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02 现代文阅读2(期末真题汇编,江苏专用)高一年级语文下学期

2026-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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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信息

学段 高中
学科 语文
教材版本 高中语文统编版 必修下册
年级 高一
章节 -
类型 题集-试题汇编
知识点 文学类文本
使用场景 同步教学-期末
学年 2026-2027
地区(省份) 江苏省
地区(市) -
地区(区县) -
文件格式 ZIP
文件大小 275 KB
发布时间 2026-05-26
更新时间 2026-05-26
作者 行云流水
品牌系列 好题汇编·期末真题分类汇编
审核时间 2026-05-26
下载链接 https://m.zxxk.com/soft/58047669.html
价格 3.00储值(1储值=1元)
来源 学科网

摘要:

**基本信息** 精选江苏多地期末真题,聚焦现代文阅读Ⅱ,涵盖鲁迅《弟兄》、卡夫卡《骑桶者》等经典与当代作品,通过12篇文本24道题,分层考查文学鉴赏与思辨能力,适配高一学情。 **题型特征** |题型|题量/分值|知识覆盖|命题特色| |----|-----------|----------|----------| |现代文阅读|12篇/108分|小说7篇(含荒诞、乡土题材)、散文2篇、非虚构3篇|结合南京/苏州等地期末真题,设题兼顾人物分析(如张沛君圆形人物)与手法鉴赏(如《骑桶者》荒诞笔法),突出思维梯度| |非选择题|16题/80分|内容理解(4题)、艺术特色(6题)、探究题(6题)|以《透明人》算法时代困境等现实议题设题,呼应新课标"思维能力""文化自信"要求,答案开放度高|

内容正文:

专题02 现代文阅读Ⅱ 一、(24-25高一下·江苏南京·期末) 1.D 2.C 3.这一细节描写突出弟弟病情的严重(“热得炙手”),表现张沛君内心的焦急与担忧; 通过触觉描写,将抽象的担忧具象化,增强场景的真实感和感染力。 4.①表面上重视兄弟情谊,听闻弟弟生病急切求医,展现关爱; ②内心深处有现实顾虑,如担忧家计、孩子教育等,暴露自私一面; ③梦中的冲突(掌批侄儿)揭示其潜意识中的矛盾,体现人性的复杂。 二、(24-25高一下·江苏南京·期末) 5.B 6.D 7.①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叙述,增加了故事的真实性,使将军形象更加真实可信。 ②以“老了的我”的视角叙述,更能理解将军,表达出对将军的怀念崇敬及对生命时光的感悟。 8.①贯穿全文,串联情节:“将军的部队”贯穿小说始终,串联起将军摆弄木牌、与“我”交流及“我”的回忆等情节,使文章结构紧凑,脉络清晰。 ②塑造形象,凸显人物:木牌组成“部队”,凸显将军对过往经历的珍视,展现其重情重义、内心柔软及对军人身份的坚守的形象。 ③设置悬念,吸引读者:标题引发读者对“将军的部队”与木牌关系的好奇,激发阅读兴趣,引导读者探究木牌背后故事,增强小说可读性。 ④丰富内涵,深化主题:“将军的部队”表面指将军用木牌构建的“军队”,实则承载着他对往昔战友、岁月的怀念,以及对记忆、情感与精神的传承。 三、(24-25高一下·江苏苏州·期末) 9.A 10.C 11.(1)孤独:爷爷给“我”取汉名,送“我”去汉文学校,但是却得不到理解,他在村中无法实用汉语交流,无法取得自己身份和文化的认同,倍感孤独。(2)骄傲:为能传承自己民族的语言和文化(如送“我”去读汉语学校)而骄傲。 12.①两族通婚,汉藏血脉相融。②“我”同时拥有藏名和汉名,汉藏两族身份的交叠。③“我”作为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到成都研究藏文化、历史、文学等,让汉藏民族文化交融。 四、(24-25高一下·江苏徐州·期末) 13.C 14.B 15.①“浮升到冰山”意味着主人公到了绝境;“永远消失,不复再见”交代了必然消亡的结局;②这句话揭示了小人物无力反抗现实的悲剧性。 