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届语文高考一轮复习文学类文本阅读(小说) 任务6:鉴赏小说的标题与主题意蕴
2026-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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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信息
| 学段 | 高中 |
| 学科 | 语文 |
| 教材版本 | - |
| 年级 | 高三 |
| 章节 | - |
| 类型 | 题集-专项训练 |
| 知识点 | 小说 散文 |
| 使用场景 | 高考复习-一轮复习 |
| 学年 | 2027-2028 |
| 地区(省份) | 全国 |
| 地区(市) | - |
| 地区(区县) | - |
| 文件格式 | DOCX |
| 文件大小 | 713 KB |
| 发布时间 | 2026-06-04 |
| 更新时间 | 2026-06-04 |
| 作者 | 一沐一春 |
| 品牌系列 | - |
| 审核时间 | 2026-06-04 |
| 下载链接 | https://m.zxxk.com/soft/58212684.html |
| 价格 | 2.00储值(1储值=1元) |
| 来源 | 学科网 |
|---|
摘要:
**基本信息**
以“标题为门、主题为魂”为核心理念,构建“三维度+六维模型”解题体系,实现标题与主题鉴赏的系统化突破。
**专项设计**
|模块|题量/典例|方法提炼|知识逻辑|
|----|-----------|----------|----------|
|标题鉴赏|3(含《祝福》《药》等)|语义-结构-主题三维分析法,矛盾型/双关型等4类标题模板|从字面含义到结构作用,再到主题浓缩,形成由表及里的解读链条|
|主题意蕴|3(含《红楼梦》《老人与海》)|人物-情节-环境等六维解码模型,“概括-启示”答题框架|从文本要素拆解到作者立场挖掘,构建主题多层面阐释路径|
|二者关联|2(含《围城》《故乡》)|标题与主题“压缩-解压”组合模式,4类经典关系套用话术|以标题为切入点,通过互文、反差等手法推导主题表达逻辑|
内容正文:
任务6:鉴赏小说的标题与主题意蕴
知识萃取清单
核心理念:标题是“门”,主题是“魂”。
鉴赏标题,是透过“门”看“魂”;
鉴赏主题,是追问“魂”为何在此、“魂”如何表达、“魂”对你有何触动。
一、标题鉴赏 —— 不只是“有什么作用”,而是“为什么这样命名”
✅ 常见设问(本质都是问“标题与文本的关系”)
标题有何作用?→ 实际是问:标题如何服务于内容/结构/主题/读者体验?
后半部分为何重写“XXX”?→ 实际是问:标题与内容的张力/呼应如何体现?
换成“XXX”好不好?→ 实际是问:原标题的独特性/不可替代性在哪?
解题三维度(超越“含义+作用”的表层结构)
维度
你的思考路径(内功心法)
举例说明(实战锚点)
1. 语义层
标题字面意思 → 是否有双关/隐喻/象征?→ 是否制造陌生化/反差感?
《活着》→ 字面“生存”,深层“韧性”“苦难中的尊严”;《祝福》→ 节日名 vs 悲剧结局,形成讽刺
2. 结构层
标题是否是情节线索?是否串联关键场景?是否制造悬念/反转?
《孔乙己》→ “茴香豆”“长衫”“偷书”都围绕标题人物展开;《药》→ “人血馒头”是情节枢纽
3. 主题层
标题是否浓缩主题?是否暗示作者立场?是否与结尾形成互文?
《边城》→ “边”是地理,“城”是文化,“边城”=未被现代侵蚀的纯真世界;《老人与海》→ 人与自然的抗争哲学
二、主题意蕴鉴赏 —— 不止于“概括主题”,而是“解码作者的思想密码”
✅ 常见设问(本质是问“作者想让你思考什么”)
人物的精神体现在哪些方面?→ 实际是问:人物行为背后的价值观/时代烙印?
本文表达了怎样的主题?→ 实际是问:作者的核心关切是什么?(社会?人性?历史?)
你从中明白了什么道理?→ 实际是问:文本对你的现实启示?(共情?批判?反思?)
六维解码模型(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建构”)
维度
你的思考工具(武器库)
实战应用(以《红楼梦》为例)
1. 人物形象
人物弧光(起点→终点)→ 性格如何被环境/命运塑造?
人物关系网 → 谁是镜像?谁是对照?
贾宝玉:从“混世魔王”到“悬崖撒手”→ 体现对封建礼教的彻底否定;黛玉 vs 宝钗 → 理想主义 vs 现实主义
2. 情节结构
高潮在哪?→ 为何在此爆发?情节转折的动力是什么?(外部冲突?内心挣扎?)
“抄检大观园”是高潮 → 权力对纯真的碾压;“宝玉出家”是结局 → 个体对体制的终极反抗
3. 环境氛围
环境是“舞台”还是“角色”?→ 是否隐喻社会结构?
空间转换 → 是否暗示命运轨迹?
大观园 → 乌托邦;荣宁二府 → 腐朽权力中心;潇湘馆 → 孤独与诗意的容器
4. 语言风格
用词色彩(褒贬/冷峻/悲悯)→ 作者情感倾向?
修辞密度(比喻/排比/反讽)→ 强化主题?
“千红一窟,万艳同杯”→ 谐音“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女性集体悲剧的宿命感
5. 叙述视角
谁在讲述?(全知/限知)→ 是否隐藏立场?
叙述节奏(快慢/详略)→ 引导读者关注什么?
第三人称限知(聚焦宝玉)→ 让读者代入贵族公子视角;大量心理描写 → 强化“觉醒”过程
6. 文化符号
标题/器物/节日/诗词 → 是否承载文化密码?
符号重复出现 → 是否形成主题回响?
“石头记”→ 神话起源;“太虚幻境”→ 命运不可测;“葬花吟”→ 生命脆弱与美的毁灭
三、标题与主题的“化学反应”—— 二者如何相互成就?
关键认知:好标题是主题的“压缩包”,好主题是标题的“解压器”。
经典组合模式(背熟可套用)
标题类型
主题指向
代表作品举例
你的答题话术模板
意象型
象征某种精神/命运
《老人与海》《边城》
“标题‘XX’以XX意象隐喻XX主题,暗示主人公在XX困境中坚守XX价值”
矛盾型
揭示社会/人性悖论
《祝福》《药》
“标题‘XX’与内容形成强烈反差,凸显XX制度下XX群体的生存荒诞”
双关型
表层叙事 + 深层批判
《活着》《围城》
“‘XX’既指XX事件,又暗喻XX人生状态,实现形式与内容的双重讽喻”
留白型
激发读者参与主题建构
《孔乙己》《故乡》
“标题仅列人名/地名,迫使读者主动填补XX背景,强化XX主题的普遍性”
附:万能答题模板(考场急救包)
标题鉴赏题:
“标题‘XXX’具有多重内涵:①字面义指……;②隐喻义指向……(结合情节/人物);③结构上是……(线索/悬念/呼应);④主题上……(浓缩/暗示/反讽)。若替换为‘XXX’,则失去……(诗意/张力/留白),故原标题更优。”
主题意蕴题:
“本文通过……(人物/情节/环境),揭示……(社会/人性/历史)层面的……(核心矛盾/价值冲突)。尤其通过……(细节/对话/象征),展现作者对……(现象/群体)的……(态度:批判/同情/反思)。读后我认识到……(个人启示),这提示我们在现实中应……(行动建议)。”
实战演练
1.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面小题。
黄姚酿
不错,又是古镇。
但这是不一样的黄姚。
许多地方都有古镇,媒体已就此探讨同质化的问题。然而,作为古镇的黄姚,并非复制的赝品、复述的往事……它是活的,从未丧失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在入口处,我就被震动,仿佛看到黄姚的心脏。那是一棵巨大而古老的榕树。通常,榕树的气根向下垂挂,服从着地心引力和生长规律;而这棵巨榕整体倾斜,枝干依然参天,尤其是气根呈放射状铺张,沉重、繁密而交错,如虬结着的粗大血管。如果你观察过孵化中的蛋卵,就会发现,最先发育的是心脏,然后从心脏里长出枝枝蔓蔓的血管,如同树枝,布满蛋膜。黄姚的这棵巨榕,气根如血管般蓬勃有力,又保持着内在的通畅,仿佛为整个古镇输送着养分和力量。
为什么命名为“黄姚”?史料并无确凿记载。说法数种,基本认同与黄、姚的姓氏相关。光阴流转,古镇早就不是两个户族,许多宗族在此落地生根,修建祠堂。宗祠也如同心脏,溯流而上血缘意义的心脏,由此,宗族后代得以生生不息。即使这里地处偏远,甚至曾是荒川野岭,但踏山渡水的祖辈们终于在此停下脚步……从此,灶火不熄。
古镇不大,街巷也窄,但取景框里处处是风景。方寸之间,明清古建筑就有三百多座,有许多老屋、石桥、庙祠、亭台和匾额。假如从空中俯瞰,黄姚的檐顶覆瓦如鳞,那些瓦片显得薄而服帖;黄姚的街巷细窄,如鱼背上的脊线。每一户人家,都是这小镇一片既坚硬又柔软的鳞,游过如水岁月。当垂挂的灯笼,映在夜色中湿黑的路面上,朦胧中,就像锦鲤般的光影,我想,走在上面的人,是不是能在梦中骑跃龙门?其实,整个黄姚古镇就如一条千年之鲤,根本无须飞跃,它已如龙,具有神话中的不朽之力。
生活在黄姚,是神话般的日子,也是家常的日子。
这里有许多商铺客栈和茶舍酒庄,沿街闲逛,感觉瓶瓶罐罐特别多,都跟零食铺或药铺似的。细看,多为酱制品和腌菜。酱的主角,当然是黄姚有名的豆豉,佐以辣椒、香菇、牛肉等调成各和口味。腌菜用宽口瓦罐盛纳,盖着通透的玻璃盖子,里面是木瓜丝、小河鱼等。有酿制的各种果脯,从土乌梅到小黑橘,还有甘草柠檬。因为山峰众多,这里盛产野果,用来酿酒。黄姚的酒庄里花花绿绿,琳琅满目。除了常见的桂花酒、玫瑰酒、葡萄酒,还有不算特别常见的捻子酒、金樱子酒、万寿果酒、诺尼果酒。黄姚的气候和水土容易让身体湿寒,当地居民早已得出生活经验,辣椒热汤、果酒药饮都可用于祛湿驱寒。他们利用这片土地的恩赐,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耐心,酿制生活的别样味道。这里有艾糍粑、糯米粽、葛根酥。有炖肉的农家菜干、润肺的罗汉果、熬汤的鸡骨草和五指毛桃。菜肴也有特点,有两道我记忆深刻——豆腐酿和南瓜花酿,主材和汤汁都味美。
这里的生活,有古风古韵,又率性从容。所以我说,黄姚不是仅仅展示给游客的博物馆,这座小镇有着古典的诗意——但它始终是活的,有自己的心脏、血脉和呼吸。刚才坐在台阶上掐豆角的汉子,除尽荚丝,端着菜盆回屋,只剩提环在有着纵裂纹的木门上微微晃动;当街剥笋的妇人,闲闲地聊着天,手底下像从冷紫色的鞘里剥出一把把新剑;前来写生的素描少年,勾勒线稿,没有忘记那些勾勒石缝的苔痕。没有大喇叭的喧响,没有喋喋不休的噪声,即使商家推荐食物,也是平静地递过来邀你品尝。夜色之中的黄姚,更是宁静。千百年来,黄姚一如既往,在我们看来是写意的生活,其实从古至今都是写实的生活。
真正活着的古镇,一定既是时间的杰作,也是人类的创造。
我想起那些工匠,想到他们手里传承的技艺。比如,雕。黄姚有砖雕、木雕、根雕、石雕、竹雕等,在一块看似平凡的器物上,他们愿意为美花费大量的时间。手在砖上粗糙,眼在石上昏花,整个的生命都在削刻凿砍上一一而雕,是动作里最为克制和温柔的,由此使花鸟诞生,并且花瓣永不败谢,翅膀永不降落。雕是对砖石的温柔,绣是对织物的温柔,都是对美的怜惜;雕是耐心,绣是耐心,酿也是耐心,都是人和时间一起创造的魔法。
是的,除了酿菜酿酒,黄姚这座古镇也像岁月酿制的果实。在微雨中漫游,感觉黄姚就像雨滴一样古老,也像雨滴一样清新,它是用最干净的雨水酿制而成的。黄姚以酱腌闻名,但这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只有在最清洁的环境里才能酿制,才能无惧运用酱腌手段,把食物变成诱人的美味,而毫无浊气和混沌;才能让一切远离朽坏,才能在沉淀中,抵抗时间的侵蚀,散发自身的醇香与光泽。
(取材于周晓枫的同名散文)
