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讲义）第五讲 舌尖上的红楼梦 小学语文四大名著阅读精讲

第五讲 舌尖上的《红楼梦》 ——一桌吃不完的红楼盛宴 《红楼梦》名著导读讲义 适合小学五、六年级 1、 开篇：曹雪芹是个“大吃货”？ 同学们，你们读《红楼梦》的时候，有没有被书里写的各种好吃的馋到过？反正我读的时候，常常是一边翻书一边咽口水——曹雪芹写吃的，那可真是一绝！ 有人统计过，《红楼梦》里写到的美食多达一百八十多种，从大宴宾客的山珍海味，到小姐丫鬟们的下午茶点心，再到生病时喝的一碗粥、一盏茶，样样都写得有滋有味。曹雪芹简直就是一个“美食博主”，只不过他写美食的时代没有手机拍照，全靠一支笔，把每一道菜的色香味都写活了。 不过，曹雪芹写吃的，可不只是为了让我们流口水。每一道菜、每一盏茶、每一杯酒背后，都藏着人物的性格、家族的兴衰，还有那个时代的文化密码。今天这一讲，我们就一起坐上餐桌，好好品一品这桌“红楼盛宴”。 贾府一顿螃蟹宴的花销，够庄家人过一年。——刘姥姥原话 二、茄鲞：十只鸡配一个茄子，你敢信？ 1. 刘姥姥进大观园 要说《红楼梦》里最出名的一道菜，那一定是“茄鲞”。这道菜出现在第四十一回，刘姥姥二进荣国府，贾母留她在大观园里吃饭。王熙凤夹了一口茄鲞给刘姥姥尝，刘姥姥吃了，只觉得这菜鲜香无比，可怎么也猜不出是什么做的。 刘姥姥嚼了半天，说：“阿弥陀佛！这一定是茄子，要是有茄子味，我把这脑袋割下来！”——你看，连茄子是什么味都吃不出来了，这菜做得有多讲究！ 王熙凤这才笑着说出了做法。刘姥姥一听，吓得直摇头，说：“我的佛祖！倒得十来只鸡来配它，怪道这个味儿！” 2. 茄鲞到底怎么做？ 书中借王熙凤之口，详细说了茄鲞的做法。我们来一步步看—— 第一步：把刚摘下来的茄子刨了皮，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第二步：用鸡油炸了。注意，是鸡油，不是花生油、菜籽油。第三步：再用鸡脯子肉和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子。第四步：拿鸡汤煨干了。第五步：将香油一收。第六步：外加糟油一拌。第七步：盛在瓷罐子里封严了。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的鸡瓜子一拌，就是了。 同学们数数看，这道菜前前后后用了多少种配料？鸡油、鸡脯肉、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各色干果、鸡汤、香油、糟油、炒鸡瓜子……光是“鸡”就用了鸡油、鸡脯肉、鸡汤、鸡瓜子好几种！难怪刘姥姥说要十来只鸡来配。一个普普通通的茄子，愣是被做成了刘姥姥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 “这也不难。你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刨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钉子，拿鸡汤煨干了，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了。要吃时儿，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王熙凤语 3. 一道菜里的大文章 曹雪芹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笔墨写一道茄子菜？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 首先，茄子本来是最普通、最廉价的蔬菜，庄家人天天吃。可在贾府，一个茄子要配上十只鸡、各种山珍，做法繁复到让人咋舌。一个最朴素的食材，被加工成了最奢华的味道——这本身就是贾府生活的缩影：把平常日子过得极度精致，也极度浪费。 其次，茄鲞是通过刘姥姥的视角来写的。刘姥姥是谁？