而真实的人情世故与权力关系?其三,哲学意蕴,细细品味小说结尾那幅“人人融和在光景中”的黄昏画卷,领悟沈从文如何将人事的喧闹与自然的瑰丽完美缝合,最终指向一种怎样的生命境界与审美理想?
社戏(节选)
沈从文
萝卜溪邀约的浦市戏班子,赶到了吕家坪,是九月二十二。一行十四个人,八个笨大衣箱,坐了只辰溪县装石灰的空船,到地时,便把船靠泊在码头边。(开篇以简洁、质朴的白描,交代了时间、人物、事件与方式,画面感极强。“笨大”的衣箱与“装石灰的空船”,暗示了戏班的质朴与旅途的劳顿,为全文奠定了真实的乡土基调。)掌班依照老规矩,带了个八寸大的朱红拜帖,来拜会本村首事滕长顺,商量看是在什么地方搭台,哪一天起始开锣。(“老规矩”“朱红拜帖”是乡土社会礼俗的细节,体现了传统乡村社会中办事的仪式感与秩序性,也是后文一系列“成例”的开端,直接展现了社戏筹备环节中约定俗成的仪式感。)
半月来省里向上调兵开拔的事,已传遍了吕家坪。(闲笔不闲。在欢庆的社戏背景中,插入时局动荡的消息,形成一种寻常岁月隐约生变的气氛,为小说增添了历史厚度与现实感。)不过商会会长却拿定了主意:照原来计划装了五船货物向下游放去。长顺因为儿子三黑子的船已到地卸货,听会长亲家出主意,也预备装一船橘子下常德府。(将家族事务、经济活动与即将到来的文化活动自然交织,描绘出一幅完整的乡村生活图景。)空船停泊在河边,随时有人把黄澄澄的橘子挑上船,倒进舱里去。戏班子乘坐那只大空船,就停靠在橘子园边不多远。(色彩明丽的“黄澄澄的橘子”与戏班子的空船并置,构成一幅丰饶而富有生机的乡土风景画,点明了故事发生在秋收时节,社戏的举办“适逢秋天橘子收获时节”,这是乡土生活节律与民俗活动紧密相连的体现。)
两个做丑角的浦市人,扳着船篷和三黑子说笑话,以为古来仙人坐在斗大橘子中下棋,如今仙人坐在碗口大橘子堆上吸烟,世界既变了,什么都得变。可是三黑子却想起保安队队长向家中讹诈事情,因此只向那个做丑角的戏子苦笑。(笔锋一转。众人的欢笑与三黑子“苦笑”的细节形成对比,在热闹的开场中,悄无声息地埋下了保安队长这一地方权势者欺压乡民的伏笔,为后文办会者对其“忌惮和逢迎”提供了深刻的社会背景注脚。)
长顺约集本村人在伏波宫开会,商量看这戏演不演出。时局既不大好,集众唱戏是不是影响治安?(再次点明“时局”背景,说明这次社戏并非全然无忧无虑的庆典,其举办本身就需要在传统习俗与现实顾虑间权衡,也暗示了在“照例”背后可能出现“例外”的变数。)末了依照多数主张,班子既然接来了,酬神戏还是在伏波宫前空坪中举行。凡事依照往年成例,出公份子演戏六天,定二十五开锣。(“依照往年成例”是全文的关键词之一。它表明,面对不确定的外界,乡村共同体选择以重复的、既定的仪式来维系内部的稳定与认同。这“成例”代表着一种秩序井然、安稳平和的生活常态,也是社戏作为民俗活动传承已久的体现。)并由本村出名,具全红帖子请了吕家坪的商会会长,和其他庄口上的有名人物,并保安队队长、排长、师爷、税局主任、督察等,到时前来看戏。还每天特别备办两桌四盘四碗酒席,款待这些人物。(宴请名单详尽,展现了乡村社会复杂的人际网络与权力结构。对保安队长等人的款待,既有传统礼数,也夹杂着民间对权势的无奈周旋与谨慎的“逢迎”。)
到开锣那天,本村和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换了浆洗过的新衣服,荷包中装满零用钱,赶到萝卜溪伏波宫看大戏。(“换新衣”“装满钱”,看戏是乡土社会重要的公共节日与消费场合,人们以最郑重的方式参与,这是从侧面描写人们的行为来烘托社戏的仪式感与重要性。)因为一有戏,照习惯吕家坪镇上卖大面的、卖豆糕米粉的、油炸饼和其他干湿甜酸熟食冷食的,无不挑了锅罐来搭棚子,竞争招揽买卖。(“照习惯”再次出现。社戏不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个带动周边商业、饮食的综合性民俗集市,是乡村经济文化生活的集中展现。)妇女们且多戴上满头新洗过的首饰,或镀金首饰,发蓝点翠首饰,扛一条高脚长板凳,成群结伴跑来看戏,必到把入晚最后一幕杂戏看完,把荷包中零用钱花完,方又扛起那条凳子回家。(对妇女妆饰与行为的特写,充满生动的生活气息。她们“成群结伴”“扛板凳”来看戏,构成了富有浓郁乡土生活气息的民俗风景。)有的来时还带了饭箩和针线,有的又带了香烛纸张顺便敬神还愿。(“饭箩针线”与“香烛纸张”两个细节,极富表现力。前者说明看戏是耗时长久、融入日常的消遣;后者则点明社戏“酬神”的宗教民俗本源,体现了民间信仰与世俗生活的交融,直接关联其仪式功能。)平时单纯沉静的萝卜溪,于是忽然显得空前活泼热闹起来。
长顺一家正忙着把橘子下树上船,还要为款待远来看戏亲友,准备茶饭,因此更见得热闹而忙乱。(作为首事,长顺家是活动中心,其“忙乱”是全村热闹的缩影。)家中每天必为镇上和其他村子里来的客人,办一顿过午面饭。又另外烧了几缸热茶,供给普通乡下人。(待客分层次——“过午面饭”待亲友,“热茶”供给普通乡邻,体现了乡村社会细腻的人情往来与好客传统。)长顺自己且换了件大船主穿的大袖短摆蓝宁绸长衫,罩一件玄青羽绫马褂,舞着那个挂有镶银老虎爪的紫竹马鞭长烟杆,到处走动拜客。(对长顺衣着的精细描摹,是传统白话小说刻画人物的常用手法。这身郑重其事的打扮,与他“首事人”的身份相符,生动表现了他对这场盛会及人情往来的郑重守礼,这也是从人物刻画侧面衬托仪式感的一环。)
第一天开锣时,由长顺和其他三个上年纪的首事人,在伏波爷爷神像前磕头焚香,杀了一只白羊,一只雄鸡,烧了个申神黄表。(庄严的祭祀仪式开场,这是对社戏仪式感最为直接的正面描写,明确了社戏“人神共娱”的根本性质,充满了原始的仪式感。)戏还未开场,空坪中即已填满了观众,吕家坪的官商要人,都已就座。(场景由神圣的祭坛转向世俗的观众席,权力人物“就座”,为下文“打加官”埋下伏笔。)开锣后即照例“打加官”,由一个套白面具的判官,舞着个肮脏的红缎巾幅,台上打小锣的检场人叫一声:“某大老爷禄位高升!”那判官即将巾幅展开,露出字面。被尊敬颂祝的,即照例赏个红包封。有的把包封派人送去,有的表示豪爽,便把那个赏金用力直向台上掼去,惹得一片喝彩。当天第一个叫保安队队长。(“打加官”是社戏中极具社会内涵的固定环节。它本质上是演出团体对地方权势的公开致敬与索取赏钱。“第一个就叫保安队队长” ,顺序意味深长,直观反映了其在当地权力结构中的实际地位,是乡民对其忌惮与表面逢迎的集中体现。掼赏钱的细节,则活画出受捧者的虚荣与观众的看客心理。这是对特定仪式环节的正面描写,也侧面映射了复杂的权力关系。)第一出戏象征吉祥性质,对神示敬,对人颂祷。第二出戏与劝忠教孝有关。(戏目的安排也遵循“成例”,功能明确:酬神、祈福、教化。戏曲在乡土社会承载着重要的道德教化功能。这是对戏目安排其仪式性与功能性的正面说明。)到中午休息,匀出时间大吃大喝。休息时间,一些戏子头上都罩着发网子,脸上颜料油腻也未去净,争到台边熟食棚子去喝酒,引得观众包围了棚子看热闹。(笔触从台上转向台下,描绘后台与观众互动的鲜活场景。演员卸妆一半的状态、观众看演员如看另一场戏,打破了表演与生活的界限,充满了真实的生活趣味。)妇女们把扣双凤桃梅大花鞋的两脚,搁在高台子踏板上,口中嘘嘘的吃辣子羊肉面,或一面剥葵花子,一面并谈论做梦绩麻琐碎事情。(对妇女观戏状态的工笔细描,极其传神。看戏、吃食、闲聊交织,构成一幅慵懒而惬意的市井风俗画,展现了社戏作为日常娱乐的一面,是热闹场面描写的组成部分,间接烘托了仪式活动的总体氛围与生活气息。)下午开锣重唱,戏文转趋热闹活泼。
掌班走到几位要人身边来请求赏脸,在排定戏目外额外点戏。
大家都客气谦让,不肯开口。经过一阵撺掇,队长和税局主任是远客,少不了各点一出,会长也被迫点一出。(“点戏”是另一个微妙的权力展示与社交场合。推让是固有的礼仪,最终点戏则是地位和关系的确认。会长“也被迫点一出”,此处的“被迫”主要表现的是在公开场合下的礼节性谦让与身不由己,而非暗示其个人性格的吝啬。)队长点“武松打虎”,因为武人点英雄,短而热闹,且合身份;会长却点“王大娘补缸”,戏是趣剧,用意在于与民同乐。(点戏内容与点戏人身份、意图高度契合。队长的选择凸显其“武”的身份与喜热闹的心理;会长选择趣剧则标榜其“与民同乐”的姿态,充满人情世故的微妙刻画。)戏文经点定后,照例也在台柱边水牌上写明白,给看戏人知道。开锣后正角上场,又是包封赏号,这个包封却照例早由萝卜溪办会的预备好,不用贵客另外破钞。(又一个“照例”。由村中公费预备赏封,既是对贵客的礼数周全,也免除了其破费,体现了乡村办事的周全与体面,是仪式流程中考虑周到的固定环节。)
最末一出杂戏多是短打,三个穿红裤子的小花脸,在台上不住翻跟斗,说浑话。(演出以热闹、逗乐的杂戏收尾,符合民众的观赏心理,将欢乐气氛推向高潮后自然过渡到散场。)
收锣时已天近黄昏,天上一片霞,照得人特别好看。一切人影子都被斜阳拉得长长的,脸庞被夕阳照炙得红红的。(散戏后的黄昏,光影柔和,人景交融。人们带着满足的倦容,整个画面温暖而宁静。)到处是笑语嘈杂,过吕家坪去的渡头,尤其热闹。方头平底大渡船,装满了从戏场回家的人,慢慢在平静河水中移动。(由岸上转向渡头,镜头拉远。嘈杂的人声与缓慢移动的渡船,一动一静,交织出热闹渐归于平静的过渡画面。)两岸小山都成一片紫色,天上云影也逐渐在由黄而变红,由红而变紫。太空无云处但见一片深青,秋天来特有的澄清。在淡青色天末,一颗长庚星白金似的放着煜煜光亮,慢慢地向上升起。远山野烧,因逼近薄暮,背景既转成深蓝色,已由一片白烟变成点点红火。……(极其精妙的景物描写。作者以画家般的笔触,细腻捕捉了黄昏时分天空、远山、星辰色彩与光影的瞬息变幻。“紫”“红”“青”“白金”“深蓝”“红火”等色彩交织,绚烂而和谐,描绘出湘西天地特有的瑰丽与神秘。)一切光景无不神奇而动人。可是人人都融和在这种光景中,带点快乐和疲倦的心情,等待还家。(点出人物心境——快乐而疲倦,这是尽兴参与后的充实感,而非失落与惆怅。)无一个人能远离这个社会的快乐和疲倦,声音与颜色,来领会赞赏这耳目官觉所感受的新奇。 (全文点睛之笔,充满哲思。沈从文指出,这自然之美并非孤立的审美对象,而是与社戏所承载的全部社会活动、人情往来、集体欢乐紧密相连。人们沉浸于这份由社群共同创造的“快乐和疲倦”中,自然美景便是这整体生活经验的一部分,难以剥离。这同他在《边城》中写端午节一样,都是通过对民俗的铺写描绘了存有世外桃源意味的乡土社会,即人与自然、社群和谐共处的整体生活方式。此处与鲁迅《社戏》结尾通过个人化回忆抒发对纯真人情的怀念,在情感基调与哲学深度上有所不同,并非以自然之美反衬个人的失落与惆怅。)
(有删改)
小说阅读四步法
第一步:文贯其脉
(一)人物:
核心人物群像(滕长顺一家及村民):以首事人滕长顺为核心,其子三黑子、众多村民、看戏的妇女共同构成乡土社会的主体。他们是“成例”的践行者与生活常态的承载者,其集体行为(换新衣、扛板凳、做买卖)展现了乡土社群的活力与伦理。
外来与权力人物(戏班子、保安队长等):浦市戏班子是民俗文化的直接呈现者;保安队长、商会会长、税局主任等则代表了介入乡土自治的外部权力与秩序。他们对“点戏”“打加官”环节的参与,揭示了乡土社会与外部力量的复杂互动。
(二)情节:
开端(筹备):戏班抵达,长顺依“老规矩”接洽。在“省里调兵”的时局背景下,村人仍决议依“往年成例”演戏,确立了“以常应变”的叙事基调。
发展(开锣前):橘子装船的经济活动与戏台筹备的文化活动并行。三黑子的“苦笑”为欢庆氛围投下一抹现实忧虑的阴影。
高潮(演戏日):从神圣的“杀牲申表”祭祀,到世俗的“打加官”、点戏、演出,再到台下鲜活的饮食闲谈,小说以平行蒙太奇般的手法,全方位、多层面地展现了社戏这一民俗活动的完整生态。
结局(散场后):喧嚣归于平静。作者以大量笔墨描绘落日余晖中的渡头、远山与星河,将读者的视线从具体人事引向辽阔自然,完成了一次从社会景观到自然审美、再到哲学沉思的升华。
(三)环境:
自然环境:故事发生于秋季的萝卜溪,沅水流域的河码头、橘子园、伏波宫、河滩与远山,构成了一幅色彩明丽(黄澄澄的橘子、各色衣裳、满天霞光)、动静相宜的湘西风景画。
社会环境:这是一个以传统礼俗(拜帖、酬神、宴请)和熟人关系网络维系的乡土社会。同时,保安队、税局等现代基层权力的渗透,以及隐约的时局动荡,构成了这个自足世界外部“变”的因素,使其更显真实与复杂。
第二步:篇会其旨
核心主题:小说通过精细描绘一场乡村社戏,展现了沈从文心中理想化的乡土生活形态——一种在传承已久的礼俗秩序(“成例”) 中自然运行,人与自然、人与社群高度和谐,充满生命韧性与世俗欢愉的“常”态生活。
多层意蕴:
民俗学的诗化记录:小说是对湘西“酬神戏”民俗活动近乎百科全书式的文学记录,涵盖了经济、社交、信仰、娱乐等多个社会维度,具有极高的文化志价值。
“常”与“变”的辩证:在“依照往年成例”的主旋律下,“省里调兵”“保安队讹诈”如同不和谐音,暗示着时代之“变”。但乡民选择以“成例”来消融和抵抗这种“变”,体现了乡土文明内在的稳定性与生命力。
审美理想的呈现:小说结尾处,将人的“快乐与疲倦”完全融入自然神奇的光影变幻中,最终抵达“人人融和在这种光景中”的境界。这体现了沈从文“神即自然”“天人合一”的哲学观与审美观,社戏不仅是人神之欢,更是整个宇宙和谐运转的庆典。
第三步:题寻其径
小说中多次出现“照例”“依照往年成例”等表述,请分析这类词语在文中的丰富内涵及作用。
题干分析:此题考查对核心重复性语词的鉴赏,需理解其表层指涉与深层象征,并分析其在结构、主题上的功能。
知识回眸:在小说中,反复出现的词语或意象往往是作者思想的“文眼”,具有强调、呼应、结构全篇、深化主题的作用。
文本印证:
指涉具体事务:指商量地点、出公份子、请客名单、备办酒席、打加官、点戏赏封等一系列筹备与仪式流程,体现办事的规矩与周全。
体现社会心态:面对外界时局之“变”,村民集体决策“依照”成例,反映了乡土社会以不变应万变,凭借传统秩序寻求安定的集体心理。
形成叙事节奏:这些词语如同乐曲中的固定节拍,反复出现,使全文叙事呈现出一种循环往复、稳定有序的韵律感,呼应了乡土生活本身的节奏。
升华为主题象征:“成例”超越了具体规矩,成为乡土文明自足性、延续性与内在生命力的象征,是沈从文构建其“乡土乌托邦”的基石。
思路整合:答题应从具体到抽象,先列举其在组织情节、描写风俗方面的实际功能,再分析其反映的社会心理,最后提升至其在营造小说整体风格、承载核心主题方面的象征意义。
第四步:答合其规
参考答案:
“照例”“成例”等词语在《社戏》中贯穿始终,具有多重内涵与艺术功能。首先,在内容层面,它们具体指代了从拜会首事、酬神祭祀到宴请点戏等一系列约定俗成的仪式与规矩,精确描绘了乡土社会办事的礼俗性与秩序性,使民俗活动描写真实可信。其次,在结构与氛围营造上,这类词语的反复出现,形成了一种平静、稳重、循环往复的叙事节奏,强化了乡村生活井然有序、代代相传的恒定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主题层面,面对“省里调兵”的时代之“变”,乡民们坚决地“依照往年成例”行事,“成例”由此升华为一种文化符号与精神力量。它象征着乡土社会在面对外部不确定时,用以维系内部稳定、身份认同与生活信心的传统秩序与集体智慧,深刻体现了沈从文对乡土文明内在生命力与韧性的礼赞。
高考真题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萝卜溪的酬神社戏,适逢秋天橘子收获时节,按惯例在伏波宫前空坪中连演六天。
B.女人们成群结伴来看戏,有的还会带上饭箩针线或香烛纸张,富有乡土生活气息。
C.“打加官”第一个就叫保安队队长,可以见出萝卜溪办会者对他有所忌惮和逢迎。
D.排定戏目外额外点戏需封赏,会长“也被迫点一出”,此细节暗示了会长的吝啬。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开头写戏班子如约而至,接下来又写到“省里向上调兵开拔的事”,令人感觉到一种寻常岁月隐约生变的气氛。
B.传统白话小说常以描摹衣饰来刻画人物,本文写社戏之日长顺走动拜客,就使用了这种笔法来表现长顺的郑重守礼。
C.最后一段景物描写,同鲁迅《社戏》对归家途中的景物描写一样,都以自然之美衬托了散戏后人们的失落与惆怅。
D.沈从文这里写社戏,同他在《边城》中写端午节一样,都是通过对民俗的铺写描绘了存有世外桃源意味的乡土社会。
8.本文是如何描写社戏的仪式感的?请结合全文简要说明。
9.文中记述社戏的筹备及演出过程,多处使用“依照往年成例”“照习惯”“照例”等,含有哪些意味?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
6.D 7.C
8.①正面描写:依次写了筹办社戏过程中的各种仪式,如选址择日、开锣时祭拜、开锣后“打加官”、戏目的安排等:②侧面描写:通过描绘各色人物的举止、伏波宫前的集会场面等,衬托社戏的仪式感。
9.①社戏作为当地民俗活动、民间仪式,传承已久各个步骤都有例可循。②社戏各步骤循例展开,代表着一种秩序井然、安稳平和的生活常态。③多次强调“照例”,也暗示“例外”或将出现。
考点延伸
一、人物形象分析题
题目:小说中的滕长顺是“首事人”,请结合文本分析这一人物形象的特点及其在小说中的作用。
考点指向:分析主要人物的性格特征、社会身份及其在情节推动、主题表达中的功能。
答题提示:需从具体言行(换长衫、拜客)、处事方式(依“成例”办事、周到待客)和所处关系(协调各方)等多维度概括。
参考答案:滕长顺是乡土社会中有威望、懂礼数、务实稳重的乡绅代表。
①权威与组织者:作为首事,负责接洽戏班、召集会议、主持祭祀,是社戏活动的核心组织者,体现了乡土社会的自治结构。
②传统与礼俗的守护者:他的一切行动都“依照老规矩”“往年成例”,衣着举止郑重其事,展现了其对传统礼俗的自觉遵循与捍卫。
③人情世故的平衡者:他周到地宴请各色人物,包括保安队长,体现了在复杂现实中维系乡土社会平稳运行的智慧与韧性。这一形象,是沈从文笔下乡土秩序得以稳定运行的关键人格化载体。
二、情节结构/线索作用题
题目:小说以社戏的“筹备—开锣—散场”为明线,请分析“省里调兵”和“保安队长”等暗线信息在文中的作用。
考点指向:分析情节的主线、副线安排,理解暗线对丰富主题、营造氛围的作用。
答题提示:明确暗线内容,分析其如何与明线的欢庆氛围形成张力,并深化小说意蕴。
参考答案:这些暗线信息构成了小说中“变”与“外来权力”的因素,作用至关重要:
①营造时代真实感与张力:在酬神祈福的欢庆氛围中,插入时局动荡的传闻,使田园图景置于真实的历史背景之下,形成“常”中隐“变”的微妙张力,避免了叙事的单薄。
②丰富乡土社会的复杂性:保安队长的存在及其在“打加官”中被首尊的地位,揭示了宁静乡村并非世外桃源,同样渗透着权力的干预与乡民无奈的周旋,使小说对社会肌理的刻画更具深度和立体感。
③反衬主题:外部的不安与内部的权势,反而凸显了乡民坚持“依成例”办戏的精神力量——即以固有的生活秩序与文化仪式来抵御、消解外在的纷扰,强化了乡土文明内在韧性的主题。
三、环境描写赏析题
题目:小说结尾处用了大量笔墨描写散戏后的黄昏景象,请赏析其艺术效果。
考点指向:鉴赏自然环境描写在渲染气氛、烘托心境、象征主题等方面的作用。
答题提示:逐层分析其由近及远的画面感、色彩与光影的运用,并最终落脚于“人”与“景”的融合关系。
参考答案:此段景物描写是小说诗意的华彩乐章,效果多层次:
①营造宁静隽永的意境:通过“霞光”“长庚星”“远山野烧”等意象,描绘出一幅绚丽、静谧而恢弘的湘西黄昏画卷,使喧闹的戏剧结束后归于深沉的自然之美,余韵悠长。
②烘托人物集体心境:光影将“人影拉得长长”“脸庞照得红红”,形象地外化了人们看戏后普遍的快意、疲倦与满足感,是一种集体心境的诗意呈现。
③升华核心主旨:最终,“人人融和在这种光景中”是点睛之笔。这表明自然美景并非独立的审美对象,而是与社戏所承载的全部社群活动、人情欢乐融为一体。这体现了沈从文“天人合一”的哲学观,即人的生命活动与自然节奏和谐共鸣,共同构成了理想乡土生活的至高境界。
四、词句含义理解题
题目:理解文中重要词句的含意。
(1)如何理解“一切光景无不神奇而动人。可是人人都融和在这种光景中,带点快乐和疲倦的心情,等待还家”这句话的深层含意?