“酿”字在文中反复出现,请结合文章内容,分析标题“黄姚酿”包含了哪几层涵义。
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扁担那头的父亲
卞毓方
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么,父亲身高一米八,我该长到一米八五,甚至一米九,才对得起达尔文的进化论。遗憾啊遗憾,我最终只蹿到一米七三,其余二兄一弟,还不如我,两个姐姐,更甭提了。
我为什么不能青出于蓝?家人一致认为,首先是先天不足。母亲大人生得过于玲珑,也就一米五出头,正应了俗谚“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我的一米七三已属侥天之幸。其次是后天营养匮乏。正在高速成长的当口,碰上了三年困难时期,果腹都成了头等难题,还长什么长。
父亲有顶礼帽,深灰色,冠高而圆,顶部呈三角形凹陷,底部系以黑色缎带,帽檐宽大而略微翘起。听母亲讲是早先闯荡上海时置的,上海人讲究“行头”,出客必须穿戴入时。我懂事后,偶见父亲戴过一次,是去兴化出席二哥婚礼时。其余日子,礼帽一直放在纸盒里,搁在竹棚上。说不清从哪一天起,我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宏愿:将来,这顶礼帽归我。
将来是什么时候?喏,就是等我长得和父亲一样高时。小学期间,我曾无数次偷着试戴,那礼帽拿在手里,温如玉,软如绒,阔绰而又帅气。唉唉,可惜帽冠太大,我的脑瓜又太小,往头上一套,帽檐一直滑溜到眼睛,禁不住想起成语“沐猴而冠”。没关系,我还小,有的是长高长壮的机会。
到了高三,悲哉,我的身高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定格,再次试戴,仍然嫌大。散场敲锣——没戏了。从此只能仰望父亲高大的背影兴叹,那顶礼帽或许在竹棚上窃笑,是的,它属于魁梧,属于伟岸。
小时候,没人说我长得像父亲。除了身高不及,脸型也不像,父亲的脸明显偏长,我的近似于圆;父亲五官的线条是儒家的,外柔而内刚,我的线条却是粗糙的;脾性也不像,父亲诙谐、幽默,我则木讷、无趣。
夏日晚间,一帮小孩捉迷藏,夜深了也不归宿。这时,各家大人就会出来找。找着了,还赖着不肯回,大人出手就打:“让你疯!让你疯!”父亲也会出来找我,他号准我的脉,料定我会往哪儿躲,一下子就逮个正着。见了面,老远扬起右手,作狠抽狠揍状。我晓得,那是唱戏的胡子——假生气,父亲的巴掌不会落下,吓唬而已。
父亲在家里,从来不发脾气;对外人,更是笑颜相对。四弟元气足,疯劲大,拳头硬,诨名“四乱子”,与小朋友玩耍,常常话不投机就“看家伙”。有的家长就找上门来,向我父亲告状。父亲总是千赔礼,万道歉,答应等“四乱子”回来,好生收拾收拾。四弟察知有人告状,蹑手蹑脚踅回,躲在屋角,等着挨训。然而父亲故作视而不见状,仿佛啥事也没有发生。
是出尔反尔、自食其言吗?非也。“行要好伴,住要好邻”“恼个邻居瞎只眼”是他的口头禅。事后见了那曾被四弟欺负的小朋友,他总会好言抚慰。父亲对四弟的“劣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非放任自流,而是他晓得四弟只是顽童意气,骨子里还是个仁义的孩子。父亲有句挂在嘴边的话是“牛大自耕田”,因此,对一时过错无须责打,重在以身作则,言传身教。果然,四弟上学后,各方面表现皆优。
为人处世,父亲常讲,宰相肚里能撑船,小肚鸡肠成不了大事。他跟我讲过两个故事,特别强调,是祖上传下来的。
其一,“秦穆饮盗马”。秦穆公丢了几匹马,官员发现马被三百多个农夫杀了分吃后,欲抓农夫治罪。秦穆公不愿因几匹马而伤害百姓,且担心百姓食马肉伤身,让他们喝了酒,放他们回家。后来秦穆公在战场上重伤被围,那三百个农夫赶了来,舍命将秦穆公救出。
其二,“楚客报绝缨”。楚庄王大宴群臣时,有人趁乱酒后失礼,拽了楚庄王爱妃许姬的衣袖。许姬扯断对方的帽缨,以此为证,请求庄王查处。庄王认为情有可原,下令在座者都把帽缨摘下来,尽情欢饮,失礼之人得以逃过一劫。七年后,楚庄王陷入绝境之时,当年那个非礼许姬的楚军副将冲入重围,救出了庄王。
这两个故事,令我想到祖父的待人接物,原来这是“家学”。
竹棚上,在礼帽盒的旁边,还搁着一根扁担。这也是文物级的古董,串联着父亲前半生的许多故事。这扁担是曾祖父留下的,祖父用过。父亲说,他去上海打工,在码头上装货卸货,用的也是它。船与码头之间,搭着一尺宽的跳板,挑着担子走在上面,没经验的,腿会发抖,一不小心,就会栽下河。经验从哪里来?练呀。巷子里放几条长板凳,连在一起,权当跳板,徒手走,挑着担子走,闭了眼睛走,练腿劲,练胆量。
1964年,我去北京念大学,上学时因直言贾祸,陷入困境。我惶惑,写信给父亲,说不想念书了,干脆回家种田。父亲回信:“人都有七灾八难,捆起来经住打,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挺一挺就过去了。大丈夫要能伸能屈,一根扁担能睡三个人,天无绝人之路。”
“一根扁担能睡三个人”,这句话给了我力量。我后来遇到过更大的苦境、逆境,也都是凭了这种信念,咬牙度过。
晚岁揽镜,发现我和父亲竟然有几分相像,而且是愈老愈挂相。当初为什么觉得不像呢?这是因为,那时我面对的是父亲的不惑之年或天命之秋,以我之稚嫩,去比照岁月的沧桑,当然是合不上辙的。如今我已迈入耄耋,五官逐渐向父亲趋同,基因相承,血浓于水,繁华落尽,露了本色。
偶尔玄想,岁月是一根长长的扁担,父亲在那头,我在这头。
(选自《光明日报》,有删改)
文章题目为“扁担那头的父亲”,却从父亲的“礼帽”写起,这样安排有何用意?
3.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一个平常的故事
——答中国青年社的问题:“你怎样来到延安的?”
何其芳
我来到了延安。难道这真需要一点解释吗?
在开出了许多新窑洞的山上,在道路上,在大会中,我可以碰到太多太多的我这样的知识青年。我已经消失在他们里面。虽说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他的故事,当我和他们一样忙着工作和学习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急于来谈说我的?
因为我曾经写了《画梦录》?
这不是一个好理由。那本小书,那本可怜的小书,不过是一个寂寞的孩子为他自己制造的一些玩具。它和延安中间是有着很大的距离的,但并不是没有一条相通的道路。
或者因为我来得比较困难,比较晚?是的,我时常感到比我更年轻一些的人要比我幸福一些。我回顾我的过去:那真是一条太长、太寂寞的道路。我幼年时候的同伴们,那些小地主的儿子,现在多半躺在家里抽着鸦片,吃着遗产。我中学时候的同学们现在多半在精疲力竭地窥伺着、争夺着或者保持着一个小位置。我在大学里所碰到的那些有志之士,多半喜欢做着过舒服的生活的梦,现在大概还是在往那个方向努力。从这样一些人的中间我走着,走着,我总是在心里喊:“我一定要做一个榜样!”我感到异常孤独,异常凄凉。来到延安,我时常听见这样一个习惯语,“起模范作用”。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它和我自己的那句话的意思差不多。不过大家说着它的时候,不是带着悲凉的心境而是带着快活的、积极的意味。
我想我大概并不是一个强于思索和反抗的人,总是由于重复又重复的经历、感受,我才得到一个思想;由于过分沉重的压抑,我才开始反叛。
我时常用寂寞这个字眼,我太熟悉它所代表的那种意味、那种境界和那些东西了,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到现在。我怀疑我幼时是一个哑子、一直到十二岁我才开始和书本说起话来。当我像一个小孩子那样哭泣着、要求着家里让我去上中学,我已经十四岁了。我并不曾明显地想到新式学校比私塾好,仅仅由于一种朦胧的欲求,一种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对新环境的渴慕而已。
这个幼稚的时期继续得相当长久,一直到我二十二岁,也就是一直到大学二年级。我给我自己制造了一个美丽的、安静的、充满着寂寞的欢欣的小天地,用一些柔和的诗和散文,用带着颓废的色彩的北平城的背景,用幻想,用青春,而且,让我嘲笑一下那时的我吧,用家里差不多按期寄来的并不怎样美丽的汇票。生活在这样的小天地里,我并不感到满足,如我曾经在别处写过的,“我遗弃了人群而又感到被人群所遗弃的悲哀”。我写着一些短短的诗和散文,我希望和我同样寂寞的孩子也能从它们得到一点快乐和抚慰,如同在酸辛的苦涩的生活里得到一点糖果。我觉得这是我仅能做到的对于人类和世界的一点贡献。我没有更大的志愿、更大的野心,因为我像一个无知的孩子,对于许多事情还没有责任感。
一个阴晦的下午,我独自在一条僻静的街上走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卖报的孩子从我的对面走过来,挂着一个盛报纸的布袋,用可怜的声音叫着一些报纸的名字。我看着他,我忽然想起了我家里的一个小兄弟。一种复杂的思想掠过我的脑子,我想到他和我的那个兄弟一样年幼,为什么他却要在街头求乞似的叫喊着;我想到人类为什么这样自私自利;我想到难道因为他不是我的兄弟,我就毫不注意,毫不难过地让他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忽然决心买一份他的报,因为没有零钱,我给一块钱让他找。当他到街旁的小铺里去兑换,我又忽然想,难道我真还要他把那点钱找还我吗?于是我跑进胡同里,一直跑回了我住的地方。一种沉重的难过压在我心里,我哭泣了一会儿。正因为每个母亲只爱她的儿子,每个哥哥只帮助他的弟弟,人间才如此寒冷。我的生活限制着我的思想更进一步。我不知道人间之所以缺乏着人间爱,基本上由于社会制度的不合理。
但我终于从幼稚走向成熟。我丧失了我的充满着寂寞的欢欣的小天地。我的翅膀断折。我从空中坠落到地上。我晚上的梦也变了颜色:从前,一片发着柔和的光辉的白色的花,一道从青草间流着的溪水,或者一个穿着燕子的羽毛一样颜色的衣衫的少女;而现在,一座空洞的屋子,一个愁人的雨天,或者一条长长的灰色的路,我走得非常疲乏而又仍得走着的路。
抗战来了。对于我它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我不复是一个脸色苍白的梦想者,也不复是一个怯懦的人,我已经像一个成人一样有了责任感,我应该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我应该到前线去。即使我不能拿起武器和兵士们站在一起射击敌人,我也应该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而且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这样可以减少一点我自己的惭愧。
我来到了延安。
我是想经过它到华北战场去。我还不知道我自己需要从它受教育。在这里,因为生活里充满了光明和快乐,时间像一支柔和的歌曲一样过逝得容易而又迅速,而且我现在以我的工作来歌唱它,以我生活在这里来作为对于它的辩护,而不仅仅以文字。在这里,当我带着热情和梦想谈说着人类和未来,再也不会有人暗暗地嘲笑。在这里,我这个思想迟钝而且情感脆弱的人从环境,从人,从工作学习了许多许多,有了从来不曾有过的迅速的进步,完全告别了我过去的那种不健康不快乐的思想,而且像一个小齿轮在一个巨大的机械里和其他无数的齿轮一样快活地规律地旋转着,旋转着。我已经消失在它们里面。
一九四〇年五月八日
(选自《何其芳全集》,有删节)
如何理解题目中的“平常”二字?