一个乡下老婆婆，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让她来尝这道菜，她的反应——“我的佛祖！”——就是替所有普通读者喊出的惊叹。曹雪芹用刘姥姥的眼睛当镜子，照出了贾府的奢靡，也照出了贫富之间的巨大差距。 还有一点很有趣：鲞（xiǎng）这个字，本义是剖开晾干的鱼，泛指腌制或风干的食品。茄鲞其实就是一种加工过的茄子干，本是为了保存食物而发明的吃法，可在贾府手里，保存食物的朴素方法变成了炫富的手段。这是不是也在暗示：贾府的繁华，其实是把最本质的东西一层层包裹、掩盖，到最后连本来的面目都认不出来了呢？ 三、蟹宴：一顿螃蟹，庄家人过一年 1. 史湘云做东 第三十八回，史湘云在大观园里做东，请贾母、王夫人和众姐妹吃螃蟹、赏桂花。地点选在藕香榭——那是一个建在水池上的亭子，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下面是哗哗的流水。山坡下两棵桂花开得正好，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混着螃蟹的鲜味，想想都觉得美。 不过，史湘云虽然是史家的小姐，但父母双亡，在叔叔婶婶手下过日子，手头并不宽裕。她想做东请客，却犯了难——这螃蟹宴看着轻松，花销可不小。这时候，薛宝钗站了出来。 2. 宝钗的“幕后安排” 宝钗对湘云说：“这个我已经有个主意。我们当铺里有个伙计，他家田上出的很好的肥螃蟹，前儿送了几斤来。我和我哥哥说，要他几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来，再往铺子里取上几坛好酒，再备上四五桌果碟，岂不又省事又热闹。” 你看，宝钗做事就是这么周到——她既帮湘云解决了经济难题，又给足了湘云面子，让她风风光光做了这个东道主。螃蟹是薛家当铺伙计家田里出的，酒是自家铺子里的，果碟也一并备齐。湘云感动得不行，说：“好姐姐，你这么说，倒不如糊涂些，我就受你的了。” 这件小事把宝钗的性格写得淋漓尽致：体贴、周全、会做人，既帮助了别人，又不让对方觉得尴尬。难怪贾府上上下下都喜欢她。 3. 刘姥姥算帐 螃蟹宴吃到一半，周瑞家的向凤姐汇报：“今日这螃蟹，一斤只好秤两个三个，这样的三大篓，共有七八十斤呢。”刘姥姥在旁边听了，开始算帐—— 七八十斤螃蟹，按一斤五分银子算，加上酒和菜，一共要花二十多两银子。刘姥姥叹道：“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 二十多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刘姥姥第一次进贾府，凤姐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她回去后用这笔钱做本钱，一家人度过了寒冬，还做了点小生意。也就是说，贾府一顿螃蟹的钱，就是刘姥姥全家一年的生活费。 曹雪芹没有直接说“贾府真奢侈”，他只是让刘姥姥算了一笔帐。这笔帐算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读者心上。一篓螃蟹和一年口粮，这之间的对比，比任何说教都有力。 “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的了！”——刘姥姥语 4. 螃蟹宴上的诗会 吃完螃蟹，众姐妹还在藕香榭吟诗作赋。宝玉、黛玉、宝钗各写了一首螃蟹咏，其中宝钗的诗最受称赞，尤其是“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两句，借螃蟹讽刺了那些心机深沉、横行霸道的人。一场热闹的蟹宴，到最后居然品出了几分辛辣的味道——这就是曹雪芹的高明之处，写吃的，从来不只是写吃的。 四、莲叶羹：挨打后的一碗“安慰汤” 1. 宝玉挨打 第三十三回、第三十四回是《红楼梦》里最紧张的段落之一：宝玉因为结交戏子蒋玉菡、又被贾环诬告逼淫母婢，被父亲贾政打得皮开肉绽，差点送了半条命。贾府上下乱成一团，贾母、王夫人心疼得直掉泪。 