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讲义）第四讲 那些让人难忘的故事 小学语文四大名著阅读精讲

《红楼梦》名著导读讲义 第四讲 那些让人难忘的故事 ——经典故事情节面面观—— 适用学段：小学高段 核心篇目：刘姥姥进大观园·晴雯撕扇补裘·香菱学诗 探春理家·宝玉挨打·抄检大观园·湘云醉卧 开篇导入：为什么这些故事让我们念念不忘 同学们，读《红楼梦》就像走进一座巨大的园林，亭台楼阁、花鸟虫鱼，让人目不暇接。但真正让这座园林“活”起来的，是园里那些人、那些事。有的让你捧腹大笑，有的让你热泪盈眶，有的让你拍案叫绝，有的让你扼腕叹息。这一讲，我们就来聊聊《红楼梦》中那些最让人难忘的故事。 曹雪芹写故事有一个了不起的本事：他从来不急急忙忙地“交代情节”，而是像一位高明的画家，一笔一笔地勾勒，让你仿佛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一个笑话能写出七八种笑法，一件衣服能写出主仆情深，一次学诗能写出一个人全部的生命力。这就是经典的力量——每个故事都不只是“发生了什么”，更是“怎样发生的”和“为什么让我们心动”。 好，让我们推开大观园的门，从最热闹的那场饭局开始吧。 一、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个乡下老太太的“高光时刻” 1. 一进荣国府：穷亲戚上门 刘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京郊一个务农的老寡妇，跟着女婿狗儿过日子。年关将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狗儿只会在家喝闷酒发脾气。刘姥姥就说：长安城遍地是钱，可惜没人会去捡。你小时候不是和金陵王家连过宗吗？何不去找找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碰碰运气？ 就这么着，刘姥姥带着外孙板儿，第一次走进了荣国府。这一进，写尽了穷人的卑微和富人的日常。她在凤姐门前“蹭”着走，见了平儿差点当成主子磕头，听到屋里“咯当咯当”的响声不知是什么物件——那是自鸣钟。等到凤姐出场，曹雪芹不写她多么威风，只写她“也不接茶，也不抬头”，慢慢拨着手炉里的灰，随口问了句：“老人家老人家，怎么还不请进来？”这气派，比直接写“凤姐很有钱很威风”高明一百倍。 凤姐最终给了二十两银子。对荣国府来说不过是一顿螃蟹宴的零头，对刘姥姥来说却是一家人过冬的救命钱。刘姥姥念了一辈子这个好，这才有了后来的二进荣国府。 2. 二进荣国府：史上最牛“表情包”诞生 第二年庄稼收成好了，刘姥姥挑了最好的头茬蔬菜瓜果，背上一麻袋进城“报恩”来了。本来放下东西就要走，没想到被贾母知道了——贾母正想找个老人家说说话，于是一声“请过来”，刘姥姥被留在了大观园，这一留就留出来《红楼梦》中最热闹、最有趣、也最耐人寻味的几回书。 第二天，贾母带着刘姥姥逛大观园。凤姐和鸳鸯商量好，要拿刘姥姥“取个笑儿”，给老太太开开心。于是刘姥姥被插了一头的菊花，活像个老妖精；吃饭前，她被安排在贾母旁边，鸳鸯悄悄叮嘱她：“别忘了。”刘姥姥心领神会。 酒菜上桌，刘姥姥突然站起来，高声说道： “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 说完，她鼓着腮帮子，两眼直视，一声不语。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上上下下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就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段“群笑图”，我们不妨细细数来： 湘云撑不住，一口茶都喷了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她奶母，叫“揉揉肠子”。 同学们注意看，每个人笑的方式都不一样，而且每一种笑法都贴合人物性格。湘云豪爽，所以“喷茶”；黛玉娇弱，所以“笑岔了气”；宝玉撒娇，直接“滚到贾母怀里”；探春精明利落，茶碗“合”在别人身上；惜春年纪最小，拉着奶母揉肠子。没有一个字写“某某笑得很开心”，但每个人都活灵活现。这就是曹雪芹的“不写之写”——用动作代替形容词，用细节代替概括。 3. 栊翠庵品茶：一杯茶里的尊卑与雅俗 逛到栊翠庵，妙玉请大家喝茶。这一段表面写品茶，实则暗写人物关系和妙玉的性格。妙玉给贾母用的是成窑五彩小盖钟，捧的是“老君眉”，用的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喝了半盏递给刘姥姥，刘姥姥一口喝尽，说：“好是好，就是淡了些，再熬浓些更好了。”引得众人又笑。 这一笑背后有深意。妙玉的茶是雅到骨子里的——雨水、雪水、梅花上的雪，讲究到了极致；刘姥姥却只觉得“淡”。但你说谁更懂茶？