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水缸里的文学
①我始终认为,我的文学梦,最初是从一口水缸里萌芽的。
②我幼年时期自来水还没有普及,一条街道上的居民共用一个水龙头,因此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储水的水缸,我们家的水缸雄踞在厨房一角,像一个冰凉的大肚子巨人,也像一个傲慢的家庭成员。记得去水站挑水的大多是我的两个姐姐,她们用两只白铁皮水桶接满水,歪着肩膀把水挑回家,哗哗地倒入缸中,我自然是袖手旁观,看见水缸里的水转眼之间涨起来,清水吞没了褐色的缸壁,我便有一种莫名的亢奋。现在回忆起来,亢奋是因为我有秘密,秘密的核心事关水缸深处的一只河蚌。
③请原谅我向大人们重复一遍这个过于天真的故事,故事说一个贫穷而善良的青年在河边捡到一只被人丢弃的河蚌,他怜惜地把它带回家,养在唯一的水缸里。按照童话的讲述规则,那河蚌自然不是一只普通的河蚌,蚌里住着人,是一个仙女!也许是报知遇之恩,仙女每天在青年外出劳作的时候从水缸里跳出来,变成一个能干的女子,给青年做好了饭菜放在桌上,然后回到水缸钻进蚌里去。而那贫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青年,从此丰衣足食,在莫名其妙中摆脱了贫困。
④我现在还羞于分析,小时候听大人们说了那么多光怪陆离的童话故事,为什么独独对那个蚌壳里的仙女的故事那么钟情?如果不是天性中有好逸恶劳的基因,就可能有等待天上掉馅饼的庸众心理。我至今还在怀念打开水缸盖的那些瞬间,缸盖揭开的时候,一个虚妄而热烈的梦想也展开了:我盼望看见河蚌在缸底打开,那个仙女从蚌壳里钻出来,一开始像一颗珍珠那么大,在水缸里上升,上升,渐渐变大,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正规仙女的模样了。然后是一个动人而实惠的细节,那仙女直奔我家的八仙桌,简单清扫一下,她开始往来于桌子和水缸之间,从水里搬出一盘盘美味佳肴,一盘鸡,一盘鸭,一盘炒猪肝,还有一大碗酱汁四溢香喷喷的红烧肉!(仙女的菜肴中没有鱼,因为我从小就不爱吃鱼。)
⑤很显然,凝视水缸是我最早的阅读方式,也是我至今最怀念的阅读方式。这样的阅读一方面充满诗意,另一方面充满空虚,无论是诗意还是空虚,都要用时间去体会。我从来没有在我家的水缸里看见童话的再现,去别人家揭别人家的水缸也一样,除了水,都没有蚌壳,更不见仙女。偶尔地我母亲从市场上买回河蚌,准备烧豆腐,我却对河蚌的归宿另有想法,我总是觉得应该把河蚌放到水缸里试验一下,我试过一次,由于河蚌在水里散发的腥味影响水质,试验很快被发现,家里人把河蚌从缸底捞出来扔了,说,水缸里怎么养河蚌?你看看,辛辛苦苦挑来的水,不能喝了,你这孩子,聪明面孔笨肚肠。
⑥我童年时仅有的科学幻想都局限于各种飞行器,我渴望阅读,但是身边没有多少适合少年儿童的书,我想吃得好穿得光鲜,但我的家庭只能提供给我简陋贫困的物质生活。这样的先天不足是我童年生活的基本写照,今天反过来看,恰好也是一种特别的恩赐,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我们格外好奇。我们家家都有水缸,一只水缸足以让一个孩子的梦想在其中畅游,像一条鱼。孩子眼里的世界与孩子身体一样有待发育,现实是未知的,如同未来一样,刺激想象,刺激智力,我感激那只水缸对我的刺激。
⑦我一直相信,所有成人一本正经的艺术创作与童年生活的好奇心可能是互动的。对于普通的成年人来说,好奇心是广袤天空中可有可无的一片云彩,这云彩有时灿烂明亮,有时阴郁发黑,有时则碎若游丝,残存在成年人身上所有的好奇心都变得功利而深奥,有的直接发展为知识和技术。对人事纠缠的好奇心导致了历史哲学等等人文科学,对物的无限好奇导致了无数科学学科和科技发明。而所谓的作家,他们的好奇心都化为了有用或无用的文字,被淘汰,或者被挽留。这是一个与现代文明若即若离的族群,他们阅读,多半是出于对别人的好奇,他们创作,多半是出于对自己的好奇。在好奇心方面,他们扮演的角色最幸运也最蹊跷,似乎同时拥有幸运和不幸,他们的好奇心包罗万象,因为没有实用价值和具体方向而略显模糊,凭借一颗模糊的好奇心,却要对现实世界做出最锋利的解剖和说明,因此这职业有时让我觉得是宿命,是挑战,更是一个奇迹。
⑧一个奇迹般的职业是需要奇迹支撑的,我童年时期对奇迹的向往都维系在一只水缸上了,时光流逝,带走了水缸,也带走了一部分奇迹。我从不喜欢过度美化童年的生活,也不愿意坐在回忆的大树上卖弄泛滥的情感,但我绝不忍心抛弃童年时代那水缸的记忆。这么多年来,我其实一直在写作生活中重复那个揭开水缸的动作,谁知道这是等待的动作还是追求的动作呢?从一只水缸看不见人生,却可以看见那只河蚌,从河蚌里看不见钻出蚌壳的仙女,却可以看见奇迹的光芒。
本文题目“水缸里的文学”意蕴丰富,综观全文,你如何理解其中的寓意?以此为题有怎样的表达效果?
5.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带一朵云下山
谢宝光
起雾了,深秋的一场大雾。
一侧是山谷,一侧是危峭的崖壁,中巴车在松阳的盘山公路上小心翼翼地扭动腰身。我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眯着眼,疲倦的身躯随着车轮一路颠簸,半醒半梦间,耳朵里出入着不绝如缕的交谈声。
睁开眼,窗外一派混沌,群山峡谷消失在了大雾中,浩浩星球坍缩为方寸之地。山路逶迤,悄悄地篡改着海拔。路旁一闪而过的树影中,有金箔的银杏、斑斓的乌桕,还有张灯结彩的柿子树,给予山外来客最隆重的礼遇。
①在松阳山间,云雾再浓,总有泥鳅一样滑脱的秋意。
这是一场事先确定的旅程,但我不知下一站是哪里,就算被大雾永远困在山路上也没什么不好。在山壑间成为一株苦槠、一枚野果、一间无人访问的木屋,人类的前世,兴许就是这广袤山河中的一部分。这辆载满作家与诗人的车子,驶向的仿佛不是未知旷野,而是我前世的温床。
我合上眼,在假寐中穿过迷雾,用一支想象的笔描出山峦的线条、村落的轮廓,以及一种我望而不得的生活:②茅屋一间,菜地数亩,鸡鸣犬吠,靠节气和天象的提醒度过一生。
想起了两年前的春天。雨中结伴二三子初访松阳,当地诗人何山川领我们参观了一栋深度参与近代史风雨进程的大户旧居-黄家大院。③梁上的猕猴木雕尽管栩栩如生,撩动我的实际还是两爿森然并立的高墙,表皮剥落出了茶垢似的肉色,一眼扫去,整面墙犹如受尽了鞭刑。所幸当地没有人为的涂脂抹粉,干预它自然朽去的肤色。
又冒雨去看了松阴溪。目测它的宽度,叫河可能也不为过。河水年年如斯,容颜不老。老的是一座叫石门圩的桥。几年前,桥的上半身经过建筑师徐甜甜的手术之后,脱胎为颇具造型感的廊桥,兼具现代与古典气息。
在桥上时,反而忘记了看桥,目光转而在河中央的树梢上逗留,一只白鹭遗世独立的样子让人浮想联翩。它面向河水静若雕塑,似乎在静待某个一击而中的时刻。我确信,水面之下没有一条鱼意识到此刻头顶埋伏的危险。在松阳,因为大山的重重佑护,人的平静从容,和鱼一样。那天临别时,何山川赠我一本诗集,名叫《我住在一条大河边》。在松阴溪畔,除了诗人的身份,他还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老板,同时扮演着松阳文旅品牌的打理者与推介者角色。④他的大河,终年潺湲,宠辱不惊。
现在,是两年后的深秋,雾色正浓。回访松阳的第一个念头是想作诗,虽然一句也没作出来。
天灰着,雨下着,下得节制而慵懒,有一滴没一滴。雨沾在皮肤上,微凉而不透骨。昨夜夜宿县城的开元酒店,饭后县长领我们逛松阳的明清老街。
窄巷里,十多个人的队伍洪峰似的漫涌过去。我尽可能放慢步子,停在一间打铁铺门口,听铁一下一下打在铁上,声音清脆悠扬,因为频率的极端单调,有近似于无。
铁匠名叫亮亮,人与名字落差极大。一袭暗蓝工装,未满花甲却已满头银发,老花镜搭在鼻尖,直透镜片的目光定在一个拇指套大小的铁环上。左手执镊,右手握锤,敲着打着,一下一下,叮叮当当,无聊机械地重复。一套动作,重复了一生,就不再只是手艺,而是抵近了艺术之境。所谓艺术,不就是以极致的无聊空洞抗衡残喘的命途吗?墙上挂满了他的作品,菜刀、镰刀、锄头……还有一张他和名人的合影。他说自己十四岁起学徒打铁,电光石火间,四十四载一晃而过,其间也曾为师传艺,收徒六位,苦于生计无望,无一不踉跄出逃,另择他业。说话间,铁片敲打成环,他用镊子夹起瞧了瞧,仍有瑕疵,复而垂目打磨,叮叮当当……
说来简直残忍,不过三五分钟,我便仓促读完了一名铁匠的一生。
逗留松阳的两日,让我印象深的还有雨雾中的一次夜访。
夜访对象是南京大学的一位80后青年教授。他在松阳的身份,是一家文创商店的创办人,店铺开在深山崖顶上的陈家铺村。
环视盘踞崖际的村落,只有不多的几盏灯还亮着,教授的灯便是其中之一。淋着细雨,信步走到那间古民居改造的文创店边,一盏盏蓝色聚光灯在巷口石板上描出两行字——“大地之书,翻到此刻”。沉睡的山村里,此刻谁在漫步,教授的灯便为谁而亮。
教授在店里孤零零坐着,目微垂,有点失神,是那种宾客散尽重归己身的状态。他请我落座,递来一瓶他私人特制的荔枝饮料。我问他,在山里待着乏味吗?他说山河虽远,总能遇到些有意思的人。我说,比如呢?他用力地端详着我,说,比如你。
他的店里确实来过一些声名显赫的人,比如于坚和韩东。于坚曾经坐在我此刻坐着的椅子上,打量教授和他身后满屋子的瓶瓶罐罐。教授说,这里每一个杯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原创设计。教授脸上荡漾着骄傲的涟漪,很显然,他对那些杯子的兴趣要远远大过对于坚、韩东的诗歌的兴趣。作为一名非文学青年,他大概只愿做自己生命的忠实读者。对了,他说店名“今有光”是请诗人北岛取的。哦,北岛。此刻处深山之偏、江湖之远,默念这两个汉字,有一阵被往事洗劫的恍惚。我问这店名有何寓意。他说不知道。
我喜欢他的“不知道”。“不知道”里头藏着他率真的任性。据说门店装修时,有人叉腰一番指点,给他罗列了一堆建议,比如要求屋檐下放置一架打谷机。而他并不觉得那样有意思。在山里,他只想重新做回一个任性的小孩,一切得按自己的意思来,“我这一生,只想取悦自己”。
在他为了取悦自己而遍寻高校美术生设计的千余件作品中,一只白色的“云杯”吸引了我的目光。此杯设计极简,壁沿镶着一朵指头大的“白云”,杯底则装了三个弹簧。云杯三足鼎立,轻手一碰便摇晃起来,那朵“白云”也随之左右飘舞。
他说,很多人奔着松阳的云山雾海而来,却难免有时天不作美,扫兴而归。那就带一只“云杯”下山吧,杯中有云,聊有慰藉。
教授的任性,一点也不孤冷。
(有删减)
文章蕴含了作者许多哲理思考,请结合文本简要说明。
6.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煤油灯
邓宗良
在雷州半岛,长板凳叫作兜条。小时候,家家户户都有兜条。上面放一盏点着的煤油灯,就成了写作业的小桌子。坐在旁边低矮的小凳子上,看上去像蹲在地上。
母亲看我趴在兜条上写作业的时间长了,就说,油灯太暗了,歇歇眼睛吧。她把凳条上的煤油灯和书本拿到了小凳子上。母亲挪动小凳子,坐到了兜条边。她常说起星星和月亮的那些民间传说。这些故事,在母亲小时候,外婆跟她讲过。数着星星,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身边的母亲,浸润着朦胧的月光,给外公的对襟衫做布扣子。比长豆角细一点的卷布条,在她的手里被团成花生粒大小的布扣子。布扣子一粒一粒间隔着缝在开襟衫上,开襟衫的另一边,缝上同样用卷布条做的半圆形扣眼。
母亲左手捏紧下针的地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滑溜溜的缝衣针,在衣布上面扎一下,用力一摁,再从下面捏住针头连着线头拉出来,拉到头,针脚就结实了。母亲不用点灯,活儿都在那几根手指头上。
母亲手里的线越来越短,扬起的胳膊越来越低。绵密而轻盈的动作,摇曳着如水的月色。缝完最后几针,她轻轻咬断线头,眼皮也不抬,说,回屋里睡吧。我不吭声,她也知道我醒了。她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煤油灯。橘色的光亮渗到月光里,浮起一圈光晕。
躺到床上,捻灭了煤油灯。母亲回到院子里,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越来越低的洗衣声。
小煤油灯的灯座是个玻璃油壶,像个小葫芦。厚厚的瓶盖设计得简洁而精巧,中间有根白棉绳灯芯。一根带齿的铁线穿了进来,留在外边的一头弯成小圆圈,捻动它便可调节火苗的大小。瓶盖外缘涂成金色的一圈薄铁片,剪出了花,正好卡住下端收小了的灯罩。油壶和灯罩是粗玻璃做的,里面有些小小的气泡,泛着一点点蓝。
大煤油灯,是班主任家访后,父亲才买的。它的油瓶灯座大了,高了。变大的灯罩,顶端收紧后,拉出长长的圆管,像细小的烟囱。它防风了,明亮了,也费油了。
那时我读初一。班主任家访,事先没打招呼。父母开始忙活起来。母亲把小煤油的灯芯挑高,拨松,好让火苗燃得旺些,家里亮些。灯罩顶冒出了些黑烟。城里来的班主任,已习惯了煤油燃烧的呛鼻味。
班主任是位中年女教师,在她的眼里,每个学生都有优点。父母听不懂班主任说的普通话,也没听懂她学着说的夹生雷州话,却看得懂她的眼神。煤油灯橙红色的光亮里,班主任和父母,他们每个人的双眸,都澄澈而温暖。
班主任看了一眼小煤油灯,表情慢慢严肃起来。她站起身,蹲下来打量着我的眼睛,问:“晚上写作业,看得清楚吗?”父母看班主任蹲下来,有些局促不安,也跟着蹲了下来。他们不知道,蹲下来跟学生说话,是班主任的习惯。
班主任说:“给孩子换盏亮一点的灯吧。”
父母连忙点头。
第二天,父亲想装电灯,没办成。家里就有了这盏大煤油灯。
高中毕业后,我到渔业码头的吹填工地打工。公社教办主任让人叫我赶紧回镇小学当代课教师(没有事业单位编制而被聘任在公办学校上课的老师)。校长也带了话,要我顺路到市新华书店买些课本。学校教导主任开的清单,字迹笔画舒展,后来才知道这是赵体字。带话的人年纪比我父亲大,张口就叫我老师,我愣了半天,不敢答应。