宝玉被抬回怡红院后，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贾母问他想吃什么，宝玉想了想，说想喝“莲叶羹”。这可不是什么贵重的补品，而是一种用面片做成的汤——但那面片的做法，又把贾府的讲究体现得淋漓尽致。 2. 银模子的秘密 做莲叶羹需要用银制的模子，把面压成各种花样。书中借薛姨妈之口写道：“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的十分精巧。” 薛姨妈看了都忍不住说：“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这个也不认得这是作什么用的。”连见过世面的薛家姨妈都觉得新奇，可见贾府在饮食上有多讲究。 这些用银模子压出来的小面片，有菊花形、梅花形、莲蓬形、菱角形，放在鸡汤里煮，再配上新鲜的荷叶，清鲜爽口。宝玉挨打后心中烦热，喝上这么一碗清润的汤，确实是最好的安慰。 有意思的是，莲叶羹做好后，玉钏儿端给宝玉喝。宝玉因为玉钏儿的姐姐金钏儿投井而死，心里一直愧疚，便想方设法哄玉钏儿尝尝这汤。一碗莲叶羹，照出了宝玉的善良和他对金钏儿之死的内疚——你看，曹雪芹连一碗汤都不白写。 五、茶：一盏清茶见人心 1. 枫露茶：一杯茶引发的“摔杯事件” 要说《红楼梦》里和茶有关的最戏剧性的一幕，非第八回的“枫露茶事件”莫属。 宝玉在薛姨妈处吃了酒，回到房中，想起早上沏了一杯枫露茶。这茶有个特点，要泡三四次才出色出味。宝玉之前特意交代丫鬟留着，等他回来喝。可等他回来一问，才知道那杯茶被李嬷嬷——宝玉的奶妈——给喝了。 宝玉登时大怒，把手里的茶杯“豁啷”一声摔在地上，碎了。茶杯的碎片溅了茜雪一裙子。宝玉还要去找贾母回禀，把李嬷嬷撵出去。袭人连忙拉住，好说歹说才劝住。 一杯茶而已，至于发这么大火吗？其实，宝玉生气的不只是一杯茶被喝了。李嬷嬷仗着自己是奶妈，屡次倚老卖老，吃宝玉的东西、拿宝玉的东西，宝玉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枫露茶不过是个导火索。但这件事也说明，在贾府，连一杯茶都有归属、有讲究，主仆之间的界限清清楚楚。 至于“枫露茶”到底是什么茶？红学家们有各种考证，有人说就是枫叶上的露水烹的茶，也有人说是一种名叫“枫露”的名贵茶种。不管它到底是什么，这杯茶在书中的意义，早已经超出了茶本身。 2. 栊翠庵品茶：最高级的茶局 如果说枫露茶是最戏剧化的茶事，那么第四十一回的“栊翠庵品茶”就是《红楼梦》中最风雅、最讲究的一场茶事。 贾母带着刘姥姥和众人逛到栊翠庵，妙玉出来迎接。妙玉是什么人？她是带发修行的尼姑，出身官宦之家，气质高洁，眼界极高。这样一个人请喝茶，那茶自然非同小可。 我们来看看妙玉这茶局的讲究—— 茶叶：贾母说“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答“知道，这是老君眉”。老君眉是一种名贵的白茶，形如长眉，滋味醇和，连贾母喝什么茶都记在心里，可见妙玉用心。 水：妙玉给贾母泡茶用的是“旧年蠲的雨水”，也就是去年存的雨水。而给宝钗、黛玉、宝玉三人喝的“体己茶”，用的竟然是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时收的梅花上的雪，一共得了那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用雪水煮茶已经够雅了，还是梅花瓣上扫下来的雪，还存了五年——这讲究，简直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茶具：给贾母用的是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成窑是明代成化年间的官窑瓷器，在清代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其他人用的都是官窑脱胎填白盖碗。而给宝钗和黛玉的，更是稀奇古怪的宝贝：宝钗用的是“（bān）瓟（páo）斝（jiǎ）”，一个在竹根上长成形的葫芦器；黛玉用的是“点犀（qiáo）”，用犀牛角制成的器皿。