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讲义）第六讲 诗词里的大观园 小学语文四大名著阅读精讲

第六讲 诗词里的大观园 ——走进红楼诗词曲赋的绝美世界 适用年级：小学高年级 四大名著系列 · 文学经典导读 第六讲 诗词里的大观园 同学们，如果说《红楼梦》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园林，那么书中的诗词曲赋就是点缀这座园林的奇花异石。它们看似随手点缀，实则处处暗藏玄机——有的描摹人物性格，有的预示命运结局，有的抒发作者心声。据不完全统计，《红楼梦》中写了二百多首诗词曲赋、灯谜酒令，几乎每一首都值得细细品味。 更了不起的是，曹雪芹不仅替自己写诗，还要替书中几十个人物写诗，而且每首诗都必须符合那个人物的身份、性格和学识。他替林黛玉写的诗风流飘逸，替薛宝钗写的诗端庄浑厚，替史湘云写的诗豪爽洒脱——真正做到了“诗如其人”。这一讲，就让我们走进大观园的诗词世界，去感受那些优美的文字，去破解那些隐藏在诗句中的命运密码。 一、大观园诗社——少年们的“文学社团” 1. 探春发起来了诗社 大观园里住着一群多才多艺的少年少女，他们读书、写字、画画、弹琴，日子过得风雅而有趣。有一天，三小姐贾探春忽然心血来潮，给贾宝玉和众位姐妹写了一封邀请函，提议成立一个诗社，大家定期聚在一起写诗评诗。这封信写得文采飞扬，宝玉看了高兴得直拍手，连声说：“还是三妹妹高雅！” 探春在信中写道：“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意思是：难道只有男人才配搞文学聚会吗？我们女孩子也能办！这番话何等自信、何等豪迈！于是，大观园第一个诗社——“海棠社”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成立了。 2. 诗社的“组织架构” 诗社虽然是个“民间组织”，但规矩一样不少。大家推举稻香老农李纨担任社长，负责评诗定名次。为什么选李纨呢？因为她是大观园里年纪最长的嫂子，虽然自己写诗不算最出色，但她为人公正、眼光很高，评判起来有理有据，大家都服气。李纨还设了两个副社长——迎春和惜春，负责限韵、誊录、监场等事务性工作。 入社的每个人都取了一个风雅的笔名，这些笔名可不是随便取的，每一个都跟人物的性格和命运息息相关： 林黛玉——潇湘妃子（住在潇湘馆，斑竹一枝千滴泪，暗合黛玉还泪之说） 薛宝钗——蘅芜君（住在蘅芜苑，蘅芜是香草，象征宝钗品格端方） 贾宝玉——怡红公子（住在怡红院，“怡红”即喜爱红颜女子） 贾探春——蕉下客（住在秋爽斋，院中种芭蕉，“蕉叶覆鹿”的典故） 史湘云——枕霞旧友（史家旧亭叫枕霞阁，湘云常去游玩） 李纨——稻香老农（住在稻香村，自谦如老农般朴实） 后来薛宝琴、邢岫烟、李纹、李绮等人也陆续加入，诗社规模越来越大。再后来，因林黛玉写了《桃花行》，大家又将诗社改名为“桃花社”。从海棠社到桃花社，大观园的少年们以诗会友，留下了无数动人的篇章。 二、咏白海棠——宝钗与黛玉的“诗风对决” 诗社第一次正式活动，题目是咏白海棠。社长李纨限了“门、盆、魂、痕、昏”四个字作为韵脚，大家每人写一首七律。这是宝钗和黛玉第一次在诗坛上正面“较量”，两人的诗风截然不同，读来别有一番趣味。 1. 薛宝钗的海棠：端庄含蓄的大家风范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宜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宝钗的诗一开篇就显出她的性格：“珍重芳姿昼掩门”——白海棠珍惜自己的美姿，白天也掩着门，不轻易示人。这正是宝钗一贯的作风：稳重内敛，不事张扬。她亲自提水浇灌花盆，一个“自”字写出了她的勤劳和自律。 颔联“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是说，白海棠不施胭脂，素面朝天，它的影子映在秋日的台阶上；它的灵魂如冰雪般纯洁，凝结在带露的石阶上。“淡极始知花更艳”更是千古名句——正因为白海棠清淡到了极点，反而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艳。这跟宝钗的审美完全一致：她从不穿红戴绿，房间里“雪洞一般”，但那种天然的华贵气质是挡不住的。 全诗最后以“不语婷婷日又昏”收尾——白海棠默默无言地婷婷玉立，直到黄昏。这正是宝钗的写照：她从不多言多语，却自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端庄。李纨评价说：“这诗有身份。”确实，宝钗的诗就像她本人一样，雍容大度，含蓄深沉。 2. 林黛玉的海棠：风流别致的诗人气质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黛玉的诗一上来就跟宝钗对着来：宝钗是“昼掩门”，黛玉是“半卷湘帘半掩门”——帘子半卷着，门半掩着，似露非露，欲说还休。“碾冰为土玉为盆”更是奇特至极：用碾碎的冰做泥土，用美玉做花盆。这哪里是在写花？分明是在写自己冰清玉洁、超凡脱俗的品格。 最妙的是颔联：“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白海棠的洁白是从梨花那里“偷”来的三分，它的风骨是从梅花那里“借”来的一缕。