有人说过,人是在一个瞬间长大的。各个年级欠缺的课本,加起来真不少,自行车后座的两边挂满了,上面又捆了高高的一摞。下坡惯性大,捏车闸不管用,我便用腰背使劲顶着。
上坡时,我弯着腰,身子压在车把上,生怕前轮翘起来。我的小腿肚子一次次地抽筋。自行车还是摔倒了,我躺在公路上,看着课本没摔坏,松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从路边的甘蔗林吹来,没在身上停歇一下,又吹到了路那边的甘蔗林。我跟另一位年轻老师一起,用了之前的班主任留下的那间宿舍。
停电时,在她点过的煤油灯下,学着批改作业。每个字,每个词,每句话,都是给学生做示范。我拿笔的手沉重了起来,每个字写得都很难看。
不久,我当上了班主任。班里一些学生自愿来校上晚自习,担心停电,都带着小煤油灯来。
晚自习后,我跟他们一起走到校门前小运河的涵洞桥,才停下脚步。他们怕灯火被寒风吹灭,把煤油灯抱在胸前。煤油灯的火苗晃动着,渐渐远去,像几颗星星,消失在小镇的小巷里。
高考恢复,小学里很多老师都参加了。离春季开学很近了,教办主任才急匆匆地给我送来了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他抑制不住惊喜,开心地说这说那,没了平时的条理和稳重。之后,他叹了一声,说,本来要让你转正的,你又要上大学了……我点了点头,说,应该把名额给留在这里的代课老师。说着,眼眶里一下子潮乎乎的。
离家前那个夜晚真短,母亲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说完,院子里的鸡窝就传来鸡翅膀扑棱的声响。公鸡快要打鸣了。母亲说,孩子,睡吧,明天还要出远门,出那么远的门。
母亲背过身子,缓缓地捻灭了煤油灯,星光洒在蒲草屋顶上。
(有删改)
文章以“煤油灯”为题,抒写的却是美好的人性。作者抒写的美好的人性包含哪些内容?请简要分析。
7.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串门子
阎连科
北方农村称串门为串门子。
串门子不是风俗。风俗有一定的地域性,带着地域文化而成为地方特色或历史遗迹。串门没有地域。中国人、外国人、南方人、北方人、古人、今人、城市人、乡村人,只要有邻里的存在,就有串门的存在,只不过串门的目的和频率略有不同罢了。
今天的都市,串门的频率日渐低落。一幢楼里,楼上楼下,左右邻居,门前屋后,相处三年五载,互不来往,不知对方在哪个单位上班,姓甚名谁,是很正常的事。这种串门的消失,缘于社会的发达,一个家庭已经能够构成一个独立生活的空间。厨房、厕所独立使用成为串门消失的第一步,继之的洗澡间、电视、电话等进入家庭,使这个家庭已经基本可以和邻居老死不相往来而独立生活下去。加上经济日渐的宽裕,每个家庭都可以独立购置生活必需品,而不需要借东掏西,到此,串门就没有必要了,就如煤油灯、打火石、尿罐子、熏蚊的艾绳一样从居民百姓中间消失了。
串门依然在农村存在,绝无消失的迹象,这原因除了农村的住居和生活节奏及地理环境永远无法和都市并肩以外,重要的是串门是农民精神生活的一个部分,是农民相互传递信息的一个方式。在孤僻偏远的村落,人们生活在缓慢如凝死的生活节奏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串门子聊天才把彼此间沟通起来。张家长,李家短,天旱雨涝,丰收歉收,对世事的评估,都要靠串门子说闲话才能发表出来。事实上,串门子是乡村生活的一种“报纸”形式,乡村新闻和乡村文学在农民头脑中酝酿之后,成熟与不成熟,都要靠串门子进行“投稿刊登”。闷热的夏天,张家的女人到了李家,说说男人,说说公婆,说说和另一邻家的矛盾,把城里人看来不值得的欢乐慷慨地分给对方一半,也把积郁凝结在心中的苦闷发散出去一半;男人们相互串门,坐在一起,兴趣所至,把劣质烟抽得云天雾地,把春种秋收和对时势的不解,说得云山雾罩。如果双方脾性相投,又有风雨难处,串了门子,就是那么闷头一坐,彼此间沉默得海深水长。一个时晌不见有丁点儿言语,到饭时,村街上唤他吃饭的叫声悠然深长,拖着黄昏的最后一抹日光,传到房檐下时,一个站了起来,另一个说你在这儿吃饭算了,那个答说我吃过饭再过来串门。这就别了,并不像都市别时客气地说声再见,却极有可能三年五载不再见了。而他们不说再见,顿饭工夫之后,就又果真串上门来,再次见了。乡村里男人串门,不如女人串门那样话如雨注。女人往往是直接为了说话才去串门的。而男人更多时候不是为了说话,而是为了事情。但共同的一点,串门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排遣。排遣欢乐,排遣孤寂,排遣郁闷。串门一踏过门坎,进入了排遣,它就成了乡村的精神生活,成了文化生活。这种为了维护精神平衡的文化生活,是乡村文化生活最为重要的形式之一,绝不仅仅是为了借个东西,还个南北,绝不仅仅是因为生活空间的狭小而随意地走动。正因为这样,串门子在乡村只要一日没有乡村都市化,它就根深叶茂,青枝绿叶,不会枯萎消失。
串门子源于何时是不消探究的,因为今天我们看到的任何动物都有串门或群聚的活动,由此我们已经可以推断串门作为一种活动,自然从人类祖先的出生开始,串门便随之存在。而作为一种维持人类精神平衡的文化生活的存在,这种串门活动有了更新的高一级的意义,则是人类发展的发展。但是,串门子的消失或相对消失,虽然还为时尚早,但毕竟已经在人类的人工天堂上开始出现。凡是已经开始消失串门活动的都市,这种串门便成了都市现代化的最好民间量具,消失的程度,科学地标志了这个都市繁华的程度。透过已经看到的现代人生活的曙光,中国许多乡村,已经开始了都市化的住居和生活方式,串门子的意义已经退减下去。这是乡村的幸运,是农民命运中空前的转折。然而,如果串门从乡村生活中消失殆尽,农民彻底不依靠串门来弥补精神生活的空缺了,我们为农民庆幸,又能不为遍地都市繁华而悲哀吗?
好在那一天还十分遥远,尤其在我们东方的这块黄褐褐的土地上。
(有删改)
作者在结尾提出“为农民庆幸”,又“为遍地都市繁华而悲哀”,你是否认同这种矛盾态度?请结合文本和现实谈谈你的看法。
8.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大关中平原
刘成章
我十一二岁的时候,陕北高原战火纷飞,国民党的“中央军”节节败退,解放军展开了大反攻。前进的步伐像滚滚流水,雄壮战歌绕枪刺。当时唱得最响的一首歌是《大进军》,其词曰:
挺进!挺进!
向渭北,向西安,
向大关中平原上,
大进军!
我那时虽然只是个小学生,却也经常唱这首歌。
因为我从小生活在群山苍茫的延安,一直没有见过平原,歌声中唱的那“大关中平原”唤起了一个天真少年的无尽遐想。
一九五三年,我第一次从延安出发,过了甘泉、交道塬、洛川、宜君梁,汽车从陡峭狭窄的金锁关轻快地冲下去,在铜川坐上火车后,搭眼就看见了大关中平原!这时候,顿觉天高海阔,真有一种任鸟飞(我是鸟)、凭鱼跃(我是鱼)的感觉,激动得不知所以!
不过,我只是在西安看了十几天的病,又回到了陕北。
到了一九五七年,我考上了大学,好像一棵树苗,被移栽到大雁塔之下。老话说,人换个地方,都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但是,我一点儿也没有,很快就适应了。风里抽枝,雨里开花,我每天都会走进雄伟的图书馆,数不尽的书、数不尽的报纸杂志,给了我多少灵魂滋养!
关中平原俗称关中道,要是来点儿褒扬和赞美,就可以把它叫作八百里秦川。它是由三部分组成的。首先就是古都西安,它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烟霞绕楼,霓虹洒街,古建新居,鳞次栉比。这里高校众多,高水平的作家众多,艺术人才众多,热衷于书画的人众多,文化氛围浓厚。人们打趣地自诩:半城文化半城仙。咸阳其实等于它的一部分。它的西边,习惯上一直称为西府,东边则叫作东府。西府大致包括宝鸡、凤翔、岐山、扶风、眉县、麟游、陇县等地;东府则大致包括渭南、大荔、合阳、澄城、韩城、蒲城等地。
我唱过的那首歌《大进军》,它的曲作者是航海。我小时候,感觉他至伟而至远。可是后来,我竟有机会和他朝夕相处,我写词,他谱曲,我们一起从事创作。我们早已成了忘年交了。与此同时,那首歌里曾给我无限遐想的“大关中平原”,也变成了我施展手脚的所在,或者说,我已经成了它襟怀中的一粒黄土。
在时序的更迭中,大关中平原上,红了的在风中打着呼哨的高粱、嫩绿的刚出土的豌豆,以及团团雪白挤出棉桃的棉花,轮番辉映着我的脸庞和衣裳。无事的时候,我总喜欢发会儿呆,静思默想。想着想着,散布着众多城镇和村落的大关中平原,竟被我浓缩为一院房子。在这院房子里,西安和咸阳是弥漫着汉唐风采的正厅。我这一生,注定要落脚在这正厅,被这里的木雕屏风和艺术玻璃吊顶所浸润,因为我读了十几年书,因为我燃烧着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因为我为我所钟爱的文学奋斗不息。我想以自己的血汗传承古都文脉,实现理想中的真美大美。这里人间情事虽然繁复纷杂,但我的要求极为简单,一碗葫芦头和一台电脑,就是我的幸福。写累了,呆呆地坐下,坐在无数先贤坐过的地方,抬头看看房梁上沿着细丝吊下来的蜘蛛,也是一种乐趣。更令我高兴的是,这里有许多志趣相投的人。我们常在这里切磋创作,也开玩笑,笑声朗朗至今犹在耳畔回响。
一位蓄着胡子、才思敏捷的文学评论家,他喜喝酒却酒量不大,曾经酒后跌入水池子里。人们问他时,他只笑着摇摇头,说他再不喝了。但唐时明月还在天上,李白不知活了多少岁了,至今仍一身酒气。我近前看他时,他狂放的身影摇摇晃晃,挥手咕哝道:“我醉欲眠卿且去!”让人难以应答。然而唯其如此,我更喜欢他了。
闷热的夏天傍晚,人们聚集在城门洞子附近,自拉自唱,吼一吼秦腔,以此来消暑。要是来点儿浪漫的,便待月上中天,步上城墙睡一夜,让吹过十三个朝代精华的风从你身上吹过。如果有幸做梦,梦境中肯定有弦歌妙舞。这时候你会猛然意识到,这厚厚高高的古城墙,就是正厅的席梦思床啊。
正厅之外,我想,东府就是东厢房,西府就是西厢房。
这些年来,我还在东厢房里住过一个多月。我不想夸耀东厢房悬挂的画轴是西岳华山,也不想夸耀东厢房池里流着一条渭河。坐在床沿,就能感受到历史的沉淀、时光的斑驳。电影《白鹿原》中出现过的老腔,以及正宗秦腔,常常在这屋梁上隐约响起,那是陕西冷娃的生命宣泄。在这里,我吃过又甜又沙的铜川大西瓜,还有水盆羊肉、椽头馍、肉夹馍。而我最爱吃的还是时辰包子。这包子,不是随时都有,一过时辰就没有了。它的制作工艺相当讲究,是用这里产的富含蛋白质的小麦磨的面,包子皮色白正,韧度刚好,口感松软。记忆中,眼前好像总放着一盘麻绳,粗细有如手指头,紧靠它还放着一把大铁锨,窗子有精致的刀工、木质也好,只要打开窗子,羚羊的叫声和三门峡的风就会飘进来。
而西厢房呢,我住得更多,起码有一年以上。房间里的墙上,总是高悬着民间皮影人物和社火脸谱。在那墙下的明丽阳光中,我看见过青铜器何尊,上刻一百二十二个铭文,铭文是周成王的一篇重要文告。文中含有“宅兹中国”四个字,隐约闪着雷电之光。它表明,是时也,“中国”这个概念已横空出世。在这里发轫的眉户戏音乐,常常萦绕在耳边。到了吃饭的时候,满房里飘着臊子面的酸辣香的气味。碗里是宽爽的汤,汤里呢,红的是胡萝卜,绿的是蒜苗,黄的是蛋皮,黑的是木耳,白的是豆腐,看一眼都叫人食欲大开,不知是吃饭还是审美。
人一生在关中生活过一些年月,嘴边也会泛着笑意。
(有删改)
美学家丹纳认为“作品的产生取决于时代精神和周围的风俗”,请据此对文本作简要分析。
9.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蔷薇科的两个春天
阿来
①小区院中,红梅开了。
②年三十,近午暖和的阳光下,这一枝那一枝上,就有星星点点的两朵三朵绽开了花瓣。这花开得好,明天就是春节,不开点红梅觉得春天没到。成都,春天到或没到,我都以这树红梅的开放,作为具体标志。
③大年初七,杜甫草堂例行祭祀诗圣杜甫,我照例前去参加。行前,在这树已经全然盛放的红梅前小立一阵,自然想起杜甫诗:“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官梅,是官府中种的梅,就是人工栽培的梅。梅从野生到驯化,以至形成诸多观赏性品种,并渐渐包含人格或性情的象征意义,从中国文化源头即已开始。
④看多了色多花繁、树形都经过修剪的家梅,便想去看更朴素、更生机盎然的野梅。
⑤元宵节后,在网上搜索野梅消息。知道一百公里路程内,朝北面东的盆周浅山中,野梅已然绽放。
⑥驱车一个小时,就已经出了平原,抵近山前。村前田边,李和杏已放出满树白花。李花与杏花,和梅花一样,都是五片花瓣。古人称为“五出”。五出花瓣,是蔷薇花科的共同特征。
⑦是的,春天总是以蔷薇科植物放花开头。
⑧阳光淡淡,山林疏朗,常绿的柏树和棕树外,其他的落叶树都用光秃枝干衬着天空勾画出各种图案。只有野梅率先开了。还不到盛放时节,但这里一树,那里一枝,在受光多处,已然开放。登梯累了,就停在一棵花树前,空气清甜,淡淡梅香中混合着泥土苏醒的味道。
⑨野梅与城中的人工品种不同。树形倚地趋光自然生长,茎干挺拔,枝叶疏朗开张,花朵也不像家梅那样服从的是多即是美的原则,那样繁密。山间天地宽广,野梅呈现出大自然简洁的美学取向,分枝疏朗,枝上花也疏朗。家梅以红色为主打,野梅是纯净的白色,就是白本身,不耀眼夺目。花瓣峭薄,是纸或绢的质感,不似家梅的白,要夺目,养出富贵的玉的质感。
⑩自然的教导,自然的暗示,总是要把人的气质与情感导向本真与自然。
⑪二月,三月,梅花、李花、杏花一番番次第开过。海拔五百多米的成都,我的第二故乡,夏天将至,蔷薇科主打的春天已然过去了。春已尽了。
⑫海拔比成都高出两千多米的第一故乡来了消息,三月下旬,从邛崃山中的大渡河边。消息说,高原群山之中,春天来了。三月底,金川县举办梨花节,邀我参加。好啊!刚过完一个春天,再去过一个春天!