宝玉用的是妙玉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 后面还有一个小插曲：刘姥姥喝了贾母剩下的半盏茶，妙玉就嫌脏，要把那个成窑杯砸碎。宝玉见状，求情说不如把杯子送给刘姥姥，她卖了也能度日。妙玉这才作罢。你看，一个杯子，妙玉说砸就砸，可在宝玉眼里，它能帮刘姥姥过好一阵子日子——贫富之别，慈悲之心，都在这一盏茶里了。 “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清浮，如何吃得？”——妙玉语 3. 不同场合喝不同的茶 《红楼梦》里的茶可不止枫露茶和老君眉。家常饭后喝的是漱口茶，那是真的用来漱口的，不是喝的；客人来了先敬茶，这是礼数；宝玉晚上喝的是“普洱茶”“女儿茶”，据说能消食解腻；凤姐给黛玉送的是“暹罗国进贡的茶”，外国茶在当时可是稀罕物。 就连黛玉初进贾府时，也写到了茶的规矩：饭后先端上茶来，黛玉以为是喝的，后来才发现是漱口茶，连忙学着旁人的样子漱了口。这一个小细节，既写出了贾府的规矩大，也写出了黛玉初到陌生环境的小心翼翼。 六、酒：杯中有真意 1. 合欢花酒与屠苏酒 《红楼梦》里写到的酒也不少。端午节时，宝玉和黛玉闹了别扭，后来宝玉去找黛玉赔罪，两人和好。黛玉无意中说了句“喝了两杯酒”，宝玉便让人给黛玉倒了一杯“合欢花浸的酒”。合欢花有安神解郁的功效，用它泡酒，既能暖身，又能舒心——宝玉对黛玉的体贴，全在这杯酒里了。 到了过年，贾府喝的是屠苏酒。屠苏酒是古代的年节酒，用大黄、白术、桂枝、防风等药材浸泡而成，据说能驱邪避瘟疫。古人过年喝屠苏酒还有个特别的规矩：从年纪最小的开始喝，年纪越大越后喝，因为小孩子过年长了一岁，大家祝贺他；老年人过年少了一岁，让他们慢一点喝——这是一种对生命的温柔。 2. 黄酒与行酒令 贾府平时喝的酒主要是黄酒，也就是绍兴酒，性温和，适合慢慢品。喝黄酒的时候，常常要“行酒令”——这是古人喝酒时的一种游戏，由令官抽令，按令喝酒，既热闹又有趣。 《红楼梦》里最精彩的酒令有两场。一场是第二十八回在冯紫英家的酒宴上，宝玉提议行“女儿”令，每个人要说“女儿悲、女儿愁、女儿喜、女儿乐”四句话，还要唱一支曲子。结果粗俗的薛蟠说出了“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这样的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另一场是第六十二回宝玉生日，众姐妹在红香圃行酒令，射覆、拇战，花样百出，史湘云喝得醉醺醺的，躺在山后头的青石板凳上睡着了，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被花埋了半个——那画面，又美又可爱。 3. 宝钗劝酒与湘云醉酒 酒也是照见人物性格的一面镜子。宝钗劝酒，温柔但有分寸，既不让人难堪，又把礼数做到周全；宝玉喝酒全凭兴致，高兴了就喝，从不勉强别人；史湘云是女中豪杰，喝酒豪爽，喝醉了就大大方方地在花下睡着，一点不做作；黛玉身体弱，不敢多喝，小口小口地抿，完全是另一种风姿。 最有趣的是，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红楼梦》里的女子们不仅能诗能文，连喝酒都行令如飞、妙语连珠。曹雪芹写她们喝酒，不是写她们失态，而是写她们的真性情——在封建礼教的缝隙里，酒给了她们片刻的自由。 七、那些馋人的点心和小吃 1. 枣泥馅山药糕：秦可卿的病中食 第十一回，秦可卿病重，什么都吃不下。凤姐去看她，问她想吃什么。秦可卿说：“昨日老太太赏的那枣泥馅的山药糕，我倒吃了两块。”凤姐说：“明日再给你送来。” 这枣泥馅山药糕，是用山药蒸熟后压成泥，包上红枣馅蒸制而成，口感软糯绵密，又容易消化，确实适合病人食用。山药健脾养胃，红枣补气养血，从养生角度看也很对症。不过，这道糕虽好，秦可卿的病却终究没有好起来——一道点心，又牵出了几缕悲凉。 2. 杏仁茶、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菱粉糕、鸡油卷儿 《红楼梦》里的点心多得数不过来，我们挑几样说说—— 杏仁茶：不是茶叶泡的茶，而是用甜杏仁磨成浆，加糯米粉熬成的糊状甜品，香浓滑润，类似现在的杏仁露但更浓稠。