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讲义 2026-2027学年统编版高一语文必修上册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讲义
辛弃疾 | 词(豪放派) | 统编版必修上册 第三单元
一、导读
开禧元年,公元1205年,六十六岁的辛弃疾出任镇江知府。他登临京口北固亭,北望长江,写下了这首词。
辛弃疾出生在山东历城,那时北方已沦陷于金国。他二十二岁率义军南归,此后四十余年,一直在南宋朝廷力主北伐,收复失地。但朝廷主和派占上风,他屡遭排挤,多次被罢官闲居。
这一年,权臣韩侂胄掌权,正在筹划北伐。闲置多年的辛弃疾被重新起用,调任镇江知府。镇江是江防要地,北临长江,对岸就是金国占领的扬州。辛弃疾到任后,一方面积极布置防务,另一方面,他对韩侂胄轻敌冒进的做法深感忧虑。
这首词用典极多——孙权、刘裕、刘义隆、拓跋焘、廉颇,五个历史人物,五个典故。读这首词,你们重点抓两条线:第一,用典的层次——这五个典故不是随便堆的,它们有内在逻辑;第二,情感的递进——从追慕到忧虑到悲愤,情绪是怎么一步一步推上去的。
二、精讲
上阕:两个英雄
词的开篇:“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千古江山”——四个字,时间和空间都有了。江山是眼前的,千古是历史的。辛弃疾站在北固亭上,看到的不是风景,是时间的纵深。
“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无觅”是找不到。孙权,字仲谋,三国时吴国的开国皇帝。他曾以京口为都城,在这里建“京城”,击退曹操的进攻。但在辛弃疾的时代,孙权这样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这里你们要注意,辛弃疾不是在单纯怀古。他怀念孙权,是因为孙权有骨气——面对北方强敌,没有投降,是打回去的。南宋朝廷面对金国,主和派占上风,辛弃疾怀念孙权,是在说: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接下来说孙权的遗迹:“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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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榭歌台”是孙权当年修建的宫殿楼台。“风流”是他的功业和风采。“雨打风吹去”——什么都没剩下。英雄不在了,英雄的遗迹也不在了。
然后视角一转,从孙权转到另一个人:“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斜阳草树”——夕阳照着草木,光线是暗的。“寻常巷陌”——普通的街巷。“人道寄奴曾住”——人们说,寄奴曾经住在这里。寄奴是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名。刘裕出身寒微,就住在京口这样的寻常巷陌里。
写孙权,是从功业写到遗迹;写刘裕,是从遗迹写到功业。顺序反过来,节奏就有了变化。
然后是刘裕的辉煌:“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想当年”——回忆。“金戈铁马”——兵器和战马,代指军队。“气吞万里如虎”——气势像老虎一样,吞没了万里江山。刘裕曾两次北伐,灭南燕、后秦,收复洛阳、长安,几乎统一北方。
这三句,是辛弃疾对刘裕的极致赞美。但他赞美的不是刘裕的武功,是他的北伐——从南方打到北方,收复失地。这正是辛弃疾一生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下阕:三个典故
下阕开头,语气突然变了:“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元嘉”是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刘义隆是刘裕的儿子。“草草”是轻率、仓促。刘义隆好大喜功,没有充分准备就发动北伐,结果大败。
“封狼居胥”——狼居胥山是匈奴的圣山。汉代霍去病北伐匈奴,打到狼居胥山,封山纪功。这是武将最高的荣誉。刘义隆想学霍去病,结果没学成。
“赢得仓皇北顾”——“赢得”是落得。“仓皇北顾”是慌张地回头向北看——北方的追兵来了。这个画面很狼狈。
这个典故,辛弃疾是在警告当朝。韩侂胄正在筹划北伐,辛弃疾担心他会像刘义隆一样,准备不足,贸然出兵,最后惨败。
然后,辛弃疾把镜头拉回自己:“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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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年”——从辛弃疾南归的那一年(1162年)到写这首词的这一年(1205年),正好四十三年。“望中犹记”——向北望去,仍然记得。“烽火扬州路”——扬州一带战火连天的情景。
这四十三年来,辛弃疾从二十二岁的青年,变成了六十六岁的老人。他一直在等,等朝廷北伐,等收复失地。但等了四十三年,什么也没等到。
接下来是最沉痛的一句:“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可堪回首”——哪里忍心回头看。“佛狸祠”——佛狸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名。拓跋焘曾率军南侵,打到长江北岸,在瓜步山建立行宫,后来当地人把它改成了祠堂。“神鸦”是吃祭品的乌鸦。“社鼓”是社日祭祀时的鼓声。
这个画面很刺眼:当年敌人入侵的据点,现在变成了祭祀的场所。老百姓在那里烧香、敲鼓、喂乌鸦,完全忘记了这里曾经是战场,忘记了国土曾经沦陷。
辛弃疾写这个画面,不是怪老百姓。他是在说:时间太久了,久到人们已经习惯了。四十三年,一代人过去了,新一代人出生、长大,他们不知道这片土地曾经属于宋朝。这种“遗忘”,比战败更可怕。
最后三句:“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凭谁问”——还有谁来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廉颇是战国时赵国的名将。他晚年被免职,逃到魏国。后来赵国危急,赵王想重新起用他,派使者去看他的身体情况。廉颇的仇人郭开贿赂了使者,让使者说廉颇的坏话。使者回报赵王:“廉将军虽然老了,饭量还很好。但和我坐了一会儿,就上了三次厕所。”赵王一听,以为廉颇身体不行了,就没有再用他。
辛弃疾用廉颇自比。他的意思是:我虽然老了,但还能打仗。但朝廷会不会像赵王怀疑廉颇一样,怀疑我?还有没有人来问我一句:老辛,你还能不能吃下饭?
三、难点细说
难点一:五个典故是怎么串起来的?
这首词用了五个典故,但它们不是随便堆的,有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第一层:追慕英雄。孙权和刘裕,都是京口出身的英雄,都建立了功业。辛弃疾怀念他们,是表达自己的向往——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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