一个“偷”字、一个“借”字，把白海棠写得灵动无比，仿佛它不是一株普通的花，而是有灵性、有手段的精灵。这两句诗想象奇绝、对仗工整，历来被奉为咏物诗的典范。 可是，诗的后半段忽然转入了忧伤：“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白海棠如月中仙人缝制的白衣，又如秋闺中怨女擦拭的泪痕。“娇羞默默同谁诉”——满心的话无人可说，只能倦倦地倚着西风，直到夜深。这正是黛玉寄人篱下、知音难觅的心境写照。 李纨评诗时认为宝钗的诗“含蓄浑厚”排第一，黛玉的诗“风流别致”排第二。但宝玉当场就不服气，觉得黛玉的诗才是最好的。其实，这两首诗本就没有高低之分——宝钗的诗是“做人”的诗，黛玉的诗是“为文”的诗，各有各的好。它们分别代表了两种人生态度：一种是克制圆融，一种是率性真我。 三、菊花诗——黛玉一举夺魁 如果说咏白海棠只是宝钗和黛玉的“双人对决”，那么菊花诗会就是大观园诗社最盛大的一次“团体赛”了。这次诗会由史湘云做东，薛宝钗帮忙安排，一共拟了十二个题目，从《忆菊》《访菊》《种菊》一直到《残菊》，每人可以选作，不限韵。 结果，林黛玉一个人连写三首——《咏菊》《问菊》《菊梦》，包揽了前三名！这在诗社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三连冠”，众人都心服口服。李纨评价说：“《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 1.《咏菊》：千古高风说到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诗的开头就把写诗时那种如痴如狂的状态写活了：“无赖诗魔昏晓侵”——诗兴就像一个难缠的魔头，从早到晚缠着诗人不放。“绕篱欹石自沉音”——绕着篱笆、靠着石头，独自沉吟。“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更是妙绝：笔尖蕴含着灵秀之气，在寒霜前书写；口中含着菊花的清香，对明月吟咏。这两句把写诗时的投入和美感写到了极致。 诗的最后用了东晋大诗人陶渊明的典故。陶渊明最爱菊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千古传诵的名句。黛玉说：自从陶渊明品评菊花之后，菊花的高风亮节被千古传颂。这里既是在赞美菊花，也是在自比——她何尝不是一个孤高自许、不同流俗的人呢？ 2.《问菊》：孤标傲世偕谁隐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这首诗最惊人的是它的提问方式：黛玉不是在写菊花，而是在跟菊花对话。她背着手，喃喃自语地敲着东篱问菊花：“孤标傲世偕谁隐？”——你这样孤高自傲、目下无尘，究竟打算跟谁一起归隐呢？“一样花开为底迟？”——百花都在春天开了，你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秋天才开？ 这两句问的是菊花，其实问的是自己：我这样孤高骄傲，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知音吗？我为什么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圃露庭霜何寂寞”——园中的露水、庭前的寒霜，你该有多寂寞啊！这完全是黛玉自己的心声。最后她安慰菊花（也是安慰自己）：别说全世界没有懂你的人，如果你能说话，咱们不妨聊一会儿吧。 “孤标傲世偕谁隐”七个字，就是林黛玉一生的性格宣言。她才华横溢、心比天高，却注定在尘世中找不到几个真正懂得她的人。 3.《菊梦》：和云伴月不分明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这首诗写菊花做了一个梦：在篱笆边沉沉睡去，梦中与云和月相伴，恍惚迷离。“登仙非慕庄生蝶”用了庄子梦蝶的典故——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不知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黛玉说：菊花入梦，并不是羡慕庄子化蝶的逍遥，而是在梦中追寻与陶渊明的旧约。这表达了对高洁人格的向往。 然而美梦总是被打断：“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睡梦中依依不舍地随着南飞的大雁越飞越远，却被蟋蟀的叫声惊醒。醒来后，满腹幽怨无人可诉，只有眼前的衰草寒烟，似乎饱含着无限深情。这首诗把菊花的“梦”写得缠绵悱恻，其实也是黛玉对理想世界的向往和对现实孤独的感叹。 菊花诗会是黛玉诗歌创作的巅峰时刻。她用三首诗告诉我们：最好的咏物诗，不是把花写得多么漂亮，而是把花写“活”——让花成为诗人自己的镜子。 四、柳絮词——两种人生态度的碰撞 暮春时节，柳絮纷飞。史湘云见了柳絮，忽然来了兴致，提议填几首柳絮词。于是大家以柳絮为题，各填词一首。其中最著名的，是薛宝钗的《临江仙》和林黛玉的《唐多令》。这两首词一个昂扬向上，一个悲苦缠绵，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1. 薛宝钗《临江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别人写柳絮，大都写它的漂泊无依、可怜兮兮。