(2)请结合上下文,解释“成例”(或“照例”)一词在文中的多重内涵。
考点指向:理解句子的深层意蕴(情感、哲理);理解核心词语在具体语境中的特定含义及象征义。
答题提示:(1)抓住“融和”这一关键词,阐释人与景、个体与群体、活动与心境的关系。(2)从具体规矩、社会心理、文化象征三个层面由实到虚进行解释。
参考答案:
(1)这句话揭示了社戏活动的终极意义。
①“神奇而动人”的光景,既是自然美景,也隐喻了整个社戏期间和谐、充实、美好的生活本身。
②“人人融和”强调这是一种集体性的共同体验和生命状态,个体沉浸于社群文化的暖流中。③“快乐和疲倦”是这种深度参与后切实的身心感受,它踏实、饱满,而非空虚。整句话表明,生活的诗意与幸福,正存在于这种人与社群、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常态经验之中。
(2)“成例”在文中的内涵:
①表层指涉:指商定戏班、出资演戏、宴请名单、祭祀流程、打加官赏封等一系列约定俗成的具体规矩和办事流程。
②社会心理层面:面对外界“变数”(时局、兵事),乡民不约而同地主张“依照往年成例”,这反映了乡土社会以不变的传统秩序来寻求安定感、维系认同感的集体无意识和文化心理。③哲学象征层面:“成例”升华为湘西乡土社会自足、稳定、循环往复的生活韵律与文明韧性的象征,是沈从文构建其理想中“桃源”世界的内在法则。
五、表达技巧/语言特色鉴赏题
题目:沈从文的小说语言独具特色,请以文中对妇女们看戏的描写(“妇女们把扣双凤桃梅大花鞋的两脚,搁在高台子踏板上,口中嘘嘘的吃辣子羊肉面,或一面剥葵花子,一面并谈论做梦绩麻琐碎事情”)为例,加以赏析。
考点指向:鉴赏小说的语言风格(如乡土气息、生活化、诗化)及描写技巧(如细节白描)。
答题提示:从用词、句式、描写的角度(细节、动作、语言)分析其如何营造出生动、真实、富有生活气息的画面感。
参考答案:此段文字是细节白描的典范,充分体现了沈从文语言质朴传神、富于生活质感与乡土气息的特色。
①选材高度生活化:选取“吃辣子面”“剥葵花子”“谈做梦绩麻”等日常至极的言行,将看戏完美嵌入生活本流。
②细节刻画精准生动:“搁”脚的动作、“嘘嘘”吃面的声音、“剥”瓜子的闲态,寥寥数笔,形、声、态俱现,画面感极强,人物慵懒、惬意、沉浸在自我小世界的状态跃然纸上。③整体营造真实氛围:这种不事雕琢、如实地描摹,将特定地域(湘西)特定场合(社戏)下的风土人情原汁原味地呈现出来,构成了小说那种“无主角的群像生活图景”,散发着浓郁的生活馨香与乡土诗意。
六、标题意蕴/叙事视角探究题
题目:本文题为“社戏”,但文中对台上戏文本身的直接描写很少,大量篇幅都在写戏台下的筹备、人情、景观。你认为作者这样安排有何匠心?
考点指向:探究标题的深层意蕴与作者的选材构思、叙事重点的关系。
答题提示:理解“社戏”不仅是“戏剧演出”,更是一个综合性的“社会文化事件”。分析作者笔墨重心所指向的真正书写对象。
参考答案:作者如此安排,正体现了其独特的创作意图和深刻的洞察力。
①拓展“社戏”内涵:作者笔下的“社戏”,核心不是“戏”,而是“社”。它是以演戏为由头,牵引出的整套乡土社会的组织运作、人情往来、经济活动和信仰习俗。减少台上描写,才能腾出空间全景式展现这台“社会大戏”。
②凸显写作主旨:沈从文的兴趣不在于故事剧情,而在于描绘一种生活状态、一种文化形态。台下纷繁生动的细节,才是乡土生活活力与温度的真正所在,是其构建“桃源”世界的具体材料。
③形成独特审美:这种写法打破了传统小说对中心事件的依赖,以散点透视的方式勾勒出一幅完整的风俗长卷,形成了其小说散文化、生活流式的独特美学风格。因此,题目“社戏”实为一个观察乡土中国的核心文化窗口。
七、主旨归纳与综合探究题
题目(对比探究):同题《社戏》,沈从文的作品与鲁迅的记忆性散文在创作目的和情感基调上有何根本不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考点指向:对比不同作家对同类题材的处理,深入探究作品主旨、作家风格及文学观念。
答题提示:从写作对象(是聚焦于个人记忆还是整体风貌)、情感底色(是批判怀念还是静观赞美)、最终旨归(是反思启蒙还是文化礼赞)等角度进行辨析。
参考答案:两篇《社戏》体现了截然不同的文学观照:
①创作目的:鲁迅的《社戏》是以个人童年经历为切片,通过对比都市剧场与乡村社戏,抒发性地表达对质朴人情、自由童年的怀念,暗含对成人世界虚伪规则的批判。沈从文的《社戏》则是以人类学般的眼光,对湘西一个村落“酬神戏”进行全景式的风俗志记录,意在展示一个自足、和谐、富有生命力的乡土社会模型。
②情感基调:鲁迅的情感是温情的追忆中夹杂着怅惘与批判,核心是“失而复得”的怀旧。沈从文的情感则是平和的静观、充满兴味的欣赏与深情的礼赞,核心是“发现并呈现”一种美。
③根本不同:鲁迅指向对过去的个人化情感回归,沈从文则指向对一种文化形态的理想化建构。前者是抒情性的回忆散文,后者是诗化的小说,共同丰富了“社戏”这一母题的文学表达。
小结
沈从文(1902~1988)是广大考生熟悉的现代作家,他的代表作《边城》被节选收入统编高中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下册。《边城》让人领略了湘西小城淳朴的风土人情,同时也让人品味到,小说中的田园牧歌情调背后,还隐伏着挥之不去的悲凉。就像教材中提示的那样,阅读沈从文的《边城》,可以“思考他为什么会写这样一个'世外桃源’式的乡村社会”。究其原因,是沈从文深知那样一个世外桃源早已式微,那样一曲田园牧歌已成绝响。因此,他在写作《边城》的时候,就预备着要写一部“对照”的作品。日本侵华战争全面爆发后,1937年冬天,沈从文回到故乡,再次深入观察当时的湘西社会,写作了长篇小说《长河》,也就是他曾设想的《边城》的对照之作,“用辰河流域一个小小水码头作背景,就我所熟习的人事作题材,来写写这个地方一些平凡人物生活上的'常’与'变’,以及在两相乘除中所有的哀乐。问题在分析现实,所以忠忠实实和问题接触时,心中不免痛苦,唯恐作品和读者对面,给读者也只是一个痛苦印象,还特意加上一点牧歌的谐趣,取得人事上的调和。”(《〈长河〉题记》)
所以,如果要更好地理解《边城》,理解沈从文的写作,可以尝试着读一读《长河》。可惜的是,战争、书报检审制度、颠沛流离的生活等多种原因交织,使得《长河》并未完成作者只陆续发表、出版了《人与地》《橘子园主人和一个老水手》《吕家坪的人事》《枫木坳》等11节。本试题材料节选自最后一节《社戏》。
文中出现了好几个人物,会长、长顺、长顺的儿子三黑子、保安队队长、戏班掌班等。因为是节选,人物的故事或有关情节并未展开,但读者仍然可以通过只言片语、前后细节的关联等,捕捉到人物的相关信息,甚至“脑补”出一定的情节,这种联想能力是文学阅读中很重要的一项能力。同时,这也涉及沈从文创作上的一个特点,他笔下不少人物形象似乎都有些“语焉不详”,但仍然可以十分饱满,比如《边城》中的杨马兵、顺顺等次要人物,甚至爷爷这样的主要人物也有些“神秘”。那么这里的这位保安队队长又如何呢?阅读材料可以看到,“打加官”第一个叫的保安队队长,其实这个人物在前文也曾倏忽一闪,就是当丑角向三黑子说笑话时,“三黑子却想起保安队队长向家中讹诈事情,因此只向那个做丑角的戏子苦笑”。敢讹诈萝卜溪首事滕长顺家,自然是狠角色,所以下文长顺跟大家商议社戏时“时局既不大好,集众唱戏是不是影响治安”的担忧也绝非杞人忧天。而社戏正式戏目开演前的“打加官”,高喊“某大老爷禄位高升”是讨口彩以奉承“要人”的。综合起来可以想见,这位保安队队长,确实令萝卜溪的办会者长顺等人心存忌惮又不得不小心逢迎。
读传统白话小说,尤其是《红楼梦》这类所谓世情小说,往往能读到大段大段关于衣服饰物的描写。白话小说不厌其烦地刻画衣服的颜色、材料、质地、花纹、样式,对女性人物常常还有非常繁复的妆发首饰等描述。读者可能觉得啰唆,但必须承认,这种细致摹写器物细节的方式,的确有助于我们了解古代社会的世态生活,帮助我们更精准地把握小说人物的样貌、身份、心思、性情。像许多现代作家一样,沈从文的某些写作笔法受传统小说影响极大,以衣写人就是其中-端;同时,沈从文倾心历史文物和工艺美术,是历史文物研究专家尤其在服饰研究方面,几乎无有出其右者,《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是他在该领域的权威之作。早在写作《长河》时期,为笔下人物“穿上恰如其分的衣服,对沈从文来说也是信手拈来的事。单看文中这一段描写“长顺自己且换了件大船主穿的大袖短摆蓝宁绸长衫,罩一件玄青羽绫马褂,舞着那个挂有镶银老虎爪的紫竹马鞭长烟杆,到处走动拜客”,也可以判断。
鲁迅小说名篇《社戏》,也是广大考生非常熟悉的篇目。两个文本,题材相近,场景类似,都非常具有抒情性,做对比也是自然的。本文最后一段写散戏后人们回家,关于云霞野烧的景物描写,美轮美奂;水光山色中、云蒸霞蔚下,“到处是笑语嘈杂”,人们并没有“失落与惆怅”的心情。不过,此情此景,落在“无一个人能远离这个社会的快乐和疲倦,声音与颜色,来领会赞赏这耳目官觉所感受的新奇”这样的结尾文句上,也似乎透露出一丝隐约的悲凉之感。这种若有若无的淡远之意,完全谈不上是以自然之美来衬托人们的失落惆怅。
再看鲁迅《社戏》。离开赵庄后,“我和双喜一伙撑船返航,这里有两段极美的景物描写:“月还没有落,仿佛看戏也并不很久似的,而一离赵庄,月光又显得格外的洁。回望戏台在灯火光中,却又如初来未到时候一般,又漂渺得像一座仙山楼阁满被红霞罩着了。”“不多久,松柏林早在船后了,船行也并不慢,但周围的黑暗只是浓,可知已经到了深夜。他们一面议论着戏子,或骂,或笑,一面加紧的摇船。这一次船头的激水声更其响亮了,那航船,就像一条大白鱼背着一群孩子在浪花里蹿,连夜渔的几个老渔父,也停了艇子看着喝彩起来。”“我”的心驰神往,孩子们说说笑笑、生气淋漓的夜航,跟“失落惆怅”全不相干。
本文的核心内容即描写萝卜溪社戏。这是一个过程性的描写,从戏班子来到萝卜溪到村民看完社戏回家,中间完整叙述了筹备商议、开锣祭拜“打加官”、点戏、演戏等各个环节,社戏仪式感的“点”既是“散”的,又是贯穿性的,所以这道题需要考生有一定的整合概括能力。通常说到“仪式感”,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庄重、严肃的,所以“祭拜”之类很容易归结到“仪式感”,而世俗狂欢的一面则有可能被排除在外。不过,“社戏”这一民间仪式,不同于庙堂祭祀仪式,它属于民俗活动,更具民间趣味,更有人间烟火气。社戏过程中,台上台下、演戏的看戏的,共同形成的热闹酣畅的氛围,也是仪式感的重要组成部分。
本文写萝卜溪的社戏,多次出现“依照往年成例”“照习惯”“照例”这样的字眼,未免有重复之感。重复,意味着强调;强调,就说明有意味存乎其间。有什么意味呢?
首先,我们把“照例”落实到社戏过程中。可以看到,社戏的全过程是没有所谓创新出奇之处的,任何一个环节、步骤,都可以照例进行。跟《边城》中的端午节一样,历来如此,“直到现在,还毫无什么变化”。这说明,端午也好,社戏也罢,都是古老的习俗,传承已久。
其次,我们可以从社戏再扩展到萝卜溪这个乡村社会。仪式化的社戏沿袭惯例这么演着,人们年年岁岁这么看着,萝卜溪人们的生活也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平安无事,岁月静好,构成了生活的常态。
最后,需要将思考扩展到“照例”的外延层面。刻意强调“照例”,其实隐含着对“例外”的审视,也就是说,“例外”或将,甚至已经出现了。如前文分析过的保安队队长的讹诈,“省里向上调兵开拔的事”都属“例外”。这些“例外”打破了“照例”之“常”,彰显了“变”的出现。为了更好地说明这一点,我们可以将这篇《社戏》再次同考生们学过的《边城》做个“对照”。收入统编高中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下册的《边城》节选部分,描写了同样是古老习俗的端午节,而且是一口气写了三个端午节,每个端午节都是同样的赛龙舟、捉鸭子,但如果有心检视,就会发现,里面没有一个“照例”字眼,顶多用“必”这样的词来表达,如“凡是把船划到前面一点的,必可在税关前领赏,一匹红、一块小银牌”,或者“好事的军人,当每次某一只船胜利时,必在水边放些表示胜利庆祝的五百响鞭炮”。将“必”替换为“照例”,不也完全可以吗?--可对于主人公翠翠来说,每一天、每一年,日子虽貌似相同,但其实都是新的,每一个端午节都深深地带给她新鲜的感受,根本无须去想那些老气横秋的“照例”。同时,没有“照例”,“例外”就还比较遥远,“边城”就可以继续沉浸在世外桃源般的梦里。《长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与《边城》构成了对照将“常”与“变”的悲剧性更替更加显明地呈现了出来。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本文《放牛记》是一篇回忆性散文,核心是借“放牛”这一具体的生活片段,来回望与诠释整个少年时代。阅读时需重点关注以下几点:1.叙事视角的转换。文中频繁出现第一人称“我”与第二人称“你”的交替使用(如“你能想象我的激动”“如果你是个新手”)。思考这种转换如何拉近与读者的距离,并灵活地在回忆者视角与亲历者视角间切换,从而深化情感表达。2.情感的复杂张力。文章并非单纯歌颂放牛的田园诗意。注意体察“我”情感的多层次,包括对“野孩子”生活的向往、训练耕牛时的责任、劳作中的烦闷、集体放牧时的豪迈、独自读书时的超然。正是这些复杂甚至矛盾的感受,共同构成了“最快乐的生活”的真实底色。3.“自由”与“规整”。开篇“我”渴望打破“温顺可怜虫”的“规整”,结尾却坦言“没能成为野孩子”。思考“放牛”究竟赋予了“我”怎样一种独特的“自由”?这种自由,与纯粹的“野”有何不同?它如何影响了“我”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
放牛记
徐则臣
我现在想不起我何时开始了放牛娃的生涯,又在哪一天彻底结束了这种生活。(想不起何时开始,给人一种时间感,奠定了本文的回忆笔调。回忆是散文写作中常用的视角。回忆少年时的往事,能够以成人的视角再次展现少年心态,在在这种不同年代的冲突较量之中,更能够展示个体生命体验。)我很小就羡慕那些吆喝牛马的孩子,觉得他们是豪放粗犷的英雄。(不是我在放牛,而是其他孩子在放牛,也不是直言放牛,而是说“吆喝牛马”,再次强化了我心目中的“粗犷豪放的英雄”形象。“羡慕”一词是表达了作者的情感,也说明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放牛娃。)而我只是个温顺的可怜虫,总是衣裤整齐,指甲干净,不剃光头,站在他们身边像个走亲戚的陌生人。我想和他们一样,只穿一条小裤衩,光着上身和脚,晒成黑铁蛋,坐在光溜溜的水牛背上挥舞自制的长鞭,雄赳赳气昂昂向野地里进发。能够大喊大叫,可以随地撒尿,无视课堂和作业,遇到仇人要打的架一个都不落下,轻易就能滚出来一身泥。(点明“羡慕”的原因,野孩子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而我却只是个“温顺的可怜虫”。)我想当个野孩子,所以,很早我就怂恿父亲买一头牛。(“怂恿”更表现出我内心的情绪。)
【开篇:按时间顺序,回忆“放牛生涯”。放牛先得有“牛”。“我”怂恿父亲买牛的根本原因是羡慕那些吆喝牛马的孩子,不想当“温顺的可怜虫”,“我想当个野孩子”。】
我家的确需要一头牛。父亲是医生,农忙时经常搭不上手;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体力活儿也帮不上忙;我和姐姐都小,还要念书;十亩田都要母亲一个人对付,运粮食时都没个帮手。父亲决定买牛,哪怕只用来拉车。(为自己想成为放牛娃找一些理由,也借此展示了我家的情况。)
【交代当时家庭成员劳动能力的实际情况,进一步说明家里需要一头牛。】
买牛的那天我记得,你能想象我的激动。(突然出现的第二人称,叙述人称的转变是常见的设题点。)在下午,我和父亲去两里外的邻村牵牛,已经提前谈好了价。在邻村的中心路边,我头一次见到锯木厂,在一间大屋里,电锯冲开木料的声音在午后的热空气里格外尖利,几乎能看见那声音在闪耀着银光。我停下来看阴影里的锯木厂,横七竖八堆满了木料,新鲜的木头味道和锯末一起飞溅出来。(去牵牛有顺便介绍了邻村的锯木厂,体现散文的“散”。声音“闪耀着银光”,通感)
【这一段写去买牛路上所见到的锯木厂的情景。】
那头小母牛还小,吃奶的时候还要哼哼唧唧地叫,长得憨厚天真,我很喜欢。主人是个中年男人,说:回去调教半年,就能干活。他给小牛结了一个简单的辔头,缰绳递给我们,我们就把牛牵出了门。(回头介绍那头小母牛,点明我的“喜欢”。)
【买牛过程 ,略写。一写小牛的可爱,二写小牛很快能干活。“辔头”“缰绳”为下文“我”要训练小牛,成为“老把式”做铺垫。】
小牛屁颠屁颠跟着我们走,出了村才感觉不对,开始茫然地叫,表情如同迷途的小孩。一路仄着身子走,拧巴着被牵到我家。这一路走得我兴奋又纠结,想牵不敢,摸它一下,摸完了赶紧撤,怕它踢。(心中的兴奋与小牛的迷茫形成鲜明的对比。)当然后来我知道,再没有比水牛更温驯的动物了。(后来,注意叙述时间的转变。)
【买牛回家过程 ,略写。主要写“兴奋又纠结”的心理。“我”总算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牛,这一刻是兴奋的;“想牵不敢,摸它一下,摸完了赶紧撤,怕它踢”,“我”为此而“纠结”。】
我经历了把一头小牛训练成壮劳力的全过程。换辔头,套车,驾辕,用声音和缰绳指挥行止,扎鼻眼,犁地,耙地。(简练的叙述概括)几年以后,我基本上成了老把式,可以一个人铡草、套车、驾辕,运送满满一车粮食走在窄路上。我知道它回头看我是什么意思,知道它抬尾巴摇屁股想干什么。当然,这对我来说是副产品,我想说的还是放牛。(题目为“放牛记”,但到此已经把牛训练成壮劳力了,却一直不提放牛的事情,为后文写放牛吊足了胃口,终于在此段最后回到了叙述的主线。)
【训练小牛成为“壮劳力”过程,略写。小牛的成长也就是“我”的成长,“犁地、耙地”“铡草、套车、驾辕”,“我基本上成了老把式”,其中再无少年儿童的新鲜刺激,是实打实的农民劳动场景,是从孩子的天真到成年人面对现实、承担责任的转变。段尾“当然,这对我来说是副产品,我想说的还是放牛”是转折,“训练牛”并不是“我”想说的,想说的是“放牛”。那么如何理解“这对我来说是副产品”?为什么“我想说的是放牛”?接着读下文。】
在当时,放牛部分地满足了我的少年英雄梦,让一个必须规整地生活的少年有了一个旁逸斜出的机会。就算现在,我也不认为整天和一头牛走在野地里是件苦叽叽的事,相反,我以为那是我少年时代最快乐的生活之一。
放牛都在夏天,放了暑假我才有时间。三伏天的午后太阳高悬,蚂蚁都被晒蒙了,晕晕乎乎爬出的全是曲线;如果要去远处找水草丰茂的地方,那我就得早早地从午睡中爬起来,戴上草帽出门。我直犯困,遇到树荫就不想再动,尤其经过河边,看那些戏水的同伴,你真觉得放牛实在是个负担。让人烦的还有一个,大雨天。这不是放牛的好时候,但牛出不去你得出去,割草,干不干活你都得让它每天吃饱;家里自也备了干草,只是大夏天的芳草萋萋,你不让它吃新鲜的,不人道也不牛道。还是得穿雨衣戴斗笠挎篮子割草去。漫天雨雾,汤汤水水的野地里就你一个人,蹲在草丛里形同消失,像我这种动不动就悲观的人,常常会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那感觉也不太好。
不过这样的时候毕竟少,英雄主义的少年时代总体上是乐观向上的——放牛的确是件好玩的事。(终于回到放牛的好玩上来了,我们已经等不及了。)野地自由,有种无所事事的、透明的自然与放松。(写放牛带给作者的自由与放松。)放牛通常是集体行动,几个放牛娃排成队伍往村外走,大家都坐在牛背上,屁股底下垫条麻袋。水牛走起来浑身都在动,骑牛更像坐轿子。后面的人打前面的牛屁股,一个跟着一个跑起来,六七头牛,都在撅着屁股跑,那队伍看起来很壮观。牛一跑,大肚子就扑扇扑扇地抖,活像巨大的金鱼鳃在鼓鼓瘪瘪地呼吸。(集体放牛的观感,比喻出色。)如果你是新手,最好抓住缰绳,夹紧两腿,能抱住牛脖子更好,否则你随时可能掉下去。(再次第二人称。)有天黄昏,牧童晚归,我骑在牛背上慢悠悠往家走,有人对着牛屁股猛的一巴掌,受了惊的牛撅起屁股就跑,我手里还抱着自己做的一根竹笛在专心地找音,连缰绳都没抓,牛一屁股把我送到了右前方的水沟里,半个脑袋扎进了淤泥。(少年心态,被摔也并不是一件多么不美好的事情。这里还写到“我”在“抱着自己做的一根竹笛在专心地找音”,也为下文写“我”与其他少年的“不同”做了铺垫。)
【放牛之乐,详写。第一句是过渡句,接下文,启下文,由放牛之苦到放牛之乐。第二句极为关键,扣关键词“自由”“自然与放松”,可以理解上文为什么说放牛是“少年时代最快乐的生活之一”。第三句及之后,具体展现放牛趣事。】
如果真要找一点和其他放牛娃的不同,可能就是我放牛经常带本书。很多武侠小说都是在坟地里看的。(特意选坟地,读武侠小说。)乱坟岗子里草好,把缰绳缠到牛角上让它们自己吃去,我们找个形状合适的坟堆,铺上麻袋就着坟势躺下来,跷起二郎腿。想睡觉的睡觉,想唱歌的唱歌,想发呆的发呆;我想看书,从兜里拽出一本武侠小说来。清风徐来,头顶有松树遮阴,天上流云飞动,此时看武侠,几等于尘嚣皆忘,那一个白衣飘飘的侠义世界美不胜收——大虚乃是大实,大无中有大有。(“我”利用放牛的自由时间看武侠小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赋予了放牛不同寻常的意义,而且放牛时的自由自在也让作者重新去感受这个世界,最后的感慨“大虚乃是大实,大无中有大有”也给了放牛时间一种深刻的生命体验。)
【读书之乐,详写。自己与其他放牛娃不同,放牛经常带本书。这也成为“我”放牛之乐中的重要一乐——读书之乐】