第五十四回元宵节，众人深夜看戏，贾母觉得饿了，凤姐忙说有“杏仁茶”，可见这是一道夜宵佳品。 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第三十七回，秋纹到怡红院，看到碟子里面盛着“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秋天新下的栗子磨成粉，加上桂花糖蒸制，甜而不腻，还带着桂花的清香，是典型的秋季时令点心。 菱粉糕：第三十九回，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袭人端了两碗菜给她，其中就有“菱粉糕”。菱角磨成的粉做的糕点，口感爽滑，是南方的特色吃食。让刘姥姥吃菱粉糕，也暗合了她“乡下人”的身份——虽然菱粉糕在贾府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刘姥姥吃着已经觉得无比美味了。 鸡油卷儿：第四十一回，丫鬟端上来两个小捧盒，一盒里是“藕粉桂糖糕”，另一盒里是“松穰鹅油卷”。鹅油卷儿是用鹅油和面做的花卷，酥香松软。后来有的版本传成了“鸡油卷儿”，虽然一字之差，但都是用动物油脂做的面点，在那个年代，这可是只有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精细点心。 3. 腊八粥：贾府的腊八节 第十九回，宝玉偷偷到袭人家去，袭人招待他吃了“松子穰、瓜子、玉米粒、栗子、红菱、鸡头”等东西，虽然不是正式的腊八粥，但那股子丰盛劲儿已经出来了。书中虽然没有正面写贾府腊八节熬腊八粥的详细过程，但我们从贾府日常的饮食排场就能想象：那腊八粥里的干果、蜜饯、五谷杂粮，该有多丰富。 腊八粥本是佛家寺庙在腊八节施粥的传统，后来传到民间，成了家家户户过年的前奏。一碗粥里放七八种甚至十几种食材，既暖身又喜庆。贾府的腊八粥，想必更是集天下珍果于一锅了。 八、鹿肉宴：是真名士自风流 1. 芦雪庵烤鹿肉 第四十九回，冬天，大观园里来了一群亲戚家的姑娘——薛宝琴、邢岫烟、李纹、李绮，加上宝玉和众姐妹，一时间热闹非凡。史湘云兴冲冲地跟宝玉商量：“有新鲜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顽又吃。”宝玉一听，正中下怀，立刻找凤姐要了一块新鲜鹿肉。 于是，就在芦雪庵里，湘云、宝玉、凤姐，还有后来赶来的探春、宝琴，围着火炉烤鹿肉吃。那可是冬天的芦雪庵，窗外雪花飘飘，屋内炭火通红，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一群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自己动手烤肉吃，那场景想想都觉得带劲。 2. “是真名士自风流” 黛玉见他们围着火烤鹿肉，打趣说：“那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庵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庵一大哭！” 湘云可不买账，回了一句经典名言：“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 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是真名士自风流”——真正的名士风流，不是装出来的清高，而是率性而为、真实自在。湘云大口吃鹿肉，看似粗鲁，实则坦荡；黛玉小口品茶，看似文雅，却也未必比湘云更高贵。吃饱了鹿肉，等下写诗的时候，照样能写出字字珠玑的好诗来。 果然，紧接着的芦雪庵联诗，湘云诗思如泉涌，联句最多，抢得最快，把众人都比下去了。你看，这鹿肉还真不是白吃的！ “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史湘云语 3. 鹿肉宴的深意 这场鹿肉宴和前面写的茄鲞、蟹宴形成了有趣的对比。