16.①本文刻画了一位骑桶者,虽然人物形象是荒诞的,但他的处境是折射现实生活的;②本文骑木桶赊煤的情节是荒诞的,但诸多的细节描写暗示了现实生活的状况,给读者以真实的感受,如骑桶者对煤渴望的心理描写等;③细节的夸张变形而产生荒诞感,如“用围裙把我扇走”的细节,但反映出现实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冷漠;④作者借荒诞的想象来表现出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批判,具有现实意义。 一、(24-25高一下·江苏淮安·期末) 1.B 2.B 3.①因沉重的经济负担和借贷压力而产生的忧虑与不安。②因“肥差”的真相带来的致命性打击而产生的震惊、恐惧和绝望。 4.①情节展开跌宕起伏,由安家之喜到得差之狂,再到得知真相后的濒死之惧,制造强烈的冲突,扣人心弦。②悬念层层推进,情节次第展开,引人入胜,同僚们和刘署令的反常埋下第一个悬念,委任“荔枝使”带来更大悬念,李善德酒醒后生疑、意外摔跤,揭露真相。③情节高度凝练,缜密的细节,暗藏的伏笔,如香积钱的借贷细节,同僚们异乎寻常热情的伏笔,使叙事密不透风,环环相扣。 二、(24-25高一下·江苏无锡·期末) 5.C 6.D 7.①乐观坚韧,在经历巨大苦难后仍能坦然面对生活; ②善良慈爱,对老牛如同亲人般关爱; ③珍视亲情,即使亲人离世,仍怀念家人; ④坦然豁达,平静接受人生的起伏。 8.①旁观者角度:福贵一生充满苦难。 ②福贵自身角度:苦难中充满幸福,有亲情温暖、精神寄托、领悟活着意义。 ③体现不同视角对事物不同理解,展现福贵豁达坚韧。 3、 (24-25高一下·江苏常州·期末) 9.B 10.D 11.①人物关系疏离铺垫:马平与父母“高中三年寒暑假勤工俭学,很少打照面”,对父母样貌记忆“模糊”;刘先生父母“多年未见儿子,特意带照片”。 ②客观条件限制铺垫:父母来自“偏远农场”,不常用手机;列车为“K字头慢车”,运行近30小时,人流密集。 ③人物身份相似铺垫:马平和刘先生“衣着长相都差不多”,且都是“从小地方出来到大城市讨生活”的青年,外貌相似度高。 ④情节冲突伏笔铺垫:刘先生电话中误判马平为“诈骗犯”,暗示其对陌生人的警惕;马平因“同事电话”需接待客户钱宇,暂时离开车站。 12.①城乡疏离与代际隔阂:年轻人进城打拼,与农村家庭长期分离(马平“很少与父母打照面”),父母成为“模糊影像”。 ②空巢老人与数字鸿沟:父母“长期待在偏远农场”,不熟悉现代通讯(“不用手机”,靠照片认人),依赖子女或他人协助。 ③陌生人善意与信任危机:马平主动垫付押金安顿老人,刘先生最终羞愧道歉,但刘先生误判“诈骗”、服务员眼神“警觉”,折射社会信任脆弱。 ④城市生存压力与同质化:马平“找工作不顺”“忙于客户”,刘先生与马平“长相差不多”,暗示小城青年在城市的生存焦虑与身份同质化。 一、(24-25高一下·江苏连云港·期末) 1.A 2.D 3.是情节发展线索,推动故事发展;体现如史伯伯家经济状况恶化, 突出困境;反映人情冷暖,揭示社会现实;暗示人物心理变化,增强悲剧性。 4.虚写,是如史伯伯的梦。理由:前文有如史伯母做梦的铺垫;结尾 描写充满幻想色彩,与前文现实困境对比;暗示如史伯伯对改变困境的 渴望;增强小说悲剧性和讽刺意味。 二、(24-25高一下·江苏南通·期末) 5.A 6.C 7.“阵”念成“层”,与“一层秋而一层凉”的“层”呼应,更能体现秋天的渐进感;这种念错的歧韵,增添了语言的趣味和地方特色,符合故都秋的悲凉韵味。 8.示例:选择“槐树落蕊”。作者描绘落蕊铺地,脚踏无声,只能感受到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这种对细微之处的描写,体现了对生命衰败的沉思,具有雅趣。 三、(24-25高一下·江苏泰州·期末) 9.C 10.D 11.①第一次被关注,突出了程远自我意识的觉醒; ②暗示了程远渴望被真正看见,不被无视的心理; ③是小说情节发展的转折点,为程远后来一系列的举动埋下伏笔。 12.①程远在算法系统与社会结构中“可被看见但不被记住”; ②指算法系统下,普通劳动者身份的边缘化、匿名化、被异化; ③再现了算法系统对个体尊严与情感的忽视。 