放牛给了我一个几近完美的少年时代,放松,自由,融入野地里,跟自然和大地曾经如此贴近。(对放牛意义的概括)我在放牛时没能让自己成为一个野孩子,或者说没能成为我希望的那样的野孩子,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还是坏。(“我”虽想成为一个野孩子,但我还是与那些野孩子是不一样的。)往事总在回忆时被赋予意义,在放牛这个经历上,我更愿意就事论事,返回到当年的心境里,看一看当时的悲欢和忧乐。
【结尾,总结全文】
散文阅读四步法
一、理清线索与选材
叙事线索分析:
核心事件线(明线):以 “放牛” 这一中心事件串联全文,从“渴望放牛”“买牛训牛”到“品味放牛”,脉络清晰。
情感变化线(暗线):伴随着事件发展,是 “我”对“自由”认知与追求的内在演变:从最初对外在“野性自由”的单纯羡慕,到在劳作责任与孤独沉思中,体验并内化为一种复杂、立体的精神自由。
辅助时空线:文章隐含着清晰的时间线索(从童年的羡慕、少年的实践到成年的回望)和空间线索(从“规整”的家庭、村庄走向广阔“野地”、寂静“坟场”),共同构建起立体而富有纵深感的叙事网络。
选材特点与艺术:
详略得当,聚焦主旨:详写“放牛之乐”(集体奔驰、坟地读书),略写“训牛之苦”。所有材料都精准服务于表达 “放牛赋予我独特自由与成长” 这一核心情思,是“形散神聚”的典型体现。
对比反差,营造张力:材料组织充满巧妙对比:“野孩子”梦想与“规整”现实;放牛集体豪迈之乐与个人读书独处之乐;酷暑大雨之苦与清风徐来之乐。这些对比使文章情感饱满,富有内在张力与戏剧性。
典型真实,细节传神:作者选取的场景(如“坟地读武侠”)因其情境的独特与反差而极具典型性,能将抽象的精神体验表达得可感可触。所有细节(如牛腹如“金鱼鳃”)都饱含鲜活的生活质感,奠定了散文真实可信、打动人心的根基。
双重视角交织:在选材与叙述中,成年“我”的理性感悟(如“大虚乃是大实”)与少年“我”的鲜活体验(如摔进沟里的狼狈)自然交融,形成了回忆性散文特有的丰富审美层次与情感厚度。
二、聚焦细节与场景
核心场景的深度解读:
“坟地读武侠”场景:这是文章的高光时刻与主旨的微观缩影。场景选择(坟地的寂静与神秘)、氛围营造(清风、松阴、流云的悠远)与行为内容(阅读超越现实的武侠)高度融合,具体而微地呈现了那种 “尘嚣皆忘” 的、精神超然物外的自由状态。它生动诠释了:在最粗粝(坟地)与最劳作(放牛)的现实间隙中,恰恰能开辟出最广阔(武侠世界)与最自由(精神沉醉)的心灵空间。
“牛队奔跑”与“雨中割草”场景:一乐一苦,一豪迈一孤寂,如一体两面,共同构成了“放牛”体验的完整拼图。这证明了文中所述的快乐,从来不是单纯的田园牧歌,而是掺杂着现实滋味、汗水重量与孤独体验的立体快乐,因而更加真实可贵。
传神细节的感染力:如牛奔跑时肚子像“巨大的金鱼鳃”鼓动,被牛摔进水沟“半个脑袋扎进淤泥”。这些充满动感与画面感的细节,源自深入观察与个人化的生命体验,是散文真实感、亲切感与独特感染力的核心来源。
三、品味语言与情思
语言风格的整体把握:
本文语言质朴、生动、富于画面感,带有鲜明的个人印记。既有“黑铁蛋”“屁颠屁颠”等口语词的鲜活元气,也有“大虚乃是大实,大无中有大有”这样凝练的哲思升华,体现了一种扎根于生活经验之上的诗化思考。
句式与用词的微观赏析:在句式上,长短结合。短句(如“放牛的确是件好玩的事。”)明快利落,长句则用于细致描摹与深沉感悟,形成舒徐有致的节奏。在用词上,动词精准传神(“扑扇扑扇地抖”“扎”),形容词生动贴切(“憨厚天真”、“晕晕乎乎”)。
情感脉络的精细梳理:文中的情感不是单一的,而是复杂、发展、富有层次的动态过程:
开端:强烈的渴望与羡慕(对“野孩子”英雄梦的向往)。
发展:拥有时的兴奋,以及伴随责任而来的“纠结”与悄然成长(从怕牛到成为“老把式”)。
高潮:在放牛中体验到的多重、辩证的快乐——群体的豪迈、自然的慰藉、精神的沉醉,以及与苦闷并存的复杂滋味。
结尾:回望时的满足、坦然与深刻认知(对“没能成为野孩子”的释然,对“当时悲欢”的珍视)。这条跌宕起伏的情感线,正是散文的“神”之所在。
人称转换的独特妙用:文中“我”与“你”的自然转换,是营造亲切对话感、拉近读者距离、增强情感共鸣的典型散文笔法。它将个人化的独特体验,成功转化为能引发普遍共情的交流,拓展了文章的感染力边界。
四、把握主旨与意蕴
核心主旨的归纳:本文通过对放牛生涯的深情回望,阐述了这样一个深刻体悟:真正的成长与自由,并非实现某种刻板的理想模板(如成为“野孩子”),而是在承担现实责任的过程中,主动寻找并享受那些让心灵得以舒展、精神得以丰盈的独特时刻与空间。 “放牛”正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劳作、友谊、自然与沉思的复合空间,它赋予作者的,是一种内在的、坚实的、辩证的生命力量。
深层意蕴的挖掘:
对一种生活方式的诗意缅怀:文章是对消逝的乡村童年与农耕文明饱含深情的诗意回眸,记录了一种与土地、牲畜、四季紧密相连的生活方式及其独特情感结构。
揭示记忆的哲学与叙事本质:“往事总在回忆时被赋予意义”坦诚了回忆的主观建构性;而“更愿意就事论事,返回到当年的心境”则彰显了一种自觉的叙事努力——在“现在之我”与“过去之我”的持续对话中,试图通过文字逼近体验的原初真实,并在此过程中完成对自我成长的一次深刻理解与精神重构。
“自由”的辩证思考:文章对“自由”进行了深刻辩证的阐释:自由不是无拘无束的“野”,而是在约束中创造可能,在群体中保有自我,在现实的缝隙中开辟精神领地。这种经由劳作与孤独淬炼出的自由,远比单纯的叛逆更为丰厚和强大。
高考真题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父亲决定买牛,除了确属生产需要,也想让儿子跟其他孩子一起放牛,以改变他“像个走亲戚的陌生人”那样不合群的性格。
B.作为一个曾经的“老把式”,“我”却认为驭牛的诸般本领都只是“副产品”,只有放牛那种“旁逸斜出”的生活才是“我”最想谈论的。
C.大雨天里为牛割草的情形,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悲观”之人,可见放牛生活对“我”思想意识的养成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D.文中记述“我”在乱坟岗子里看武侠小说,是有意以环境的阴森怪异来映衬看武侠的乐趣,也凸显出“尘嚣皆忘”的读书境界。
7.关于文中锯木厂这个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买牛让“我”格外激动,因此买牛那天的相关情景在“我”的记忆里依然生动鲜活。
B.两里外邻村路边的锯木厂,对那时的“我”来说,俨然一个陌生而刺激的新天地。
C.这个段落看似闲笔,实则以先抑后扬的手法来突出下文“我”的“兴奋又纠结”。
D.这段文字里弥漫着热、声、光影、气味,营造出记忆中少年旧事那独特的气息。
8.文章为何说“放牛给了我一个几近完美的少年时代”?
9.文末画线的句子表明,作者不愿在回忆往事时为放牛“赋予意义”。你认为本文是否做到了这一点?请简要说明。
【答案】6.B 7.C
8.①少年时代,放牛满足了“我”的“少年英雄梦”也让“我”拥有一些自由自在的好时光;②回首往事,感慨放牛生活使“我”那样亲近自然与大地,滋养了“我”的成长。
9.观点一:做到了。①文章以少年视角来写,紧贴少年的心理,写放牛的快乐,也写放牛的烦恼,都写得真实而生动;②文章就事论事,只记录当年的悲欢忧乐,拒绝拔高放牛的意义,也不对当年生活刻意美化。
观点二:没做到。文中的放牛生活虽然真切,但仍然经过了回忆的过滤甚至重塑,已经被赋予了意义,其中对“放松”“自由”“野孩子”等的强化,读武侠而感叹虚实有无等,渗入了当下经验和现实感受。
考点延伸
一、主旨与内容概括题
1.基础题:本文题目为《放牛记》,但作者用大量篇幅写了“买牛”“训牛”乃至“坟地读书”等内容。请结合全文,分析作者这样安排材料的用意,并概括文章的主旨。
考点指向:理解散文 “形散神聚” 的特点,概括内容要点,并归纳核心主旨。
答题提示:需点明“放牛”是核心线索与象征。其他材料共同构成了“放牛生涯”的丰富内涵,服务于表达核心情感与成长思考。
参考答案:①用意:作者以“放牛”为叙事核心与情感载体。其他材料从不同维度丰富了“放牛”的内涵,使其不仅是农事劳作,更是一段融合了渴望、责任、群体欢乐与个人沉思的完整成长经历,体现了散文选材的自由与主题的集中(形散神聚)。②主旨:本文通过对放牛生涯的深情回忆,表达了作者对少年时代一段“几近完美”生活的怀念,以及在其中领悟到的、在现实约束中寻得心灵舒展的独特成长体验。
2.深度探究题:文章结尾,作者表示“往事总在回忆时被赋予意义”,但在此事上,他“更愿意就事论事,返回到当年的心境”。你认为本文的写作是否实现了作者的这一意愿?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看法。
考点指向:评价作者的创作实践与创作意图的关系,进行个性化、有深度的探究。考查批判性思维和高级文本解读能力。
答题提示:此题具有思辨性。可以认为“实现了”,因为文章充满了具体场景和瞬时心境描写;也可以认为“未完全实现”,因为任何回忆的书写本身已是筛选和赋义。关键在于结合文本证据自圆其说。
参考答案示例(观点一:基本实现):我认为本文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作者的意愿。作者并未将“放牛”简单地升华成某种单一的成长颂歌或田园挽歌,而是忠实地呈现了其复杂的原貌:既有“英雄梦”实现的豪迈(集体放牧),也有现实劳作的烦闷(酷暑大雨);既有成为“老把式”的责任承担,也有“坟地读书”的精神出逃。文章通篇充盈着“当时的悲欢和忧乐”的生动细节(如牛肚子像“金鱼鳃”、摔进水沟的窘态),这种对生活原始质感与复杂心境的精细复现,正是“返回到当年心境”的努力,避免了过度、单一的“赋予意义”。
参考答案示例(观点二:在实现中自然升华):写作本身即是一种赋义。作者虽力求“就事论事”,但选择哪些“事”来“论”,已隐含了态度。例如,详写“坟地读书”之乐而略写日常劳作之疲,这本身就是一种情感筛选。然而,这种“赋义”并非生硬拔高,而是从鲜活体验中自然生长出的感悟(如“大虚乃是大实”)。因此,本文在极致追求还原“当时心境”的同时,也诚实地呈现了回忆本身带来的、自然而然的深情凝视与理解,这或许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真实”。
2、 情感脉络分析题
3.题目:本文的情感脉络复杂而动人。请梳理“我”对“放牛”这件事的情感态度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过程。
考点指向:梳理散文中抒情主人公的情感变化过程。考查对文本内在情绪流的整体把握与细化分析能力。
答题提示:需以“放牛”为焦点,找出不同阶段的关键心理词,串联成从外在向往到内在体验的完整曲线。
参考答案:“我”的情感态度经历了几个层次的演进:①向往与渴望:最初是对于“野孩子”和放牛英雄梦的纯粹“羡慕”,视其为摆脱“规整”生活的途径。②拥有时的兴奋与纠结:买牛时是“激动”,牵牛回家时则是“兴奋又纠结”,爱惜又害怕,情感具体而微。③融入责任后的习惯与认同:在长期训练牛成为“壮劳力”的过程中,情感内化为一种“老把式”的熟练与责任,放牛本身暂时成为“副产品”。④深度体验中的辩证体认:真正放牛时,情感是复杂辩证的——既感受到酷暑大雨的“烦闷”与“被遗弃感”,更享受到集体行动的“壮观”快乐与个人读书时“尘嚣皆忘”的沉醉。⑤回顾时的珍视与释然:最终,所有这些复杂情感都沉淀为对一段“最快乐生活”的确认,并对“没能成为野孩子”的结果抱有平静的释然,完成了一次情感上的成熟与和解。
3、 词句含义理解题
4.题目: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意。
(1)请理解第③段中“那声音在闪耀着银光”这句话的含意。
(2)请理解“大虚乃是大实,大无中有大有”这句话在文中的含义。
考点指向:理解句子的深层含义(修辞义、语境义、主旨义)。
答题提示:(1)抓住“通感”修辞,分析其表现的现场感与主观感受。(2)此句是哲理升华。需结合“坟地读武侠”的具体语境,阐释“虚”(武侠世界、精神遐想)与“实”(现实生活)的辩证关系。
参考答案:(1)这句话运用了通感,将电锯尖锐的听觉形象转化为“闪耀着银光”的视觉形象。生动写出了声音的明亮、刺耳与穿透力,同时折射出“我”当时兴奋、敏感的心理状态,使平凡场景充满感官张力。(2)这句话是“我”在放牛时于坟地阅读武侠小说所生的感悟。“大虚”“大无” 指武侠小说构建的虚幻故事、侠义世界以及放牛时自由遐想的精神空间;“大实”“大有” 指这种精神活动所带来的真实不虚的心灵充盈、情感慰藉和生命体验。这句话深刻揭示了在看似“无用”的闲暇与想象中,个体所能获得的最为真实而丰厚的精神滋养,是文章主题的一次诗化升华。
四、句段作用分析题
5.题目:文章在详细描写“放牛之乐”前,先写了夏天放牛的辛苦(酷暑午后、大雨割草),以及“我”当时的烦闷感觉。分析作者写这些“苦”的用意。
考点指向:分析特定段落在内容、结构和主题上的作用。
答题提示:从内容(真实立体)、结构(铺垫对比)、主题(深化快乐内涵)三角度分析。
参考答案:作者写放牛之苦,具有多重作用:①内容上,使叙述更真实、立体。放牛并非单纯的田园牧歌,符合生活真实,避免了情感的单薄。②结构上,形成欲扬先抑的铺垫。先写苦与烦,与后文所写之“乐”形成鲜明对比与反差,使“乐”的呈现更为有力。③主题上,深化对“快乐”与“成长”的理解。这种“苦”是“乐”不可分割的背景,正是掺杂了汗水与孤寂的体验,才使得从中获得的自由与快乐显得格外珍贵、坚实和复杂。
五、表达技巧鉴赏题
6.题目:本文在语言表达上富有特色。请以“牛一跑,大肚子就扑扇扑扇地抖,活像巨大的金鱼鳃在鼓鼓瘪瘪地呼吸”为例,赏析其表达效果。
考点指向:鉴赏散文的语言特色与表达技巧。
答题提示:识别比喻修辞,分析其相似点与带来的生动、亲切的文学效果。
参考答案:这句话运用了精妙的比喻。将水牛奔跑时上下扇动的肚子,比作“巨大的金鱼鳃在鼓鼓瘪瘪地呼吸”。①相似点抓得准:都呈现出一张一合、有节奏的起伏动态。②效果生动传神:将庞大笨重的水牛赋予了金鱼般的灵动感,化笨拙为可爱,极具画面感和想象力。③契合文章基调:这个比喻源自一个观察入微的孩子的视角,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和愉悦的情感色彩,生动传递出集体放牛时的欢腾场面与“我”的快乐心情。
六、人称与视角分析题
7.题目:文中多次出现人称的转换,如“你能想象我的激动”“如果你是个新手”。请分析这种交替使用不同人称的叙述方式的好处。
考点指向:分析散文中人称运用的效果。
答题提示:区分“你”和“我”的不同功能。“你”制造对话感,拉近距离;“我”保持回忆主体性。交替使用使文章在亲切交流与个人沉思间灵活切换。
参考答案:这种人称的灵活转换产生了独特的艺术效果:①使用第二人称“你”:如同作者与读者面对面交谈,极大地增强了文章的亲切感、对话感和互动性,拉近读者距离,引发共鸣。②与第一人称“我”交替:在个人化回忆与邀请读者共情之间自由切换,打破了单一叙述视角的局限。既保持了回忆的真实感,又创造了开放的阅读空间,使情感抒发更加自然、灵动,富有层次。
七、形象特征分析题
8.题目:散文中的“我”是一个怎样的形象?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考点指向:归纳分析散文中抒情主人公(作者)的形象特征。
答题提示:需结合具体言行、心理,从多个侧面概括。注意其矛盾性与发展性。
参考答案:文中的“我”是一个内心丰富、在矛盾中成长的少年形象。①渴望自由与反抗规整:他羡慕“野孩子”的生活,厌恶自己“温顺可怜虫”的状态,主动怂恿买牛。②具有责任感与坚韧一面:他完整经历了训练耕牛的艰辛,成为能独立驾辕的“老把式”,显示了踏实、能干的品质。③精神世界敏感而丰盈:他“经常带本书”,并能在放牛时达到“尘嚣皆忘”的境界,保留了独立、内省的精神空间。他是一个既融入生活又超越生活,在现实约束中追寻并创造精神自由的独特个体。
八、综合探究与延伸题
9.题目:作者开篇极度羡慕“野孩子”,结尾却说自己“没能成为野孩子”。你认为“放牛”的经历是让“我”离这个梦想更近了,还是更远了?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考点指向:对作品核心矛盾进行个性化、辩证的探究。
答题提示:此题答案开放,但需立足文本。关键在于理解“野孩子”象征的纯粹外在自由,与“我”实际获得的复杂成长之间的辩证关系。
参考答案示例(观点一:更近了,但以另一种方式):“放牛”让“我”以另一种更深刻的方式靠近了“野孩子”梦想的核心——自由与生命力的张扬。“野孩子”的自由是无拘无束的表层自由,而“我”在放牛中获得的,是一种更深层、更坚实的自由:它包含了驾驭牲口、驰骋野地的身体自由(“坐在牛背上挥舞长鞭”),也包含了在群体中畅快奔跑的社会性自由,更重要的是,它赋予了“我”一片可以任性读书、神游天外的精神自由领地。这种自由因包含了责任(训牛)和孤独(割草)的体验而更加完整和真实。
参考答案示例(观点二:本质上转向了,因而远了):“放牛”的经历让“我”在现实层面远离了成为纯粹“野孩子”的可能。梦想中的“野孩子”是彻底逃离“课堂和作业”“衣裤整齐”的秩序。而“我”的放牛生涯始终与家庭责任(牛是重要劳力)、规训技能(成为“老把式”)紧密绑定。它非但不是逃离,反而是更深地嵌入到乡村生活的责任网络与成人规则中。最终,“我”所珍惜的,不再是“野孩子”的叛逆外壳,而是在承担与融入后所赢得的一份信任、一份技能,以及一份于劳动间隙中偷得的、尤为珍贵的宁静与遐想。这标志着一个梦想的蜕变与一个更成熟自我的诞生。
小结
当代作家徐则臣,江苏东海人,曾获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现任《人民文学》副主编。徐则臣的小说既有书写“北漂”青年生活的现实性作品,也有描述时代激荡的历史性作品;他的散文则有不少涉及自己少年时代在乡镇的成长往事,《放牛记》即其中之一。原文较长出于试题命制需要进行了删节。
《放牛记》属于回忆性散文,围绕着作者少年时代的放牛生活展开感情较为丰沛细腻,文风亲切中带点幽默,对于高中生来说,阅读没有难度,需要注意的是一些细节部分,以及回忆文章中当下与过往之间的表述罅隙。
文章写到,决定买牛之后,父子二人前往邻村去牵牛。可以想象,“我”的心情应该是激动的、兴奋的、迫不及待的;恰恰在这个当口文章中插入了一段与买牛、牵牛无关的锯木厂情景的描写。这个小段落的精彩之处,在于它写出了少年的“我”,以及那个“我”对“世界”的感知。邻村很近,只有两里远,锯木厂这个巍然大物又坐落在“中心路边”,但“我”竟然是初次见到,这足以让我们再次意识到前文所写的“我”的形象:一个“温顺的可怜虫”,从不会像个乡下“野孩子那样四处“冒险”。同时,这个“可怜虫”的成长,似乎也正随着放牛生活而开始了:因为买牛,才有机会见识了锯木厂这样奇异的新世界;因为放牛,才进入了“野地”;因为放牛,才有了在乱坟岗子里读武侠的经历,想象那个“白衣飘飘的侠义世界”……总之,从锯木厂开始,“世界”在“我”面前展开了。
讨论散文作品,一个最基本的、已成为老生常谈的问题,就是所谓“形散而神不散”。这句话几乎成了讨论散文的“万金油”,但有时也未免会沦为空洞之论。要避免空洞,关键在于把握住其中的那个“神”。一篇散文的“神”是什么呢?不少人可能愿意将其理解为“主旨”“主题”等,但是对于“无主题变奏”的篇目、“复调”式的篇目——这类篇目在散文中并不少见--恐怕不甚合宜。我们不妨试着将散文的“神”看作其“神韵”的呈现,尽管这种呈现很可能是忽隐忽现的:它可能隐藏或游移在文章之中,但有时也会通过一个句子甚至一个词而闪现出来。抓住这个句子、这个词就抓住了这篇作品特有的“神”。换句话说,就是要识别出散文中的“关键句”或“关键词”。这道题考查的就是对《放牛记》一文关键句的理解。
“放牛给了我一个几近完美的少年时代”,是《放牛记》的关键句子,出现在最后一段的开头,带有一种“总结”的意味。这句话很平实,也有层次感。第一层,这是一个事实的认定,即少年时代的放牛生活很快乐,“几近完美”,如文中多处所写,放牛实现了“我”打小就有的“吆喝牛马”的愿望,使“我”更接近自我想象中那个“野孩子”形象,“满足了我的少年英雄梦”,是“我少年时代最快乐的生活之一”第二层,这是“我”在回首往事时作出的一个价值判断,从一个成年人的角度审视,承认自己有一个“几近完美的少年时代”,而这样一个少年时代是放牛生活带来的。这里包含的,是一个成年人对“什么样的少年时代才是完美的”这一问题的理解,是对自己成长之路的梳理,因此,放牛生活的“完美”之处就是放牛带给“我”的生活历练,如自由感,如人与“野地”、与“自然”的无间融合,都是“我”人生的滋养,甚至那些当年放牛的烦恼,也都带着回忆中的“回甘”,弥足珍贵。这两层意思的交织,就是这篇散文不散的“神”。
作为试题材料,这里的《放牛记》不得不对原文进行了一定删节,但整体的框架还是相当完整的。文章开头,其实就点出了“现在”,也即文章是以“今日之我”来回顾往事的;至文末,再次总括这种回忆性的写作其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即文中画线部分:“往事总在回忆时被赋予意义,在放牛这个经历上,我更愿意就事论事,返回到当年的心境里,看一看当时的悲欢和忧乐。”这句话说明了回忆性写作的两种不同向度,一种指向“回忆总是承载了意义”,另一种则是对此的“反抗”想要消解这种意义的赋予。看起来,“我”是倾向于后者的,“我更愿意就事论事”,不要什么“意义”,只想老老实实地记录自己的少年时光。那么读者读到这儿,恐怕就会思考一下:是这样吗?回忆中的放牛往事,到底有没有被“赋予意义”呢?
