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峨日朵雪峰之侧》讲义 2026-2027学年统编版高一语文必修上册

《峨日朵雪峰之侧》讲义

昌耀　|　现代诗　|　统编版必修上册 第一单元

一、导读

昌耀，原名王昌耀，湖南桃源人。十四岁参军，参加过抗美援朝，1953年负伤回国。1957年因诗作被打成右派，此后在青海西部荒原辗转劳改、农垦，一待就是二十多年。1979年平反后才回到青海作协。他的诗带着高原的粗粝和孤绝，诗学界有"昌耀体"的说法。

《峨日朵雪峰之侧》写于1962年8月，昌耀二十六岁，正在青海八宝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峨日朵"是祁连县峨堡镇一带的口语发音，那座雪峰本是无名的，当地人就这么叫。诗人在劳改的间隙，面对这座终年积雪的小山，写下了这首诗。初稿写于1962年，到1983年诗人平反后才最终删定——二十一年里，这首诗跟着他一起从"英雄"的年代，走到了"人"的年代。

全诗很短，两节十四行。读的时候抓两条线：一是他写了什么——一个登山者贴在雪峰侧面的所见、所感、所想；二是他怎么写的——从宏阔到微小，从渴望到发现，意象一路往下收，最后收在一只蜘蛛上。那只蜘蛛是全诗的眼睛，前面的雪山、落日、深渊，全为它铺着。

二、精讲

起句："此刻"与"仅能"

"这是我此刻仅能征服的高度了"——诗一开口，就给自己定了位。"此刻"说的是当下这一刻，不是顶峰，也不是起点；"仅能"说的是尽力了，就到这里。这两个词把姿态放得很低：不是"会当凌绝顶"的豪情，是一个已经拼尽了力气的人，在半山腰喘口气。

"这高度"是他自己挣来的，也是他自己认的。后面写他"小心地探出前额"——"小心"和"探"，都透着谨慎。海拔高，风大，稍不留神就栽下去。他不是在观光，是在求生。

薄壁那边：落日跃入山海

"惊异于薄壁那边 / 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许久的太阳 / 正决然跃入一片引力无穷的 / 山海。"

"薄壁"是悬崖的侧面，薄得像一堵墙。他贴在壁上，探出头去，看见太阳正对着雪峰上的积雪，徘徊了很久（"彷徨许久"），然后"决然跃入"山海。"彷徨"写太阳欲落未落的样子，"决然"写它终于一沉到底的势头。一个犹豫，一个果断，放在一起，落日就有了人的脾气。

"引力无穷"的山海——山海在下，太阳被吸下去。这个"引力"是物理的，也是心理的：深渊在下，人也在下坠的边缘。

石砾滑坡：声音叠上来

"石砾不时滑坡， / 引动棕色深渊自上而下的一派嚣鸣， / 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

石砾在往下滑，带动深渊发出轰响。"棕色深渊"——棕色是泥土、是岩石的本色，深渊不是黑的，是棕的，这颜色让深渊有了质感，像能摸得着。"嚣鸣"是吵闹的轰鸣，自上而下灌下来。

最狠的是比喻："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军旅远去，喊杀声渐弱，但还在回响。这声音和石砾滑坡叠在一起，宏大、喧嚣，却正在"远去"——和前面太阳"跃入"山海一样，都是下坠、都是消逝。

指关节揳入罅隙：人贴在崖上

"我的指关节铆钉一样揳入巨石的罅隙 / 血滴，从撕裂的千层掌鞋底渗出。"

"揳"（xiē）是捶打进去、钉进去的意思，比"插"更狠，带着疼。指关节像铆钉一样钉进石缝——人不是站着，是挂在崖上。"罅隙"是裂缝，能抓住的地方不多。

"千层掌"是一种厚底布鞋，劳改犯穿的。鞋底被撕裂了，血渗出来。这细节来得突然，前面还在写落日、深渊、军旅，一下子拉到脚底的一滴血。血不多，就一滴，可这一滴让前面的宏大全部落了地——那些壮观不是给游客看的，是一个挂在这面崖上、鞋底磨穿、血往外渗的人，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渴望雄鹰雪豹，却看见一只蜘蛛

"呵，真渴望有一只雄鹰或雪豹与我为伍。 / 在锈蚀的岩壁； / 但有一只小得可怜的蜘蛛 / 与我一同默享着这大自然赐予的 / 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