试卷第1页,共3页 试卷第1页,共3页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题02 现代文阅读Ⅱ 一、(24-25高一下·江苏南京·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弟 兄 鲁迅 公益局一向无公可办,几个办事员在办公室里照例的谈家务。秦益堂捧着水烟筒咳得喘不过气,气喘吁吁地说:“昨天,他们又打起架来了,从堂屋一直打到门口。我怎么喝也喝不住。”他生着几根花白胡子的嘴唇还抖着。“老三说,老五折在公债票上的钱是不能开公账的,应该自己赔出来……” “你看,还是为钱,”张沛君就慷慨地从破的躺椅上站起来,“我真不解自家的弟兄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岂不是横竖都一样?” “像你们的弟兄,哪里有呢。”益堂说。 “我们就是不计较,彼此都一样。我们就将钱财两字不放在心上。有谁家闹着要分的,我总是将我们的情形告诉他,劝他们不要计较。益翁也只要对令郎开导开导……” “这大概也不成,”汪月生说,于是恭敬地看着沛君的眼,“像你们的弟兄,实在是少有的;我没有遇见过。你们简直是谁也没有一点自私自利的心思,这就不容易……” “他们一直从堂屋打到大门口……”益堂说。 “令弟仍然是忙?”月生问。 “还是一样。……八点钟功课,外加九十三本作文,简直忙不过来。这几天可是请假了,身热,大概是受了一点寒……” “我看这倒该小心些,”月生郑重地说,“今天的报上就说,现在时症流行……” “什么时症呢?”沛君吃惊了,赶忙地问。 “那我可说不清了。记得是什么热罢。” 沛君迈开步就奔向阅报室去。 办公室中暂时的寂静,不久就被沛君的脚步声和叫听差的声音震破了。他仿佛已经有什么大难临头似的,说话有些口吃了,声音也发着抖。他叫听差打电话给普悌思普大夫,请他即刻到同兴公寓张沛君那里去看病。 月生便知道他很着急,“怎么了?” “报上说……说流行的是猩红热。我午后上局里的时候,靖甫就是满脸通红……已经出门了么?请……请他们打电话找,请他即刻来,同兴公寓,同兴公寓!” 他听听差打完电话,便奔进办公室,取了帽子奔出去了。 他到路上,已不再如平时一般重车价,一看见一个稍微壮大,似乎能走的车夫,问过价钱,便一脚跨上车去,道,“好。只要给我快走!” 公寓却如平时一般,很平安,寂静;一个小伙计仍旧坐在门外拉胡琴。他走进他兄弟的卧室,觉得兄弟脸上似乎见得更通红了,而且发喘。他伸手去一摸他的头,又热得炙手。 他又打电话给医院,答说普悌思普大夫已经找到了,可是很忙,怕去得晚,须待明天早晨也说不定的。然而他还叮嘱他要今天一定到。 他走进房去点起灯来看,靖甫的脸更觉得通红了,还现出更红的点子,眼睑也浮肿起来。他坐着,却似乎所坐的是针毡;在夜的渐就寂静中,在他的翘望中,每一辆汽车的汽笛的呼啸声更使他听得分明,有时竟无端疑为普大夫的汽车,跳起来去迎接。但是他还未走到门口,那汽车却早经驶过去了;惘然地回身,经过院落时,见皓月已经西升,邻家的一株古槐,便投影地上,森森然更来加浓了他阴郁的心地。 他坐在窗前的书桌旁边,一切都静寂,只听得病人的急促的呼吸声。他在等待的厌倦里,身心的紧张慢慢地弛缓下来了,但凌乱的思绪,却又乘机而起:他仿佛知道靖甫生的一定是猩红热,而且是不可救的。那么,家计怎么支持呢,靠自己一个?虽然住在小城里,可是百物也昂贵起来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他的两个,养活尚且难,还能进学校去读书么?只给一两个读书呢,那自然是自己的康儿最聪明——然而大家一定要批评,说是薄待了兄弟的孩子……后事怎么办呢,连买棺木的款子也不够,怎么能够运回家…… 忽然远远地有一阵脚步声进来,这正是普悌思。 “先生,他发烧……”沛君喘着说。 普大夫不作声,略略按一按脉,又叫揭去被卧,解开衣服来给他看。看过之后,就伸出手指在肚子上去一摩。 “疹子①……”普悌思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 “疹子么?”他惊喜得声音也似乎发抖了。“他原来这么大了,竟还没有出过疹子?”他遇到了什么奇迹似的,自语道。 普大夫拉过桌上的一张信笺,就桌上飕飕地写了几个难以看清的字,这就是药方。 “怕药房已经关了罢?”