这倒不一定。刘姥姥喝了一辈子粗茶，她的味觉是诚实的；妙玉的“雅”里则有几分刻意和矜持。更妙的是，妙玉嫌刘姥姥脏，要把那个名贵的成窑杯子砸碎，宝玉却拦下来，说不如给刘姥姥卖了度日。一件小事，宝玉的体贴和妙玉的洁癖形成鲜明对比。 4. 醉卧怡红院：最妙的“误入桃源” 刘姥姥在宴席上被灌了不少酒，又吃了油腻的东西，肚子闹腾，便找地方方便。回来时晕头转向，七拐八绕，居然摸进了怡红院——宝玉的卧室。她看见一幅画，画上的人儿活灵活现；又看见一面镜子，里面有个老太太戴着满头花，她伸手去摸，镜子却开了（那是西洋穿衣镜的机括）。进去之后，她一头栽倒在宝玉的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等到袭人找到她时，只闻得“酒屁臭气满屋”。刘姥姥惊醒，慌忙不迭地道歉。袭人赶紧替她遮掩，说“不相干的，有我呢”。 这段写得真是又好笑又温柔。好笑的是刘姥姥误打误撞闯进大观园最精致的房间，在最金贵的床上放了最接地气的屁；温柔的是，曹雪芹没有让任何人呵斥她——袭人替她遮掩，宝玉也并不在意。在等级森严的贾府，这一刻的“乱套”反而透出一点人情的温度。 5. 刘姥姥的智慧与情义 很多人读刘姥姥，只觉得她是个“搞笑担当”，是凤姐和鸳鸯用来逗乐的工具。但如果仔细读，你会发现刘姥姥一点都不傻。她当然知道大家在拿她取笑，但她甘愿配合——因为她知道，让贾母开心，对她和她的家庭意味着什么。她不是没有尊严，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生存的空间。这份“难得糊涂”，其实是一种底层的生存智慧。 更难得的是她的情义。后来贾府败落，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受恩于贾府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倒是刘姥姥——这个当年被取笑的乡下老太太——挺身而出，到狱神庙看望凤姐，受凤姐临终托付，千方百计找回了被卖的巧姐。有恩报恩，一诺千金，刘姥姥这个人物，最终从一个“笑料”升华为全书中最有情有义的人之一。 所以，下次再读刘姥姥的笑话，除了笑，也别忘了想一想：这个老太太的心里，装着多么通透的人情和多么厚道的善良。 二、晴雯撕扇：一把扇子撕出的人格宣言 1. 端午节的一场争吵 端午节那天，宝玉因为晴雯不小心摔折了一把扇子，随口说了她两句。谁知晴雯是个“心比天高”的爆炭脾气，当场就顶了回来，说话又快又利，把宝玉堵得直翻白眼。袭人过来劝架，也被晴雯连讽带刺地怼了一顿。宝玉气得浑身乱颤，非要回太太把晴雯打发走。 同学们注意，这里有一个细节很关键：晴雯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奴才”。在她的意识里，她和宝玉之间首先是“人”与“人”的关系，然后才是主仆。她不能忍受宝玉随意呵斥她，因为那伤害的是她的人格尊严。这种“身为下贱，心比天高”的特质，正是晴雯最动人也最悲剧的地方。 2. 宝玉哄晴雯：“东西不过借人所用” 吵完之后，宝玉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到了晚上，他主动去找晴雯，说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话： “你爱打就打，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只是别生气的时候拿它出气。这就是爱物了。” 晴雯一听，笑了：“既这么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撕的。”宝玉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扇子递过去。晴雯接过来，“嗤”的一声撕成两半。麝月正巧路过，宝玉一把夺过麝月的扇子也递过去，晴雯又撕了一把。两个人撕扇子撕得哈哈大笑。 这就是“晴雯撕扇”的名场面。很多同学可能会问：宝玉是不是太败家了？一把好端端的扇子为什么要撕？但曹雪芹写这个情节，意不在扇子，而在于一种态度。宝玉说的“东西不过借人所用”，看似“暴殄天物”，其实包含着一种朴素的人本思想——物是为人服务的，人不该为物所奴役。扇子的价值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在于它能不能让人开心。晴雯撕扇时的笑，是真正释放的、自由的笑。在那个连笑都要看主子脸色的时代，这把扇子撕出了一个丫鬟的尊严和快乐。 3. 撕扇的深层含义 更深一层看，“撕扇”还暗示了晴雯的命运。扇子在古诗词中常与“秋扇见捐”联系在一起——夏天用扇，秋天就被抛弃，正如女子色衰爱弛。晴雯撕扇，仿佛是在对命运说：我宁可自己毁掉这把“扇子”，也不要等到被你抛弃的那一天。她的刚烈和骄傲，在这一“撕”中展露无遗。而后来她被王夫人逐出大观园、含冤而死，也正应了“秋扇见捐”的悲剧。一把扇子，撕开了欢笑，也撕开了宿命。 