⑬进山,车驶出成都平原,溯岷江而上。转过一个山弯,面前豁然展开了一道数公里宽,百十公里长的平缓宽谷。刚才还滔滔翻滚的河水,一冲出峡口就波平水阔,仿佛一条飘逸的绿绸。两岸是密集的村庄和青碧麦田,以及满坡满谷连绵盛开的梨花。
⑭梨也属于蔷薇科这个被人类驯化,为人类奉献花果最多的大家族。梨花当然也有这个科的共同特征:五出的花瓣。但比樱、比桃、比梅的花朵都大出许多,高原上的雪梨花更是如此。花瓣质地厚实,便有了如象牙或玉石般的肥润感。梨树都很高大,不像在内地看过的梨园。这些梨树几乎没有修剪。树干粗大苍老,分枝遒劲,生机勃勃,每一条枝上,都缀满繁密的花朵。
⑮深入研究过植物演化的科学家说,人工诱导了进化的植物。当它们开出比野生原种更多的花朵时,也有损失,那就是香气不再那么浓烈。我没见过野梨树,却知道,梨花香也是淡的。但现在,因为树大花繁,加上强烈的日光下,气温上升蒸腾,梨花香也变得浓烈,仿佛有一层雾气萦绕在身边。这花香又似乎是梨花的白光从密集的花团中飘逸而出,形成了隐约的光雾——花团上的白实在是太浓重了,现在,阳光来帮忙,让它们逸出一些,飘荡在空中,形成了迷离的香雾。
⑯看一枝花,再看一枝花;看一树花,再看一树花。心随步移,不经意间,顺着一行行梨树,一梯梯麦田,人已经到了山下。
⑰美国自然文学家约翰·巴斯勒说:“伟大的自然之书就摊放在他面前,他需要做的只是翻动书页而已。”而在此时,梨园顺着一级级黄土台地依山而起,梨花怒放,风摇动一切,那些书页由午间的谷中风一页页地翻动。是的,就这样,我在这里阅读自然之书。
⑱树由人植,金川一地,历史在此造成了特别的族群,杂糅的文化。树生别境,这里雄阔的雪山大川,化育了这种最接近原生状态的梨树。中国的地理和文化,多样丰富。同一种植物在不同的地理与人文情境中,自然就生发出不同的情态与意涵。
⑲我看到了一年之中,不同的海拔高度上,蔷薇科植物开出了两个春天。
(有删改)
结合全文,分析第17段“自然之书”这一隐喻的多重含义。
10.阅读下面材料,完成下面小题。
印第安人营地
(美)海明威
又一条划船被拉上湖岸。两条船在黑暗中划出去。两个印第安人一桨接一桨,不停地划着,掀起了一阵阵水波。尼克躺在父亲的臂弯里。湖面很冷。
“上哪儿去呀,爸爸?”尼克问。
“上那边印第安人营地去。有一位印第安妇女病情很重。”
屋里,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印第安妇女。她正在生孩子,已经两天了,孩子还生不下来。营里的老年妇女都来帮助她、照应她。男人们都跑到了路上,直跑到再听不见她叫喊的地方,在黑暗中坐下来抽烟。尼克,还有两个印第安人,跟着他爸爸和乔治大叔走进棚屋时,她正好又尖声直叫起来。她躺在双层床的下铺,盖着被子,肚子鼓得高高的。她的头侧向一边。上铺躺着她的丈夫。三天前他把自己的腿给砍伤了,是斧头砍的,伤势很不轻。他正在抽板烟,屋子里一股烟味。
尼克的父亲叫人放些水在炉子上烧,在烧水时,他就跟尼克说话。正在这时,产妇又叫了起来。
“噢,爸爸,你不能给她吃点什么,好让她不这么直叫吗?”尼克问道。
“不行,我没有带麻药,”他的父亲说道,“不过让她去叫吧,没关系。我听不见,反正她叫不叫没关系。”
那做丈夫的在上铺翻了个身面向着墙壁。
厨房间里那个妇女向大夫做了个手势,表示水热了。尼克的父亲走进厨房,把大壶里的水倒了一半光景在盆里。然后他解开手帕,拿出一点药来放在壶里剩下的水里。
“这半壶水要烧开,”他说着,就用营里带来的肥皂在一盆热水里把手洗擦了一番。
过一会儿,他要动手术了。乔治大叔和三个印第安男人按住了产妇,不让她动。尼克给他父亲端着盆,手术做了好长一段时间。
“瞧,是个男孩,尼克,”他说道,“做个实习大夫,你觉得怎么样?”
尼克说:“还行。”他把头转过去,不敢看他父亲在干什么。
“现在,”他父亲说,“要缝上几针,看不看随便你,尼克。我要把切开的口子缝起来。”
尼克没有看。他的好奇心早就没有了。
他父亲做完手术,站起身来。乔治大叔和那三个印第安男人也站立起来。尼克把盆端到厨房去。
他弯下腰去看看印第安产妇,这会儿她安静下来了,她眼睛紧闭,脸色灰白。孩子怎么样,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手术真可以上医药杂志了,乔治,”他说,“用一把大折刀做剖腹产手术,再用九英尺长的细肠线缝起来。”
“噢,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没错的。”他说道。
“该去看看那个洋洋得意的爸爸了。在这些小事情上做爸爸的往往最痛苦,”大夫说。“我得说,他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他把蒙着那个印第安人的头的毯子揭开来。他这么往上一揭,手湿漉漉的。他踏着下铺的床边,一只手提着灯,往上铺一看,只见那印第安人脸朝墙躺着。他把自己的喉管割断了,刀口很长,鲜血直冒。他的头枕在左臂上。一把剃刀打开着,锋口朝上,掉在毯子上。
“快把尼克带出棚屋去,乔治。”大夫说。
其实用不到多此一举了。尼克正好在厨房门口,把上铺看得清清楚楚,那时他父亲正一手提着灯,一手把那个印第安人的脑袋轻轻推过去。
父子两个沿着伐木道走回湖边的时候,天刚刚有点亮。
“这次我真不该带你来,尼克,”父亲说,做了手术后的那种得意的劲儿全没了。“让你经受这个,真是糟糕透了。”
“他干吗要自杀呀,爸爸?”
“我说不出,尼克。他这人受不了一点什么的,我猜想。”
“死,难不难?爸爸?”
“不,我想死是很容易的吧。尼克。要看情况。”
清早,在湖面上,尼克坐在船艄,他父亲划着船,尼克把手伸进水里,让手跟船一起在水里滑过去。水里倒是很温暖。太阳正从山那边升起来。他满有把握地相信他永远不会死。
(选自《在我们的时代里》,心澄译,有删节)
海明威坚持“冰山”的创作原则,即从繁杂的社会生活中撷取最有特征的情节,将自己的思想感情隐藏起来,留下八分之七的空间让读者思考与揣摩。请结合小说的情节分别从难产孕妇,孕妇丈夫,男孩尼克三个角度,探究小说的主旨。
11.阅读下面材料,完成下面小题。
东藏记
宗璞
昆明的天,非常非常的蓝。
这是一种不可名状的蓝,只要有一小块这样的颜色,就会令人赞叹不已了。而天空是无边无际的,好像九天之外,也是这样蓝着。蓝得丰富,蓝得慷慨,蓝得澄澈而光亮,蓝得让人每抬头看一眼,都要惊一下,哦!有这样蓝的天!
蓝天上聚散着白云,云的形状变化多端。聚得厚重时如羊脂玉,边缘似刀切斧砍般分明;散开去就轻淡如纱,显得很飘然。阳光透过云朵,衬得天空格外的蓝,阳光格外灿烂。
用一朵朵来做量词,对昆明的云是再恰当不过了。在郊外开阔处,大朵的云,环绕天边。如一朵朵巨大的花苞,一个个欲升未升的轻气球。不久化作大片纱幔,把天和地连在一起。
天空中的云变化更是奇妙。这一处如山峰,层峦叠嶂,厚薄相接处似有溪流落下,那一处如树丛,老干傍着新枝。这一朵如花盆中鲜花怒放,那一朵如小船,正待扬帆起航。它们聚散无定,以小朵姿态出现总是疏密有致、潇洒自如;以大朵姿态出现则如堆绵,如积雪,很有气势。有时云不成朵。扯薄了,撕碎了,如同一幅抽象画。有时又几乎如木如石,建造起几座七宝楼台,转眼便又坍塌了。至于如羊如狗,如衣如巾,变化多端,乃是常事。云的变化,随天地而存,苍狗之叹,也随人而长在。
明仑大学在长沙和另两个著名大学一起办校,然后一起迁到昆明。没有宿舍,盖起简易的板筑房,即用木槽填土,逐渐加高。洋铁皮作屋顶,下雨如听琴声。这在当时,是讲究的了。缺少设备,师生们自己动手制造。用铁丝编养白鼠的笼子,用砖头砌流体试验的水槽。缺少图书,和本省大学商借,又有长沙运来的,也建了一个图书馆,虽说很简陋,学子们进进出出,读书的气氛很浓。
“世事往往如此——我们只是竭尽绵薄而已。”除了生活的种种困难,昆明人当时面临一个大问题——空袭。一九三八年九月二十八日日寇飞机首次袭击昆明,玷污了纯净的蓝天和瑰丽的白云。以后昆明人便过上了跑警报的日子。一有警报,全城的人向郊外疏散,没有了正常生活秩序。过了几个月,跑警报也自然跑出头绪来了。各人有自己一套应付的方法。若是几天没有警报,人们会觉得奇怪,有些老人还惦记着出城去,怀疑是不是警报器坏了。
孟家和澹台家到昆明都已三个多月了。
孟樾一家,都喜欢昆明。昆明四季如春,植物茂盛,各种花常年不断。窄窄的街道随着地势高下起伏,两旁人家小院总有一两株花木,不用主人精心照管,自己活得光彩照人。有些花劲势更足,莫名其妙地伸展,在那儿仰望蓝天白云,像是要和它们汇合在一起。孟家人也愿意融进这蓝天白云和花的世界里。他们住的地方颇特别,是在当地一位军界人士的祠堂里。这祠堂有很大的花园,除正房供祀祖先外,还有几间闲房,大概原是上祭时休憩之所。孟家便在这里安身,权且给人看祠堂。花园另一头,有一个家用戏台,现在不论戏台或座位,都分成小间,学校租来给单身教员居住。
吕碧初对这环境很满意,对孩子们说,想不到逃难逃到花园里。花园进门处有好几株山茶,茶杯大小的花朵,红艳艳的,密密的开满一树,一点不在乎冬日来临,也更不知道战争带来的苦难。屋前一片小树林.最初他们不知是什么树,问收拾园子的申姓老人,老人耳背,问好几次都听不清,总是说:“你家说哪样嘛?哪样?”一次忽然听清了,便大声回答:“是腊梅哟,你家!”