这个问题是开放性的,考生从自己的阅读感受出发,可以有自己不同的思考、不同的理解,本试题的参考答案给出了正反两种不同的观点。
观点一,认为文章做到了不为放牛赋予意义,也就是认同作者的“反抗性自白”。从本文的书写内容来看,的确都是从少年的视角、心理出发,记录了自己的放牛生活,有快乐,也有烦恼,比如为了放牛,大夏天不能午睡、不能戏水,下大雨的天气还得去给牛割草等;从作者流露的写作态度来看,他“就事论事”,放牛就是放牛,放牛的悲欢忧乐是单纯的属于孩子的悲欢忧乐,是“意义”之外的悲欢忧乐。这一观点,从根本上来说,是对“拔高意义”那种写作模式的警惕,包含着一种写作的自省意识。这一点即便对于不从事写作的同学们来说,也很能共情。毕竟,写作文时强行升华、寻找“意义”,都是极为不愉快的体验。
观点二,认为文章没有做到不为放牛赋予意义,也就是质疑作者的“反抗性自白”。这可以是从《放牛记》所属的散文类型即回忆性散文出发来思考的。回忆性散文,其实是同学们读得很多、最为熟悉的一类散文,可以鲁迅《朝花夕拾》为例加以说明。初中阶段,《朝花夕拾》是指定必读书,其中不少篇目也都是教材里的精讲篇目,并且教材里还会设计相关的思考题或学习任务,指向这类散文的读法与鉴赏。比如《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课后的“思考探究”提示同学们思考“小”鲁迅与“大”鲁迅间的关联;该册的“名著导读”以《朝花夕拾》的阅读来讨论如何读经典,也特意录了鲁迅在《朝花夕拾·小引》中关于写作与回忆的那段话:“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后来,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也不过如此;唯独在记忆上,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使我时时反顾。”《阿长与〈山海经)》课后的“思考探究”更直接讨论“写作时的回忆与“童年的感受”的“交错转换”,并将其作为深入阅读全篇、领会全篇的重要方法。
《放牛记》作为回忆性散文,也可以从“写作时的回忆”与“童年的感受”这双重角度的交错来进行阅读与鉴赏。我们可以对作者声称的“就事论事”进行质疑:所谓“事”当然不可能是放牛的全部,那些被选择、被记录的“事”,是在写作时被回忆所“筛选”出来的,其中不正隐含着“意义”的表达吗?书写回忆这种行为,不正是被当下的某种“意义”所驱使的吗?这一观点我们还可以从文本中读出来。在文中,作者已经或隐或显地说明了回忆中“放牛的意义”,就是“规整”生活中那种“旁逸斜出的机会”,读书、干农活、成为套车驾辕的“老把式”,无非都是“规整”的生活,只有放牛,才是从规整生活里暂时逃离,无拘无束地进入自己的自在“小宇宙”。文中还有相关的议论文字,试题中关于是否要“赋予意义”的议论,是顺承上文而来:“放牛给了我一个几近完美的少年时代,放松,自由,融入野地里,跟自然和大地曾经如此贴近。我在放牛时没能让自己成为一个野孩子,或者说没能成为我希望的那样的野孩子,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还是坏。”再结合全文中多次出现的“现在”“就算现在”“当然后来我就知道了”等表述,我们其实可以读出来,作者的议论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在转:放牛往事之于“今日之我”的意义。往事的呈现,始终在今日之我回顾的眼光和心绪之中,正是在“我”当下的生活经验和现实感受的映照下,往事才那样熠熠闪烁。因此,“我”对放牛往事的感叹,就始终牢牢地附着在“规整生活”中那些“旁逸斜出”的部分上,“放松”“自由”“野地”“野孩子”,乱坟岗子里读武侠,甚至大雨天独自在野地里割草,这些都已经逝去不会再来,所以作者才惊觉,原来那个“旧日之我”“跟自然和大地曾经如此贴近”。这些,自然都是“意义”所在。
另外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从考生角度,两种观点无须分出高下。大致而言,观点二需要将课堂语文学习融会贯通,进一步理解回忆性散文内部叙述的相对复杂性,才能更好地体现出考生的思辨性阅读能力、深度阅读学习能力;观点一则能够体现出考生沉浸式阅读的能力,调动考生在文学阅读中的共情性,在理解作者写作意图时,能够抓住其“反抗性表达”的一面,可能更接近高中生这个年龄段较为普遍的阅读特点。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小说精读」列夫·托尔斯泰:《割草》
作者 | 列夫·托尔斯泰
【编者寄语】
材料节选自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1828—1910)的经典名作《安娜·卡列宁娜》(又译《安娜·卡列尼娜》)。托尔斯泰是中学生最为熟悉的外国作家之一。统编语文教材八年级上册第二单元中,鲁迅《藤野先生》几次提及托尔斯泰,显示了当时托尔斯泰的巨大影响力,课文也特意给出了相关注释。统编语文教材七年级下册第一单元收入了茨威格《列夫·托尔斯泰》,在这篇画像式人物传记里,学生不仅“认识”了这位大胡子俄国人,也开始了解他作为作家的“天才灵魂”与犀利眼光。统编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上册第三单元收人了托尔斯泰的《复活(节选)》。学生通过这篇课文,不仅领略了托尔斯泰的文学才华与深刻思想,还学习到经典现实主义小说的一些基本特点,以及阅读这类小说的一些方法,如课后“学习提示”中提到的,“透过场面、情节,探究小说的思想主旨”,“通过语言、动作、心理等方面的精妙描写”来刻画人物等。
《安娜·卡列宁娜》创作于19世纪70年代,通常被视为托尔斯泰的转折之作,即他的创作偏好由历史题材(代表作品《战争与和平》)转向现实题材,同时也将他本人这一时期的精神危机记录在他的小说创作中。《安娜·卡列宁娜》不仅写了贵族妇女安娜的爱情悲剧,也大量讨论了当时俄国的社会思潮,表现在小说中,就是沿着安娜线索与列文线索交互展现俄国的城市与乡村生活。据托尔斯泰生前的私人秘书尼·尼·古谢夫对《安娜·卡列宁娜》多个稿样、数千页手稿的研究,托尔斯泰关于作品的基本构思曾数次变更,列文这一线索迟至第四个稿样才初露端倪;但正是列文线索的出现,才使得整部小说的文学及思想框架得以真正确立。表面看来,这两条线索似乎是并不相交的平行线索。事实上,当小说刚出版时,就有批评者指出这一问题,并因此质疑作者建构小说的能力。对此,托尔斯泰作出了明确反驳,他认为,这两条线索恰恰是最合乎长篇小说“建筑术”的,就像精美的拱桥势必有着精心设计的、不易觉察的接合点一样,《安娜·卡列宁娜》的“接合点”不是在情节上,不是在人物的关系(相识)上,而是在内部联系上。这个"内部联系”指的就是思想意识的联系,因为无论是安娜还是列文,都承载着托尔斯泰关于家庭、宗教、道德、社会等的全面思考,列文这个人物,还是托尔斯泰本人的自传式人物,列文的农村生活、农场改革,乃至情感变化与思想困惑,都是托尔斯泰本人的经验,甚至列文结婚过程的诸多细节,也都来自托尔斯泰本人的真实生活。
试题选择“列文割草”的一节作为材料,希望帮助中学生继续走近托尔斯泰。试题材料出自周扬、谢素台译《安娜·卡列宁娜》第三部第4节,第9题文段出自第5节,均因命题需要作了少量删改。标题为命题者所加。
【文本研读】
割草[注]
[俄]列夫·托尔斯泰
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今年春初以来,他就计划着整天和农民们一道去割草。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到来以后,他就踌躇起来。整天丢下哥哥一个人,他于心不安,又怕哥哥会为这事取笑他。但是当他走过草场,回想起割草的印象,他几乎就决定要去割草了。在和哥哥激烈辩论之后,他又想到这个主意。
【赏析批注】开篇以“这样喜欢”起笔,点明列文对割草持续已久的情感。“踌躇”“于心不安”“怕哥哥会为这事取笑他”,写出列文在哥哥到来后的犹豫与顾虑。从“几乎就决定”到“又想到这个主意”,两次心理的摆动为后文的“下定决心”蓄势,也暗示了在列文身处的环境中,贵族亲自割草并不寻常。
“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变坏了。”他想,于是他下定决心去割草,不管在他哥哥或是农民面前他会感到多么局促不安。
【赏析批注】“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变坏了”是列文自我说服的理由,话语中透出他对劳动价值的笃信。体力活动于他,既是身体的需要,更是精神的调适。“不管在他哥哥或是农民面前他会感到多么局促不安”,写出他明知会尴尬仍要前往的坚决。
傍晚,列文走到账房,派人到各村去召集明天的割草人手。
“请把我的镰刀拿给季特,叫他磨好了明天给我,我也许要亲自去割草哩。”他说,竭力装得很安详的样子。
①管家微微一笑,说:“好的,老爷。”
【赏析批注】“竭力装得很安详的样子”写出列文的故作镇定,一个“装”字透出他内心的不自在。管家“微微一笑”,笑得意味深长,他显然看懂了主人的心思,知道这位老爷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是郑重其事地要去割草。
晚上喝茶的时候列文对他哥哥说:“我看天气好起来了,明天我要开始割草了。”
②“我很喜欢这种田间劳动。”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赏析批注】哥哥的“喜欢”与列文的“喜欢”不同。哥哥喜欢的是欣赏田间劳动这道乡村风景,把它当作一种怡人的田园趣味。列文要的却是亲自下田,从早到晚地挥镰。兄弟二人对“喜欢”二字的不同理解,为结尾两人的反差埋下了伏笔。
“我非常喜欢。明天我想要割一整天。”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抬起头来,“你是什么意思?像农民一样,从早到晚吗?”
“是的,这是很愉快的。”列文说。
“可是,农民们怎样看呢?他们一定会笑他们的主人是个怪物吧。”
“不,我不这样想;人们无暇想到这些。”
“但是你吃午饭怎么办呢?把你的红葡萄酒和烤火鸡送到那里未免有点尴尬吧。”
“中午休息时我回来一趟就是了。”
【赏析批注】兄弟二人的对话节奏轻快,观点分明。哥哥连用三个问句,从“从早到晚吗”到“他们会笑吧”再到“午饭怎么办”,处处流露出对贵族身份的维护。列文的回答简短而平静,“人们无暇想到这些”一句,见出他对农民的理解与信任,也见出他对劳动中人事实的朴素判断。
第二天早晨列文起得比平常早,但是他为了安排农场上的事耽搁了一会儿,当他到草场的时候,割草人已经在割第二排了。
【赏析批注】“起得比平常早”呼应前文的“下定决心去割草”,“为了安排农场上的事耽搁了一会儿”写出他作为农场主人的责任,也写出他对这次割草并未敷衍,只是事务缠身。
他们在草场上高低不平的低处慢慢地刈割,列文认出了几个。这里,穿着白色长衬衫的叶尔米尔老头弯着腰在挥着镰刀;那里,曾经做过列文马车夫的年轻小伙子瓦西卡把一排排的草一扫而光。还有季特,列文割草的师傅,一个瘦小的农民。他在顶前面,大刀阔斧地割着,好像是在舞弄着镰刀一样。
【赏析批注】列文的视线扫过草场,认出一个又一个农民。叶尔米尔老头、瓦西卡、季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和姿态。托尔斯泰没有把农民写成一个笼统的群体,而是写出了一个个具体的人,这是作家对农民最基本的尊重。“好像是在舞弄着镰刀一样”写季特割草之熟练,镰刀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般轻巧。
列文把马系在路旁,走到季特面前,季特从灌木丛里取出第二把镰刀,递给他。
“磨好了,老爷;它像剃刀一样,自己会割哩。”季特说,带着微笑脱下帽子,把镰刀交给他。
【赏析批注】“磨好了,老爷;它像剃刀一样,自己会割哩”,季特的话带着手艺人对自己手艺的自信,也带着对主人的善意。“带着微笑脱下帽子”写出季特的恭敬与友好,这是劳动中自然生出的亲切,没有多少主仆之间的拘谨。
列文接了镰刀,试了试。割草的人们割完了一排,流着汗,愉快地、一个跟一个地走到路上来,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③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直到一个身穿羊毛短衫的老头向他说话。
“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他说,列文听到割草的人们中间压抑住的笑声。
“我竭力不掉队就是了。”他说,站在季特背后,等待着开始割的时间。
【赏析批注】“流着汗,愉快地”“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是农民们对列文的真实态度,友善而自然。“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并非抗议,而是好奇与观望,压抑住的笑声里藏着善意的调侃。老头子的“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一语,既是对列文说的玩笑,也是对自家队伍的信赖。
季特让出地方,列文就在他背后开始了。路边的草是短而坚韧的,列文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弄得很狼狈,虽然他使劲挥动着镰刀。他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
“镰刀把太高了,你看他的腰弯成那样。”有人说。
“不要紧,他会顺手的,”老头子说,“他开了头了……”
【赏析批注】“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弄得很狼狈”写出列文初学时的窘迫。农民们的议论并不恶毒,只是对一个新手的最自然反应。“不要紧,他会顺手的”是老头子对列文的宽容与期待,朴实的言语中带着庄稼人对劳动本身的信任。
草渐渐柔软了,听着他们的话,列文没有回答,跟着季特,尽力割得好一点。他们前进了一百步。季特没有停步,也没有露出丝毫疲惫的样子;但是列文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要支持不下去了,他是这样地疲倦。
他一面挥动着镰刀,一面感觉到他的气力已经使尽了。正在这时,季特停下了,弯下腰拾起一把草,擦净他的镰刀,开始磨刀。列文伸直了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向四周望了一眼。季特磨快了自己的和列文的镰刀,他们又继续前进。
第二次还是一样。季特连续挥着镰刀没有停过,列文跟着他,竭力想不落在后面,他感觉到所有力气都用尽了,④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季特又停下来磨镰刀。
【赏析批注】季特总是在列文力竭的时刻停下来磨镰刀。第一次是“正在这时”,第二次是“又”,两次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季特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他始终留意着列文的进度,用磨刀这件小事不动声色地给列文喘息的片刻。这种沉默的体贴,是劳动中最动人的分寸感。
就这样他们割完了第一排。列文在他刈割的那块地面上走回来,这时候,尽管汗流满面,从鼻子上滴下,他的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他还是感到非常愉快。特别使他高兴的是现在他知道他支持得了。
【赏析批注】“汗流满面,从鼻子上滴下”“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以身体感受写劳动的辛苦,而“他还是感到非常愉快”,这种愉快来自“他知道他支持得了”的确认。劳动在此回报了列文一份实实在在的自信。
只有一件事使他扫兴,就是他那一排割得不好。“我要少动胳膊,多用整个身子。”他想,拿季特那看去像切齐了的一排,和自己那满地是草、参差不齐的一排比较着。
【赏析批注】“扫兴”一词写出列文对自己的不满。“我要少动胳膊,多用整个身子”是他从失败中得出的要领,也照应了前文农民“镰刀把太高了”的议论。列文在比较中学习,在劳动中琢磨门道,这正是一个新手走向熟练的真实过程。(以上为开端,列文从踌躇到上场,初学割草的笨拙与坚持)
往后几排就容易些了,但是列文还得使出全部力量才不至于落在农民后面。他什么也不想,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刈割了草的一片半圆形草地,在镰刀前面慢慢地像波浪一样倒下的青草和花穗,以及前面可以休息的终点。
【赏析批注】“他什么也不想”是进入专注状态的标志。听觉里只有镰刀的飕飕声,视觉里只有季特的姿态和倒下的青草,世界被劳动收窄成了眼前这一片草地。“前面可以休息的终点”是劳动中人最真实的念想,朴素得令人会心。(以上为发展,列文渐入状态,沉浸于劳动)
突然,他感到他的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他仰望了一下天空。阴沉的、低垂的乌云密布了,大颗的雨点落下来。有的农民走去拿上衣穿上;有的农民,正如列文自己一样,只耸耸肩,享受着愉快的凉意。
【赏析批注】“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以触觉的对比写出雨落时的舒爽。“正如列文自己一样”一句,把列文和农民并置在同一个动作里,共享同一场雨,同一种凉意。劳动让列文与农民之间有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割完一排,又割一排。列文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此刻天色是早是晚完全不知道了。他的工作开始发生了一种使他非常高兴的变化。在劳动中竟有这样的时刻,他忘记了他在做什么,一切他都觉得轻松自如了,在这样的时候,他那一排就割得差不多和季特的一样整齐出色了。但是他一想到他在做什么,而且开始竭力要做得好一些,他就立刻感觉到劳动很吃力,而那一排也就割得不好了。
【赏析批注】“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写忘我的深度。忘我时动作反而“轻松自如”,刻意时则“很吃力”,这一组对比道出了劳动中最奇妙的规律。托尔斯泰捕捉到了只有亲历者才能写出的瞬间,那种无意识中达到的流畅,是任何想象都难以替代的真实经验。(以上为高潮,列文进入忘我境界,体会到劳动的奇妙瞬间)
又割了一排的时候,季特停下了,走到那老头跟前,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望了望天。“他们在谈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不接着割下去?”列文想,没有想到农民们已经刈割了四个多钟头没有休息,现在是他们吃早饭的时候了。
【赏析批注】“四个多钟头没有休息”从列文的“没想到”中带出,写出劳动对人的时间感的改变,也写出农民们劳作之久。列文忘了时间,农民们却记得清清楚楚,这种对照平和而真实。
“吃早饭的时候了,老爷。”那老头子说。
“已经是时候了吗?好的,那么吃早饭吧。”
列文把镰刀交给季特,就和正要到放上衣的地方去拿面包的农民们一道,穿过一片被雨微微淋湿的刈割了的草地,向他的马走去。这时他才想到,雨淋湿了他的干草。
“干草会给糟蹋掉呢。”他说。
“不会的,老爷;雨天割草晴天收嘛!”那老头子说。
【赏析批注】“雨天割草晴天收嘛”一句农谚,写出庄稼人对待天气的从容智慧。列文担心干草被糟蹋,老头子却以一句轻巧的话化解了担忧。两人关注的重心不同,但相处之间有一种朴素的对等。
列文解下马缰,骑马回家去喝咖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刚刚起来。列文喝完咖啡又回草场去了,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走进餐室。
【赏析批注】结尾一笔,兄弟二人的节奏形成鲜明对照。列文割了四个多钟头的草,骑马回家喝完咖啡又回草场,哥哥才刚起来,连衣服都没穿好。这快速勾画的一笔带着一点戏谑,却将二人的不同思想倾向清晰地点了出来。列文的世界在田野,哥哥的世界在餐室,各自的生活选择不言自明。(以上为结局,列文沉浸劳动,与哥哥的闲适形成反差)
(周扬、谢素台译,有删改)
[注]本文节选自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宁娜》。文中列文是拥有田产、思想进步的贵族,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位学者。
【知识建构】
现实主义小说的沉浸式描写与过程性描写
托尔斯泰是经典现实主义的大师,他笔下的人物之所以真实可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对人物身心感受的精准把握。《割草》中,对列文割草状态的描写堪称典范,主要运用了两种相互配合的描写方式。
(一)沉浸式描写,紧贴人物感受,将读者裹进感官世界。
画波浪线的三个段落几乎全由描写列文身心感受的句子构成。“他什么也不想,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他感到他的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他忘记了他在做什么,一切他都觉得轻松自如了”,这些句子都以列文为感受中心,看列文所看,听列文所听,感列文所感。读者被裹进列文的感官世界里,以阅读文字的方式同他一起割草。这种紧贴在场人物展开特定描写的方法,是托尔斯泰喜爱并擅长的。茨威格曾引高尔基的话说,“托尔斯泰这对眼睛里有一百只眼珠”,说的正是他观察和传达感受的丰富与精准。
(二)过程性描写,复现劳动的真实经验,让感受有了时间纵深。
三个段落虽然都在写列文的感受,但侧重点不同,分别对应割草的不同阶段。第一段写“什么也不想”地竭力跟上,第二段写淋雨后身体的舒爽,第三段写“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的忘我状态。这种过程性的描写方式,将列文割草过程中的不同感受、不同状态提取出来,再按顺序加以描写。特别是第三段写到的“在劳动中竟有这样的时刻”,忘我状态下轻松自如,刻意想做好时反觉吃力,这种感受没有劳动的肌肉记忆便难以道出。过程性描写让列文的体验不再是静止的片段,而成了一条流动的河流,读者沿着这条河走下来,自然就获得了感同身受的阅读体验。
这两种描写方式的结合,使《割草》超越了单纯的劳动场景再现,成为一次对劳动体验的深度勘探。列文在割草中获得的愉快,他不只是“说”给读者听,更是通过沉浸与过程的描写“化”在了读者的感受里。
【试题解析】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开头部分描写列文决心去割草的复杂心理过程,凸显列文亲自割草这事在他身处的环境中并不寻常。
B.文本既细致地写出了列文的内心活动,同时又呈现了与列文个人生活相关的社会图景,气象开阔。
C.结尾一笔写列文和哥哥在同一个早上迥然不同的生活情形,这一细节呈现出兄弟二人不同的思想倾向。
D.列文奋力而忘我地割草,这一情节显示出他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一样,都对底层人民怀有深深的忏悔感。
【答案】D
【试题解析】D项“对底层人民怀有深深的忏悔感”分析有误。列文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虽然都是托尔斯泰笔下带有自传色彩的人物,但二者对农民的态度并不相同。聂赫留朵夫因伤害过玛丝洛娃而对底层人民怀有忏悔,列文对农民怀有的则是尊重与认同。从列文与哥哥的对话、列文对割草的渴望、列文割草时的举动与感受来看,他喜欢与农民一同劳作,在劳动中感到愉快,并无忏悔之意。A项分析准确,列文的“踌躇”“于心不安”“怕被取笑”等心理活动,表明贵族亲自割草在他身处的环境中并不寻常。B项分析准确,文本在列文之外还写出了哥哥、管家、季特、老头子等人物,他们各自带着各自的生活,共同构成了一幅更广阔的社会图景。C项分析准确,结尾列文匆忙喝完咖啡又回草场,哥哥才刚起来,这一笔将兄弟二人的不同生活倾向具象地呈现了出来。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①,管家“微微一笑”,说明他对列文的含糊其词和故作安详有自己的领会。
B.句②,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话表明他把田间劳动看作一种田园生活趣味。
C.句③,农民们“没有人开口”,以此表达他们对主人前来割草一事无言的抗议。
D.句④,季特适时磨镰刀,说明他一直留意列文的进度,照顾列文的面子和体力。
【答案】C
【试题解析】C项“表达他们对主人前来割草一事无言的抗议”分析有误。农民们“没有人开口”并非抗议,而是好奇与观望。前文写割草的人们“流着汗,愉快地”“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已表明他们对列文的友善态度。后文老头子的“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和压抑住的笑声,也是善意的调侃。A项分析准确,列文“竭力装得很安详的样子”,管家“微微一笑”,这笑中是对主人故作镇定的领会。B项分析准确,哥哥的“喜欢”是欣赏田园风景的趣味,与列文渴望亲自劳作的“喜欢”不同。D项分析准确,季特总是在列文力竭时停下来磨镰刀,他始终留意着列文的体力,用一种不露声色的方式照顾着他的面子和节奏。
8.文中画波浪线的段落描写列文割草,读来令人感同身受。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真切感是如何表达出来的。(4分)
【参考答案】
①文段紧贴着列文的感受进行沉浸式描写,大量写他“只听见”“只看见”“忘记”“想到”“感觉到”等直接传达身心感觉的句子;②文段描写列文在割草不同阶段的不同感受、不同状态,如失去时间观念、在忘我状态下轻松自如、刻意想做好时反觉吃力等,复现了劳动过程中的真实经验。
【试题解析】本题考查审美感知能力和对文段进行具体解读与鉴赏的能力。答题需避免泛泛套用概念,而要落实到具体的文字表述和特定的表现对象上。本题的两个要点分别对应“沉浸式描写”和“过程性描写”两种方式。第一点侧重描写角度,即紧贴列文的感受,直接传达身心感觉。第二点侧重描写层次,即写出不同阶段的不同感受,复现劳动的真实经验。每点需结合文本具体内容作为支撑。
9.原著中,列文早饭后回到草场继续割草,直到午饭时辰。下面就是吃午饭的场景描写,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列文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6分)
农民们集合了——从远处来的聚在大车下面,近的聚在铺着草的柳树下面。
列文在他们旁边坐下;他不想走开了。
在主人面前感到拘束的心情早已消失了。农民们预备午餐。老头子把一片面包捏碎,放进碗里,用匙柄捣烂,从罐子里倒些水在上面,再捏一些面包进去,撒上一点盐。
“哦,老爷,尝尝我的面包渣汤吧。”
这面包渣汤是这么甘美,竟使列文放弃了回家吃饭的念头。他和老头子一道吃着,( )
【参考答案】
示例一:同他谈起家常来,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把自己的家事和能够引起老头子兴趣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他。他觉得自己对这老人比对自己哥哥还亲,并由于自己对这个人产生的温情不禁微笑起来。
示例二:他觉得自己很喜欢那些粗面包里粮食的颗粒感。他望向四周,并没有看见季特,而大车下面几个农民和他们送饭来的妻子不知道为着什么缘故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试题解析】本题考查读写结合的能力。补写需注意以下几点。第一,要接着“他和老头子一道吃着”往下写,写出列文的举动和心理,两个要素缺一不可。第二,举动和心理要有指向性,延续上文的情感轨迹,写出列文此时与农民之间的融洽感,以及劳动之后发自内心的愉快。第三,衔接要自然,文风与前文基本一致,可适当模仿原文的长句节奏。第四,字数控制在60到100字之间。示例一中,列文同老头子谈起家常,觉得“对这老人比对自己哥哥还亲”,写出了他情感上的变化。示例二中,列文喜欢面包的颗粒感,听到农民们的笑声“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写出了他融入其中的愉快。两者都注意了举止与心理的配合,也都在文字间延续了前文那种朴实而温暖的调子。
【反馈检测】
请分析文中“他什么也不想,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这句话的表达效果。
【参考答案】
①写出专注的极致状态。“他什么也不想”点明了列文进入忘我劳动时的心理状态,听觉里只有镰刀声,视觉里只有季特的姿态,世界被劳动收窄成了眼前这一片草地。作者以“只听见”“只看见”两个“只”字,写尽了人在专注时感官的收束。
②以单调的声与景写出人心的收束。镰刀的飕飕声和季特渐远的姿态,占据了全部感官,世界被劳动简化到极致。这种单调不让人烦躁,反而透出专注带来的内心安定。
③与前后的过程性描写形成呼应。前文写他“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弄得很狼狈”,后文写他“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这句话正处于从生疏到忘我的过渡节点上。那种什么也不想、只有眼前和耳边的状态,是劳动经验中最真实也最动人的时刻。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本文《给儿子》是一篇极具特色的散文化小说(或称诗化小说)。它模糊了小说、散文与书信的边界,以父亲对儿子未来的一次想象之旅为载体,核心是完成一场深沉的精神返乡与价值传递。阅读时,需穿透其亲切絮叨的表层语言,把握以下关键:
文章开篇即建立“未来框架”,但迅速被极度细腻的“过去细节”填满。思考作者如何通过“你会……”(未来设想)与“我曾……”(过去回忆)的句式缠绕,打破线性时间,将一次虚拟的旅行变成一次真实的回忆漫游。
“河流”(长江、漕河)与“黑色”(晒黑的皮肤)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注意梳理“河流”如何从地理坐标,演变为旅程的向导、历史的隐喻和精神溯源的信道;“黑色”又如何从劳动痕迹,升华为土地认同的印记、与父辈及祖先连接的密码。
这场旅行绝非普通的观光。思考父亲为何执意要求儿子去重复自己的过去(走相同的路、见相同的人、干相同的活)?这趟旅程的终点,究竟是让儿子“懂得父亲”,还是为了让儿子“懂得自己”并找到“镇住自己”的东西?