宝钗却一反常态，写出了柳絮的昂扬姿态。“白玉堂前春解舞”——在富贵人家的堂前，柳絮仿佛懂得春天的舞蹈，在东风中翻飞自如。“蜂围蝶阵乱纷纷”——蜜蜂和蝴蝶围着它团团转，热闹极了。 最振奋人心的是最后两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柳絮虽然没有根，但它可以借着好风的力量，直上青天！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自信！在宝钗眼中，柳絮不是漂泊可怜的，而是善于抓住机遇、积极向上的。这正是宝钗的人生哲学：不抱怨出身，不哀叹命运，而是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外界的助力，去争取最好的未来。 众人看了这首词，都拍案叫绝，说：“果然翻得好气力，自然是这首为尊。”的确，在所有柳絮词中，宝钗这首格调最高、气象最宏。但“送我上青云”也暗示了宝钗的野心——她渴望通过婚姻登上“青云”，成为贾府的宝二奶奶。这个愿望后来确实实现了，代价却是宝玉的出家和自己的青春守寡。“青云”之上，原来也是寒冷的。 2. 林黛玉《唐多令》：漂泊亦如人命薄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毬。漂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黛玉笔下的柳絮，跟宝钗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柳絮飘落在百花洲，残香留在燕子楼。开篇就用了两个典故：百花洲是西施泛舟之地，燕子楼是唐代名妓关盼盼守节之处，都是女子命运悲凉的象征。 “漂泊亦如人命薄”是全词的核心——柳絮的漂泊，就像薄命人的命运一样，身不由己。“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连草木都知道愁滋味，青春年少竟已白了头！这句写得多么沉痛：柳絮是白色的，看起来就像白了头一样，而黛玉自己正当青春，却因多愁多病而预感年华将逝。 最后“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是说：柳絮被东风吹走，春天却不管它，任凭它飘去，忍心看着它在外漂泊。这分明是在写黛玉自己：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就像柳絮一样没有归宿。众人看了这首词，都感叹说：“太作悲了！”但就是这份“悲”，成就了这首词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一个要“上青云”，一个叹“人命薄”；一个是入世的进取，一个是出世的哀伤。宝钗和黛玉的人生态度，在这两首小词中表露无遗。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而命运，早已为她们写好了各自的结局。 五、《葬花吟》——千古第一伤心诗 在《红楼梦》的所有诗词中，最广为人知、最催人泪下的，莫过于林黛玉的《葬花吟》。那是暮春的一天，黛玉独自在沁芳闸边葬花，她一边掩埋落花，一边哽咽着吟唱， 字字血泪，句句断肠。宝玉在山坡上听到，不觉恸倒在山坡之上。 《葬花吟》全诗较长，我们选取其中最经典的名句来逐句赏析。 1. 开篇：花谢花飞花满天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花儿凋谢了，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红艳消散、馨香断绝，又有谁来怜惜呢？开篇十四个字，画出了一幅凄美绝伦的暮春落花图。“花谢花飞花满天”，三个“花”字连用，节奏急促，仿佛花瓣纷纷扬扬扑面而来。而“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句反问，把落花的孤寂和黛玉的自怜融为一体——她怜花，其实也是在怜自己。 2. 名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这是《葬花吟》中最震撼的句子之一。一年三百六十天，寒风如刀、严霜似剑，紧紧逼迫着娇嫩的花儿。“风刀霜剑”四个字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把外界的摧残写得具体可感。花儿能有几天明媚鲜艳的日子呢？一旦被风吹落、漂泊天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黛玉说的仅仅是花吗？当然不是。“风刀霜剑”比喻的是她所处的环境——虽然外祖母贾母疼爱她，但在贾府这个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家庭里，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周瑞家的送宫花最后一个给她，她能立刻感受到被轻慢；别人一句无心的话，她能琢磨半天。这种敏感，不是因为她小心眼，而是因为她太缺乏安全感了。 3. 