山茶花过后,腊梅开花了,花是淡淡的黄,似有些透明,真像是蜡制品。满园幽香,沁人心脾。这正是孟灵己——嵋所向往的腊梅林,在她的想象中,腊梅花下,有爹爹拿着一本书,坐在那里。
在现实生活中,腊梅林可不是诗和梦想的世界了。林边屋前,飘着一缕缕白烟,那是碧初在用松毛生炭炉子。她已经很熟练,盘好松毛,摆好炭,一根火柴便能生着。只是烟呛得难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碧初想,也得经过点火的过程。“关上门。”她向屋子里大声说。
嵋和小娃在当中一间房里做功课。嵋抬头说:“娘,我们不怕烟。”碧初不耐烦,说:“废话!快关上。”嵋连忙站起身关门,娘的脾气和声音一样,都比以前大多了。她知道娘很累,总想帮忙,有时反而惹碧初生气。
碧初蹲在地上,用一把大蒲扇扇炉子。白烟一点点散去,炭渐渐红了。这时临时的帮工姚嫂挑着一担水走来,把水倒进廊檐下的水缸。“你把青菜洗一洗,好吗?”碧初手酸腿软,拉着身旁的桌腿才站起来。“今天不做饭了,我家里有事情。你家。”姚嫂说,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倒是舀了一壶水放在火上。
到昆明数月,孟家已经换了好几个帮工了。有的听不懂话,拨几拨也不转一转;有的太自由,工作时间常常忽然不见踪影。这姚嫂乃是附近小杂货店老板娘的一位农家亲戚,说“家里有事情”自是天经地义。她见碧初有些措手不及,便出主意:“街上买碗米线嘛。好吃喽,又快当。”是的,街上小吃店多,也不贵。昆明人就常常以之充饥。碧初等刚来时,也经常去小店。但这毕竟是临时性的,总要自己做饭才是正常人家。
“喊妹儿去端回来也使得。你家先生不消跑了嘛。”姚嫂继续出主意。一面盖好缸盖。
“你去罢,我们有办法,明天早些来才好。”碧初微笑着说。
姚嫂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腊梅林里。
门轻轻开了,探出两个小脑袋,轻声说:“娘,我们做完功课了。”小娃跑出来,看见一只松鼠在梅林边,便拔腿去追。嵋过来拿起蒲扇。“不用扇了,”碧初说,“火上来了。”她一阵头晕,歪身坐在竹椅上。
“我来做饭,我会。”嵋自告奋勇。她穿着峨的大毛衣,身子在衣服里晃动。她学姚嫂的样,两手在衣襟上擦擦。“往后有你做饭的时候,今天还是上街吃饭吧。”
小娃跑过来,大声叫着上街,上街!嵋也高兴。他们很乐意上街。街上无论什么都好玩,无论什么都好吃。
“等这壶水开了,爹爹也该回来了。”
(选自《东藏记》,有删改)
文中说“孟家人也愿意融进这蓝天白云和花的世界里”,结合全文,分析“蓝天白云和花的世界里”的深刻意蕴。
1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夺园记(节选)
张炜
记忆中,父亲唯一的一次长谈,是在母亲离去的第三天。
他说得最多的是河东岁月,整个家族与野狸子的征战:“记住,那是最肮脏最无义的一群,坏人怂恿和指使他们。只要有点廉耻,与他们对决就很难取胜。”
“为什么?”
“因为,”父亲抿抿干燥的嘴唇,好像在想一个显见的理由,最后还是勉为其难,“他们可以用各种办法,而我们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个古老的家族。”
父亲简约的作答,除了让她更加费解,还有深深的委屈。显然,父亲把更多的缘由留给了她,她还有许多时间,而他,没有了。
父亲喘息,沉默,看着她:“孩子,你的眉眼和姑姑很像。她是莽林中最美的。最后的日子,野狸子要凌辱她,她撞死了。”
四周静极了。她不敢抽泣,只在心里为刚烈的姑姑流泪。
沉寂中,可隐约听到远处的喧声,那是林子外边人的声音。
她站起,往前走一步:“我想做人。”
她一直盯着父亲的脸。
她明白,留给父亲的时间不多了。最后,她要他教自己做人。她知道家族的主人要以人的面貌与人打交道,处理家族事务。
第二天,父亲早早出现在庭院中,那个弓着的背影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从香蒲边绕开,站在一脸倦容的父亲面前。父亲点点头,贴紧一棵树,转到树的另一面,就变成了一个瘦削的男人。
反复试练,她终于变成一个圆脸姑娘,站在白杨树下,亭亭玉立。晶莹的泪水滑下脸颊。
“孩子,要变成一个人并不难,林子里的狐狸、黄鼬,还有野狸子精,他们都能。可这只是一时,要一直绷着,就难了。”
几天后,父亲不再进入餐室。凌晨,所有人都站在廊前,眼含泪花。父亲不知何时离开了家。她双手捂紧嘴巴,害怕吐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德伯拍拍她颤抖的双肩,在耳边低语:
“孩子,他出门去找一棵最美的萱草花了。”
一些猫儿担了沉甸甸的蓝莓走过,松鼠叼着连理果从橡树上蹿下。刺猬呆住不动,看看杏兰走来。
“今天你爱过了吗?”
初秋的好天气,总有这隐隐的一问。她不想回答,步履匆匆,一直向南。那是林子的边缘,离喧声越来越近了,她知道要做什么。
心跳怦怦,从未如此慌张。她已经尽了全力安定自己。林子越来越稀,看到了一幢幢房舍,看到了人影。她闪到一棵树后面,转身就变成一个圆脸姑娘了。
她迎着那些人影走去。
几只猫儿从场院里的草垛后面蹿出,三个黑不溜秋的男孩投出泥块。一只猫发出惨叫。她心上一紧,怒目盯向男孩。他们朝她扮个鬼脸,继续追赶猫儿。
前边不时传来惨叫。她追过去。几个男孩被吓住,散开了。她随他们走入街巷,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头一惊。这里是人类的世界。
临街小窗上有一双男人的眼睛,她看清了,赶紧转身跑开。一口气跑出街巷。身后传来口哨和呼叫:“呀,好大的圆脸闺女!”
她捂住耳朵,一直跑入林中,才放开双手。
“我第一次见到了人,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她说。
“我想你一定害怕了。”德伯吐出一口长气。
这个夜晚月亮好大好亮。她无法入睡,沿着卵石小径走着,绕过香蒲和萱草花,又回到门前。门楣上镶了六枚橡实做成的族徽,在月色下泛光。
门旁放了一只木桶,里边是剩下的一点儿石灰水和一把刷子,是仆人干活时留下的。她想起了什么,提起木桶,一口气跑出林子,全身汗湿。又来到了那个场院,这里没有一个人,只有草垛和猫儿。她在场边高墙下端详了一会儿,将刷子伸进桶中饱蘸,奋力书写起来。墙上有了八个大字,个个都比木桶大:
“爱护猫咪,人人有责!”
“初秋是最好的季节,那就让我远游去吧!”杏兰对德伯说。她其实已经在准备行囊。
“女孩子独自出门,使不得啊!”德伯急得喊起来。
“我记住了父亲说过的园子,以前的府邸。我要去亲眼看一看。”
德伯的腿突然跛得厉害了,在屋内走了一个来回,他拍打膝盖:“那里早就毁了,如今全是人和野狸子。凶险啊!使不得!”
“德伯啊,河西有您打理就好。我会一路小心。”她说着,泪水涌出,最后一句憋在心里,“我们终有一别的。”
有明晃晃的月亮,白天和夜晚都是行路时光。杏兰未敢道别,在午夜上路了。
离开前,她倚住门扉站了一会儿,又去香蒲下看月辉下的房子。一个灵巧的身影在旁边一闪,是黄鼬。一只毛茸茸的小手伸过来,她们紧紧一握。
远行向东,穿林而去。
好密的林野。这是她看到的最大一片莽林。黑松,笔直向上的杉树,白杨和果树。她最想看到橡树,苍老的橡树啊。
树荫太重,阴森森的。这里静得可怕,没有一声鸟鸣。连四处奔走的野兔和黄鼬也没有,更看不到一只猫儿。
这就是河东,野狸子的世界。
林子里有一股腥臭气,地上不时出现一摊粪便,她不得不小心绕开。
几只野狸子出现了,脏毛斑秃,散发出阵阵恶臭。他们盯着她,口中流下黏液。她步步后退,抵紧了粗粝的树干。口中泛起一股铁锈味儿——这就是恐惧。
五六只野狸子在逼近,狞笑,皱鼻,一副哀伤的模样。这是他们特有的表情。
她更加抵紧大树,差不多与树化为一体的时刻,变成了一个人。她站在树下,伸手将一绺乌发抚上额头。
几只野狸子浑身战栗,畏缩,匍匐在地。
她离开了。
(有删改)
文中多次出现的“猫变人”的情节,对理解本文的主旨至关重要,请结合文本分析。
13.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我的漫画
丰子恺
我作漫画断断续续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约略可分为四个时期:第一是描写古诗句时代;第二是描写儿童相的时代;第三是描写社会相的时代;第四是描写自然相的时代。但又交互错综,不能判然划界。
我从小喜读诗词。我所爱的,往往只是一篇中的一段,甚至一句,常把它译作小画,粘在座右,随时欣赏。作画意在笔先,只要意到,笔不妨不到,有时笔到了反而累赘。有人看了我的画,惊骇地叫道:“噫,这人只有一个嘴巴,没有眼睛鼻头!”“眼镜玻璃后面怎么不见眼睛?”对于他们,我实在无法解嘲,只得置之不理。“无言独上西楼”“几人相忆在江楼”“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等便是那时的作品。
我作漫画由被动的创作而进于自动的创作,最初是描写家里的儿童生活相。我向来憧憬于儿童生活,尤其是那时,我初尝世味,看见当时社会里的虚伪骄矜之状,觉得成人大都已失本性,只有儿童天真烂漫,人格完整,这才是真正的“人”。于是变成了儿童崇拜者,在漫画中处处赞扬儿童。这些画我今日看时,一腔热血还能沸腾起来。这就是“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弟弟新官人,妹妹新娘子”“爸爸回来了”等作品。最近我重展这些画册的时候,仿佛觉得年光倒流,返老还童,从前的憧憬,依然活跃在我的心中了。
后来我的画笔又改方向,从正面描写成人社会的现状了。我住在红尘万丈的上海,看见无数屋脊中浮出一只纸鸢来,恍悟春到人间,就作“都市之春”。看见楼窗里挂下一只篮来,就作“买粽子”。我住在杭州及故乡石门湾,看见市民的日常生活,就作“市井小景”“邻人之爱”;客居乡村,就作“话桑麻”“柳荫”。这些画中的情景,多少美观!这些人的生活,多少幸福!我明知道成人社会还有黑暗的一面,我的笔不忍描写,一时竟把它们抹杀了。后来我的笔终于描写了。西谚曰:“漫画以笑语叱咤人间。”我就当面细看社会上的苦痛相、悲惨相、丑恶相、残酷相,而为它们写照。“都市奇观”“鬻儿”“警报解除后”“轰炸”就是这类的作品。
有时我看看这些作品,觉得触目惊心。我想,艺术毕竟是美的,人生毕竟是崇高的,自然毕竟是伟大的。我这些辛酸凄楚的作品,其实不是正常艺术,而是临时的权变。我的笔不妨从人生转向自然,寻求更深刻的画材。我忽然注意到破墙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根小草,作了一幅“生机”,有一天到友人家,看见案上供着一个炮弹壳,壳内插着红莲花,归来又作了一幅“炮弹作花瓶,世界永和平”。在汉口看见一枝截去了半段的大树正在抽芽,又作了一幅“大树被斩伐”。我自己觉得真像沉郁的诗人。“沉郁者,意在笔先,神在言外。……凡交情之冷淡,身世之飘零,皆可于一草一木发之。”此言先得我心。
(有删改)
文本二:
美与同情
丰子恺
世间的物有各种方面,各人所见的方面不同。譬如一株树,在博物家,在园丁,在木匠,在画家,所见各人不同。博物家见其性状,园丁见其生息,木匠见其材料,画家见其姿态。
但画家所见与前三者又根本不同:前三者都有目的,都想起树的因果关系,画家只是欣赏目前的树的本身的姿态,而别无目的。所以画家所见的,是形式的方面,不是实用的方面。换言之,是美的世界,不是真、善的世界。美的世界中的价值标准,与真、善的世界中全然不同,我们仅就事物的形状、色彩、姿态而欣赏,更不顾问其实用方面的价值了。一枝枯木,一块怪石,在实用上全无价值,在中国画家是很好的题材。无名的野花,在诗人的眼中异常美丽。艺术家所见的世界,可说是一视同仁的世界,平等的世界。艺术家的心,对于世间一切事物都给以热诚的同情。
艺术家的同情心,不但及于同类的人物而已,又普遍地及于一切生物、无生物,犬马花草,在美的世界中均是有灵魂而能泣能笑的活物了。诗人常常听见子规的啼血,秋虫的促织,看见桃花的笑东风,蝴蝶的送春归;用实用的头脑看来,这些都是诗人的疯话。其实我们倘能身入美的世界中,而推广其同情心,及于万物,就能切实地感到这些情景了。画家与诗人是同样的,不过画家注重其形式姿态的方面而已。没有体得龙马的活力,不能画龙马;没有体得松柏的劲秀,不能画松柏。中国古来的画家都有这样的明训,我们的心要能与朝阳的光芒一同放射,方能描写朝阳;能与海波的曲线一同跳舞,方能描写海波。这正是“物我一体”的境涯,万物皆备于艺术家的心中。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赞美儿童了。因为儿童大都是最富于同情的,且其同情不但及于人类,又自然地及于猫犬、花草、鸟蝶、鱼虫、玩具等一切事物。他们认真地对猫犬说话,认真地和花接吻,认真地和人像玩耍,其心比艺术家的心真切而自然得多!他们往往能注意大人们所不能注意的事,发现大人们所不能发现的点。所以儿童的本质是艺术的。换言之,即人类本来是艺术的,本来是富于同情的。只因长大起来,把这点心灵阻碍或消磨了。唯有聪明的人,能不屈不挠,即使外部饱受压迫,内部仍旧保藏着这点可贵的心。这种人就是艺术家。
西洋艺术论者有“感情移入”之说。所谓感情移入,就是说我们对于美的自然或艺术品,能把自己的感情移入其中,没入其中,与之共鸣共感,这时候就经验到美的滋味。这种自我没入的行为,在儿童的生活中为最多。他们往往把兴趣深深地没入在游戏中,而忘却自身的饥寒与疲劳。小孩子真是人生的黄金时代!我们的黄金时代虽然已经过去,但我们可以因了艺术的修养而重新面见这幸福、仁爱而和平的世界。
(有删改)
为什么说“儿童的本质是艺术的”?请结合文本二的内容简要分析。
1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暮鼓
铁凝
日落之后,天黑以前,她要出去走路。一天的时光里,她尤其喜欢这个段落。日落之后,天黑以前,是黄昏。
她穿上薄绒衣和哈伦裤,换上走路的鞋,出了家门。她有些自嘲地暗想,她要保持整体的青春感。至于下巴的松懈或者鼻梁旁边的几粒雀斑,其实无碍大局。当一个六十岁的女人敢于穿着质地柔软、裤角裹腿、裤裆却突然肥坠以模糊臀部的哈伦裤出行时,谁还会注意她脸上的雀斑呢?