沛君接了方,问。 “明天不要紧。明天吃。” 普大夫且说且走,一面接了一张五元的钞票塞入衣袋里,一径出去了。 房子里连灯光也显得愉悦;沛君仿佛万事都已做讫,周围都很平安。院子里满是月色,白得如银;邻人已经睡觉了,一切都很幽静。虽然听到病人的呼吸,却是很调和。他坐下不多久,忽又高兴起来。 沛君在床上醒来时,却不能即刻动弹,只觉得四肢无力,而且背上冷冰冰的还有许多汗,梦的断片,也同时闪闪烁烁地浮出: ——靖甫也正是这样地躺着,但却是一个死尸…… ——他命令康儿和两个弟妹进学校去了;却还有兄弟的两个孩子哭嚷着要跟去。他已经被哭嚷的声音缠得发烦,他看见自己的手掌比平常大了三四倍,铁铸似的,向侄儿的脸上一掌批过去…… ——侄儿满脸是血,哭着进来了。那孩子后面还跟着一群相识和不相识的人。他知道他们是都来攻击他的…… “——我决不至于昧了良心。你们不要受孩子的诳话的骗……”他听得自己这样说。他忽而清醒了,觉得很疲劳,背上似乎还有些冷。 靖甫静静地躺在对面,呼吸虽然急促,却是很调匀。 这一天,沛君到公益局比平日迟得许多,将要下午了。汪月生远远地望见,便迎出来:“喂!来了。令弟全愈了罢?我想,这是不要紧的;时症年年有,没有什么要紧。但是,你脸上的气色,多少……和昨天多少两样。” 沛君也仿佛觉得这办公室和同事都和昨天有些两样,生疏了。月生道:“你还是早点回去罢,你一定惦记着令弟的病。” “不!”沛君十分安心似的沉静地坐到自己的桌前。 (有删改) [注释]①一种皮肤病,医学上有不同的称谓。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公益局办事员谈家务的场景,展现出一种日常且琐碎的氛围,也为张沛君在同事眼中“弟兄和睦”的形象做了铺垫。 B.张沛君听闻弟弟可能染病后的一系列急切行动,如奔去阅报室、催促找医生等,体现他对弟弟安危的真切担忧。 C.文中对张沛君弟弟病情的描述虽不算详细,但通过张沛君的反应,读者能感受到病情发展带来的紧张氛围。 D.结尾处办公室和同事给张沛君“生疏”之感,是因为他内心对自己先前表现的反思,以及对同事看法的过度在意。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语言贴合人物身份,如秦益堂“生着几根花白胡子的嘴唇还抖着”的神态描写,生动展现其年纪与情绪状态。 B.作者善用对比,张沛君平日“重车价”和着急时“一脚跨上车”的行为对比,突出他对弟弟病情的重视程度。 C.文中多次出现的“奔”字,强化了张沛君行动的急切,从侧面烘托出弟弟病情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扣人心弦。 D.故事以公益局为主要场景展开,结构上首尾呼应,通过人物对话推动情节,使整个叙事简洁且富有生活真实感。 3.文中“他伸手去一摸他的头,又热得炙手”这一细节描写,具有丰富的表达效果,请简要赏析。 4.“圆形人物”是指具有复杂性格特征的人物,试用这一文学理论分析张沛君这一形象。 二、(24-25高一下·江苏南京·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将军的部队 李浩 我老了,现在已经足够老了,我坐在屋檐下。我坐着的姿势有点像眺望。 是的,我是在眺望,我做这样的姿势从来都显得非常认真。我的这个动作是模仿一个人的,一个去世多年的将军。这种模仿根本是无意的,直到三个月前我才突然地发觉,我的这个动作和将军是那么地相像。 ①我越来越多地想到他了。 想到他,我感觉脚下的土地,悄悄晃动一下,然后空气穿过了我,我回到了将军的身边,我重新成为了干休所里那个二十一岁的勤务员。 我再次看到了将军,看到了将军的部队。将军的部队装在两只巨大的木箱里,那两个木箱上面已经绿漆斑驳,充满生锈的气味和木质的淡淡霉味。 对住在干休所里已经离休的将军来说,每日把箱子从房间里搬出来,打开,然后把刻着名字的一块块木牌从箱子里拿出来,傍晚时再把这些木牌一块块放进去,就是生活的核心,全部的核心。直到他去世,这项工作从未有过间断。 我猜测这些木牌上的名字也许是当年跟随将军南征北战的那些阵亡将士们的名字吧。可后来,我在整理这些木牌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有的写着“白马”“黑花马”“手枪”,而有一些木牌是无字的。 