名句：质本洁来还洁去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黛玉说：与其让花瓣飘到肮脏的沟渠里被玷污，不如用锦绣的袋子收起它的艳骨，用一捧干净的泥土掩埋它的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花儿本来就是洁净地来，就让它洁净地去吧！这句话是黛玉人格的宣言：她宁愿死，也不愿被污浊的世道玷污。 在《红楼梦》中，黛玉确实用生命实践了这句话。她在宝玉和宝钗成亲的那个夜晚，在绝望中焚稿断痴情，干干净净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质本洁来还洁去”，这不仅是黛玉的写照，也是古往今来无数坚守清白、不肯同流合污的读书人的精神追求。 4. 绝唱：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诗的最后，黛玉把花和人完全合为一体：你看那春天将尽、花儿渐渐凋落，就是美丽的女子衰老死亡的时候。“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等到春天结束、红颜老去的那一天，花儿落了、人儿死了，两不相知、两不相见！这是何等的绝望，又是何等的凄美！ “花落人亡两不知”这句诗，就像一个可怕的预言。它不仅预示了黛玉的早逝，也预示了大观园所有女子的悲剧结局。曹雪芹用这首诗告诉我们：世上最美的东西，往往也是最脆弱、最容易消逝的。而正是因为这种消逝，美才显得格外珍贵。 《葬花吟》是林黛玉的“生命之歌”，也是整部《红楼梦》的主题曲。它告诉我们要珍惜美好、珍惜青春、珍惜身边的人，因为“明媚鲜妍能几时”？ 六、红楼梦十二支曲——命运的序曲 在《红楼梦》第五回中，贾宝玉在秦可卿的卧室里睡了一觉，梦中来到了“太虚幻境”。他在薄命司看到了金陵十二钗的判词，又听舞女们演唱了十二支曲子。这十二支曲就像十二首“命运交响曲”，每一首都暗示了一位主要女性人物的结局。我们来重点听两首最著名的。 1.《终身误》：金玉良缘与木石前盟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 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这首曲子是贾宝玉的心声。“都道是金玉良姻”——所有人都说，贾宝玉和薛宝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有宝玉，一个有金锁，这就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可宝玉心里只念着和林黛玉的前世约定：他是神瑛侍者，她是绛珠仙草，这是“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雪”谐音“薛”，指宝钗。宝玉虽然娶了宝钗，面对她就像面对山中的高人、晶莹的白雪，可敬却不可亲。“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林”就是黛玉。宝玉始终忘不了那个世外仙姝般的、寂寞的林黛玉。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齐眉举案”是东汉梁鸿和孟光的故事，形容夫妻相敬如宾。宝钗就算做到了孟光那样贤惠，宝玉心里到底还是不平、不甘、不满足。因为婚姻可以包办，但爱情不能。这首曲子预示了宝玉和宝钗虽然成婚，却没有爱情，最终宝玉出家、宝钗守寡的悲剧。 2.《枉凝眉》：水中月与镜中花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枉凝眉》可以说是《红楼梦》中最美的一首曲子。“阆苑仙葩”是仙境中的花，指林黛玉（绛珠仙草）；“美玉无瑕”是完美无瑕的玉，指贾宝玉。“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如果说没有缘分，为什么今生偏偏相遇？如果说有缘分，为什么心事最终成了泡影？这四句写出了宝黛爱情最深刻的矛盾：有缘无分。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黛玉白白地叹息流泪，宝玉白白地牵挂思念。“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他们的爱情就像水中的月亮、镜中的花朵，美丽却虚幻，看得见、摸不着。最后“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呼应了“还泪”之说——黛玉的眼泪就是用来还灌溉之恩的，眼泪流尽之时，就是她生命终结之日。 除了这两首，十二支曲中还有预示元春命运的《恨无常》、预示探春远嫁的《分骨肉》、预示史湘云守寡的《乐中悲》、预示妙玉被劫的《世难容》等等。每一首都是一条“草蛇灰线”，在故事开始之前就已经奏响了人物命运的哀歌。 七、金陵十二钗判词——谜语般的命运预言 除了十二支曲，宝玉在太虚幻境还看到了“金陵十二钗正册”，每一页上画着一幅画、题写着一首诗，这就是“判词”。判词用含蓄隐晦的方式，提前揭示了人物的命运结局。我们来读几首最有代表性的。 1. 黛玉与宝钗合判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这是十二钗正册的第一首判词，同时写了黛玉和宝钗两个人。