三、晴雯补裘：一针一线里的忠心与巧手 1. 雀金裘被烧 宝玉要参加舅舅的生日宴会，贾母特意给了他一件稀罕衣裳——雀金裘。这是用孔雀毛捻成线织成的大氅，金碧辉煌，整个京城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件。结果宝玉第一天穿出去，后襟上就被手炉的火星烧了一个指顶大的窟窿。宝玉急得直跺脚：老太太、太太还不知道，明天就得穿，这可怎么办？ 赶紧送出去找织补匠。结果呢？裁缝绣匠、能干的针线师傅看了，全都摇头——不认识这是什么料子，没人敢接。 2. 晴雯带病熬夜 这时候晴雯病了，重感冒，发烧头疼，正躺着呢。听说这事，她忍不住坐起来说：“拿过来我瞧瞧。”她看了看说：“这是用孔雀金线织的，咱们也用孔雀金线，照着界线界密了，只怕还混得过去。”麝月说：“孔雀金线咱们这里有，但除了你，谁会界线啊？” 于是，重病中的晴雯硬撑着坐起来织补。曹雪芹写她补裘的过程，细致得像一组慢镜头： 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绷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补两针，又端详端详。 她每补几针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头晕眼花就靠在枕上喘口气。宝玉在旁边一会儿递茶，一会儿给她披衣裳，一会儿问“疼不疼”，一会儿又说“别补了”，反而被晴雯催着去睡觉。就这么一直补到天快亮，晴雯才“嗳哟”了一声，倒在床上。用麝月的话说：“这就很好，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宝玉拿过来左看右看，连声说：“真一样了。” 3. 巧手与忠心 “晴雯补裘”和“晴雯撕扇”放在一起读，特别有意思。撕扇时她任性、骄傲、天不怕地不怕；补裘时她坚韧、细心、舍命相报。同一个人，却有两副面孔——但这两副面孔背后是同一个灵魂：真。她恨就恨得痛快，爱就爱得赤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她的巧手是天赋，但她的忠心不是对“主子”的愚忠，而是对宝玉这个“人”的真情。宝玉尊重她、理解她，把她当平等的人看待，她就用命去回报。那件雀金裘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一个丫鬟全部的才智和情义。可惜的是，这样一个至真至性的女子，最终却被王夫人以“狐狸精”的罪名赶出大观园，含恨而死。撕扇时的笑有多灿烂，补裘时的灯有多温暖，她的结局就有多让人心碎。 四、香菱学诗：一个“痴”字成就的诗人 1. 从甄英莲到香菱 香菱的身世是《红楼梦》中最让人唏嘘的开篇。她原名甄英莲（真应怜），是姑苏乡绅甄士隐的独生女，生得粉雕玉琢，乖巧可爱。元宵节看花灯时被拐子拐走，长大后被卖给薛蟠做妾，从此成了“香菱”——一个连名字都带着苦涩的女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命运多舛的女子，心中却藏着一团火——她想学诗。薛蟠是个粗人，根本不懂这些；宝钗虽然有才华，却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太愿意教。只有黛玉，听了香菱的请求，爽快地说：“既要学诗，我就教你。” 2. 拜黛玉为师：读王、杜、李 黛玉教诗的方法非常高明，堪称“古代版名师教学实录”。她不给香菱灌鸡汤，也不让她死记硬背，而是开了一个精简到极致的书单：先读一百首王维的五言律诗打底子，再读一二百首杜甫的七言律诗，再读一二百首李白的七言绝句——“有了这三个人做底子，不用一年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王维的空灵、杜甫的沉郁、李白的豪放，这三位恰好代表了中国诗歌的三种最高境界。黛玉让香菱先“眼高手低”——读最好的诗，把审美眼光养高了，再动笔就不会俗气。香菱的反应呢？她“喜的连忙拿了诗集回蘅芜院去，诸事不管，在灯下一首一首的读起来”。宝钗催她睡觉她也不睡。 3. 三易其稿：一首咏月诗的诞生 读了一段时间，黛玉让香菱试着写一首咏月的诗。香菱的第一稿是这样的：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黛玉评得很直接：“意思却有，只是措词不雅。”意思是太直白了，像在“描写”月亮而不是在“感受”月亮。让她重写。香菱“默默的回来，越发连房也不入，只在池边树下，或坐在山石上出神，或蹲在地下抠土”。来来往往的人都觉得她疯了。 第二稿出来了： 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 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 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这一稿好多了，有了意象和感受，但黛玉说“偏了”——写的是月色，不是月亮本身，“还得另作”。