我用这种眺望的姿势,望见站在槐树底下的将军打开了箱子上的锁。他非常缓慢地把其中的一块木牌拿出来,看上一会儿,摸了摸,然后放在自己的脚下。一块块木牌排了出去。它们排出了槐树的树阴,排到了阳光的下面,几乎排满了整个院子。那些木牌大约有上千个吧。将军把两个木箱的木牌全部摆完之后,就站起身来,晃晃自己的脖子、胳膊、腰和腿,然后走到这支部队的前面。将军只有站在这支部队前面的时候才像一个将军;其他的时候,他只能算是一个老人。 我老了。尽管我不明白将军在向远处眺望时想的是什么,但我明白了将军的那些自言自语。他根本不是自言自语,绝对不是!他是在跟身边的伴儿说话,跟自己想到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说话,跟过去说话。就像我有时和将军说会儿话,和我死去的老伴,和死神说话。当年和将军我可不是这样说的,尽管他对我非常和蔼,可我总是有些拘束,和他说话的时候用了很多的心思。现在,我觉得他就像一个多年的朋友似的,我和他都是一样老的老人了。 将军摆弄他的那些木牌的时候,我就用根竹棍逗逗路过的虫子和蚂蚁,或者看一只蝉怎样通过它的声音使自己从稠密的树叶中显现出来。将军的那种自言自语一片一片地传入我耳朵。 将军说,你去吧。 将军说,我记得你,当然。我记得你的手被冻成了紫色。是左手吧? 将军说,你这小鬼,可得听话呀。 将军说,马也该喂了。 有两次将军指着木牌上的名字问我,赵××你知道么?王××呢?我只得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将军。②将军有些恍然和茫然的样子。看我这记性,将军一边望着他所说过的名字,一边摇头,人真是老了。 有时将军也和我聊一些和他这支部队相关的陈年旧事,他选取的不是战争而是一些非常微小的细节。譬如某某爱吹笛子,吹得很好,有点行云流水的意思。譬如一个战士特别能睡,即使他站着也会马上鼾声如雷。他脚还特别臭。将军说我原本想让他当我的警卫员来着,可我受不了他的臭脚。说到这里时将军的声音很细,并且有种笑意。他笑得有些诡秘,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他年轻了很多。当时我是想对将军这么说的,我有点冲动——可最终我却没有把它说出来。③现在想起来我是应该说的。 我在向旧日的时光眺望中看到这一细节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将军愣了愣,然后粗犷地笑起来:你这小鬼。我不是小鬼了,我已经老了。 将军还跟我说过逗蛐蛐、抓毒蛇、吃草根一类的小事,说过某某和某某的一点琐事,他很少跟我谈什么战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谈。要知道将军一生戎马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要知道将军在这无数次的战争中很少失败,要知道他现在指挥的这支木牌上的部队,很可能是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啊。 在将军去世之后我搜集了不少和将军有关的资料,只要是哪本书上提到将军的名字,我就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来。原本我还想把将军的两个木箱也留下来的,后来我想将军比我更需要这支部队。那些木牌,燃烧的木牌,在将军的墓前变成了一缕缕的烟。它们升腾的样子就像一支远征的部队,将军重新见到自己的这支部队时,露出的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我悄悄地留下了两块木牌,那是两块没有写字的木牌,上面画的是圈。 曾有一个宣传干事向我了解过将军的晚年,我向他叙述了将军每日如何摆放他的部队。他是不是怀念自己的戎马生涯?是不是想继续战斗,消灭敌人? 不,好像都不是,将军在晚年基本上没想到战争,他好像只是,只是……怎么说呢?他好像就是把木牌摆出来,想一想过去的事,就这样。就是这样。 那个干事对我的回答很失望。 我坐在屋檐下,低着头,低上一会儿就抬起头来,向一个很远的远处进行眺望。