“可叹停机德”——“停机德”用了战国乐羊子妻的典故：乐羊子外出求学，因想家中途回来，妻子就剪断织布机上的布来劝他不可半途而废。这里指宝钗有乐羊子妻那样劝丈夫上进的贤德，令人感叹。“堪怜咏絮才”——“咏絮才”用了东晋谢道韫的典故：谢安问大雪像什么，谢道韫回答“未若柳絮因风起”，被誉为才女。这里指黛玉有谢道韫那样的诗才，令人怜惜。 “玉带林中挂”——“玉带林”三个字倒过来读就是“林黛玉”，画中的玉带挂在林中，暗示黛玉泪尽而亡。“金簪雪里埋”——“雪”谐音“薛”，金簪埋在雪里，暗示宝钗虽嫁给了宝玉，最终却被冷落、青春埋没。两个最优秀的女子，一个死了，一个守活寡，都逃不过“薄命”二字。 2. 探春判词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探春是大观园里最有才干的姑娘，她精明能干、志向高远，曾在凤姐病时代管家务，推行改革，把大观园治理得井井有条。可惜“生于末世运偏消”——她出生在贾府已经走向没落的时代，个人的才华挡不住家族的衰败。“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暗示探春最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远嫁海外，从此与家人天各一方，只能在梦中遥望故乡。 3. 王熙凤判词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凡鸟”两个字合起来就是“凤”字，指王熙凤。“偏从末世来”——她偏偏生在贾府走下坡路的时候。“都知爱慕此生才”——人人都知道她有才干、也爱慕她的才干。“一从二令三人木”是一句拆字谜，历来有多种解释，比较通行的说法是：贾琏对她先是听从（从），后来命令（令），最后休弃（人木合为“休”字）。“哭向金陵事更哀”——她最终被休回娘家，哭着回金陵，结局非常悲惨。正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4. 妙玉判词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妙玉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出身官宦人家，气质高雅，才华出众。她自称“槛外人”，追求洁净和空寂。但判词说：“欲洁何曾洁”——你想要洁净，又何曾真正洁净过？“云空未必空”——你说出家了、四大皆空，心里真的空了吗？妙玉虽然身在佛门，心里却未必放得下尘世——她对宝玉有一种微妙的情感，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可惜这样一个金玉般美好的人，最终却陷入了污泥之中。高鹗续书中写妙玉被强盗掳走，不堪受辱而死，应了这个预言。 判词就像一个个精巧的谜语，曹雪芹把人物的命运藏在字里行间，初读时浑然不觉，等读到后面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处处都是伏笔。这种写法，就是脂砚斋所说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条蛇从草丛中穿过，虽然看不见蛇的全身，但它留下的痕迹延绵千里。 八、《芙蓉女儿诔》——宝玉的血泪祭文 在大观园所有的文字中，篇幅最长、情感最炽烈的，是贾宝玉写给丫鬟晴雯的《芙蓉女儿诔》。晴雯被王夫人冤枉、逐出贾府后含恨而死，宝玉悲痛欲绝，写下了这篇长达近千字的诔文（祭文），在芙蓉花前祭奠她。 诔文回忆了晴雯的容貌、才华和品格，痛斥了那些陷害她的小人，表达了宝玉对她深切的怀念和不平。其中最著名的句子是： 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 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 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 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宝玉说：晴雯的品质，金玉不足以比喻她的高贵；她的性格，冰雪不足以比喻她的纯洁；她的神采，星辰日月不足以比喻她的光华；她的容貌，鲜花明月不足以比喻她的美丽。这四个排比句，把晴雯赞美到了极致。 诔文中还有一句“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把晴雯比作西汉贾谊——贾谊才华横溢却遭人嫉妒、被贬谪，晴雯也是因为太出众、太有骨气而被人诬陷。一个少爷为一个丫鬟写这样长的祭文，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是不可思议的。这再次体现了贾宝玉“世法平等”的思想——在他心中，晴雯的生命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爷们高贵得多。 更妙的是，宝玉念完诔文后，黛玉忽然从芙蓉花后走出来，跟他讨论诔文的修改。宝玉原本写的是“红绡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黛玉建议改为“茜纱窗下，公子多情”，宝玉则顺势改为“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这句话看似说晴雯，实际上却像是对黛玉说的——“我本无缘”“卿何薄命”，分明是宝黛爱情悲剧的谶语。