香菱“不肯丢开手，便思索起来”。这天晚上，她“对灯出了一回神，至三更以后上床卧下，两眼鳏鳏，直到五更方才朦胧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兴冲冲地拿出了第三稿：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何缘不使永团圆？ 这一稿一出，众人齐声叫好。好在哪里？首句“精华欲掩料应难”，写月亮也写自己——才华和光芒是遮掩不住的。中间两联用“砧敲”“鸡唱”“闻笛”“倚栏”四个画面，把月光下的人间悲欢写得既开阔又深情。最后两句问嫦娥“为什么不能让月亮永远圆呢”，表面问月，实则问的是自己的命运——为什么我从小被拐、骨肉离散、永远无法团圆？一首咏月诗，写进了自己一生的辛酸。 4. “痴”的精神 香菱学诗最打动人的，不是她最终写出了好诗，而是她学诗的那个“痴”劲儿。她“茶饭无心，坐卧不定”，“耳不旁听，目不别视”，连探春跟她说话她都答非所问。宝钗笑她“你这诚心，都通了仙了”。 这个“痴”字，是理解香菱、也是理解曹雪芹笔下许多人物的钥匙。曹雪芹特别钟爱“痴人”——宝玉是“情痴”，黛玉是“愁痴”，香菱是“诗痴”。“痴”不是傻，而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不计功利的热爱。香菱的生活里没有诗的位置——她是妾，是奴才，她的“本分”是伺候薛蟠和夏金桂。但她偏偏要学诗，偏偏要在泥沼里仰望月亮。这就是人的尊严：你可以剥夺我的自由、我的身体、我的命运，但你无法阻止我的心灵去追光。 同学们，如果你也曾为一件事“痴”过——为一道题忘了吃饭，为一幅画忘了睡觉，为一首歌反复哼唱——你就能懂香菱。那种忘我投入的快乐，本身就是最大的奖赏。 五、探春理家：三姑娘的“改革风暴” 1. 凤姐病倒，探春“临危受命” 贾府的日常管理一直是凤姐一手操持。但凤姐这个人有个大问题：好强归好强，身体却不争气，加上操劳过度、小月之后调养不当，竟然病倒了。王夫人需要有人代管家务，思来想去，把李纨、探春和宝钗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管理小组”，其中真正的灵魂人物是探春。 探春是贾政和赵姨娘的女儿，庶出。在那个时代，“庶出”是一个让很多人抬不起头的标签，但探春偏偏不认命。她曾说过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可见她胸中自有丘壑。 2. 新官上任三把火 探春刚上任，就遇到一件棘手的事：她的舅舅赵国基死了。按照惯例，府里要发丧葬费。李纨说按旧例给四十两，吴新登家的（一个管家媳妇）故意不把旧例说清楚，等着看探春出丑——要是给多了，就是假公济私；给少了，就是刻薄亲舅。 但探春不是好糊弄的。她立刻问：“从前老太太屋里的老姨奶奶家里死了人，是赏多少？”吴新登家的支支吾吾说记不清了。探春当场就翻了脸：“你办事办老了的，还记不得？你还不快去翻了旧账来！”一查旧账，发现该给二十两。探春照章办事，一分不多给。 这时候她的亲妈赵姨娘跑来哭闹，说探春“忘了根本”“踩姨娘的头”。探春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说到委屈处“气的脸白气噎”，但终究没有乱了规矩。这一段把探春的“公”和“痛”同时写了出来——她不是不想照顾亲妈，但她不能因为私情坏了制度。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有这份定力，确实让人佩服。 3. 承包大观园：最早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处理完私事，探春开始了真正的改革。她发现大观园里有一大片园子，种着竹子、稻米、花草、蔬菜，每年产出不少东西，但都是由公家派人管理，既浪费又不出效益。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把园子分片承包给府里的老妈妈们，谁管哪片地，产出的东西除了上交一部分，剩下的归自己。 “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 探春说这句话的时候，宝钗笑她“你才办了两天的事，就利欲熏心”。但实际上，探春的改革方案非常精明：第一，园子有人精心照看了，不再荒废；第二，节省了园工的费用；第三，承包的人有了收入，干活更起劲儿；第四，还能给府里增加收入。一举四得。 更让人称道的是，探春还革除了多项重复开支：比如少爷小姐们每月的头油脂粉钱，本来已经有月钱了，又另外买办一份，属于重复列支；比如大观园里的各种开销，账目混乱，她一一核对、裁减。虽然动了不少人的奶酪，但因为她办事公道、以身作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4. 