茄鲞和蟹宴是“精致到骨子里”的奢华，而鹿肉宴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贾府的饮食文化不是单一的，既有极端精致的一面，也有率性自然的一面。 而鹿肉本身也有象征意义。鹿在古代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主要肉食，满人入关后，烤鹿肉、吃鹿肉是他们保持民族习惯的一种方式。贾府作为满族贵族，冬天烤鹿肉，既是饮食上的喜好，也是对民族传统的传承。曹雪芹写这一笔，不经意间也留下了时代文化的印记。 九、宴席规矩：吃的是饭，更是礼 1. 座位排序 在贾府吃饭，座位可不是随便坐的，那是有严格规矩的。以第三回黛玉初进贾府的第一顿饭为例—— 贾母坐在正面的榻上，左边是大舅母邢夫人，右边是二舅母王夫人，这是长辈的位子。黛玉是客人，被安排在贾母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了——左边为尊，客人为大，这是待客之礼。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依次坐下。李纨和凤姐作为孙子媳妇，不能坐，只能站在旁边布菜、伺候。 你看，一顿饭的座次，就把尊卑长幼、主客亲疏分得清清楚楚。什么人坐什么位置，一点都不能乱。 2. 上菜顺序 贾府上菜也有讲究。一般是先上冷碟、果盘，再上热菜，然后是汤品，最后是主食和点心。吃饭时要等长辈先动筷子，晚辈才能开始。夹菜不能在盘子里翻挑，不能站起来够远处的菜，不能发出大的咀嚼声，更不能把筷子插在饭上——那是祭祀死人的做法，非常不吉利。 汤品上来后，还要先给长辈盛。有一回宝玉喝完汤，丫鬟要给他再盛，他说：“不如把咱们的汤给林妹妹送去。”——虽然是关心黛玉，但也说明在贾府，好东西要先想着长辈和客人。 3. 用餐礼仪 贾府吃饭时还有一个特别的规矩：“食不言”。虽然《红楼梦》里的小姐公子们吃饭时也会说笑，但大体上，正式的宴席是讲究安静的。丫鬟们在旁边伺候，递帕子、换碟子、斟酒，走路都轻手轻脚，不能出声响。 还有一个细节：饭后先上茶，但那茶不是喝的，是用来漱口的。漱完口，再上一遍茶，这才是喝的茶。黛玉初进贾府时就差点搞错，好在她聪明，看别人怎么做就跟着做，才没闹笑话。 这些规矩看着繁琐，但其实体现了中国古代“食礼”的文化传统。吃饭不只是填肚子，更是一种修养、一种秩序、一种对他人的尊重。 十、吃相看人品：饮食与人物性格 曹雪芹写吃，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能通过一个人吃什么、怎么吃，把这个人的性格写得入木三分。我们来看看几个人的“吃相”—— 黛玉：小口品茶，浅尝辄止 黛玉吃饭喝茶，永远是小口小口的，不多吃，不多喝。她的身体弱，饭量小，但更重要的是，她寄人篱下，处处小心，不肯多行一步路、不肯多说一句话，连吃饭都不敢放肆。她喝茶是“微微一口”，喝酒是“抿了一抿”，吃螃蟹也只是“拣了一点夹子肉”。这种克制和矜持，正是她敏感自尊的性格写照。 宝钗：温酒劝客，分寸得当 宝钗在饭桌上永远是那个最会照顾人的。她帮湘云办螃蟹宴，帮黛玉热酒，给宝玉讲解酒令，样样做得周到体贴。她劝酒从不让人难堪，说话总是让人舒服。但你仔细读会发现，宝钗自己在饭桌上并不张扬，她更多的是在“伺候”别人——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正是她“随分从时”的处世哲学。 湘云：大块吃肉，大声说笑 湘云正好和黛玉相反。她烤鹿肉吃得满嘴流油，喝醉了就睡在花下，行酒令抢着说话，吃午饭时大说大笑。她是《红楼梦》里最没有“偶像包袱”的小姐，率真、豪爽、英气勃勃。“是真名士自风流”这句话，简直就是她的自我宣言。 宝玉：挑挑拣拣，全凭心意 宝玉吃饭很随性，喜欢的就多吃两口，不喜欢的碰都不碰。他挨打后想喝莲叶羹，不是因为那汤多名贵，而是他就是想那一口。他会把自己的汤送给黛玉，会因为一杯茶被喝了大发脾气，也会心疼妙玉要砸碎的成窑杯——他的饮食喜好，全跟着情感和心意走，这和他“情不情”的性格完全一致。 