黛玉听了，“忡然变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一篇诔文，同时祭奠了晴雯和黛玉两个人。 九、大观园里的联诗盛会 除了各自写诗，大观园的少年们还喜欢“联诗”——就是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接力合成一首诗。这种创作方式考验急智和才华，最是热闹有趣。书中有两次联诗最为精彩。 1. 芦雪庵联诗：“一夜北风紧” 一个下大雪的冬天，大家聚在芦雪庵烤肉吃酒、即景联诗。最有趣的是开头第一句，竟然是王熙凤说的。王熙凤不太识字，更不会写诗，但她被大家起哄，就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一夜北风紧。”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 入泥怜洁白，匝地惜琼瑶。 这句“一夜北风紧”虽然朴素，却非常有气势——北风刮了一整夜，既写出了雪之大、天之寒，又留足了让别人接下去的余地。连李纨都夸：“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有时候，最朴素的句子反而最有力量。 接下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史湘云和林黛玉抢得最凶，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把薛宝钗、薛宝琴等人的风头都抢了。这次联诗一共联了七十句（三十五韵），是大观园最热闹的一次诗歌聚会。 2. 凹晶馆联诗：“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比起芦雪庵的热闹，中秋夜在凹晶馆的联诗就冷清多了。大观园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姐妹们散的散、病的病，只有史湘云和林黛玉两个在月下对吟。 联到第二十二韵时，湘云看到池塘里一只白鹤扑棱棱飞起来，灵机一动，出了上句： 寒塘渡鹤影 这句诗好在哪里？“寒塘”是清冷的池塘，“渡鹤影”是白鹤掠过水面的影子。秋夜的寒意、白鹤的孤影、水面的波光，构成了一幅极其清幽冷寂的画面。黛玉听了，不禁叫好，又叫苦——因为这句太好了，她怕自己接不上。 黛玉低头想了半天，看着天上一轮冷月倒映在池水中，忽然吟出： 冷月葬花魂 这五个字一出口，湘云拍手赞叹：“好个葬花魂！”但紧接着又说：“诗固新奇，只是太颓丧了些。”“冷月葬花魂”——冰冷的月光下，花的精魂被埋葬了。这是何等凄美的意境，又是何等不祥的预言！“花魂”不正是黛玉自己吗？她就是那朵在冷月中逝去的花。据说妙玉在暗处听到了这两句，也觉得“太悲凉了”，特地走出来续完了后面的诗。但“寒塘渡鹤影，月葬花魂”这两句，已经成为《红楼梦》中最著名的对联，永远镌刻在读者心中。 十、草蛇灰线——诗词如何暗示人物命运 同学们可能已经发现了：《红楼梦》中的诗词不仅仅是优美的文字，它们还承担着一个重要的功能——预示人物的命运。曹雪芹在小说中大量使用了“草蛇灰线”的手法，让诗词成为连接“现在”和“未来”的暗线。 1. 诗谶：一语成谶 “谶”就是预言的意思。《红楼梦》中很多诗词都是“诗谶”——诗里写的内容，后来真的应验了。比如黛玉写《葬花吟》“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后来她确实在春尽之时泪尽而逝；她写《唐多令》“漂泊亦如人命薄”，正是自己一生的写照；她在菊花诗中写“孤标傲世偕谁隐”，也预示了她一生孤独、知音难觅。 再比如宝钗写《临江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她确实借“金玉良缘”之力登上了宝二奶奶的位置，但“青云”之上是无尽的孤寂。探春的灯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暗示她像风筝一样远嫁。这些诗句初读时只觉得好，等到知道了结局再回头看，才发现字字都是预言。 2. 诗如其人：从诗风看性格 曹雪芹让每个人物写的诗都符合其性格，这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同样是咏白海棠，宝钗写“珍重芳姿昼掩门”，端庄自持；黛玉写“半卷湘帘半掩门”，风流灵动。同样是咏柳絮，宝钗要“上青云”，黛玉叹“人命薄”。湘云的诗豪放率真，如“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迎春的诗平淡无奇，惜春的诗冷清孤寂。读其诗如见其人，这就是“诗如其人”的最高境界。 为什么曹雪芹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不仅是在“写”诗，更是在“写人”。他先把人物的性格、命运想透了，然后让诗句从人物心底自然流淌出来。所以黛玉的诗只有黛玉写得出，宝钗的诗只有宝钗写得出，绝不可能混淆。 十一、怎样欣赏古典诗词？ 读了这么多红楼诗词，同学们可能会问：我们自己读古诗词的时候，应该怎么欣赏呢？