改革的局限与探春的悲剧 然而，探春的改革最终没能挽救贾府。她的改革是技术性的、局部的，而贾府的衰败是系统性的——外面的架子虽未倒，内囊已经尽上来了。更何况，她一个庶出的姑娘，代理管家只是暂时的，凤姐病一好，她就得交权。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这句话是探春在抄检大观园时说的，字字血泪。她是最早看到贾府危机的人，也是最想力挽狂澜的人，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儿身，一个“庶出”的姑娘，没有办法真正走出这个家去“立一番事业”。她的才干和清醒，反而让她比别人更痛苦。探春的悲剧，是一个清醒者的悲剧。 六、宝玉挨打：最惊心动魄的“家庭教育现场” 1. 三重导火索 宝玉挨打是《红楼梦》中最紧张的段落之一。贾政为什么打宝玉？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三重火气叠加到了一起。 第一重：忠顺亲王府派人来贾府，要找一个叫蒋玉菡的戏子。蒋玉菡是忠顺王爷跟前的红人，突然跑了，王府查到他和宝玉有往来——两人交换过汗巾子，蒋玉菡还把北静王送的茜香国汗巾给了宝玉。贾政一听就火了：我们堂堂贾府，怎么和戏子纠缠不清？而且还得罪了忠顺王爷，这可是政治风险！ 第二重：贾政送客回来，正好撞见贾环带着小厮乱跑。贾环是贾政的庶子，和宝玉争宠。他一看机会来了，就造谣说：宝玉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打了金钏儿一顿，金钏儿赌气投井死了。贾政一听，“气得面如金纸”。 第三重：贾政本来就对宝玉不满——不走仕途经济，整天在内帏厮混，是“酒色之徒”。新账旧账一起算，贾政大喝一声：“拿宝玉来！” 2. 贾政痛打：板子像雨一样 宝玉知道大事不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找不到一个人去报信。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老婆子，那老婆子又聋，把“要紧”听成“跳井”，还笑着说：“跳井就让她跳去，二爷怕什么？”急得宝玉直跺脚。 被拖到贾政面前后，宝玉“堵了嘴”，动弹不得。贾政不容分说，“喝令快打”。小厮们打了十来板，贾政嫌打轻了，一脚踢开掌板的，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盖了三四十下”。众门客见打得不像，上前夺劝。贾政哪里肯听，说：“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 宝玉生来不曾受过这等苦楚，起先打的疼不过，还乱嚷乱哭，后来渐渐气弱声嘶，哽咽不出。 王夫人闻讯赶来，抱住板子哭劝。贾政冷笑道：“罢了，明日我剃了头发做和尚去！”王夫人哭着提起已去世的贾珠（宝玉的亲哥哥），贾政听了“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等到贾母赶来，颤巍巍地说：“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贾政这才“叩头谢罪”。 3. 众人反应：一面照见众生相的镜子 一场打，照出了所有人的心。贾政打儿子，打的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虑，也是对家族前途的恐惧；王夫人护儿子，护的是自己后半生的依靠；贾母护孙子，护的是命根子。但最值得玩味的，是黛玉和宝钗探病时的不同表现。 宝钗来的时候，手里托着药丸，一进门就说：“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话说到一半，脸红了，低下头。这是宝钗的爱：理性、克制、带点规劝。 黛玉来的时候，“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半天说了一句：“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宝玉的回答是：“你放心，别说这样话。我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这是黛玉的爱：心疼、理解、不说教。她的“改了罢”不是真让他改，而是不忍心看他受苦。宝玉的回答也不是嘴硬，而是在说：我知道你懂我。 4. 写作亮点 这一回的写作技巧非常值得学习。曹雪芹采用“山雨欲来”的结构：忠顺府索人是第一记闷雷，贾环告状是第二记闷雷，贾政暴怒是暴风雨来临，而那个聋老婆子的插曲则是暴风雨前最令人窒息的停顿。张弛之间，节奏精准。同时，“打”是明线，“为什么打”是暗线，“打后各色人等的反应”是潜台词，三线交织，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七、抄检大观园：盛极而衰的转折点 1. 