刘姥姥：狼吞虎咽，真情实感 刘姥姥吃饭，那是真的“香”。她吃茄鲞时细细品味，吃螃蟹时小心翼翼，喝酒时被凤姐和鸳鸯捉弄，用一双沉甸甸的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筷子夹鸽子蛋，夹了半天夹不起来，鸽子蛋滚到地上，她赶忙去拣——那副又憨又实的样子，逗得大家笑出了眼泪。但刘姥姥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在被逗乐，可她心甘情愿地配合，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 十一、一碗汤里的兴衰 1. 贫富对比 《红楼梦》写饮食，始终有一个鲜明的对照线：一边是贾府的山珍海味、穷极奢华，另一边是刘姥姥为代表的底层百姓的粗茶淡饭、温饱难求。 一个茄子配十只鸡，刘姥姥觉得不可思议；一顿螃蟹二十多两银子，刘姥姥说够庄家人过一年；妙玉要砸碎的成窑杯，刘姥姥卖了能度日。曹雪芹从不直接喊口号说“贫富不均”，他只是把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让读者自己去感受、去思考。 更耐人寻味的是，刘姥姥在家时吃的是什么？是“粗米矮饭”，遇到荒年可能连饭都吃不上。可她到了贾府，吃的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这些食物之间的差距，不是味道的差距，而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鸿沟。 2. 家族兴衰的暗示 《红楼梦》的饮食描写，还暗藏着家族命运的线索。 前期的贾府，宴饮不断：秦可卿的丧事办得风光无限，元妃省亲的盛宴奢华到了极点，螃蟹宴、鹿肉宴、生日宴……每一场宴席都在展示贾府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但越到后面，宴席越少，越简单。到了贾府被抄家后，更是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更有意思的是，秦可卿临死前给凤姐托梦，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说“登高必跌重”，让凤姐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将来败落时有个退路。可惜凤姐没有听进去。秦可卿的丧礼办得越风光，越像是一场“最后的盛宴”——因为极致的繁华之后，必然是衰败。 还有一个细节：贾母吃的剩饭，有时候会赏赐给底下人。有一回，一碗没动过的菜肴被撤下去，转手就被丫鬟们分了。在贾府，主子吃剩的都是好东西，可到了后期，连这样的“剩菜”都越来越少了。饮食的变化，就是家族命运的晴雨表。 “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秦可卿托梦语 十二、红楼饮食里的养生智慧 别看贾府吃得奢华，曹雪芹在饮食中也融入了不少中医养生的智慧。我们来学几招—— 1. 顺应时节 《红楼梦》里的饮食非常讲究“不时不食”——不是当季的东西不吃。春天吃春笋、香椿，夏天吃莲蓬、藕，秋天吃螃蟹、栗子，冬天吃鹿肉、腊八粥。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是秋天的点心，因为栗子和桂花都是秋天才有的；芦雪庵烤鹿肉是冬天的乐事，因为鹿肉温补，最适合寒冬。这种跟着季节吃饭的智慧，和中医“天人合一”的理念完全一致。 2. 药食同源 贾府的很多食物本身就是药材。合欢花酒能解郁安神，屠苏酒能驱寒防疫，枣泥山药糕能健脾养胃，杏仁茶能润肺止咳，普洱茶能消食解腻。晴雯感冒了，宝玉让人请大夫来，看完病后还要喝“发散风寒”的药，同时饮食清淡——这不就是中医说的“药食同源、三分治七分养”吗？ 3. 少吃多餐 贾府虽然大宴不断，但主人们平时其实吃得并不多。宝玉常常只吃“半碗饭”就放下筷子，黛玉更是只“吃了一点”。他们更习惯在两餐之间吃些点心——糕点、果子、茶汤，量少而精。