我越来越多地想到将军,我觉得他的某些部分正在我身体内的某些部分里得到复活,有时候,一个生命是会成为另一个生命的。 我的手指,抚摸着我一直收藏着的两块木牌。在我混乱的生活里它们的位置却是一直都没变过。而现在,我抚摸着它们,④感觉上它们变小了,但比以前更重了。 (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有些木牌是无字的,只很不规则地画了一些圆圈,说明将军年老健忘,已记不清某些战士的名字。 B.本文与鲁迅的小说《故乡》一样,以两个不同年龄段的“我”的感知,丰富、深化了文章的意蕴。 C.小说没有叙述将军叱咤风云的往事,而是通过生活琐事展现将士们的形象,完全未涉及战争的残酷。 D.宣传干事对“我”的回答很失望,因为“我”没有提供他想要的答案,这样写意在揭示我俩的隔膜。 6.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子①中“我越来越多地想到他”既说明将军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深刻,又自然引出下文对将军故事的叙述。 B.句子②中“恍然”与“茫然”,看似矛盾,其实写出将军从回忆回到现实的清醒与面对现实又不知所措的复杂内心。 C.句子③中“应该说的”体现了“我”对将军的理解与善意,也写出没有说出将军“笑”的细节而感到遗憾。 D.句子④中“变小”是因为“我”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更重”是因为“我”心情沉重,“小”与“重”构成小说的张力。 7.小说主要采用“老了的我”的视角来叙述故事,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8.小说以“将军的部队”为题有哪些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三、(24-25高一下·江苏苏州·期末)阅读下面的小说,完成小题。 血脉 阿来 我的故乡行政上属于四川,习俗及心理属于西藏。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藏族聚居的山间村落。这个村落就是我的故乡。 但不是爷爷的故乡。 爷爷是汉族人。 我是这个汉族爷爷的藏族孙子。 我是一九五〇年出生的。出生时我的名字叫多吉,这是一个常见的藏族男孩或男人的名字。那时,我还没有汉名。我出生的这一年,川西藏区解放。 在隔村子十多里的刷经寺,成师成团的解放军在那里聚集。爷爷在面对解放军后勤部长接二连三针对他身份的问话时,也只是伸伸长脖子,咽了口口水,没有说话。部长以为爷爷是一位不会汉语的藏族老头。 一次,通司译错了后勤部首长的指令,支前队本该往东却往西,走了一天一夜,爷爷才用生涩的汉语对领头的人说,他们走错了方向。领队的人这才知道爷爷是汉人,才没有把三门迫击炮和几百发炮弹送给敌方,回到基地,爷爷得到好大一张奖状。 那些事情都发生在我出生那年。村里人才说:那个人是我们的人了。“那个人”就是我爷爷,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一天,他像是从天上落下来一样在村子的小广场上突然出现。起初人们以为他是个哑巴,两年后,爷爷突然开口,用的就是村子里人们通用的藏族乡音。经年累月后,爷爷已经无法流畅地用汉语来思维和表达。之后,他和出身藏族的奶奶生下父亲,父亲和母亲又生下我,他都没有再离开过这个村子。穿着当地人的衣服,说着当地人的语言,吃着一样的粮食。 过一年,草原上的仗已经打完了。隔我们村十多里的刷经寺已经变成了一个新镇子。去过刷经寺镇的人回来说,政府就要派人来到村子里建一所学校,而且是汉文学校。爷爷兴奋得搓着手指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是确切的消息,村里已经在替未来的学校寻找地方了。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议论上学的事情。爷爷摸摸我的头:“该给他取个名字了。” “多吉不是有名字吗?” “可是多吉没有汉族名字。”听到爷爷这么说,父亲就不再言语了。于是,爷爷就把身子转向我,他慈祥的目光顷刻间就变得十分严厉了:“听着,我要叫你的汉族名字了。