绣春囊事件 事情起因是一个“绣春囊”——一个绣着男女不雅图案的香袋。这种东西在大观园里被发现，无异于在学校里发现了违禁品。傻大姐在园子里捡到，被邢夫人撞见要了去。邢夫人是大老爷贾赦的太太，和二房的王夫人、凤姐素来面和心不和，她把绣春囊封了派人送给王夫人，等于“将了王夫人一军”：看看你管的好园子！ 王夫人又气又愧，觉得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凤姐出了个主意：趁晚上关园门，以“查赌”为名，突击搜查各丫鬟的箱子。于是，由王善保家的牵头，凤姐带队，一场抄检行动开始了。 2. 晴雯倒箱：最刚烈的反抗 抄到怡红院，别的丫鬟都乖乖打开箱子任人翻查。轮到晴雯，她“豁啷一声”把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一倒——所有东西全倒在地上。这个动作太帅了！没有一句话，但比说一万句“我不服”都有力量。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趣，凤姐看在眼里，心中暗赞。 同学们，晴雯倒箱这个动作，是她“心比天高”最直观的表达。她没有罪，她不怕查，但她拒绝被这样羞辱式地翻检。倒下去的是衣物，站起来的是尊严。 3. 探春一记耳光 抄到秋爽斋——探春的住处，气氛完全不同。探春命令丫鬟们开门点灯，自己端坐在堂上，等着抄检的人来。她先说了一段义正词严的话： “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却不能。我原比众人歹毒，凡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都在我这里间收着，一针一线，他们也没的收藏。要搜所以只来搜我。” 王善保家的仗着是邢夫人的陪房，居然不知好歹，趁势掀了一下探春的衣襟，笑着说：“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探春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 这一耳光是《红楼梦》中最解气的耳光。它打的不只是王善保家的，更是那种“自己被压迫，却又压迫更弱者”的奴才性，是那种“内部人整内部人”的丑恶生态。探春的清醒和刚烈，在这一耳光中达到了顶点。 4. 逐司棋、晴雯被逐 抄检的结果是“查出”了一些“问题”：迎春的丫鬟司棋和表弟潘又安有私情，被逐出大观园；惜春的丫鬟入画只是替哥哥保管了一些东西，惜春却执意要撵走她；到了晴雯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查到，但王善保家的在王夫人面前进了谗言，王夫人早看晴雯不顺眼——因为她长得太漂亮，“眉眼有些像林妹妹”，怕她教坏了宝玉。 于是，病得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的晴雯，被两个女人从炕上拖下来，架出了大观园。她出去没多久就含恨而死。临死前，宝玉偷偷去看她，她咬下自己的指甲交给宝玉，又和宝玉交换了贴身的小袄儿，说：“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到死，她都是那个又刚烈又委屈的晴雯。 抄检大观园是《红楼梦》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此前大观园里虽然也有矛盾，但整体上是一个青春王国；抄检之后，这个王国被从内部撕裂了。司棋走了，入画走了，晴雯走了，芳官出了家，宝钗也搬了出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从内部开始的“自杀自灭”，才是真正致命的。 八、海棠诗社与菊花诗会：少年少女的文学雅集 1. 结社 初秋时节，探春雅兴大发，给宝玉和众姐妹下了帖子，提议结一个诗社。大家一拍即合，还给自己取了别号：黛玉叫“潇湘妃子”，宝钗叫“蘅芜君”，探春叫“蕉下客”，宝玉叫“怡红公子”，后来史湘云来了，又叫“枕霞旧友”。李纨自封“稻香老农”，担任社长，负责评诗。 第一社的题目是“咏白海棠”，限门、盆、魂、痕、昏六韵。众人各自沉吟，或凭栏构思，或对花出神，或俯栏垂钓，或临阶看蚁。最先交卷的是湘云，最晚交卷的是黛玉——但黛玉是“一挥而就”，不是写得慢，而是想好了再动笔。 2. 两首海棠诗：钗黛之争 宝钗的海棠诗被李纨评为第一，其中名句是：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淡极始知花更艳”是宝钗的自画像——她的审美是克制的、含蓄的、不张扬的，正如她平时“不关己事不开口”的性格。 黛玉的诗也极好，名句是：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想象奇绝，仙气飘飘。但李纨认为这首诗“风流别致”却不够“含蓄浑厚”，所以排在第二。