给儿子
陈村
你总会长大的,儿子,你总会进入大学,把童年撇得远远的。你会和时髦青年一样,热衷于旅游。等到暑假,你的第一个暑假,儿子,你就去买票。(文章开篇即以父亲对未来的想象切入,由此自然地将“长大成人”与“出门旅行”这两个关联话题紧密结合。第二人称“你”构建了亲密的倾诉语境,而“你总会”的设定则将叙事时间置于“多年以后”,让全文在“对未来的设想”中展开“对过去的回忆”,营造出跨越时空的情感张力。)
火车430公里,一直坐到芜湖。你背着包爬上江堤,看看长江。再没有比长江更亲切的河了。它宽,它长,它黄得恰如其分,不失尊严地走向东海。(对长江的描写充满主观情感与哲理意味。“亲切”定下基调,“不失尊严”赋予其人格化的崇高感。河流作为全文最核心的意象首次出现,它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情感的源头、生命的象征和历史文化的载体,串联起整个叙述,为后文“河流”主题的深化奠定基础。)
你走下江堤,花一毛钱去打票,坐上渡船。船上无疑会有许多人。他们挑着担子,扛着被子,或许还有板车。他们说话的声音很高,看人从来都是正视。也许会有人和你搭话,你就老老实实说话。他们没有坏意。(对渡船场景的白描,捕捉了乡土社会的典型细节。“说话的声音很高,看人从来都是正视”勾勒出乡民坦诚爽朗的性格。父亲的叮嘱“你就老老实实说话”是希望儿子以真诚融入,此处父亲的用意是让儿子观察并体验这真实的人生百态,感受乡民的质朴。)
你从跳板走上岸,顺着被鞋底和脚板踩硬踩白的大路,走半个小时。你能看到村子了。狗总是最先跳出来的。你可以在任何一家的门口坐下,要口水喝。主人总是热情的,而狗却时刻警惕着。也许会引来它的朋友们,纷纷表示出对你的兴趣。你要沉住气。(“被鞋底和脚板踩硬踩白的大路”是诉说着村庄历史的细节。“主人总是热情的”与“狗却时刻警惕着”形成有趣对比,既写实,也暗示了融入需要过程。父亲预想儿子一路上会常遇到狗,这些细节透露出狗是父亲当年乡村生活中难忘而鲜活的一部分,为后文建议带走狗崽埋下伏笔。)
你谢过主人,再别理狗的讹诈,去河边寻找滩船。如果你运气好,船上只有一两个客,你就能躺在舱里,将头枕着船帮,河水拍击船底的声音顿时变得很重。船在桨声中不紧不慢地走。双桨“吱呀吱呀”的,古人说是“欸乃”,也对。怎么说怎么像。(听觉、触觉、心境融为一体。引用“欸乃”一词,巧妙将个人体验汇入悠久的文学传统,增添了文本的厚度。这场想象中的旅程混合了多种交通方式,后续的江堤、大路、大埂、渠边小路、石桥等步行路径,使整个行程带上了浓厚的徒步寻访与朝圣意味。)
板桥就在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你沿着大埂走,右边是漕河,它连接着巢湖和长江。河滩如没被淹,一定有放牛的。你走过窑场就不远了。可以问问人,谁都愿意回答你,也许还会领你走一段,把咄咄逼人的狗子赶开。走到你的腿有点酸了,那就差不多到了。(“谁都愿意回答你”再次强化乡民的淳朴。“腿有点酸了”引入了身体的真实体验,预示着这不仅仅是一次观光。)
走下大埂,沿着水渠边的路走。你走过一座小桥,只有一条石板的桥就是进村了。我曾写过它。这时,你抬起头,会发觉许多眼睛在看着你。(“我曾写过它”是重要的作者自我指涉,点明叙述者“父亲”的作家身份,也暗示了板桥在其生命与创作中的核心地位。)
你对他们说,你叫杨子,你是我的儿子。(这是全文的情感枢纽句。当儿子说出这句话时,虚构的“未来旅程”与真实的“过去经历”瞬间接通。个人的身份通过父辈的历史与这片土地建立了血缘般的情感联结。这完成了从“游客”到“归人”的身份转变,是父亲为儿子设计的“寻根”仪式的关键一步。)
儿子,你得找和你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他们才记得。(引导儿子进入自己的历史。寻找“同龄人”意味着寻找共同记忆的活态见证者,将青春记忆储存在鲜活的社群之中。)
他们会记得那五个“上海佬”,记得那个戴近视眼镜的下放学生。他们会说他的好话和坏话。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听着,不许还嘴。他们会告诉你一些细节,比如插不齐秧,比如一口气吃了个12斤的西瓜。你跟他们一起笑吧,确实值得笑上一场。(记忆是鲜活、有温度的。父亲叮嘱儿子“不许还嘴”“一起笑”,这是一种对过往岁月(包括青涩与狼狈)的全然接纳与坦然缅怀。苦涩的知青经历被转化为充满人情味的温馨回忆。)
你们谈到黑了,会有人请你吃饭。不必客气,谁先请就跟谁去。能喝多少喝多少,能吃多少吃多少,这才像客人。天黑了,他们会留你住宿。他们非常好客。(细致描述乡村的待人规则,体现了乡土社会基于人情与礼俗的深厚传统。父亲希望儿子以“像客人”的参与姿态,沉浸式体验这种社群温情。)
儿子,你去找找那间草屋。它在村子的东头,通往晒场的路边,三面环水。你比着照片,看它还像不像当年。也许那草屋已经不在了,当年它就晃晃的,想必支撑不到你去。也许,那里又成了一片稻田。(寻找草屋是“寻根”的具体化。“比着照片”连接影像与现实。父亲平静预想草屋可能消失,平静之下蕴藏着对时光流逝的深沉感伤。)
晚上,你到田间小路上走走。你边走边读“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感受会深深的。风吹来暖暖的热气,稻穗在风中作响。一路上,有萤火虫为你照着。(将古典诗词意境与当下感官体验完美融合。暗示真正的“历史感”与“文化传承”是在与土地、自然的亲密接触中被身体和心灵真切感知的活生生经验。)
假如你有胆量,就到村东头的大坟茔去。多半会碰上“鬼火”,也就是磷火。你别跑,你坐在坟堆上,体会一下死的庄重和沉默。地下的那些人也曾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劳动,繁殖。他们也曾埋葬过他们的祖先。你会捉摸到一点历史感的,这比任何教科书都有效。(父亲引导儿子通过直面“死亡”来理解“生生不息”的生命循环。“劳动,繁殖”是连接逝者与生者的根本纽带。此处所言“你会捉摸到”的那种“历史感”,正是父亲“我”基于当年亲身经历所形成的感悟与经验,现在他希望儿子能去重温。)
住上几天,你就熟悉村子了。男人爱理干干净净的发式,两边的头发一刀推净,这样头便显得长了。顶上则是长长的头毛,能披到眼睛,时而这么一甩,甩得很有点味道。(从宏观场景进入对人物的细微观察。对发型的描写精准而富有韵味,捕捉了乡土人物质朴的、源自劳动生活的审美与生命力。)
我喜欢见他们光着上身光着脚的样子。皮肤晒成了栗色,黑得发亮发光,连麦芒都刺不透它。他们不是生来这样的。和他们一起下河,你就知道,他们原先比你还白。现在,他们和你的祖先一样黑了。和你父亲当年一样黑。你要是下田,就和你一样黑。(“黑”在这里成为核心意象。它不仅是太阳的痕迹,更是劳动的勋章、土地的颜色、与祖先血脉相连的证明。父亲指出这种“黑”的获得性,消解了城乡的先天隔阂,强调了通过共同劳动可以实现精神认同。)
下田去吧,儿子。让太阳也把你烤透。你弯下腰,从清晨弯到天黑,你恨不得把腰扔了。你的肩膀不是生来只能背背书包的。你挑起担子,肩上的肌肉会在扁担下鼓起。也许会掉层皮,那不算什么。你去拔秧,插秧,锄草,脱粒。你会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行。你去握一握大锹,它啥时候都不会被取代。工具越原始就越扔不了,像锤子,像刀,总要的。你得认识麦子,稻子,玉米,高粱,红薯。它们也是扔不了的。你干累了,坐在门边,看着猪在四处漫游,看着鸡上房,鸭下河,鹅窜进秧田美餐一顿。你听着杵声,感觉着太阳渐渐收起它的热力。你心平气和地想想,该说大地是仁慈的。它在无止无息地输出。我们因为这输出,才能存活,才得以延续。(这是全文核心段落之一,是一曲多层次的劳动颂歌,写出了多重的身心感受:其一,父亲希望儿子用身体体验下田劳动的极致辛苦,破除虚骄;其二,在劳动中意识到自身能力的局限(“并非什么都行”);其三,认识到某些原始工具和基本作物是人类与大地最本质的联系,是最根本、最恒久、因而“扔不了”的事物;其四,在劳作间隙,感受田园生活中猪鸡鸭鹅带来的生动趣味与休憩时的美好;其五,在疲惫后的宁静中,领悟大地的“仁慈”与“输出”,体会到生存的根基和生命延续的奥秘。)
那一层层茅草铺就的屋顶,那一条条小河分割的田野,那土黄色的土墙,那牛,那狗。那威力无比的太阳。(一连串质朴意象的罗列,构成了乡土世界最坚实、动人的画面总结。)
你会爱的。(一个独立的短句,斩钉截铁,充满确信。这句话在语义上与上段描绘的乡土景物紧密相连,但单独成段后,其肯定的语气和父亲对儿子必将爱上那片土地的强烈信念与期待,得到了更为突出和有力的表达。)
你就这样住着,看着,干着。你去过了,你就会懂得父亲,懂得父亲笔下的漕河。当然,这实在不算什么,应当珍视的是你懂了自己。你得不让自己飘了,你得有块东西镇住自己。也许,借父亲的还不行,你得自己去找。(点明旅程的深层目的:理解父辈是桥梁,最终是为了“懂得自己”。这里的“飘”,并非指年轻人因脱离父辈压制而感到的飘然自在,而是指现代生活中可能产生的精神无根、虚浮不定的心理状态。“镇住自己的东西”则是与土地、劳动、历史相连的厚重生命体验。父亲清醒认识到,这种精神传承必须由儿子通过亲身“寻找”去内化获得。)
当你离开板桥的时候,人们会送你。你是不配的,儿子。你得在晚上告别,半夜就走。夜间的漕河微微发亮,你独自在河滩坐上一会,听听它的流动。(离开的仪式充满深情与敬畏。“你是不配的”深知这份情谊的珍贵。“夜间的漕河微微发亮”的静谧画面与独坐倾听,让告别成为深刻的内省,让“河流”的意象最终沉淀为内心的声音,完成了“河流”在文中作为环境、旅途伴侣与沉思对象的贯穿。)
要是凑巧,你可以带条狗崽子回来。找条有主见的。开始,也许它有点想家。日子长了,你们能处好。你会发觉,为它吃点辛苦是值得的。(这个建议寓意深长。带回一条“有主见”的乡村狗崽,是希望将一份来自土地的生命力与陪伴带回城市生活。驯养它的“辛苦”过程,隐喻着将乡土经验融入现代生活的持续努力。)
也就是这些话了,儿子。你得去,在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就去。我不知道究竟会怎样。要是你的船走进漕河,看见的只是一排烟囱,一排厂房,儿子,你该替我痛哭一场才是。虽然我为乡亲们高兴。(结尾段情感复杂深刻。“你得去”是坚定嘱托。“我不知道究竟会怎样”流露出对时代巨变下乡土面貌可能剧变的深深忧虑,这种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表达,与前文中父亲多处使用的“你会”“你得”等词所表现出的那种笃定的引导与期待,形成了强烈张力。最后一句是情感顶点,充满了矛盾:既为乡亲可能因工业化而“高兴”,又为那个承载着青春与精神价值的田园世界可能逝去而心碎。这种复杂感情触及了现代化进程中的精神乡愁。)
1984.8.5
(有删改)
小说阅读四步法
第一步:文贯其脉
(一)人物:
“父亲”(叙述者):一位深情、怀旧且富有哲思的返乡知青。他是旅程的绝对设计者,其形象通过回忆、叮嘱和情感投射得以构建。
“儿子”(受述者/潜在行动者):一个“缺席的在场者”。他是父亲倾诉的对象,更是父亲青春记忆与生命经验的投射载体。他的形象在父亲的想象中被完整勾勒。
板桥村民:作为集体形象出现,热情、质朴、真实,是“过去世界”的守护者与见证人,是连接父子两代的活态媒介。
(二)情节:
表层情节:父亲详细指导儿子在未来某个暑假,完成一次从城市(上海)到乡村(板桥)的旅行。
深层结构:这是一次精神层面的“逆流而上”。情节以“河流”为线索,严格按空间移动推进:乘火车(离开现代)→见长江(进入河流系统)→坐渡船、滩船(深入乡土网络)→步行(用身体丈量土地)→融入村庄(与记忆和人情对接)→劳动与感悟(身心淬炼)→夜别漕河(内化感悟)。整个结构宛如一场精心设计的启蒙仪式。
(三)环境:
地理环境:从现代都市到“河流分割的田野”,环境变化勾勒出一个与城市文明相对的、完整的乡土宇宙。
象征系统:
河流:核心象征。是路径、时间(流逝与回溯)、生命源流,也是连接父与子、城市与乡村、现在与过去的精神脉络。
黑色皮肤:劳动的勋章。象征通过身体实践获得的、与土地合一的真实生命质地,对抗都市生活的苍白与“飘”。
草屋、农具、庄稼:“扔不了”的根本事物,象征着生存最底层的依赖与文明延续的基石。
第二步:篇会其旨
核心主题:本文通过对一次虚构返乡之旅的极致铺陈,探讨了精神根基的追寻与构建。它表达了:真正的成长,需要通过与父辈的生命经验对话,并通过亲身实践(“住着,看着,干着”)去连接土地、劳动与历史,从而获得沉重而真实的生命压舱石,以抵御现代性带来的无根与虚浮(“飘”)。
情感内核:通篇流淌着复杂而深沉的情感:父亲对青春岁月的深情缅怀与坦然接受;对乡土人情的无限眷恋与礼赞;对儿子生命成长的殷切期许与理性引导;以及对乡土文明在现代化进程中可能逝去的隐痛与乡愁(“你该替我痛哭一场”)。
深层意蕴:
记忆的传递与历史的肉身化:历史不仅是教科书的知识,更是通过“坐坟堆”“握大锹”等身体感知和乡民口述相传的鲜活记忆。
对“工具理性”的柔软反思:在推崇“原始工具扔不了”的背后,是对一种更本质、更贴近人类生存本源的生命状态的含蓄肯定。
现代性语境下的父子关系:父辈不再是权威的灌输者,而是经验的提供者与引路人。子辈的成长任务是在理解父辈的基础上,最终“自己去找”属于自己的生命答案。
第三步:题寻其径(解题思维)
小说多次详细描写“河流”,请分析“河流”在全文中的重要作用。
题干分析:此题考查核心意象的多元功能。需从环境、结构、象征、主题等多个层面进行综合分析。
知识回眸: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意象,往往是作者思想的载体,具有营造氛围、串联情节、深化主题等多重作用。
文本印证:
环境层面:是故事发生的真实空间背景(长江、漕河、水渠),营造出鲜明的水乡地域特色。
结构层面:是串联整个“旅行”的天然线索与导航。从看见长江开始,到夜听漕河结束,人物的所有移动几乎都依河而行,使散文化的叙述有了内在筋骨。
象征层面:
是时间与历史的象征:如同“逝者如斯”,承载着过往。
是精神溯源的通道:儿子从下游的上海溯流而上回到板桥,象征从现代文明向生命源头的精神回溯。
是生命与情感的隐喻:它的“流动”与“声音”,最终成为儿子内心沉淀下来的感悟与力量。
思路整合:回答时,应分层论述,从最表层的环境作用,到中间的结构功能,再到最深层的哲学象征,逐层深入,并结合“回溯”“聆听”等关键文本细节加以佐证。
第四步:答合其规
参考答案:
“河流”在《给儿子》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其精神血脉。①作为环境与背景,它勾勒出故事发生的具体水乡空间,使叙述真实可感。②作为结构线索,它严格规定了儿子旅程的路径(从长江到漕河,再沿水渠进村),贯穿始终,使看似散漫的叙述浑然一体。③作为核心象征,其意蕴丰富:它是流逝的时间与历史的载体,板桥的过往随河水沉浮;它是精神溯源的通道,是儿子逆流而上的旅程,象征着从现代都市向父辈生命源头的回归;它最终也是内化于心的感悟,夜别时独坐河滩聆听水声,意味着这趟旅行的收获已如河水般沉淀为儿子生命的一部分。总之,“河流”是小说融情、理、景于一体,完成主题表达的关键艺术设计。
高考真题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部分,父亲想象儿子上大学后会像时髦青年一样爱旅游,由此切入长大成人和出门旅行这两个关联话题。
B.儿子在渡船上会邂逅许多陌生人,父亲教给儿子,如何通过看他们的神情、听他们的言语来判断他们是否心存善意。
C.父亲设想儿子一路上常会遇到狗,并建议儿子离开时带走一条狗,可见狗应是父亲当年乡村生活中难忘的一部分。
D.儿子的板桥之旅除了坐车乘船,还需步行走过许多路,如江堤、大路、大埂、渠边小路、石桥等,带有较浓的寻访意味。
7.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子①中“你会捉摸到”的那种“历史感”,也正是“我”当年的经验和感悟。
B.句子②语义上与上段文字紧密相连,但单独成段,语气和表达的感情就更强烈。
C.句子③中的“飘”,是年轻人的一种心理状态,因脱离了父辈压制而感到飘然自在。
D.句子④表达出的不确定,与前文多处“你会”“你得”表现出的笃定形成了张力。
8.“下田去吧,儿子”这个段落,写出了多重的身心感受。请加以梳理概括。
9.读书小组要为此文写一则文学短评。经讨论,甲组提出一组关键词:未来·回忆·成长;乙组提出一个关键词:河流。请任选一个小组加入,围绕关键词写出你的短评思路。
【答案】
6.B7.C
8.①体验下田劳动的辛苦;②意识到自我的局限;③认识到有些事物如工具、粮食是最根本也是最恒久的;④休憩时感受田园生活的美好;⑤体会大地的仁慈和生命的延续。
9.甲组答案示例:
①本文表面上是关于未来的想象,即父亲想象儿子长大后的一次旅行。
②其实是父亲对过去的回忆。
③为何交叠未来与过去?指向关于成长的主题,即父亲带儿子重温自己的成长,并期待儿子也能够在其中找到自我。
乙组答案示例:
①文章有很多抒情的意象,河流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②其表现就是,从爬上江堤到独坐河滩,儿子的板桥之旅始终与河流相伴。
③那么河流究竟意味着什么?河流既是环境与风景,也代表着空间的延展和时间的流逝,并承载着人的思索。
考点延伸
一、文体特征判断题
题目:作为一篇极具特色的文学作品,请结合文本分析《给儿子》是如何体现“诗化小说”(或“散文化小说”)的基本特征的。
考点指向:识别与鉴赏“诗化小说”的核心文体特征,包括情节淡化、人物虚化、意境诗化、语言抒情化等。
答题提示:需避免传统小说“情节、人物、环境”三要素的分析套路,紧扣“诗化”特质,从整体风格和审美效果入手。
参考答案:
《给儿子》是一篇典型的诗化小说,其特征主要体现在:
情节的淡化与散文化:全文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和矛盾冲突,而是以父亲对儿子未来“寻根之旅”的娓娓嘱咐为主线,串联起旅途见闻、乡村生活、劳动体验等大量生活片段,呈现如散文般自然流淌的日常生活形态。
人物的虚化与象征性:小说中“儿子”始终是“缺席的在场者”,是一个被想象和赋予意义的符号;父亲的形象也非具体塑造,而是情感与经验的集合体。人物都服务于抒情和哲理表达,而非性格刻画。
意境的精心营造:文本通过“夜间的漕河微微发亮”“稻花香里说丰年”等场景,将自然风光、乡土人情与深沉的历史感、哲思融为一体,营造出恬淡、温暖而又深邃的意境,这是诗化小说的核心审美追求。
语言的抒情性与诗意美:通篇采用第二人称“你”的絮语式倾诉,语言质朴、舒缓、充满温情。同时,对河流、土地、劳动的描写,充满了象征和隐喻,使语言超越叙事,具备了浓厚的抒情诗意。
二、叙事艺术与结构分析题
题目:文章以“你总会……”开头,构建了一个未来的旅行框架,但内容却充满对过去的细腻回忆。请分析这种独特的叙事方式在深化主题上的作用。
考点指向:分析非传统的叙事时序(如未来与过去的缠绕)、特殊的叙述视角(第二人称)及其对主题表达的效果。
答题提示:“中观视角”指穿越表面语言,把握文本深层结构。此题需分析形式如何为内容服务。
参考答案:
这种“未来设想”与“过去回忆”交织的叙事,构成了一种精巧的深层结构,其作用在于:
创造情感张力与代入感:以“你将经历”的口吻讲述“我已体验”的往事,打破了时空界限,使父辈的青春经验不再是尘封的历史,而成为子辈即将面对的可感旅程,极大增强了情感的冲击力和代际传承的现场感。
实现主题的升华:这场虚构的旅行,实质是一场精神的“溯河而上”。从城市(上海/未来)返回乡土(板桥/过去),象征着从现代文明向生命本源、精神根脉的回归。叙事上的缠绕,恰恰形象地表达了寻根即连接过去与未来的主题。
凸显对话与教诲的亲密感:第二人称“你”的全程使用,如同一次深情的当面嘱托,模糊了小说与书信、独白的界限,使文本充满了私密的情感温度,将宏大的成长与传承主题,融入最亲密的父子对话之中。
三、环境描写与意象赏析题(微观细读)
题目:“河流”(长江、漕河)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请分析“河流”在文中的多重意蕴。