老师教给大家三个“钥匙”。 第一把钥匙：抓意象 “意象”就是诗人用来寄托情感的具体事物。比如月亮代表思念，柳树代表离别，菊花代表高洁，梅花代表坚韧，落花代表美好事物的消逝。当你在诗中看到这些意象时，就能大致猜出诗人的心情了。比如黛玉写“冷月葬花魂”，“冷月”是凄清的，“花魂”是消逝的美好，两个意象叠在一起，那种悲伤就扑面而来。再比如宝钗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青云”是高远的意象，一看就知道表达的是积极向上的情感。 同学们平时读诗，可以有意识地积累常见意象的含义。比如：大雁代表思乡，杜鹃代表哀伤，莲花代表纯洁，竹子代表气节。掌握了这些，读诗就像拿到了地图，不会迷路。 第二把钥匙：品押韵 中国古典诗词是讲究押韵和平仄的，读起来朗朗上口、音韵和谐。比如《葬花吟》的“天”“怜”“帘”“铅”等字都押同一个韵，读起来有一种回环往复的音乐感。同学们读诗词时，一定要大声朗读出来，感受它的节奏和韵律。好的诗词不仅是用来看的，更是用来“听”的——当你读对了节奏，诗的美感就自然浮现了。 比如“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白”和“魂”虽然不严格押韵，但平仄相对、节奏明快，“三分白”对“一缕魂”，数词对数词、名词对名词，读起来对仗工整、铿锵悦耳。 第三把钥匙：悟情感 所有的诗词技巧，最终都是为了表达情感。读诗最重要的，是走进诗人的内心，感受他或她的喜怒哀乐。黛玉为什么写“花落人亡两不知”？因为她寄人篱下、缺乏安全感，她从落花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宝钗为什么写“好风凭借力”？因为她积极入世、想要有所作为。理解了诗人的处境和心境，诗就不再是一堆难懂的文字，而是一颗跳动的心。 同学们读诗的时候，可以问自己三个问题：这首诗写了什么景？用了什么手法？表达了什么情？景、法、情三者贯通，你就真正读懂了这首诗。 十二、诗词中的常见典故 古典诗词中经常出现“典故”——就是引用古代的故事或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用典可以用最少的字表达最丰富的含义，但如果不了解典故，就会读不懂。我们来解释红楼诗词中常见的几个典故。 1. 陶渊明爱菊 东晋诗人陶渊明辞官归隐后，在家种菊花，写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名句。从此，菊花就成了高洁隐士的象征。黛玉《咏菊》中“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陶令”就是陶渊明（他做过彭泽县令）。了解了这个典故，就能明白黛玉是在借菊花赞美陶渊明式的高风亮节。 2. 庄子梦蝶 哲学家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飘飘荡荡，快乐极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是庄子，于是他困惑了：到底是我刚才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现在梦见了我呢？这个典故表达了“人生如梦、真假难辨”的哲理。黛玉《菊梦》中“登仙非慕庄生蝶”，反用这个典故，说菊花入梦不是羡慕庄子的逍遥，而是为了追寻陶渊明的旧约。 3. 谢道韫咏絮 东晋才女谢道韫年少时，叔父谢安问：“大雪纷纷何所似？”侄子谢朗说“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却说“未若柳絮因风起”。谢安大为赞赏。后来“咏絮才”就成了女子才华出众的代名词。黛玉的判词“堪怜咏絮才”就是用这个典故赞美黛玉的诗才。 4. 齐眉举案 东汉隐士梁鸿的妻子孟光，每次给丈夫送饭时，都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样高，表示尊敬。后来“举案齐眉”就成了夫妻相敬如宾的代名词。《终身误》中“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是说宝钗虽然像孟光一样贤惠，但宝玉心中始终不满足。 典故就像诗词中的“密码”，一旦破译，就能领略到更丰富的含义。同学们平时可以多积累一些历史文化常识，读诗时就会越来越有味道。 十三、动手环节：试着写一首咏物诗 《红楼梦》中有一个叫香菱的丫鬟，她特别想学写诗，就拜黛玉为师。黛玉让她先读王维、杜甫、李白的诗，然后尝试自己写。香菱为了写诗，“挖心搜胆”，连做梦都在吟诗，最后终于写出了好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写诗并不神秘，只要多读书、多观察、多练习，每个人都能写出诗来。 今天，我们也来学做一回“大观园诗人”，试着写一首咏物诗。咏物诗就是以一个具体的事物为描写对象，抓住它的特点，赋予它人的品格和情感。红楼诗社的咏白海棠、咏菊花、咏柳絮，都是咏物诗。 咏物诗写作三步法 第一步：选物。选一个你熟悉的、有特点的事物。可以是植物（梅花、竹子、荷花），可以是动物（蜜蜂、蝴蝶、燕子），也可以是物品（蜡烛、风筝、镜子）。比如你可以写“粉笔”——它默默奉献自己，把知识写在黑板上。 