你上学的名字,亚伟。” 爷爷还会拦住人家说:“我家亚伟要上学了。” “亚——伟——是谁?”“你说谁要上学?” 爷爷只好屈服:“就是多吉。我给他取了一个汉族名字,要上汉文学校。” 在我们的期盼中,学校的老师终于来了。 她对我们笑笑。她说:“孩子们,你们好!”她肯定在哪里速成了两句藏语。 爷爷过来,把手在衣服上反复蹭过,才伸出来,一个劲叫先生,先生。先生说:“叫教师,叫同志,老乡。”“对,对!”爷爷说,“老师同志,我不是老乡,我是汉人!”老师可能正想怎么就把速成的藏语学得这么流利。爷爷一说自己是汉人,她才醒悟过来,自己和这个老乡在用汉语寒暄。老师戴一顶军帽在村里四处走动。对每一个遇见的人点头微笑,用半生半熟的速成藏话。 开学了!太阳从村子上空升起来,驱散了初秋的迷蒙雾气。我是村里唯一有大人相伴上学的孩子。所以,其他孩子就向我大声起哄。爷爷的手紧抓着我的肩头,甩也甩不开。爷爷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开心的笑容。我们到门口了。阳光仿佛一匹缎子做成的门帘在门上闪闪发光,那后面就是以后我的许多日子,一个接着一个。 有一天,老师向我招一招手,我立即就穿过阳光飞奔过去。 “我是要走了。”老师垂下了眼睑。她问我:“愿意去一个名叫成都的地方吗?”我点头。她就说那是她的故乡。她说着那里的一切,泪水就流下来了。 后来,我到了这个地方,就不再离开。学习研究的都是藏文化,历史,文学,等等等等。我是大都市中的知识分子,少数民族知识分子。 现在我去了西藏。机窗下面,逶迤的群山皱褶中有一个小山村是我的故乡。那里,一个孤独的、骄傲的人已经死了。 飞机下降时,血往上涌。我把头顶在前一排的椅背上。低低地叫了一声:“爷爷。” 我问过父亲爷爷在医院住了多久。父亲说有四个月。“他的汉话真正讲得好了。” “我有专门写给他的信。用汉字写的。” “他看的。后来,眼睛不行了,他就把信吃到肚子里去,但他从来不说什么。” 现在我只能在心里暗叫一声:“爷爷!”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来到村子后两年,爷爷能够用通用的藏族乡音和村里人交流,说明他已经成了真正的村里人。 B.老师向“我”招手,我立即飞奔过去,这一动作既符合孩子的天性,也说明我与老师的亲近。 C.文中多次提及“故乡”,但爷爷、“我”以及老师等不同个体对“故乡”的理解并不完全相同。 D.小说结尾,我只能在心里暗叫爷爷,表现了爷爷去世后我的悲痛与怀念之情,也含有一丝愧疚。 10.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   ) A.文章将“我”的出生年份具体到“一九五〇”,使后文爷爷给队伍指路、村里建汉文学校等情节具有合理性。 B.“他像是从天上落下来一样”,这一夸张的表达写出了村里人对爷爷这个外乡人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诧异。 C.“把手在衣服上反复蹭过,才伸出来”,“蹭”这一动作细节反映了爷爷面对老师时源于身份产生的自卑。 D.“太阳从村子上空升起来,驱散了初秋的迷蒙雾气”,以环境描写烘托爷爷送“我”上学时心情的愉悦。 11.如何理解文中加点的“孤独”和“骄傲”?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2.有人评价阿来作品“有着汉藏民族血脉相融的印迹”,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四、(24-25高一下·江苏徐州·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骑桶者 卡夫卡 煤全部烧光了,煤桶空了,煤铲也没有用了,火炉里透出寒气,灌得满屋冰凉。窗外的树木呆立在严霜中,天空成了一面银灰色的盾牌,挡住向苍天求助的人。我得弄些煤来烧,我可不能活活冻死,我的背后是冷酷的火炉,我的面前是同样冷酷的天空,因此我必须快马加鞭,在它们之间奔驰,在它们之间向煤店老板要求帮助。可是煤店老板对于我通常的请求已经麻木不仁,我必须向他清楚地证明,我连一星半点的煤屑都没有了,而煤店老板对我来说不啻是天空中的太阳。