考点指向:分析核心意象的象征意义及其在组织文本、营造意境、寄托情感方面的作用。
答题提示:从地理空间、旅程线索、时间隐喻、精神象征等层面,由实到虚进行分析。
参考答案:
“河流”在文中是一个丰富而立体的核心意象:
作为实在的地理空间与旅程线索:它是儿子旅途的实际组成部分(渡江、坐船、沿河行走),串联起所有场景,使散文式的叙述有了内在的筋骨。
作为时间的隐喻:“逝者如斯”,河流象征着时间的流逝,承载着父亲的青春、板桥的往事以及乡土的历史。
作为精神溯源与血脉的象征:从长江逆流而上至漕河,象征着从现代、外部的世界,返回传统、本源的故土。河流成为连接父与子、城市与乡村、现在与过去的血脉纽带。
作为内化感悟的归宿:结尾处“夜间的漕河微微发亮,你独自在河滩坐上一会,听听它的流动”,此刻河流从外在景物转化为内心的宁静与领悟,象征着这场精神寻根的收获已沉淀为生命的一部分。
四、人物关系与情感主旨探究题
题目:父亲详尽安排这次“寻根”之旅,最终是希望儿子“懂了自己”,找到“镇住自己”的东西。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如何理解这种“成长”的内涵。
考点指向:探究作品深层主题,理解代际传承、精神根基与现代人身份认同等复杂意蕴。
答题提示:“成长”在这里不仅是年龄增长,更是精神世界的建构。需结合“劳动”“土地”“历史感”等文本关键词展开。
参考答案:
文中倡导的“成长”,是一种通过身体力行连接土地与历史,从而获得精神根基的生命实践。其内涵包括:
从身体到精神的淬炼:父亲让儿子“下田”,体验“恨不得把腰扔了”的艰辛,是为了让他用身体感知生活的根本,破除虚骄,认识到“自己并非什么都行”。这种劳动是获得踏实生命质感的必修课。
对根本价值的体认:认识“扔不了”的农具和庄稼,感悟“大地是仁慈的”,是在教导儿子理解那些最原始、最恒久的生存依赖与文明基石,从而在快速变化的现代社会中找到稳定的价值锚点。
历史感的鲜活获得:坐在坟堆上体会生死,听老人讲过往趣事,是将抽象的历史转化为具体可感的生命延续与温情记忆,从而建立个人与更广阔时空的血肉联系。
独立人格的最终完成:“借父亲的还不行,你得自己去找”,表明父辈的经验是路标而非终点。真正的成长,是在理解父辈的基础上,通过亲身实践,最终找到独属于自己的生命意义与精神支撑,以对抗现代性可能带来的“飘”的状态。
小结
上海作家陈村,生于1954年,曾在安徽农村插队,并开始文学创作,返城后考入上海师范学院政教系。在二十世纪80年代,陈村的作品带有较浓的实验色彩,《给儿子》也大致属于这一类创作。作品有很强的抒情性,采用了一个老父亲絮叨、亲切的口吻——虽然那时作者陈村刚刚三十岁--很像一篇自叙传的情深意浓的忆旧散文。但其实,《给儿子》是一篇小说,至少是作者按照彼时他对“小说”的理解以及探索来写作的,含有一种打破“纪实与虚构”边界的自觉文体意识;行文风格像是一封书信或者一番谈话,又因对象(上大学的“儿子”)的实际缺席而呈现为内心独白;同时,作为小说,作品的叙事时间也有着精心的设计,开篇就建立起一种“若干年之后”的叙事况味。之后随着叙事的推进,尤其是大量充满细节的“闪回”式文字,不断将“你会”“你得”的推测转换成“我曾经”的回忆,造成了叙事时间上的缠绕。不过,今天我们重读这篇作品,尤其是在作为试题材料不得不对原文进行删节之后,再强调其“小说”属性,对考生而言显然是不合适的。事实上,弱化其文体属性,或者干脆将其读作散文,都不影响对作品的阅读理解。作品的语言、叙述,其中蕴含的观念、意识,都值得细细品鉴,也都能够帮助考生提升“语言建构与运用”“审美鉴赏与创造”等语文学科的核心素养。
《给儿子》文本内容平顺易懂,通篇是父亲想象儿子在上大学后第一个暑假,独自旅行,前往父亲年轻时生活过的一个小村庄--板桥。旅行大体上分为两个部分,前一个部分写儿子将怎样前往板桥,后一个部分写儿子将如何在村里小住。由于有极为丰富的细节,这次板桥之旅被表述得非常细致,处处都真切可感:从坐火车踏上行程,到换乘渡船、滩船,到步行走过大大小小各式道路;从遇到陌生而友善的农人到“遭遇”乡下“咄咄逼人”的狗;从与板桥村民聊天,到跟他们一起下田;从村东的大坟茔,到夜间的湾河滩……丰盈亲切的细节背后,是充沛而细腻的感情,是父亲对过去生活的深情回忆,以及由此而生的人生感悟。读完全文,相信不难读出这些内容。本题四个选项考查的是对文本中这些相关内容的理解。
《给儿子》在文字上的确具有散文化倾向,况且在追忆状态中,更有一种神思漫游的感觉,也不乏一种由表及里的思考气质。本材料在对原文进行删节之后,部分损失了这种风格。不过,仍然有不少段落较为集中地呈现出这样的特征,譬如“下田去吧,儿子”这个段落。
如前所述,儿子的板桥之旅不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的度假旅游父亲希望儿子能够像自己当年一样,作为一个板桥村的村民来“住着看着,干着”,哪怕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下田去吧,儿子”这个段落就集中描写了“干着”。这个段落不长,但涉及的事物不少,又有着清晰的内在书写逻辑,比较适合考查考生对于文段的理解和把握能力;同时,这个文段也具有文章的典型特点,即注重身体与心灵的感受表达。细读这个文段,可以更好地品味全文。阅读这个文段,首先读到的是劳动的部分。下田的辛苦,那种描述,如“你恨不得把腰扔了”,非经亲历无从道出,是刻进肌肉记忆的身体感受。因为有这种感受,才会认识到“自己并非什么都行”,这既可以指体力上的,也可以指其他方面的局限。在劳动中,接触到大锹等农具,认识了各种粮食作物,文中将这二者归为一类,都是“扔不了”的,原始的工具、基础口粮作物,唯其根本性,方具有永恒性,这是从劳动中悟得的真理性知识。接下来的部分,从劳动转为劳动间歇的休憩。“干累了”,坐在门边休息,看着、听着、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平和甘美,这时候对田园生活美好感知,是在辛苦的劳作后切切实实获得的,再也不是空洞的,就如同“稻花香里说丰年”不再是字面的诗词,而是双手抚摸稻穗时的丰满感受。正因为有了这些对于真实生活的感同身受,自然会有更进一步的心灵触动,不由感慨大地是仁慈的,它滋养万物,维系了人类的繁衍,人与大地的关联,方能如哲学家所言: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这个段落所写出的身、心两个层面的多重感受,实际上是具有关联性的,劳作及其辛苦使我们感知自我、感知根本和永恒,劳作后的休憩使我们更能体会田园之美并进而感知大地的仁慈和生命的绵延。
教材中“学写文学短评”的说明,为初学者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指导,如抓住感触最深的地方展开评论,善于聚焦、抓住小切入口等。题干中给出的甲、乙两组不同的关键词,正契合了这样的指导方向。
《给儿子》这篇作品独具风格,通过阅读不难感受到它的独特之处:可能也是一般读者感触最深的地方,即:作品似乎是“错位”的。从头读下去,作品写的应该是父亲关于未来的想象,想象儿子长大了,上了大学,放暑假的时候要出门旅行。可是读着读着,新的感觉出现了,儿子那未来旅行的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旅途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尽在父亲的掌握之中,--他写的好像并不是儿子未来那不可知的旅行,而是自己以前的生活,借着替儿子畅想未来,完成的是自己的怀旧之旅。这个“错位”的感触抓住了,接下来的问题自然就是:为什么要这样写呢?甲组的一组关键词“未来·回忆·成长”对应的就是这个思路,考生只要能够将自己的阅读感受关联到“未来”和“回忆”,就能够顺势抓住“成长”这个关键词的提示,来解答“为何这样写”的问题。也就是说,通过这样的写法指向作品关于“成长”的主题。应该说,这个评论思路是较为浅显的,关键词给出的提示也很显豁,
教材指导给出的文学短评写作路径,让我们从阅读感受出发,从“小”处切入,抓住一个小的切口展开分析。文学感受较为敏锐的考生可能会意识到,《给儿子》这篇作品有很浓厚的抒情性,这抒情性是由很多意味深长的细节或意象来营造的,比如路、船、田野、萤火虫,甚至狗,不一而足,其中尤其是河,更为重要,因为它不断出现。即使一时意识不到,当看到乙组关键词“河流”,相信考生都能理解河流在这篇作品中是很重要的。怎么个重要法?儿子下了火车,背着包爬上江堤,就看见了长江--这最为“亲切的河”,从这里开始,河流就须臾不曾离开过儿子的板桥之行:他先坐上长江上的渡船,下船后到河边寻找滩船,坐上滩船,听着河水流动、桨声欸乃,下了滩船,要沿着漕河边的大埂步行,下了大埂,再顺着水渠旁的小路继续走,走过河上的石板桥抵达板桥村;在这水乡住下来,去寻找水边的草屋,跟村民一起下河游泳,在那一条条小河分割的田野上干活,直到离开板桥的前夜依然要亲近河流,“夜间的漕河微微发亮,你独自在河滩坐上一会,听听它的流动”。河流如此重要,其意义何在?这是需要进一步探究的问题。首先,河流构成了这篇作品的背景、环境和风景,这是最表层的功能意义。其次,我们可以思考河流的象征意义。随着河水的流动,一个不同于城市的空间展开了,如果说,板桥的水渠、溪流都流入了漕河再汇入长江,奔向大海,那么,儿子从长江入海口的城市上海,顺着河流上溯,“返回”到板桥,就是一次空间的回迁,同时也是从“未来”返回父亲回忆中的“往昔”,是一次时间的回流。逝者如斯夫,这河流承载着多少无尽的思索。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读前思考
本文《霜降夜》是一篇融写景、叙事与哲思于一体的抒情散文,核心在于通过一次深入的节气体验,探寻自然节律、乡土生活与个体生命之间的深层共鸣。阅读时需重点关注以下几点:1.文章以从容的景物描写开场,渐次展开充满烟火气的夜谈,最后聚焦于凝练的哲思。需细察作者如何通过 “缓入—沉浸—陡转—升华” 的节奏控制,将一次普通的乡村住宿,编织成一次情感浓度渐增的生命体验,并使“我”的身份从外在的观察者,自然过渡为内心的融入者与思考者。2.文中“风里的味道”“草木灰”“烤冻果”“踩过草木灰”“霜冻的叶子”等,共同构成了一个有机的象征体系。需重点剖析这些意象如何相互关联、层层递进,共同诠释“乌乡生活的温度”。3.作者追求的“融入”,并非简单的身份转换。注意体察从“倾倒草木灰”的身体参与到“呼吸同一种空气”的同步,再到“愿做一片霜冻的叶子”的共生。
霜降夜
周蓬桦
白露过后,乌乡的风里就已平添了寒意。早晨醒来,阳光刺眼,推开栅门,发现脚下的草叶上布满晶莹的霜,薄簿的一层,把路边的花打蔫,桦树的枝条似乎萧条了些许,树木上的一只只眼睛长出了睫毛,无意间仰头,但见几粒寒星正在向山顶以南的方向悄悄隐逝。镇上某一户人家屋顶上的烟囱,已经开始忙活,突突地冒青烟,烟柱是笔直的,上升到一米多高后遇到了风,才变得凌乱,像一块被抽断的丝绸。
(开篇多感官描写霜降晨景,视角由近及远再收回,笔触从容舒缓。“树木眼睛长睫毛”生动拟人。“被抽断的丝绸”之喻既摹状又为下文伏笔。)
有人说,乌乡的风里,流动着一股特别的味道,也只有亲临现场的人才会知道。这种特别的味道让人难忘,在鼻间萦绕,以至于割舍不下,成了人们再来乌乡的理由。
(承上启下。“风里的味道”是核心意象,象征乌乡独特的地域氛围与人情味,构成情感线索。)
我提着满满一大铁桶草木灰,把它们倾倒在大路边潮湿的水洼里——这是房东阿姨安排给我的任务。昨天晚上,我约了几个养桑蚕与种植薰衣草的农户,到院子里攀谈,大家吃着草原黄膘烤牛肉,品尝着新摘的巨峰葡萄,黑色的冻梨,喝着自酿的桑葚酒,交谈内容涉猎宽泛,没有明确的主题。基本围绕农事收成,动物保护和挖掘过冬的地窖打转。当然,我最感兴趣的,是他们讲述过往亲身经历的事件。兴许口吻轻描淡写,但对我十分有用。一些亮点像阵雨打湿心头,渗入静夜植物的根须,我急忙拿出记事本,在马灯的光线下一一做了记录。牛圈在屋后,小牛犊不时制造一点骚动,从那里飘来丝丝淡淡的尿臊气,但这并没影响大家浓厚的谈兴。叶子稀疏的板栗树梢上,始终挑着一弯残月。
(“倾倒草木灰”是融入乡土生活的起点。夜谈话题(农事、动物保护等)侧面反映乡村发展。“阵雨打湿心头”为比喻(非实写景致),形象写出灵感产生与心灵触动。“我”记录行为凸显观察者身份。)
聊到10点多钟时,霜降开始了,夜幕陡然拉向纵深,只听得周围的芦苇秆在瑟瑟作响,白桦树枝在轻轻蠕动,我身上很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时,善良的房东阿姨送来了羊毛毯和羊毛披肩,以抵抗霜降带来的微妙变化。
(正面描写霜降降临时刻,多感官(听、视、触)渲染自然寒意。房东阿姨的关怀形成寒暖对照。)
“天要落露了,大伙儿小心着凉。”她说。
(朴素叮嘱,蕴含生活经验与对节气的敬畏。)
阿姨端来一小筐被冰冻过的无花果,果子个头大,已经在冰柜里冻成了一个个小冰球,阿姨从厨房提来了铁皮桶,点燃了软草和木柴。很快就将冻浆果烤软了,冰渣子化成了水,杂糅着果实的汁液。取一个放在嘴里,觉得冻过后的无花果有一股山柿饼的味道。少顷,桌上又摆满了甜点美食——大列巴面包、哈尔滨红肠、咖啡、奶茶、干果仁,还有烤得香喷喷的草原红糖焙子,吃得大家直打饱嗝。
(“烤冻果”极具生活温度与象征性。以人间烟火融化自然冰寒,体现顺应天时、转化生活的智慧。食物混搭展现乡土与现代的交融。)
这是一个特别的霜降夜,让人感觉到生命与节气之间发生了某种密切的联系,有很强烈的体验感,从这个夜晚起始,我正式走进乌乡人的生活,自此与之呼吸同一种空气,吃一锅同样的黑米乌饭,喝新碾的大碴子粥,我并不觉得我与乌乡的人和动物有什么不同。我们是对等的。他们在日子艰辛面前所持有的积极态度,和对幸福目标的追寻姿态,都让我感同身受,嘘唏或喜悦。如果可能,我愿意做乌乡山野中的一株树或一片霜冻的叶子。
(文眼,直接点明“生命与节气联系”的主旨。“呼吸同一种空气”“对等”标志身份认同的完成。“愿做霜冻叶子”是情感升华与彻底融入的愿望。)
我还记下了燃烧时呲呲作响的松油灯,灯下的笑脸,火光中明亮的瞳仁,以及整整一个晚上都在谈论的接地气的话题——如何与枯草丛中的野物们一道,度过暴风雪即将来临的严冬,需要粮食、木柴、胡萝卜和大白菜,需要棉衣棉被,需要一个大火炉。哟,对我这样长年奔波的外乡人来说,这是一个多么难忘的夜晚。
(补叙夜话尾声。“与野物们一道”过冬的话题,体现生态共同体意识。具体生存清单为“一些事物到来”提供语境。)
早晨的光线重叠移动,越升越高,把山脉的阴影投射到地面上。我手扶栅栏,将空空的铁皮桶放回到了板栗树下,却见房东阿姨的小儿子背了行囊,走下台阶,似乎要离乡远行。阿姨从灶间走出来,腰间系着粗布白围裙。她搓着手,一边抬手拭泪,脸上难掩担忧和凄惶的表情。
(场景陡转,由夜聚暖静转昼离散凉。“空铁桶”与开篇“满草木灰”形成结构闭环。小儿子远行触发文末哲思。阿姨“搓手拭泪”细节刻画守土与放子的情感。)
她的小儿子目光淡定,飞快地走出院落,又回过头来朝我们挥手笑笑,然后大步踩过路边的草木灰,在阳光下缩小成一个移动的墨点,在远山的背景下渐渐消失。(“踩过草木灰”是关键细节与隐喻,象征碾过传统生活痕迹走向新途。“移动的墨点”勾勒追寻者背影,指向文末“踩在泥泞路上”。)返回屋内,我以树墩做书案,在稿纸上飞快地记下一句话:“霜降后,一些植物枯萎,一些事物到来,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卒章显志。三层辩证:①自然律令(植物枯萎);②生活/时代变迁(事物到来);③生命行动(踩泥泞路)。揭示节气映照生活律动与生命抉择的核心哲思。)
散文阅读四步法
一、理清线索与选材
分析作者如何组织材料、串联思绪,以把握散文“形散神聚”的结构艺术。
线索分析:文章采用时间与情感交织的双线结构。以“霜降”节气的时间推移为明线(霜晨—霜降夜—次日晨),清晰串联场景;以“我”从感知、参与到认同、沉思的情感深化与认知递进为暗线,构成文章灵魂。空间场景(户外—院落—户外)随双线自然转换,服务于情感表达。
选材艺术:
紧扣主旨,详略得当:所有材料(风霜、夜谈、远行)均紧密围绕“生命与节气的联系”展开。详写核心的“围炉夜话”,略写其他,使笔墨集中于主旨生发的关键时刻。
运用对比,营造张力:材料组织蕴含自然之寒与人性之暖、夜晚内聚与白昼离散、传统守护与现代出发等多重对比,在平和叙述下形成丰富的情感与时代张力,深化主题。
细节真实,场景典型:“烤冻果”“踩草木灰”等细节极具生活质感与象征意味;“夜话”与“远行”场景因其情感浓度和转折意义而成为典型,有力承载主旨。
二、聚焦细节与场景
散文中的场景与细节,是作者情感、哲思乃至文章主旨最直接、最形象的载体。
核心场景解读:
“围炉夜话”场景:此为情感高潮与主旨的具象化。它将自然寒气、人情温暖、精神交流与“我”的瞬间感悟熔于一炉,生动诠释了“乌乡生活的温度”及“生命与节气”通过具体实践达成的深刻共鸣。
“踩灰远行”场景:此为触发哲思的关键转折点。“踩过草木灰”这一动作细节,将传统痕迹(草木灰)与未来抉择(远行)并置,构成含蓄有力的隐喻,个体生命在宏阔背景下的主动“跋涉”姿态得以凸显。
传神细节赏析:如炊烟似“被抽断的丝绸”、阿姨“搓手拭泪”的复杂情态、“阵雨打湿心头”的灵感比喻等,这些源自深入观察的细节,是散文感染力与真实感的基石。
三、品味语言与情思
分析作者如何运用个性化的语言来表达独特的情感和思考。
整体风格:语言从容、细腻、富于诗意与哲思。写景生动,叙事平实,抒情与议论则凝练深刻,形成由外而内、由浅入深的流畅脉络。
微观技法:
句式与用词:长短句结合,张弛有度。动词(“平添”“打蔫”“踩过”)精准传神;形容词(“晶莹”“嘶嘶作响”)富于质感,共同构建可感的乌乡世界。
表达技巧:综合运用比喻(“树木长睫毛”)、通感(声音“闪耀银光”)、白描(对人物动作的简洁刻画)等多种手法,增强表现力。
情感脉络:呈现清晰的递进式深化:从初感风物的新鲜吸引,到参与劳作夜谈的深度共鸣,再到产生“对等”认同的情感顶峰,最终沉淀为对生命律动的普遍哲思。这条脉络完整展现了作者从“走进”到“走入”直至“跳出”反观的心灵旅程。
四、把握主旨与意蕴
旨在超越具体内容,把握作者个人的生命感悟、情感积淀与深刻哲思。
核心主旨:本文通过记录“我”在乌乡霜降夜的体验,深刻揭示了:节气不仅是自然的节律,更是生活的节律与生命的节律。真正的融入,在于体认并共鸣于这种节律——既拥抱传统智慧与人情温暖,也理解变迁中的个体抉择,从而歌颂一种在顺应天时中积极自适、在扎根与远行间保持张力的、坚韧而温暖的生活哲学。
深层意蕴:
对一种生活态度的礼赞:文本通过对“烤冻果”“备冬粮”等细节的描绘,由衷赞美了乡土生活中顺应天时、化困为养、与万物共存的坚韧乐观的生命态度。
现代视角下的乡土观察:作者“外来者”与“记录者”的双重身份,使其观察带有自觉的现代性反思。文本既呈现乡土的温情与自足,也平静记录其变化,使书写超越怀旧,更具当代的复杂性与真实性。
对积极生命姿态的肯定:结尾句“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将“霜降”从自然现象升华为生命状态的隐喻。它最终肯定的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面对困顿与未知,依然选择主动“出发”与“跋涉”的充满勇气的生命姿态,使文章的意境从一方乡土跃升至对人类普遍生存状态的关照。
高考真题
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章第一段写乌乡的清晨,作者感受着风与光,视线从脚下草、身边树,推展至天际寒星,再收回到农家炊烟,心情和笔触都从容舒缓。
B.霜降夜攀谈中,作者感觉到“一些亮点像阵雨打湿心头,渗入静夜植物的根须”,既实写外在景致的变动,又虚写心中灵感的滋生。
C.霜降夜的柴草烤软了冻果,次晨草木灰被倾倒在路边水洼,一个年轻人踩过草木灰离家远行,这些点滴细节都带有乌乡生活的温度。
D.本文不仅记录了作者本人在乌乡小住的感受,还提及不少与当地生活息息相关的话题,如农事收成、动物保护等,侧面反映了乡村的发展。
8.如何理解文章最后作者记下的那句话?