第二步：抓特征。仔细观察这个事物的外形、颜色、习性，找出它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写梅花，就要抓住它“冬天开花”“耐寒”“清香”的特点。曹雪芹写白海棠，就抓住了“白”和“洁”两个字，用“胭脂洗出”“冰雪招来”来形容。 第三步：寄情志。光写外形还不够，好的咏物诗要借物抒情、托物言志。问问自己：这个事物让我想到了什么品格？我想通过它表达什么情感？梅花让人想到坚韧不拔，蜡烛让人想到无私奉献，粉笔让人想到默默耕耘。把你的情感和志向“放”进事物里，诗就有了灵魂。 小试牛刀 请同学们以“梅花”或“蜡烛”或自己喜欢的事物为题，试着写一首小诗。不要求完全符合格律，只要写出特点、表达真情实感就好。写完后可以跟同学互相点评，看看谁写的最有新意。记住香菱的话：“诗句到底还是件末事，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立意——也就是你想表达的思想和情感——才是诗的灵魂。 写作小贴士： 1. 先观察，再动笔——好诗来自细致的观察 2. 不求华丽求真实——真情实感最动人 3. 多修改，多推敲——好诗是改出来的 4. 大胆想象——“偷来梨蕊三分白”就是最大胆的想象 十四、曹雪芹的诗学观——诗言志，诗如其人 《红楼梦》中写了这么多好诗，自然也透露出曹雪芹对诗歌的看法。他的诗学观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诗言志，诗如其人。” 1. 诗言志：诗是心灵的声音 “诗言志”是中国最古老的诗歌理论，意思是诗歌是用来表达人的志向、情感和怀抱的。曹雪芹借黛玉教香菱学诗，表达了自己的诗歌主张。黛玉说：“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就是说，写诗最重要的不是辞藻华丽，而是立意高远、情感真挚。 曹雪芹最反对那种为了写诗而写诗、无病呻吟的做法。他在书中借宝钗之口说：“诗题也不要过于新巧了，只管新巧，落入纤巧一派。”他也不赞成死守格律，认为平仄对仗是“末事”，真情实感才是根本。这种“以意为主”的诗学观，至今仍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2. 诗如其人：什么人写什么诗 曹雪芹让每个角色写的诗都符合其身份和性格，这就是“诗如其人”的最佳实践。黛玉的诗空灵飘逸，因为她是至性至情的诗人；宝钗的诗浑厚含蓄，因为她是端方自持的君子；湘云的诗豪爽洒脱，因为她是不拘小节的侠女；探春的诗大气磅礴，因为她是志存高远的巾帼。 反过来，曹雪芹也用诗来塑造人物。我们读黛玉的诗，就能感受到她的敏感和才华；读宝钗的诗，就能体会到她的稳重和圆融。诗成了人物的“第二张脸”，比直接的描写更加深刻、更加动人。 3. 诗为心声：以诗写命运 曹雪芹还有一个独特的创造：用诗来暗示人物的命运。书中的判词、曲子、灯谜、花名签，无一不是人物命运的密码。这种“以诗写命运”的手法，让诗词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而成为小说结构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这样写？因为命运本身就是一首无言的诗——它有节奏、有起伏、有高潮、有终局。曹雪芹用诗来写命运，既是因为诗的含蓄和美感，也是因为他相信：一个人的性格和选择，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黛玉的孤傲决定了她的悲剧，宝钗的圆融也换不来真正的幸福——诗里写的，就是她们自己。 十五、本讲小结 同学们，这一讲我们在大观园的诗词世界里遨游了一番。我们认识了海棠社和桃花社的少年诗人们，品读了宝钗和黛玉风格迥异的咏白海棠和柳絮词，为黛玉包揽菊花诗前三名而喝彩，为《葬花吟》的千古伤心而动容。我们聆听了《终身误》和《枉凝眉》的命运悲歌，破译了金陵十二钗判词中的命运密码，感受了《芙蓉女儿诔》的血泪深情，品味了芦雪庵和凹晶馆联诗的热闹与凄凉。 更重要的是，我们学会了三把欣赏古典诗词的钥匙——抓意象、品押韵、悟情感，也了解了曹雪芹“诗言志、诗如其人”的诗学观。希望同学们从今天起，不仅能读懂《红楼梦》中的诗词，也能在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感受诗意、创造诗意。因为正如曹雪芹所说，诗词不是文人的专利，而是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心灵的声音。 最后，让我们以黛玉的一句诗共勉：“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愿你们的心中永远有诗，愿你们的笔端永远有光。 【课后思考】 1. 宝钗和黛玉的咏白海棠诗，你更喜欢哪一首？为什么？ 2.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和“漂泊亦如人命薄”分别反映了怎样的人生态度？你更认同哪一种？ 3. 从《葬花吟》中找出你最喜欢的两句，写一段赏析文字。 4. 用本讲学的“咏物诗三步法”，写一首咏物诗。 — —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