这种“少吃多餐”的吃法，既不会给肠胃造成负担，又能及时补充能量，和现代养生理念不谋而合。 4. 饭后品茶 贾府有饭后用茶的习惯，但不是立刻就喝浓茶。先漱口，再喝淡茶。茶能解腻消食，但空腹喝浓茶伤胃，饭后喝淡茶则恰到好处。这些小小的习惯里，都藏着生活的智慧。 5. 病中饮食清淡 秦可卿病重时，只吃得下两块山药糕；宝玉挨打后，想喝的不是大鱼大肉，而是清润的莲叶羹；晴雯生病时，饿得只想喝“一碗咸菜汤子”。贾府的人懂得：生病的时候，肠胃也变弱了，饮食要清淡、易消化，不能大补特补。这和中医“虚不受补”的道理是一样的。 十三、红楼美食小辞典 最后，给大家整理了一份“红楼美食小辞典”，把书中出现的部分特色饮食一一列出，方便同学们查阅。 【名菜佳肴】 茄鲞（xiǎng）：茄子配鸡油、鸡肉、香菌、新笋等十余种配料精制而成的加工茄子，是《红楼梦》第一名菜。 莲叶羹：用银模子把面压成菊花、梅花、莲蓬等三四十种花样，放入鸡汤和新鲜荷叶中煮成的汤。 烤鹿肉：冬天在芦雪庵围炉自烤的新鲜鹿肉，湘云、宝玉等人的“名士”之餐。 螃蟹宴：史湘云做东、薛宝钗帮忙安排的藕香榭蟹会，一顿花了二十多两银子。 糟鹅掌：用糟卤腌制的鹅掌，是宝玉在薛姨妈处吃过的冷碟。 酸笋鸡皮汤：用酸笋和鸡皮炖的汤，开胃解腻，宝玉在薛姨妈处喝过两大碗。 【点心糕点】 枣泥馅山药糕：山药泥包红枣馅蒸成的软糕，秦可卿病中食用。 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秋天新栗粉加桂花糖蒸制的时令糕点。 菱粉糕：菱角粉制成的南方特色糕点。 藕粉桂糖糕：藕粉加桂花糖蒸成的糕点，与松穰鹅油卷同盒上桌。 松穰鹅油卷：用鹅油和面、撒上松仁末蒸成的花卷。 奶油松穰卷酥：奶油和松仁做馅的酥皮点心。 腊八粥：腊八节用多种干果杂粮熬制的甜粥。 【茶饮】 枫露茶：宝玉爱喝的茶，需泡三四次才出色，被李嬷嬷喝了引发摔杯。 老君眉：妙玉在栊翠庵招待贾母的名贵白茶，形如长眉。 六安茶：贾母不喝的一种绿茶，妙玉特意避开了。 普洱茶、女儿茶：消食解腻的黑茶，饭后饮用。 暹罗茶：暹罗国（今泰国一带）进贡的外国茶，凤姐曾送给黛玉。 杏仁茶：甜杏仁磨浆加糯米粉熬成的糊状甜品，并非茶叶。 【酒类】 合欢花酒：合欢花浸泡的酒，安神解郁，宝玉曾给黛玉倒过。 屠苏酒：春节饮用的药酒，用多种药材浸泡，驱邪避疫。 黄酒：贾府日常饮用的绍兴黄酒，性温和，适合行酒令。 西洋葡萄酒：第六十回提到的外国酒，在当时十分稀罕。 十四、思考题 1. 如果你是刘姥姥，第一次走进贾府的餐桌，你会对哪一道菜最惊讶？为什么？请写一段话描述你当时的心情和反应。 2. 茄鲞这道菜，一个茄子要配十只鸡。你觉得曹雪芹写这道菜仅仅是为了表现贾府的奢侈吗？还有没有更深层的含义？ 3. 妙玉品茶时，用的水是梅花上的雪，用的杯子是成窑古董。可刘姥姥喝了一口，她就要把杯子砸碎。你怎么看妙玉这个人？她是真高雅，还是太矫情？ 4. 史湘云说“是真名士自风流”。你觉得什么是“真风流”？请结合湘云烤鹿肉的情节，谈谈你的理解。 5. 《红楼梦》里写了那么多美食，可有人说“越好吃的东西，越让人觉得悲伤”。你同意这个说法吗？为什么？ 结 语 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在《红楼梦》的餐桌上走了一遭，从十只鸡配一个茄子的茄鲞，到二十两银子一顿的螃蟹宴；从梅花雪水烹的老君眉，到芦雪庵炭火上的烤鹿肉——每一道美食背后，都藏着人物的悲欢、家族的命运和时代的印记。 曹雪芹写吃，写的从来不只是味道。他写的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传统，也是一种“盛极必衰”的苍凉。当你下次再读到《红楼梦》里的宴饮场景时，希望你不仅能尝到食物的滋味，更能品出文字背后的深意。 最后，留一个小小的作业：请你选一道《红楼梦》里写到的美食，查查它的做法，如果有可能，在爸爸妈妈的帮助下试着做一做，然后写一篇短文，说说你做这道菜的过程和感受。祝你好胃口！ ——第五讲 完—— — —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