9.乌乡霜降夜,作者“感觉到生命与节气之间发生了某种密切的联系,有很强烈的体验感”,文章是从哪些方面来抒写这种体验感的?请简要分析。
【答案】7.B
8. ①这句话是作者在乌乡的深切感触,由清晨的所见所感及对霜降夜的回味共同引发:
②既写出了大自然新旧更替的运行,也写出了身边生活的律动;
③同时传达出人们对幸福生活的追寻态度,不畏艰辛,饱含希望。
9. ①直接描写霜降夜自然环境的变化,以及作者的身体感受;
②细致记叙霜降夜的饮食聚谈,体会到乌乡人遵循天时而自适的生活态度;
③记录作者的内心体验,即在霜降夜真实感受到与乌乡人的心意相通,真正融入了乌乡的生活。
考点延伸
一、主旨与内容概括题
1. 基础题:本文题为《霜降夜》,但作者不仅写了夜晚的围炉攀谈,也写了霜晨的景物、白日的劳作,甚至次日的离别。请结合全文,分析作者这样安排材料的用意,并概括文章的主旨。
考点指向:理解散文“形散神聚”的特点,分析选材与布局如何服务主旨,并准确归纳核心思想。
答题提示:需点明“霜降”不仅是时间背景,更是统摄全文的核心框架。所有材料都围绕“生命与节气的联系”这一内核展开,分别从自然、生活、生命三个层面进行诠释。
参考答案:
①用意:作者以“霜降”这一节气为时空框架与哲学透镜。霜晨之景、夜谈之暖、离别之思等材料,看似松散,实则从不同维度诠释了“霜降”的深层意蕴:它既是自然现象(植物枯萎),也是生活节点(准备过冬),更是生命状态的隐喻(踩泥泞路前行)。这种安排体现了散文“形散神聚”的特点,使主题表达丰厚而立体。
②主旨:本文通过对乌乡霜降夜前后经历的细腻描绘,表达了作者对乡土生活中顺应天时、坚韧乐观的生命态度的深刻认同与赞美,并由此升华出对时间流转、生活变迁与个体生命主动抉择的普遍性哲思。
2. 深度探究题:文章结尾,作者记下“霜降后,一些植物枯萎,一些事物到来,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有人认为这句话过于理性,冲淡了全文的温情;有人认为这正是文章的升华之笔。你如何理解?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看法。
考点指向:评价关键语句的审美与思想价值,进行个性化、辩证的文本探究。
答题提示:此题需辨析“温情”与“理性”并非对立。关键在于分析此句如何从前述的具体温情中“生长”出来,并完成意境的跃升。
参考答案示例(观点:是浑然天成的升华):
这句话并非突兀的理性结论,而是全文情感与体验的自然结晶与诗意升华。首先,它的根基是温情的:“植物枯萎”对应着开篇真实的霜景,“一些事物到来”源于夜话中为过冬做的具体准备(粮食、火炉),“踩在泥泞路上”则直接源自小儿子远行的背影。它是对前述所有温存细节的提炼。其次,它的升华在于格局:将个人的、一夜的体验,置于自然更迭、生活绵延、生命跋涉的宏大时序中审视,使“乌乡的温暖”不再局限于一时一地的感动,而成为一种普遍的生命力量,即在认清循环与艰辛(枯萎、泥泞)后,依然选择迎接与前行(事物到来、踩上路)。这非但没有冲淡温情,反而赋予了这份温情以更沉静、更坚韧的底色。
二、情感脉络分析题
3. 题目:随着“霜降”的来临与度过,“我”对乌乡的情感体验不断深化。请梳理这一情感变化的过程。
考点指向:梳理散文中抒情主人公复杂、递进的情感发展脉络。
答题提示:以“我”与乌乡的“距离”变化为线索,抓住各阶段标志性的心理语句。
参考答案:
“我”对乌乡的情感经历了从外在欣赏到内在融入,最终升华为精神共鸣的层层深化:①初识的审美与好奇:始于对霜晨风物“特别的味道”的感官吸引,是一种外来者的欣赏与好奇。②参与的亲切与共鸣:通过“倾倒草木灰”参与劳作,在夜谈中聆听家长里短与生存智慧,感受到人情的温暖与生活的质感,产生亲切感与情感共鸣。③瞬间的认同与融入:在霜降夜围炉的时刻,达到情感高潮,产生“呼吸同一种空气”“我们是对等的”的强烈认同感,乃至“愿做一片霜冻的叶子”的精神皈依愿望。④沉思后的理解与超越:目睹小儿子远行后,情感从沉浸转为沉思,理解到这片土地的温暖中亦包含离别与前行,最终凝结为对“到来”与“跋涉”的哲理性领悟,情感变得更加深沉、阔大。
三、词句含义理解题
4. 题目:理解文中重要词句的含义。
(1)如何理解第二段中“乌乡的风里,流动着一股特别的味道”中“味道”的深层含义?
(2)请解释文章结尾句“霜降后,一些植物枯萎,一些事物到来,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的丰富内涵。
考点指向:理解核心词语的象征义,解读哲理句的层次性内涵。
答题提示:(1)“味道”需超越嗅觉,关联其引发的行为(“再来”)和全文描绘的生活整体。(2)结尾句应从自然、生活、生命三个由表及里的层面进行阐释。
参考答案:
(1)这里的“味道”远非单纯的气味,它是一个总体性的象征意象。它指乌乡独特自然风土的气息,更指其中蕴含的质朴、温暖、坚韧的生活气息与人情味。它是让外来者“割舍不下”的整体氛围,是吸引人“再来”的情感磁力,也是全文描绘的乌乡生活所有特质的诗化统称。
(2)这句话以凝练的语言构建了一个三元辩证的认知框架,内涵层层深入:①自然层:“植物枯萎”是对霜降节气客观物候现象的概括,象征自然的时序与律令。②生活层:“一些事物到来”指人们在节气转换时的主动应对,如准备冬粮、谋划生计,象征着生活的延续、更新与希望。③生命层:“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是对生命姿态的刻画。它既指如小儿子般的离乡远行,也泛指任何面对困境(泥泞)的主动出发与坚韧跋涉,象征着生命的勇气、责任与不屈的行动力。
四、句段作用分析题
5. 题目:分析文章开头第一段(从“白露过后”到“像一块被抽断的丝绸”)在全文中的作用。
考点指向:分析开篇段落在内容、结构、氛围营造等多方面的作用。
答题提示:从内容交代、意境营造、情感定调、技巧运用、结构铺垫等角度全面思考。
参考答案:
①内容上:明确点出“霜降”时节,细致描绘了乌乡霜晨的特征性景物,为全文提供了具体的时空背景和自然底色。②意境与氛围上:通过“寒意”“霜”“萧条”“隐逝”等词,营造了一种清冷、静谧又富有生机的初冬晨景氛围;而“忙活”的炊烟又注入一丝人间暖意,奠定了全文在寒凉中见温暖的基调。③技巧上:运用多感官描写(触觉、视觉)和精妙比喻(“树木的眼睛”“被抽断的丝绸”),展现了生动传神的语言特色。④结构上:为下文写“风里的味道”和夜间的“暖”埋下伏笔,开篇的“寒”与后文的“暖”形成张力和对照。总体而言,此段如一幅精致的工笔画,引读者缓缓“进入”乌乡,是全文情感与思绪生发的起点。
五、表达技巧鉴赏题
6. 题目:本文在描写“围炉夜话”时,语言富有表现力。请以“阿姨端来一小筐被冰冻过的无花果……觉得冻过后的无花果有一股山柿饼的味道”这段为例,赏析其语言特色。
考点指向:鉴赏散文的语言特色,包括用词、句式、细节描写及营造的效果。
答题提示:聚焦于“烤冻果”这一核心细节,分析其描写的具体性、过程性,以及由此传递出的生活智慧和情感温度。
参考答案:
这段描写语言质朴、细腻而充满生活热度。①过程具体,细节真切:从“冰冻成小冰球”到“烤软”,再到“冰渣化成水杂糅汁液”,最后到品尝的具体味觉(“山柿饼的味道”),作者巨细靡遗地描写了“烤冻果”的全过程,极具画面感和操作性,让读者如临其境。②于细微处见精神:这一生活细节看似平常,却极富象征意味。“火”融化“冰”的过程,形象地体现了乌乡人用最朴素的人间烟火,去化解、转化自然严寒的生存智慧与乐观态度。③传递情感温度:这不仅是食物的加工,更是主人待客的深情与生活情趣的体现。平实的语言背后,传递出的是人与人之间、人与生活之间浓厚的暖意,是“乌乡生活温度”最具体的注脚。
六、综合探究题
7. 题目:文中多次出现“温暖”或能让人感到“温暖”的意象(如羊毛毯、烤冻果、松油灯、大火炉),但文章又题为《霜降夜》,并大量描写寒意。你认为本文所表达的“乌乡生活的温度”究竟是怎样一种“温度”?请结合文本探究。
考点指向:对作品核心概念进行综合性、辩证性探究,把握其复杂内涵。
答题提示:需辨析这种“温度”不是单纯的物理温暖或情感温馨,而是在与“寒”的对照,甚至共生中体现出的更深刻特质。
参考答案:
本文所表达的“温度”,是一种辩证的、有生命力的温暖。它并非隔绝寒冷的温室暖意,而是认识到寒冷却依然创造并守护温暖的生命力量。具体体现在:①它是一种对抗中的温暖。羊毛毯之于霜降的寒,烤炉火之于冰冻的果,温暖正是在主动抵抗自然寒冽的过程中显现其价值。②它是一种包容复杂的温暖。这温暖中不仅有其乐融融的夜话,也包含为过冬辛勤准备的筹划,甚至包含母亲对儿子远行的担忧和泪水(离别之“寒”)。它承认生活的艰辛,却仍以积极态度去面对。③它是一种静默而坚实的温暖。它源自日复一日的劳作(如倾倒草木灰)、朴素的生活智慧(如“天要落露了”的叮嘱)和对土地的眷恋(“愿做一片霜冻的叶子”),不张扬,却深厚持久。因此,这种“温度”是乌乡人在与自然、与生活、与时代变迁的互动中,所呈现出的一种坚韧、乐观、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生命热力。
七、延伸与对比阅读题
8. 题目:24年高考的另一篇散文《放牛记》,也通过一段具体经历(放牛)来回望与诠释过往生活。请比较两篇文章在主题表达和情感基调上的异同。
考点指向:进行文本比较阅读,分析同类散文不同的艺术取向与思想聚焦。
答题提示:从“回忆往事”这一共性出发,对比二者最终提炼出的生命感悟有何不同,以及语言风格和情感色彩如何服务于各自的主题。
参考答案:
相同点:两文都是通过深情回望一段具体的生活经历,来提炼个人成长感悟,表达对过往岁月的珍视,都体现了散文“由事及理、感悟生活”的特点。
不同点:①主题聚焦不同:《放牛记》聚焦于个体内心的“自由”寻求与成长辩证,探讨在现实约束中如何获得精神的舒展;而《霜降夜》则聚焦于个体与外部世界(自然、社群、时代)的“共鸣”与“联系”,探寻生命节律与自然、生活节律的同步。②情感基调不同:《放牛记》的情感基调是活泼、朴野而又略带怅惘的,充满少年行动的动感与内心矛盾的张力;《霜降夜》的情感基调则是宁静、沉浸而又趋向深沉的,如霜般清冷平静,又如夜火般内敛温暖,最终导向哲思的宁静。③视角与格局不同:《放牛记》更倾向于内省式的个人心灵史;《霜降夜》则具有更开阔的向外看视角,将个人体验置于节气循环、社群生活和时代变迁的更大背景下观照,因而在结尾呈现出更显豁的哲理格局。
小结
《霜降夜》篇幅短小,内容并不厚重,文风追求亲切自然,写得也较为松散。这样的写作,收尾时就更需要能够“收得住”的文句。前文的基本叙述,可以概括为:在乌乡,我观察,我倾听,我感知,我记录;那么以我“在稿纸上飞快地记下”的一句话来收束,文气上自然不突兀。这句话显然是作者在一瞬间的有感而发,触动他的是什么?是房东阿姨小儿子的离家远行。这时的“我”,正在乌乡的清晨回味刚刚过去的霜降夜,沉浸在霜降夜带给自己的身心触动里,感受到“节气与生命”紧密相连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外乡人正在融入乌乡,成为一个鸟乡人,“如果可能,我愿意做乌乡山野中的一株树或一片霜冻的叶子”。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真正的乌乡人却正要离开。无论他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他淡定的目光、自信的笑容和在阳光中奔向远方的样子,都表现出一个乌乡人追寻幸福目标的向上感,并没有离别时的伤感。年轻一代的勇敢追寻、作者在霜降夜的深切感受,都是乌乡生活的真谛,两者相汇,触发了作者的灵感。作者感动于万物更迭、四时变化,霜降已至,虽然看似植物枯萎,严寒即将来临,但同时也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一些事物到来”;作者也感动于更深地理解了乌乡和乌乡人,热爱并不仅仅是安守,更是不断地勇敢追寻,“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奔向希望和远方。
《霜降夜》一文中最值得赏析的部分,是作者对自我内心感触的细密把握,并用从容的笔致进行描摹。关于霜降夜,文中用了四个段落来写。第一个段落,写入夜后“我”与乌乡农户在小院中攀谈,他们的讲述,不断激发着“我”的灵感;第二个段落,由房东阿姨提示“天要落露了”直接切进霜降时刻,“夜幕陡然拉向纵深,只听得周围的芦苇秆在瑟瑟作响,白桦树枝在轻轻摇动,“我”身上很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寥寥几句,精准传神地写出“我”与大自然“遭遇”的那个瞬间;第三个段落,再次回到聚谈中,集中笔墨写了饮食,伴随霜降而来的,并不是凋零之感,人们依然在安享生活的甘美;第四个段落,直接记录“我”的内心体验,正是在此情此境中,“我”感悟到了乌乡生活给予我的馈赠,“从这个夜晚起始,我正式走进乌乡人的生活”,感受着乌乡人的“嘘唏或喜悦”。这些描写综合起来,就构成了“我”在霜降夜的那种“强烈的体验感”。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散文精读」俞平伯:《打橘子》
作者 | 俞平伯
【编者寄语】
《打橘子》选自《燕知草》。《燕知草》除《自序》和部分诗词曲外,主要收录了俞平伯创作于1924年至1928年间的散文。俞平伯在1920年至1924年间,除两次短暂的出国游学外,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杭州,《燕知草》中的散文都取材于他在杭州的经历和体验。不过,正如朱自清在为《燕知草》作的《序》中所说,一方面,“书中所写,全是杭州的事”,另一方面,“你若细味全书,便知他处处在写杭州,而所着眼的处处不是杭州”,而是杭州的“几个情投意合的人”,也就是“和平伯有着几重亲的H君的一家人”。朱自清《序》中所说的“H君”,亦即《打橘子》中提到的“H君”,指的是俞平伯的岳父兼舅父许引之。俞平伯在杭州期间大部分时间与夫人一起和许家亲眷共同居住,分享共有的生活情趣和美好回忆,这既是他创作《燕知草》的动因,也构成这部文集中大多数作品的思想主题和情感内容。因此,《燕知草》不仅因杭城湖山胜迹、街巷市坊的点染而具有独特的“画意诗情”,更因其中所表现出的对“人”的深切依恋、对人生的丰富感受而传达出“一种温暖秾郁的氛围气”。
《燕知草》中的若干作品,如《西湖的六月十八夜》《清河坊》等,很早就成为名篇,脍炙人口,也常见于20世纪30年代以来的各种散文选本。相比起来,《打橘子》这篇散文虽然不如前述几篇作品那么声名卓著,却同样是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上有很高成就的佳作。文中写到的“城头巷三号”是杭州城内的一处宅院,俞平伯曾在此居住数年。作者从在这处寓所几年的生活经历中,选取“打橘子”这一件事作为代表,通过富于情韵的叙写表现往日生活的欢欣,这其中既有对他人——许家亲眷的忆念,也有对曾经的自我的追怀。文章中对生活的感受细腻而真切,情感的内容丰富而复杂,情感的表达却收放自如。写打橘子时,作者仿佛穿越回昔日的自我,沉浸于往昔时光之中,以轻快、灵动的语言描摹众人嬉戏的场景,情感的抒发炽热、直接;文末写“我”重游旧居时,则转以含蓄而省净的笔墨进行叙述,情感的抒发内敛、节制。文章对复杂情感内容的多样化表达,体现了作者情感体验的深度和驾驭散文语言的功力,这对当下的青少年具有较大启发意义。
从这篇作品可以看出,俞平伯对晚明小品文“言志”传统的自觉继承。这种继承,不是停留在字句层面的简单挪用或模仿,而是深人创作心态、艺术追求的层面,体现为作品内在的精神气韵。俞平伯生活在新旧时代交替、各种思潮交会的历史节点,既深受求新求变的时代精神的启迪,自觉追求思想启蒙、个性解放等新的精神价值,同时又由于家世、经历,对中国古典文学和传统文化有深刻的领悟,在性情和趣味上有着更近于传统“士”的一面。这赋予他的散文以独特的气质和品格。他追求一种“以口语为基本,再加上欧化语、古文、方言等分子,杂糅调和”(《燕知草·跋》)的文学语言,虽然初读有些“涩”味,细读却令人感到一种洒脱不羁、自然大方的风度,体会到他借助这种个性色彩强烈的语言所表现的真情真意。
【文本研读】
陶庵说:“越中清馋无过余者,喜啖方物。”其中有一种是塘栖蜜橘。这种橘子我小时候常常吃,我的祖母她是塘栖人。橘以蜜名却不似蜜,也不因为甜如蜜一般我才喜欢它。我所记得,只是那个样子的:
【赏析批注】开篇借陶庵的话引出塘栖蜜橘,以“清馋”二字定下闲适的调子。“我的祖母她是塘栖人”一句,带出橘子与亲情的关联,童年的味觉记忆就此打开。“也不因为甜如蜜一般我才喜欢它”是一个小小的铺垫,让读者好奇,他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橘子小到和孩子的拳头仿佛,恰好握在小手里,皮极薄,色明黄,形微扁,有的偶带小蒂和一两瓣的绿叶,瓤嫩筋细,水分极多,到嘴有一种柔和清新的味儿。所不满意的还是“不甜”,这或者由于我太喜欢吃甜的缘故吧。
【赏析批注】写橘子的形貌与滋味,笔触细腻。“恰好握在小手里”是从孩子的视角写橘子的大小,带着一种可爱的契合感。“皮极薄,色明黄,形微扁”三句节奏短促,将橘子的模样描摹得清清楚楚。“柔和清新的味儿”是俞平伯对橘子的精准概括,不夸饰,却极传神。
城头巷三号的主人朱老太爷,大概也是个喜欢吃橘子的,那边便种了七八棵十来棵的橘子树。其种类却非塘栖,乃所谓黄岩也。本来杭州市上所常见的正是“黄岩蜜橘”。但据K君说,城头巷三号的橘子一种是黄岩而其他则否,是一是二我不能省忆而辨之,还该质之朱老太爷乎?