她走上柿子林边的这条小马路时,发现马路对面,一个老者几乎正和她齐头并进。老者拖着一把平头铁锨,铁锨和柏油路面摩擦出刺拉、刺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噪音。他为什么不把铁锨扛在肩上呢?她心里有点抱怨,由不得偏过脸扫了一眼老者——这老头!她心说。
路灯及时地亮起来,在她斜后方的老头停住脚,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和火柴,仿佛是路灯提醒了他的抽烟。他将铁锨把儿夹在胳肢窝底下,腾出手点着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借着路灯和老头点烟的那一忽儿光亮,她看见老头的齐耳短发是灰白色的中分缝,皱纹深刻的没有表情的脸木刻一般。他咳着喘着向路边半人高的冬青树丛里吐着痰,确切地说,是向那树丛吼着痰,费力地把喉咙深处的痰给吼出来。那吼是疙疙瘩瘩低沉、粗砺的吼,犹如老旧的轮胎隆隆碾轧着碎石。
她闻见一股子花椒油炝锅的白菜汤味儿,网球馆工地正在开饭。她看见一个体型壮实的工人正朝她和老头这边张望,望了一阵,就扑着身子快步朝他们走来。当他和他们相距两三米的时候,她看出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听他急切地高喊起来:“妈!妈!”他喊着“妈”说,快点儿!菜汤都凉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路上没有别人。他是在喊她吗?他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或者她竟然很像这位施工队成员的妈?
这个端着空饭盆的年轻工人,就见他很确定地走到老头跟前,从他手里接过铁锨,又叫了一声“妈”,他催促说快点儿!菜汤都凉了!“老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急不火的,由着儿子接过了铁锨。
她从年轻人浓重的中原口音里,听出焦急和惦记。他的头发落满了白灰和水泥粉末,接近了老头——不,应该是他的妈那齐耳乱发的颜色。
那么,他没有把身穿哈伦裤的她错认成自己的妈,他是在管那老头叫“妈”;那么,她一路以为的老头并不是个老头,而是个老太太,是——妈。
年轻人扛着铁锨在前,引着他的妈往一盏路灯下走,那儿停着一辆为工地送饭的“三马子”,车上有一笸箩馒头和一只一抱粗的不锈钢汤桶,白菜汤味儿就从这桶里漾出。母子二人舀了菜汤,每人又各拿两个大白馒头,躲开路灯和路灯下的“三马子”,找个暗处,先把汤盆放在地上,两人就并排站在路边吃起晚饭。
她佯装在近处溜达,观察着从容、安静地嚼着馒头的这对母子,怎么看也更像是一对父子。路边的年轻人很快就把饭吃完,从地上端起妈那份菜汤递到她手上。妈吃完馒头喝完汤,拍打拍打双手,在裤子两侧蹭蹭,从肥大中山式上衣的肥大口袋里掏出两只壮硕的胡萝卜,递给儿子一只,另一只留给自己,好比是饭后的奖赏。
她看见儿子拿着萝卜,和妈稍做争执,要把自己手中那个大些的塞给妈,换回妈手里那个小一点的。妈伸出举着萝卜的手挡了挡儿子,便抢先咬下一大口,很响地嚼起来。儿子也就咬着手中那大些的萝卜,很响地嚼起来。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那两根在他们手中晃动的胡萝卜格外显出小火把似的新鲜光亮,和一股脆生生的精神劲儿,让她想起在她的少年时代,夜晚的交通警察手中那发着荧光的指挥棒。
会所传来一阵鼓声,是某个庆典或者某场欢宴开始了。会所的承包商早年是太行山区农民鼓队的鼓手,村里的喜事,镇上县上的赛事都少不了那鼓队。如今他将一面一人高的牛皮大鼓引进美优墅会所金碧辉煌的大堂,屏风似地竖在一侧,让擂鼓成为一些仪式的开场白,让仪式中身份最高的人手持鼓槌击鼓,如同证券交易所开市的鸣锣。
她对会所的鼓声并不陌生,她和家人都在会所举办或者参加过这种仪式。虽然,和旷野的鼓声相比,圈进会所的鼓声有点喑哑,有点憋闷,好比被黑布蒙住了嘴脸的人的呐喊。但鼓声响起,还是能引人驻足的。她望望那路边的母子,他们仍然站在黑暗中专注地嚼着胡萝卜,对这近切的鼓声充耳不闻。
她迎着鼓声往回家的路上走,尽可能不把自己的心绪形容成无聊的踏实。也许鼓声早已停止,她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世间的声响里,只有鼓声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
(2015年荣获首届《作家》“金短篇”小说奖,有改动)
最后三段呼应标题,着意写“暮鼓”。结合全篇,从不同层面探究“暮鼓”的意蕴。
15.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雨天的刨木花
许冬林
①雨下得看不见雨。只听见屋檐下的水声,滴滴答答的像雨躲着藏着聚到一处去说话。介于鸭蛋蓝和蟹青色之间的天空,有种蓬松感。
②雨线大约是极细密的,看不见,摸不着,可是肌肤和呼吸都汪在丰沛的水分里。这样的日子,一切都像是软的,都像是坍塌下来,丢了轮廓,变了形。
③丢了轮廓的,还有我的父亲。在下雨的日子,我的父亲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一脸严肃的父亲,他敛了锋芒,变得和气而陌生。在那个三十多年前的乡村,我和弟弟穿过笼在雨雾里的田野和村庄,奔回家,迎接我们的常常是满屋的刨木花:并不敞亮的瓦屋里,空气中挤满木头的香味,地上蓬松的刨木花,一圈一圈的,大圈缠着小圈,像浪花,从堂上的大桌脚下一路推涌过来,漫到大门口的门槛下。站在这满地刨木花里的,是父亲。
④一个又一个雨天,父亲有时在砍木头,有时在刨木板,有时在削木片……我们都没当真,也没指望他能制作出家具。然而,这个没有拜过师、没有正经学过一天木工的农民,当真就造出了一把椅子。父亲把那把小木椅摆在门口,迎候我和弟弟放学归来。我远远看见那把崭新的木椅,端端正正坐在门框中间,简直像皇帝的龙椅一般充满荣耀。
⑤那把木椅小巧可爱,浑身散发着粮食和草木混合的那种柔软甜香,椅背处有父亲精心镶嵌的三根小木柱,手指拨动时小木柱还会转动。我坐在小木椅上,脊背左右晃晃,那椅背上的三根小木柱便在脊背上滚动,仿佛在给我按摩,这正是父亲巧妙的设计。这把小木椅只比我膝盖略高一点点,我们的小屁股落下来,刚好铺满椅子的坐面。
⑥我心里开始渴望雨天的到来。父亲躬身在木工长条凳上,哧——哧——他的双臂一趟趟来回推动木工刨,仿佛在将一只木船推向大海,米黄色的刨木花一卷一卷的,像浪花翻涌,从他的手掌间迸溅出来。后来,父亲在雨天又打出了几把小木椅,这样我们家一人一把椅子了。我心里充满了骄傲,常常把四把椅子在门前门后摆出一长溜,一种货真价实的快乐,让我终于敢大着胆子晒出来。
⑦我没想到,父亲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术,他打好四把木椅之后,再度发起冲锋,开始打制一张小方桌。小方桌搬动轻便,特别是夏天,我们总要把它搬到室外。在洒过凉水去了热气的门前门后的场地上,白生生新崭崭的小木桌亭亭立在晚霞渐褪的天空下,四把小木椅亲亲密密围在小木桌四周,天光还未暗,我们坐在小木桌旁吃晚饭,小木桌是明亮的,我们也是明亮的。这样的时刻,小木桌和小椅子散发着木头的香味儿,场地边沿生长的紫茉莉也悠悠吐着细细的芬芳,暮色从不远处的田野上一层层浓起来,暮色里也飘散着稻荷的叶香。
⑧许多年后,我品味出那样的夏日黄昏围着小木桌吃饭的情景里充满花径与蓬门的诗意,但那时,我已经为父亲感到骄傲。
⑨只是,父亲到底是卑微的。记得那时我家起了新居之后,开始置办家具。父亲特意去江边的木材大市场购买木材,是来自山区的松树类木材,料子直,纹理缜密,木材格外芳香。木材运回家后,没几天,我家里就来了一个真正的木匠,是父亲请来的。木匠打家具的时候,父亲有时出门去干农活儿,有时在家站在门边看着木匠干活儿,像个店小二。
⑩木匠完工走后,父亲在雨天又开始了他的木工。他使用的木料不是木材市场上买的好材料,而是我家房前屋后的树。这些树,形貌大多不甚好,树上的枝节很多,便是这样的木材,父亲得来也很不容易。它们有的是父亲少年时就种下的,父亲一直在等它们慢慢长高长粗。这样的树砍倒后,父亲先将树干沉进门前的许家塘里沤上一年,他说这样沤一沤,打出来的家具就不会生虫子。沤过之后,艰难捞上来晒,风吹雨淋后接着晒,晒上一年,父亲就开始动工了。
⑪在那些荒寂的雨天里,我放学回家,看父亲站在门口,就着雨天的迷蒙天光,对着一根长弯了的木材或者枝节密布的木材咂嘴沉思。我是在见证过那个给我家打制家具的木匠做活儿之后,再来看我的父亲,就觉出他的这一点理想主义的爱好有多卑微。他的木工刨从来没有在松树那样的好木材上推过。他不曾像一个真正的木匠那样可以在一个明亮的晴天里慷慨地挥霍时间,他的木工活只在潮湿逼仄的雨天进行。甚至他的木工工具,也是前前后后置了许多年,但依然不如人家的齐全。
⑫即便是这样,父亲依然从一个农民身份里逃逸出来,以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姿态,做着他的木工活儿,度着他的雨天。他后来又用我家房前屋后的楮树、桑树、榆树、柳树先后打制了四把大椅子,两个长条凳,两个小矮凳,一个鸡笼屋,一架固定的抵达我家平房顶的木楼梯,一张书桌,一张弟弟睡的床,一扇厨房门,两扇杂物间的门……
⑬父亲是个农民,但他自己给自己重建了另一个身份——木匠。他在晴天解决粮食和生存问题,在雨天建造他喜爱的木头世界。晴天的父亲加上雨天的父亲才是完整的父亲,才是与众不同的父亲。
⑭那么多的刨木花,如果可以像诗词一样划分体裁类别,那么有的是绝句,有的是律诗,有的是长短句。有的婉约,有的豪放。长的,宽的,窄的;甜香的,苦香的,野草味的,泥土味的;米白色的,琥珀色的,浅棕色的……那么多的刨木花,都是从他手掌里蔓延出来的诗意。
⑮诗意,常常是不安守本分的。
⑯许多年后,我在逼仄的环境里坚持自己的追求。我常在黄昏时对着幽暗天光,细数内心的潮湿。可是,当我翻开书,低头嗅闻书页间干透的木浆味道,便仿佛在跟做着木工活儿的父亲重逢——我们都将创造出各自的刨木花。
(有删改)
如何理解“晴天的父亲加上雨天的父亲才是完整的父亲,才是与众不同的父亲”这句话?