其实这评的是诗，也是人——宝钗的“端方”和黛玉的“风流”，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美，不必强分高下。 3. 菊花诗会：黛玉的“高光时刻” 后来湘云做东，请大家吃螃蟹、赏桂花，又拟了十二个菊花诗题：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供菊、咏菊、画菊、问菊、簪菊、菊影、菊梦、残菊。这一次，黛玉大获全胜，包揽了前三名。她的《咏菊》中有这样的句子：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问菊》中又写道：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这两句诗，简直就是黛玉的灵魂自述。“孤标傲世”是她的风骨，“偕谁隐”是她的孤独，“一样花开为底迟”是她对命运的追问。菊花就是她，她就是菊花——在百花凋零的秋天独自开放，不为取悦任何人。 诗社是大观园里最美好的存在。在这里，没有主仆之分，没有嫡庶之别，只有诗和诗的较量。少年少女们用诗句表达自我、互相欣赏、彼此竞争，那是他们一生中最自由、最快乐的时光。可惜的是，这样的雅集随着抄检大观园的到来而烟消云散。后来黛玉去世，湘云守寡，探春远嫁，诗社的姐妹们七零八落。每当想起他们在秋爽斋里击节叫好的样子，再看后文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怎能不让人唏嘘？ 九、湘云醉卧芍药裀：《红楼梦》中最美的画面 1. 画面 宝玉生日那天，大观园里的姐妹们凑份子给宝玉拜寿，红香圃中设宴，大家喝酒行令，热闹非凡。史湘云是个“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性格，豪爽不让须眉，行令时多喝了几杯，不知不觉就醉了。 众人散席后发现湘云不见了，正找呢，一个小丫头笑嘻嘻地来报：“姑娘们快瞧云姑娘去，吃醉了图凉快，在山子后头一块青板石凳上睡着了。” 众人赶过去一看，都笑了—— 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穰穰的围着她，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 这就是“湘云醉卧芍药裀”，被誉为《红楼梦》中最美的画面。曹雪芹用了一整段文字来描绘这幅“睡美人图”：山石为背景，石凳为床，芍药花为被，蜂蝶为伴，鲛帕为枕，落花为埋。色彩上是“红香散乱”，动静上是“香梦沉酣”对“蜂蝶闹穰”，意境上是天真烂漫、浑然天成。 2. 为什么这个画面如此动人 首先是因为湘云的性格。她不是“娇花照水”的黛玉，也不是“端庄自持”的宝钗，她大大咧咧、心直口快，喝醉了就大大方方地躺在石头上睡觉，没有一点扭捏作态。这份“真”，在大观园里是稀缺品。 其次是因为这个画面本身有一种“天人合一”的美感。湘云没有刻意去“摆姿势”，她和自然是融为一体的——花落满身，她不知道；蜂蝶环绕，她也不知道。她不是在“欣赏”花，她本身就成了花的一部分。这种忘我的境界，正是中国古典美学追求的最高意境。 最后，这个画面之所以动人，还因为它和湘云的命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湘云从小父母双亡，由叔叔婶婶抚养，在家里要做针线活到深夜，其实过得很苦。但在大观园里，在这一刻，她是自由的、快乐的、被爱包围的。她笑得最响，醉得最酣，而后来她的命运却最为凄惨——“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芍药花下的那场酣睡，是她一生中最短暂也最明亮的时光。 同学们，如果你将来有机会画一幅《红楼梦》的插画，我最推荐画这个场景。一个少女，满身落花，在阳光下沉睡——这不仅是湘云最美的样子，也是整个大观园最美的瞬间。 十、尤三姐自刎与尤二姐吞金：贾府男人的罪恶 1. 尤三姐：宁为玉碎的烈性女子 尤二姐和尤三姐是宁国府尤氏的异母妹妹，因为家计艰难，跟着尤老娘在宁国府寄人篱下。贾珍、贾琏这些贾府的爷们，仗着有钱有势，把尤氏姐妹当玩物。尤二姐性格软弱，被贾琏哄骗做了外室；尤三姐却不一样，她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尤三姐看上了柳湘莲——一个落魄世家子弟、串戏的文武全才。贾琏做媒，柳湘莲以祖传的鸳鸯剑作为定礼。尤三姐喜出望外，以为终于可以脱离火坑。谁知柳湘莲后来听说尤三姐住在宁国府，说了一句：“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就要退婚。 尤三姐在里屋听得一清二楚。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爱情和尊严，就因为一句“东府不干净”而化为泡影。