【赏析批注】由塘栖蜜橘转到城头巷三号的橘树,叙述自然过渡。“大概也是个喜欢吃橘子的”是猜测的口吻,带着旧式文人闲聊的闲散。“是一是二我不能省忆而辨之,还该质之朱老太爷乎?”以文白夹杂的调侃语气,写出记忆的模糊与性情的疏淡。
从橘树分栽两处看来,K君的话不是全无根据的。其一在对着我们饭厅的方天井里。长方形的天井铺以石板,靠东墙橘树一行,东北两面露台绕之。树梢约齐台上的栏杆,我们于此伸开臂膊正碰着它。这天井里,也曾经打棍子,踢小皮球,竹竿拔河,追黄猫……可惜自来嬉戏总不曾留下些些的痕迹,尽管在我心头每有难言的惘惘,尽管在他们几个人的心上许有若干程度相似的怀感。后之来者只看见方方正正的石板天井而已,更何尝有什么温软的梦痕也哉!
【赏析批注】方天井的描写由橘树写到嬉戏,由实景写到记忆。“树梢约齐台上的栏杆,我们于此伸开臂膊正碰着它”写出橘树与人的亲近。“打棍子,踢小皮球,竹竿拔河,追黄猫”连用四个短语,旧日嬉戏的热闹如在目前。“后之来者只看见方方正正的石板天井而已,更何尝有什么温软的梦痕也哉”以文言的感叹作结,将眼前实景与心中记忆叠在一起,怅惘之意从字缝里透出来。
另一处在花园亭子的尽北犄角上,太湖山石边,似不如方天井的那么多,那边有一排,这儿只几株橘树而已。地方又较偏僻,不如那边的位居冲要易动垂涎,所以著名之程度略减。可是亭子边也不是稀见我们的脚迹的,曾在其间攻关,保唐僧,打水炮,还要扔白菜皮。据说晾着预备腌的菜,有一年特别好吃,尽是白菜心,所以然者何?乃其边皮都被我们当了兵器耳。
【赏析批注】写另一处橘树,顺带写出亭子边的嬉戏。“攻关,保唐僧,打水炮,扔白菜皮”全是孩童的游戏,带着旧时庭院生活的烟火气。“乃其边皮都被我们当了兵器耳”一句,将偷扔白菜皮的顽皮写得理直气壮,幽默中藏着对往昔的纵容与怀念。
黄岩橘的皮麻麻札札的蛮结实,不像塘栖的那么光溜那么松软,吃在嘴里酸浸浸更加不像蜜糖了。同住的姑娘、先生们都有点果子癖,不论好歹只是吃。我却不然,虽橘子在诸果实中我最喜欢吃,也还是比不上他们。这也有点可气,倒不如干脆写我的“打橘子”。
【赏析批注】将黄岩橘与塘栖橘对比,一麻一滑,一酸一淡,舌底滋味尽出。“这也有点可气,倒不如干脆写我的‘打橘子’”以一句自嘲轻轻收住闲笔,将文章引向正题,转折得极为自然。
当已凄清尚未寒冽的深秋,树头橘实渐渐黄了。这一半黄的橘子,便是在那边贴标语“快来吃”。我们拿着细竹竿去打橘子,仰着头在绿荫里稀里哗啦一阵,扑秃扑秃地已有两三个下来了。红的,黄的,红黄的,青的,一半青一半黄的,大的,小的,微圆的,甚扁的,带叶儿的,带把儿的,什么不带的,一跌就破的,跌而不破的,全都有,全都有。好的时候分来吃,不好的时候抢来吃,再不然夺来吃。抢,抢自地下,夺,夺自手中,故吃橘而夺,夺斯下矣。有时自己没去打,看见别人手里忽然有了橘子,走过去不问情由地说声:“我吃!”分他个半只,甚而至于几瓤也是好的,这是讨来吃。
【赏析批注】这是全文最热闹的一段。上文写半黄的橘子好像在“贴标语”,已经营造出嬉戏的场景和欢快的氛围。“稀里哗啦”“扑秃扑秃”两个拟声词先声夺人,将竹竿打橘的热闹写得如在耳边。画波浪线的那一长串“红的,黄的,红黄的,青的……”,省略了中心词“橘子”,只举出形容性成分,以多个短句并列,形成轻快急促的语气,给读者以应接不暇之感。从颜色、外形、附带物、破损程度等多个角度分类列举,展现出橘子之繁多。“全都有,全都有”的重复,将童年的满足与兴奋推向高处。下文“分来吃”“抢来吃”“夺来吃”“讨来吃”层层递进,将孩童吃橘的各种情态写了个遍,亲密互动中洋溢着天真无邪的情趣。作者将自己“代入”往日的自我,以往日自我的视角进行沉浸式的叙写,始终保持轻快愉悦的情感色调。
说得起劲,早已忘了那平台了。不是说过小平台栏杆外,护以橘叶吗?然则谁要吃橘子伸手可矣,似乎当说抓橘子才对,夫何打之有?然而不然。无论如何,花园犄角的橘子总非一击不可。即以方天井而论,亦只紧靠栏杆的几枝可采,稍远就够不着,愈远愈够不着了。况且近栏杆的橘子总是寥落可怜,其原因不明。大概有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相传如此。
【赏析批注】笔锋一转,从打橘子的热闹中抽出身来,作一段“学术考辨”。明明伸手就能抓,为什么还要打?因为花园犄角的橘子非一击不可,近栏杆的又早已被人摘得寥落。“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句,将孩童的小小狡黠写得妙趣横生。“早已忘了那平台了”一句值得留意,它暗示了当时的沉浸与今日的追忆之间的距离,热闹之中已经隐隐有了回望的意味。
打橘有道,轻则不掉,重则要破。有时候明明打下来了,却不知落在何方,或者仍在树的枝叶间,如此之类弄得我们伸伸头猫猫腰,上边寻下边找,虽觉麻烦,亦可笑乐。若只举竿一击,便永远恰好落在手底心里,岂不也有点无聊吗!
【赏析批注】打橘子的技艺被写出了一种生活哲学。“伸伸头猫猫腰,上边寻下边找”以动作写寻找橘子的专注。“若只举竿一击,便永远恰好落在手底心里,岂不也有点无聊吗”一句反问,将寻找的麻烦写成了乐趣的一部分,充满游戏精神。这句并无“追悔”之意,而是追忆中回味到的稚气心理,正是作者欣慕并引以为乐的。
然而用竿子打,究竟太不准确。往往看去很分明地一只通红的橘子在一不高不矮的所在,但竿子打去偏偏不是,再打依然不是,橘叶倒狼藉满地,必狂捣一阵而后掉下来。掉下来的又必是破破烂烂的家伙,与我们的通通红的小橘子的期待已差得太多。不知谁想的好法子,在竿梢绕一长长的铅丝圈,只要看得准,捏得稳,兜住它往下一拉,要吃那个橘子便准有那个橘子可吃,从心之所欲,按图而索骥,不至于殃及池鱼,张冠李戴了。但是拉来吃,每每会连枝带叶地下来,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
【赏析批注】打橘子的方法不断改进,从乱打到铅丝圈,文章将孩童的智慧与调皮写得有声有色。“按图而索骥”“殃及池鱼”“张冠李戴”连用三个成语,化用得俏皮自然,旧式文人的语言趣味在不经意间流了出来。“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也并非当真对橘子树表示歉意,而是一种追忆中回味到的稚气心理。
拉拉扯扯吃着橘子,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三个年头,我自己南北东西地跑来跑去,更觉过得好快,快得莫名。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们离去后,房主人又不来,听它空关着。一天,我进城去偶过旧居,信步徘徊而入,看门的老人,大家叫他“老太公”的,居然还认得我。正房一带都已封锁,只从花园里踅进去,亭台池馆荒落不必说,只隔得半年已经有点陌生了。还走上楼梯,转过平台,看对面的高楼偏南的上房都是我住过的,窗户紧闭着。眼下觉得怪熟的,满树离离的红橘子。
【赏析批注】由乐转哀,时间倏忽而过。“拉拉扯扯吃着橘子,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三个年头”一句,将时光的流转写得轻描淡写,正是这轻描淡写里藏着人生不可挽留的惘然。“听它空关着”的“听”字,写出对旧居疏于照料的放任与无奈。画横线语句并未详细描绘旧居亭台池馆的衰败,而是聚焦于“我”的主观感受,“只隔得半年已经有点陌生了”。这陌生感含蓄地暗示了今昔景况的反差。它以情感的吐露调动读者的想象,让读者从“情语”中体会到未言之景。“满树离离的红橘子”是重访旧居时最醒目的景象,橘子依然红了,打橘子的人却不再回来了。
再打它一两个吧!但是竹竿呢?铅丝呢?况且方天井虽近在眼底,但通那边的门儿深锁,橘子即打下也没处去找。我踌躇四顾,除了跟着来的老迈龙钟的老太公,便是我自己的影子,觉得一无可说的。歇了一歇,走近栏杆,勉强够着了一只橘子,捏在手中低头一看,红圆可爱,还带着小小的翠叶短短的把。我揣着它,照样慢慢地踱出来,回到俞楼,好好地摆在书桌上。
【赏析批注】“再打它一两个吧”是涌上心头的冲动,但竹竿铅丝都已不在,方天井的门也已深锁。三个问句连用,写出想做而不能做的无奈。“除了跟着来的老迈龙钟的老太公,便是我自己的影子”一句,以影子的孤单写人的孤单,怅惘之情达于顶点。勉强够着的那只橘子,“红圆可爱,还带着小小的翠叶短短的把”,是旧日时光最后的一点馈赠。
原来满抵桩带回来给大家看,给大家讲的,可是H君其时已病了,匆忙凄苦之间,更有谁来慢慢地听我那《寻梦》的曲儿呢。该橘子久查无下落,大概是被我一人吃了,也只当是丢了吧。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从此也没有再去过了。
【赏析批注】H君的出场,将个人的怅惘推向了更深一层。橘子本是带回来“给大家看,给大家讲”的,却因病中的H君而无人来听。“更有谁来慢慢地听我那《寻梦》的曲儿呢”一句,将橘子与故人、与旧日的情谊连在了一起。“该橘子久查无下落……只当是丢了吧”在文中所起的作用,一是呼应前文因H君生病而引发的“匆忙凄苦”,二是表现作者无法重温旧梦的无可奈何。“只当是丢了”透露出的正是作者的不愿丢下。从根本上说,这篇散文的创作本身就表明了作者从未也不愿丢下心中的怀恋。
到北京又是四年,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打橘子的人当然也是一样,各人奔着各人的道儿,都忙忙碌碌地赶着中年的生活去,不知道还想得起这回事吗?如果真想得起,又想出些什么来呢?
【赏析批注】结尾将视线从杭州拉到北京,从丹橘拉到打橘子的人。“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橘子仍在生长,人却已经各奔东西。“忙忙碌碌地赶着中年的生活去”一句,写尽成年人被生活推着走的疲惫。“如果真想得起,又想出些什么来呢?”以两个问句作结,既是对往昔的追怀,也是对人生聚散的追问,余韵悠长。
【知识建构】
回忆性散文的“双重视角”与语言韵味
《打橘子》是一篇典型的回忆性散文,俞平伯以温厚冲淡的笔触,将童年打橘子的欢欣与中年重访旧居的怅惘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丰富的情感层次。其中,“双重视角”的运用和口语与文言交杂的语言韵味,是这篇散文最突出的艺术特色。
(一)以“双重视角”呈现往昔与当下的情感对照。
回忆性散文天然地存在两种声音,一是昔日亲历时的感受,一是今日回望时的心境。写打橘子时,俞平伯仿佛穿越回昔日的自我,以轻快灵动的语言描摹众人嬉戏的场景,“红的,黄的,红黄的,青的,一半青一半黄的,大的,小的,微圆的,甚扁的”,一路铺排下来,情感的抒发炽热而直接。写重游旧居时,则转以含蓄省净的笔墨,“我踌躇四顾,除了跟着来的老迈龙钟的老太公,便是我自己的影子,觉得一无可说的”,情感的抒发内敛而节制。两种视角,两种语调,一热一冷,一放一收,将往昔的欢欣与当下的怅惘写成了鲜明的情感对照。
(二)以口语与文言交杂的语言,形成独特的韵味。
俞平伯追求一种“以口语为基本,再加上欧化语、古文、方言等分子,杂糅调和”的文学语言。《打橘子》中,口语化的表达俯拾皆是,“全都有,全都有”“走过去不问情由地说声‘我吃’”“这也有点可气”,读来如听老友闲话。文言成分也时时闪现,“夫何打之有”“夺斯下矣”“质之朱老太爷乎”“温软的梦痕也哉”,半文半白,带着旧式文人的书卷气。两种语言夹杂在一起,初读有些“涩”味,细读却感到一种洒脱自然的风度,恰如朱自清所说,俞平伯的散文有一种“温暖秾郁的氛围气”。
(三)以“橘子”为线索,串联起人与事、今与昔。
从祖母的塘栖蜜橘,到城头巷三号的黄岩橘,再到重访时摘下的那一只橘子,橘子贯穿了全文,成为一条不显眼的线索。它将祖母、朱老太爷、K君、H君、打橘子的伙伴们,连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轻轻地串在了一起。文末“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将橘子的生长与人的离散并置,让这一寻常物象承载起了对往昔的深切怀念和对人生的沉静思索。
现代散文与古代散文的“血脉联系”
统编语文教材必修上册第七单元将《故都的秋》《荷塘月色》《我与地坛(节选)》三篇现当代散文和《赤壁赋》《登泰山记》两篇古代散文安排在同一个“散文单元”,提示学生要在中国文学传统的延续性中把握古今散文,理解其中的“民族审美心理”。《打橘子》正是认识这种古今联系的一篇典型作品。
《打橘子》写法上的一个主要特点,是写平凡事物、日常琐事,借以抒发深情。这一点与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一脉相承。《项脊轩志》写一间旧书斋,写祖母的关爱、母亲的问询、妻子的树,都是日常琐事,却处处深情。《打橘子》同样如此,写橘子、写竹竿、写铅丝圈、写一只带不回的橘子,在寻常物事中藏着对故人旧事的绵长思念。这种联系并非偶然。俞平伯对晚明小品文的“言志”传统有自觉的继承,其深层不在字句的模仿,而在创作心态和艺术追求上的相通。他生活在新旧交替、各种思潮交汇的历史节点上,一方面深受求新求变的时代精神启迪,另一方面又因家世和学养,在性情趣味上更近于传统“士”的一面。这赋予他的散文独特的气质和品格,也让《打橘子》这样的作品自然地接续上了中国古典散文的精神脉络。
【试题解析】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作者在叙述打橘子时插入的“岂不也有点无聊吗”“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两句,追悔往事,流露出人到中年时的心境。
B.文本中画横线语句描绘旧居亭台池馆衰败的景况,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以今昔的反差凸显“我”的怅惘心情。
C.“我”重访旧居时摘下橘子带回,最终却“只当是丢了”,这一情节富于象征意味,表明“我”从此也丢下了心中的怀恋。
D.文本以作者的回忆为主要内容,写法与归有光的《项脊轩志》有相似之处,都在对平凡事物和日常琐事的叙写中寄寓深情。
【答案】D
【试题解析】D项分析准确,《打橘子》与《项脊轩志》确实都在对平凡事物和日常琐事的叙写中寄寓深情,这一写法体现了现代散文对古代散文的自觉继承。A项“追悔往事,流露出人到中年时的心境”分析有误。文本第7至10段都是直接叙写“打橘子”的段落,这几个段落的鲜明特点是作者将自己“代入”往日的自我,以往日自我的视角进行沉浸式的叙写,始终保持轻快愉悦的情感色调。“岂不也有点无聊吗”是针对打橘子时的大费周章而言,联系上文的“虽觉麻烦,亦可笑乐”可知,作者非但不感到无聊,反而从中体会到了极大的乐趣。“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也并非当真对橘子树表示歉意,而是一种追忆中回味到的稚气心理。两个语句都没有体现“追悔”之意。B项“营造出沉郁悲凉的意境”分析有误。画横线语句并没有详细描绘旧居亭台池馆的衰败,而是将叙述聚焦于“我”的主观感受,即“只隔得半年已经有点陌生了”。文本主要通过这种对旧居的陌生感,含蓄地暗示今昔景况的反差。它以情感的吐露调动读者的想象,让读者从“情语”中体会到未言之景。C项“表明‘我’从此也丢下了心中的怀恋”分析有误。全文多个语句都流露出作者对往日的眷恋和不舍,“该橘子久查无下落……只当是丢了吧”一句,一是呼应前文因H君生病而引发的“匆忙凄苦”,二是表现作者无法重温旧梦的无可奈何。“只当是丢了”透露出的正是作者的不愿丢下。这篇散文的创作本身就表明了作者从未也不愿丢下心中的怀恋。
7.文本中画波浪线的句子语言富于韵味,请加以分析。(4分)
【参考答案】
①模拟儿童的口吻,富有童真童趣。句子以儿童的视角罗列橘子,语气中透着孩子面对满地黄澄澄橘子时的欢喜。
②将多个短小的语句并列,语气轻快急促,给读者以应接不暇之感,让人仿佛看到橘子一个接一个落下的热闹场面。
③从颜色、外形等多个角度列举橘子的形态,红黄青绿、大小圆扁、带叶带把,展现出橘子之繁多。句子省略了中心词“橘子”,只举出“红的”“黄的”等形容性成分,使列举更加紧凑。
④形象地传达出打橘子时欢快、喜悦的心情,结尾重复“全都有”,强化了情感的表达,将童年的满足与兴奋推向高处。
【试题解析】本题考查对语言韵味的分析能力。答题需从口吻、句式、角度、情感四个层面展开。难点在于理解由语言特点产生的“韵味”。作者写打橘子有一种沉浸感,这种沉浸感主要通过大量短句营造出的“橘子繁多”“应接不暇”的氛围传递给读者。同时,语句的情感意蕴需要结合整体语境来把握。上文写半黄的橘子好像在“贴标语”,众人举竹竿打橘子时“扑秃扑秃地已有两三个下来了”,已经营造出了嬉戏的场景和欢快的氛围。下文更是列举橘子打下后众人“分”“抢”“夺”“讨”的各种情景,通过亲密的互动强化打橘子的“游戏”感,使这一段洋溢着一种天真无邪的情趣。每点需结合具体语句作为支撑。
8.作家对自己文集的命名往往具有深意。《燕知草》这一文集名来自作者的诗句“而今陌上花开日,应有将雏旧燕知”。文本最后一段表达的思想感情与诗句相契合,请加以分析。(6分)
【参考答案】
①诗句中的“陌上花开”和文中“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都遥想旧日景物的美好,抒发深切的怀念。陌上花开了,丹橘长大了,旧日的景物仍在生长,而人已经不在。
②诗句中的“将雏旧燕”和文中忙碌的“中年的生活”都从当下的生活状态出发,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旧燕携雏,人赶着中年,当年的打橘子人如今各奔东西。
③诗句和文本最后一段都富有怀念往事旧人的情感,同时希望美好记忆长存。陌上花开有旧燕来认,丹橘长大也该有人记起,两者都寄托了对记忆不灭的期许。
【试题解析】本题考查比较分析能力。答题需将诗句意象与文本内容逐一对应,找出两者在怀旧情感、时光感慨、记忆期许上的契合点,再加以阐述。诗句中“陌上花开”与“将雏旧燕”两个意象,一写旧日景物的美好,一写当下生活的状态,文本最后一段的“江南的丹橘”与“中年的生活”与之呼应。尤其值得注意诗句中的“应”字,它表明诗句出于诗人的遥想,陌上花开、将雏燕归,都是期望中的景象。文本最后一段“应该长得更大了”的“应该”与“如果真想得起”的发问,同样带有遥想与猜测的意味,两者在表达手法上也形成了深层的契合。
9.下面三个文段有一个也是选自《燕知草》,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与《打橘子》类似。请选出这个文段,并将序号填写在答题卡相应位置。(6分)
【答案】文段②
【试题解析】文段①选自鲁迅《华盖集续编》中的《我还不能“带住”》。鲁迅因支持女师大进步师生反抗压迫,与陈西滢等发生论战,写下了一批战斗性极强的杂文,文段①就是其中之一。在思想倾向上,鲁迅深刻地揭露“正人君子”和他们的“公理正义”,替“无刀无笔”的弱者伸张正义。在艺术风格上,鲁迅杂文的语言极为个性化,排比句式与冷峻短句交织,“行私利己”四字如匕首直刺论敌,“麒麟皮下露出马脚”将对立形象熔于一炉,揭露批判对象的矛盾和荒谬。这与《打橘子》温厚冲淡的怀旧风格明显不同。文段②选自俞平伯《燕知草》中的《清河坊》。文章追忆在杭州生活时与许家亲眷一起漫游清河坊的往事,表达对人与人之间“系属”的珍视。仅就文段②本身来看,从思想倾向看,它立足于“一切已黯淡渺茫”的当下,追记“切实可喜”的往日踪迹,“追挽已逝的芳香”,吐露明知旧梦已散而依然恋恋不舍的心意。从艺术风格看,它将口语和书面语融为一体,句式整齐而又灵活变化,选词精当,形成典雅清丽的语言风格。这些都与《打橘子》高度一致。文段③选自冯至《〈山水〉后记》。冯至在全面抗战最苦闷的岁月里,转向“朴质的原野”,从朴素坦白的自然中求取精神食粮,以此维系向上的心情。文段③突出表现了这种思想倾向,它以朴素的语言表达富于哲理的内容,句与句之间多为平稳的顺承关系,不作跳跃或转折,自有一种安详的气度。这与《打橘子》的童年记忆与旧居怀想主题有别。综合判断,文段②在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上与《打橘子》最为契合。
【反馈检测】
请分析文中“红的,黄的,红黄的,青的,一半青一半黄的,大的,小的,微圆的,甚扁的,带叶儿的,带把儿的,什么不带的,一跌就破的,跌而不破的,全都有,全都有”这一连串铺排的表达效果。
【参考答案】
①以铺排写繁多。句子从颜色、大小、形状、附带物、破损程度等多个角度列举橘子,一口气写了十几种形态,将橘子落满地的盛景写得极为充分,让读者感受到收获的丰富与视觉的琳琅满目。
②以短句写节奏。一连串短小的语句紧密排列,语气急促轻快,模拟了孩童看到满地橘子时兴奋得说不过来的情态,也让人仿佛听到橘子一个接一个落下的声响。
③以省略中心词写紧凑。句子省略了“橘子”这一中心词,只举出“红的”“黄的”等形容性成分,使列举更加紧凑密集,强化了应接不暇的感觉。
④以重复写情感。结尾“全都有,全都有”的反复,将此前铺排积蓄的情绪推向高处,写出了打橘子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满足,是全文中最富童趣、情感最外放的一笔。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