16.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红楼点滴
张中行
民国年间,北京大学有三个院:一院是文学院,即有名的红楼;二院是理学院,这是北京大学的老居址;三院是法学院。
红楼是名副其实的红色,四层的砖木结构。坐北向南一个横长条。民国初年建造时候,是想用作宿舍的,建成之后用作文科教室。文科,而且是教室,于是许多与文有关的知名人士就不能不到这里来进进出出。其中最为大家所称道的当然是蔡元培校长,其余如刘师培、陈独秀、辜鸿铭、胡适等,就几乎数不清了。人多,活动多,值得说说的自然就随着多起来。为了把乱丝理出个头绪,要分类,其中的一类是课堂的随随便便。
一般人谈起北京大学就想到蔡元培校长,谈起蔡元培校长就想到他开创的风气——兼容并包和学术自由。这风气表现在各个方面,或者说无孔不入,这孔自然不能不包括课堂。课堂,由宗周的国子学到清末的三味书屋,规矩都是严格的。北京大学的课堂却不然,虽然规定并不这样,事实上总是可以随随便便。这说得鲜明一些是:不应该来上课的却可以每课必到,应该来上课的却可以经常不到。
先说不应该上课而上课的情况。这出于几方面的因缘和合。北京大学不乏名教授,所讲虽然未必都是发前人之所未发,却是名声在外。这是一方面。有些年轻人在沙滩一带流浪,没有上学而同样愿意求学,还有些人,上了学而学校是不入流的,也愿意买硬席票而坐软席车,于是都踊跃地来旁听。这也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北京大学课堂的惯例: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且说我刚入学的时候,首先感到奇怪的是同学间的隔膜。同坐一堂,摩肩碰肘,却很少交谈,甚至相视而笑的情况也很少。这由心理方面说恐怕是,都自以为有一套,因而目中无人。但这就给旁听者创造了大方便,因为都漠不相关,所以非本班的人进来入座,就不会有人看,更不会有人盘查。常有这样的情况,一个学期,上课常常在一起,比如说十几个人,其中哪些是选课的,哪些是旁听的,不知道;哪些是本校的,哪些不是,也不知道。这模模糊糊,有时必须水落石出,就会近于笑谈。
比如刘半农先生开“古声律学”的课,每次上课有十几个人,到期考才知道选课的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次,听说是法文课,上课的每次有五六个人,到期考却没有一个人参加。教师当然很恼火,问管注册的,原来是只一个人选。后来退了,管注册的人忘记注销,所以便宜了旁听的。
再说应该上课而不上课的情况。据我所知,上课时间不上课,去逛大街或看电影的,像是很少。不上有种种原因或种种想法。比如有的课不值得听;有的课,上课所讲与讲义所写无大差别,可以不重复;有的课,内容不深,自己所知已经不涉;等等。这类不上课的人,上课时间多半在图书馆,目的是过屠门而大嚼,因为这样,所以常常不上课的人,也许是成绩比较好的;在教授一面,也就会有反常的反应,对于常上课的是亲近,对于不常上课的是敬畏。
不常上课,有旷课的处罚问题,学校规定,旷课一半以上不能参加期考,不考不能得学分,学分不够不能毕业。怎么办?办法是求管点名(进课堂看座位号,空位画一次缺课)的盛先生擦去几次。学生不上课,钻图书馆,这情况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先生总是慨然应允。
这种课堂的随随便便,在校外曾引来不很客气的评论,比如,北京大学是把后门的门槛锯下来,加在前门的门槛上,就是一种。这评论的意思是,进门很难;但只要能进去,混混就可以毕业,因为后门没有门槛阻挡了。其实,至少就我亲身所体验,是进门以后,并没有很多混混过去的自由,因为有无形又不成文的大法管辖着,这就是学术空气。说是空气,无声无臭,却很厉害。
比如说,许多学问有大成就的人都是蓝布长衫,学生,即使很有钱,也不敢西服革履,因为一对照,更惭愧。其他学问大事就更不用说了。
时间不很长,我离开了这随随便便的环境。又不久,国土被侵占,学校迁往西南,同清华、南开合伙过日子去了。一晃过了十年光景,学校返回旧居,一切支离破碎。我有时想到红楼的昔日,旧的风气还会有一些吗?
记得是一九四七年或一九四八年,老友曹君来串门,说梁思成在北大讲中国建筑史,每次都放映幻灯片,很有意思,他听了几次。下次是最后一次,讲杂建筑,应该去听听。到时候,我们去了。讲的是花园、桥、塔等等,记得幻灯片里有苏州木渎镇的某花园,小巧曲折,很美。两小时,讲完了,梁先生说:“课讲完了,为了应酬公事,还得考一考吧?诸位说说怎么考好?”
听课的有近二十人,没有一个答话。梁先生又说:“反正是应酬公事,怎么样都可以,说说吧。”还是没有人答话。梁先生像是恍然大悟,于是说:“那就先看看有几位是选课的吧,请选课的举手。”没有一个人举手。梁先生笑了,说:“原来诸位都是旁听的,谢谢诸位捧场。”说着,向讲台下作一个大揖。听讲的人报之以微笑,而散。我走出来,想到北京大学未改旧家风。心里觉得安慰。
(选自《负暄琐话》,有删改)
关于文中画横线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国土被侵占”“学校迁往西南”等寥寥数语,交代了北大被迫迁往西南的特定历史。
B.将联合办学比作“合伙过日子”,形象地表达出三所学校紧密合作、共渡难关的关系。
C.将个人的经历与时代的变迁相结合,让读者感受到在宏大历史背景下个体生存的艰难。
D.以问句结尾,表达了对往昔美好时光的怀念和对动乱后“旧的风气”能否延续的担忧。
参考答案
1.答案:
①食材之酿:依托水土物产,酿制豆豉、各色腌菜、果酒、豆腐酿等特色吃食,是实物酿造。 ②手艺之酿:砖雕、木雕等传统技艺,匠人耗费时光打磨,以耐心酝酿民间工艺之美。 ③烟火之酿:百姓从容古朴的日常烟火,在岁月中酝酿鲜活的乡土生活气息。 ④岁月之酿:漫长时光沉淀宗族文脉、古建筑与民俗,时光酿造黄姚独有的古镇气韵。
2.答案:
内容对比:礼帽代表父亲青年高大伟岸,“我”终生戴不上,反衬身形差距,引出父子早年外形、性情不同。
结构过渡:由竹棚的礼帽自然引出同放一处的扁担,紧扣标题物象,由物及人。
主旨铺垫:礼是闯荡过往,扁担是人生历练、家风载体,借两件物件凸显父亲宽厚隐忍、言传身教的品格。
情感铺垫:幼时盼望长高戴帽,晚年容貌渐随父亲,暗含血脉相连、岁月沉淀的亲情。
3.答案:
①个体经历平常:从苦闷旧式文人奔赴延安,是抗战时期无数进步青年共同的人生选择,个人经历极具普遍性。 ②思想转变平常:由沉溺空想、孤僻自守,到融入集体树立理想,是一代知识分子受时代感召的普遍蜕变。 ③结局境遇平常:融入集体洪流、在集体中找到人生价值,千万青年皆是如此。 ④立意作用:以个体“平常”缩影时代大势,淡化个人传奇,凸显时代造就一代人的主题。
4.答案:
寓意:
①童年水缸孕育仙女的幻想,是作者文学梦想的萌芽之地。 ②匮乏童年催生好奇心,而好奇心是日后文学创作的本源。 ③成年写作就是不断复刻“揭开水缸”的动作,一生都在追寻童年的美好与理想。
表达效果:
①以水缸为线索,串联童年与成年,结构紧凑; ②具象事物喻抽象文学缘起,化抽象为具象,新颖含蓄; ③点明文章主旨:童年幻想与好奇心是文学创作的源头。
5.答案:
①匠人坚守:铁匠数十年重复枯燥手艺,平凡坚守亦可升华成艺术,平凡人生自有价值。 ②遵从本心:青年教授远离俗世功利,随心设计文创,人生贵在取悦自我、坚守内心热爱。 ③自然之美可慰藉心灵:松阳云雾山水凝练成云杯,自然风物能抚平人的遗憾。 ④乡土价值:城市化浪潮下,乡土与小众匠心构筑精神栖息地,保留世俗之外的精神诗意。
6.答案:
①母亲:温柔坚韧:月夜缝衣、深夜洗衣,默默操劳,饱含细腻质朴的母爱。 ②班主任:善良尽责:留心学生用眼困难,贴心提醒添置亮灯,关怀寒门学子。 ③父亲朴实顾家:听从老师建议购置大煤油,重视孩子学业。 ④“我”淳朴善良:考上大学主动让出转正名额,懂得感恩谦让。 ⑤乡村学子纯真好学:晚自习自带煤油灯求学,满怀求知热忱。
7.答案:
参考示例(认同矛盾态度) 1.庆幸:乡村逐步城镇化,物质富足,无需借物串门,是生活水平提升、时代进步的体现。 2.悲哀:串门是乡村重要精神载体,承载人情倾诉、苦闷排遣,串门日渐消亡,意味着熟人乡土温情慢慢流失。 3.现实佐证:都市邻里疏离便是前车之鉴,现代化带来便利的同时,乡土人情慢慢淡化,故而喜忧并存。 (不认同言之有理即可)
8.答案:
1.地域风俗:八百里秦川独特地理,西安、东西府分区,秦腔、皮影、各色关中美食、民间市井习俗,为文章提供丰富写作素材。 2.时代精神:儿时革命行军歌谣奠定关中情怀;和平年代关中文风兴盛,文人切磋、民间文娱繁盛构成时代底色。 3.个人际遇:作者求学、生活、交友在关中,受地域与时代熏陶,催生全文抒情内容。
9.答案:
①具象:金川梨花、山川梯田等自然风光是书页内容; ②自然规律:蔷薇科随海拔次第开花,物候演化是自然书写的规律; ③人文之书:一方水土孕育独特地域与族群文化; ④精神之书:游历山水体悟自然哲理,获得心灵滋养。
10.答案:
1.难产妇女:肉体剧痛,折射印第安底层女性悲惨生存处境。 2.自杀丈夫:无力分担妻子痛苦、深陷绝望自尽,隐喻印第安族群受外来文明压迫的生存困境。 3.尼克:亲历生死,从懵懂到思考生死,结尾坚信自己不会死,以孩童的纯真反衬底层苦难,引发对生死、苦难的思考。 整体主旨:借印第安人的悲剧,揭露外来文明对原住民的摧残,探讨生与死的永恒命题。
11.答案:
①表层:昆明澄澈蓝天、流云、山茶腊等优美自然风光。 ②乱世栖居:抗战逃难背景下,美景是孟家人颠沛生活中的精神避风港。 ③人间温情:战乱里一家人相守、日常烟火的温暖人情。 ④象征民族风骨:花木自在盛放,喻中华民族历经战火磨难依旧顽强蓬勃。
12.答案:
①人物:杏反复修炼化人,凸显向善守本心的品性;野狸可变人形却品性恶劣,正反对比。 ②情节:变形设定串联杏离乡寻旧、市井游历的故事脉络。 ③主旨:外形易改,本心难守,批判作恶之人,赞美坚守良善的追求。 ④艺术:奇幻变形增添童话式文学美感。
13.答案:
①儿童拥有广博同情心,平等善待万物,具备艺术家共情能力; ②儿童抛开实用功利,专注事物外形之美,审美视角和艺术家一致; ③极易感情移入、物我相融,拥有艺术创作必备的沉浸状态; ④善于发现细碎美好,保有敏锐观察力,是艺术灵感的来源。
14.答案:
①表层:会所庆典仪式上的牛皮鼓声; ②人物之暮:扮成老者的年迈母亲,一生操劳,母爱如鼓声动人; ③心灵之鼓:鼓声触动主人公内心,带来安宁踏实; ④主旨:原生态乡野鼓声代表淳朴乡土人情,商业化鼓声被束缚,惋惜淳朴民风日渐消逝。
15.答案:
①晴天的父亲:务实农民,整日奔波务农,扛起养家的现实责任,被生计束缚。 ②雨天的父亲:心怀木工理想,利用雨天就地取材做木器,在木作里安放精神热爱。 ③人物:一身兼顾现实责任与精神浪漫,两种状态构筑立体完整的父亲形象。 ④主旨:平凡人于琐碎生活中坚守热爱,平凡人生亦有诗意;作者受父亲影响,困顿中坚持写作。
16.答案:C
解析: A正确:国土沦陷、联大南迁符合抗战史实; B正确,拟人修辞,形象写出三校患难与共; C错误:原文只写学校迁址、时代变迁,没有叙述个体生存艰难,无中生有; D正确,结尾问句寄托对旧学风的怀念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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