她走出来，“一面泪如雨下，左手将剑并鞘送与湘莲，右手回肘只往项上一横”——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尤三姐用死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她不是没有挣扎过，她在贾珍的酒席上嬉笑怒骂、拿那些男人取乐，那是一种绝望的反抗。但当她唯一的希望破灭时，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她的死，是对贾府男人最强烈的控诉。 2. 尤二姐：吞金而亡的悲剧 尤二姐则是另一种悲剧。她被贾琏金屋藏娇，以为遇到了好人。可惜凤姐岂是容人之辈？她趁贾琏外出，亲自登门，花言巧语把尤二姐骗进大观园，然后借刀杀人——挑唆贾琏的新欢秋桐辱骂尤二姐，又买通太医打掉了她腹中的胎儿。尤二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一个夜里吞金自尽。 尤二姐的软弱和尤三姐的刚烈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她们的结局是一样的——都是贾府男人罪恶的牺牲品。贾珍的乱伦、贾琏的始乱终弃、贾蓉的助纣为虐，这些衣冠禽兽把两个善良女子逼上了绝路。曹雪芹写这些故事，不是为了猎奇，而是在揭露：这个诗礼簪缨的大家族，内里已经腐烂到了什么程度。 十一、那些小人物：智能儿、芳官与角落里的悲欢 1. 智能儿：一个小尼姑的爱情 智能儿是水月庵的小尼姑，从小在贾府走动，和秦钟（秦可卿的弟弟）相识相知。她虽然出了家，却并非心如死灰。秦钟对她有情，她对秦钟有意，两个人在庵里偷偷相会。智能儿说：“你想我怎么样？除非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好。” 后来智能儿偷偷跑到城里找秦钟，被秦钟的父亲发现，把秦钟打了一顿，秦钟一病不起，智能儿也被赶走，从此下落不明。一个小尼姑的爱情，就像石缝里的一朵小花，刚冒出头就被碾碎了。曹雪芹没有多写她的结局，但那一句“离了这些人，才好”，说出了多少被禁锢者的心声。 2. 芳官：从戏子到丫鬟再到出家人 芳官原来是贾府买来的戏子，在梨香院唱戏。后来戏班解散，她被分到怡红院做宝玉的丫鬟。芳官聪明伶俐、活泼率真，宝玉给她取了个契丹名字叫“耶律雄奴”，后来又叫“温都里纳”（金星玻璃），她也不在意。 芳官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真”。她和赵姨娘吵架，毫不退让；宝玉生日，她和宝玉划拳喝酒，醉了就和宝玉同榻而眠，光明正大，没有半点鬼祟。但也正因为她太真、太耀眼，抄检大观园时她成了被清洗的对象。王夫人骂她“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把她撵了出去。芳官不甘心被随便配人，“情甘出家”，跟着水月庵的智通尼姑走了。 一个唱戏的女孩子，在舞台上演绎过无数悲欢，到头来自己的人生却是一场更大的悲剧。她的出家不是看破红尘，而是走投无路。 3. 为什么要写小人物 《红楼梦》里有四百多个人物，有名有姓的就有上百个。曹雪芹不仅写宝玉、黛玉这些主角，也花大量笔墨写智能儿、芳官、司棋、入画、小红、茜雪……这些“边角料”人物。为什么？因为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更重要的是，小人物的命运往往是大时代的晴雨表。贾府的兴衰，最先影响的就是这些底层人——他们被买卖、被驱逐、被牺牲，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通过写他们，曹雪芹把批判的锋芒从个人命运延伸到了整个社会制度。这，正是《红楼梦》的伟大之处。 结语：故事里的人生，人生里的故事 同学们，这一讲我们读了十几个故事，从刘姥姥的笑到晴雯的泪，从探春的耳光到湘云的醉卧，从香菱的苦吟到尤三姐的血剑。这些故事看似各不相干，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底色——那就是对“人”的深切关怀。 曹雪芹写刘姥姥，没有嫌她粗俗；写晴雯，没有怪她刚烈；写探春，没有因为她是庶出而轻视她；写芳官，没有因为她是戏子而贬低她。他用平等的眼光看每一个人，用慈悲的心写每一种命运。他让我们看到：高贵者可能卑鄙，低贱者可能高尚；欢笑中藏着泪水，热闹中埋着悲凉。 读这些故事，不只是“看热闹”，更是“看门道”。看曹雪芹如何用一个动作写出一个人的性格，如何用一句诗暗示一个人的命运，如何用一场饭局牵出整个家族的危机。当你学会了这样读书，你就会发现：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扇窗，推开它，你能看到更远的风景；每一个人物都是一面镜子，照见他们，也照见我们自己。 下一讲，我们将走进《红楼梦》的诗词世界，看看那些少年少女写下的诗句背后，藏着怎样的心事和密码。同学们，我们下一讲再见！ — —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