我这回前去,必须像一个乞丐,由于饥饿难当,奄奄一息,快要倒毙在门槛上,女主人因此会赶忙决定,把最后残剩的咖啡倒给我,同样,煤店老板虽说非常生气,但在“不可杀人”的光辉照耀下,也将不得不把一铲煤投进我的煤桶。 我怎么去法必将决定此行的结果,我因此骑着煤桶前去。骑桶者的我,两手握着桶把——最简单的挽具,费劲地从楼梯上滚下去,但是到了楼下,我的煤桶就向上升起来了,妙哉,妙哉,平趴在地上的骆驼,在赶骆驼的人的棍下摇晃着身体站起来时,也不过尔尔。它以均匀的速度穿过冰凉的街道,我时常被升到二层楼那么高,但是我从未下降到齐房屋大门那么低。我极不寻常地高高飘浮在煤店老板的地窖穹顶前,而煤店老板正在这地窖里伏在小桌子上写字,为了把多余的热气排出去,地窖的门是开着的。 “煤店老板!”我喊道,那急切的声音裹在呼出的热气里,在严寒中显得格外沉浊。“煤店老板,求你给我一点煤吧,我的煤桶已经空了,因此我才骑着它来到这里。行行好吧,我有了钱,就会给你的。” 煤店老板把一只手放在耳朵边上。“我没有听错吧?”他转过头去问他坐在火炉旁边的长凳上织毛衣的妻子,“我没有听错吧?是一位顾客。” “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妻子说,她平静地呼吸着,一面编织毛衣,一面舒服地背靠着火炉取暖。 “噢,是的,”我喊道,“是我啊,一个老主顾,向来守信用,只是眼下没钱了。” “我的老伴,”煤店老板说,“是的,是有人,我不会弄错的,一定是一个老主顾,一个有年头的老主顾,他知道怎样来打动我的心。” “你怎么啦,当家的?”妻子说,她把毛衣搁在胸前,暂歇片刻,“没有人,街上空空的,我们已经给所有的顾客供应了煤,我们可以歇业几天,休息一下。” “可是我正坐在这儿的煤桶上,”我喊道,寒冷所引起的没有感情的眼泪模糊了我的眼睛,“请你们抬头看看,你们就会发现我的,我请求你们给我一铲子煤,如果你们给我两铲,那我就喜出望外了。所有别的顾客你们确实都已供应过了。啊,但愿我能听到煤块在这只桶里滚动的响声!” “我来了。”煤店老板说,他正要迈动短腿走上地窖的台阶,他的妻子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臂说:“你待在这儿。如果你还固执己见的话,那就让我上去。想想你昨天夜里咳嗽咳得多么厉害。只为一件买卖,而且只是一件凭空想象出来的买卖,你就忘记了你的妻儿,要让你的肺遭殃。还是我去。” “那么你就告诉他我们库房里所有煤的品种,我来给你报价格。” “好。”他的妻子说。她走上了台阶,来到街上。她当然马上看到了我。“老板娘,”我喊道,“衷心地向你问好,我只要一铲子煤,放进这儿的桶里就行了,我自己把它运回家去,一铲最次的煤也行。钱我当然是要全数照付的,不过我不能马上付,不能马上。”“不能马上”这两个词多么像钟声啊,它们和刚才听到的附近教堂尖塔上晚钟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又是怎样地使人产生了错觉啊! “他要买什么?”煤店老板喊道。“什么也不买,”他的妻子大声应着,“外面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听到钟敲六点,我们关门吧。真是冷得要命,看来明天我们又该忙了。” 她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但她把围裙解了下来,并用围裙把我扇走。遗憾的是,她真的把我扇走了。我的煤桶虽然有着一匹良种坐骑所具有的一切优点,但它没有抵抗力,它太轻了,一条妇女的围裙就能把它从地上驱赶起来。 “你这个坏女人,”当她半是蔑视半是满足地在空中挥动着手转身向店铺走去时,我还回头喊着,“你这个坏女人!我求你给我一铲最次的煤你都不肯。”就这样,我浮升到冰山区域,永远消失,不复再见。 1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的细节描写,突出了天气的寒冷,写出了“我”困窘的处境,为下文赊煤的情节作了铺垫。 B.作者设计让“我”骑着木桶前去赊煤,既体现了卡夫卡小说情节的离奇,又富含深意。 C.老板娘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呼喊,真正原因是太爱她丈夫,不愿他在这个冷天还得操心。 D.“不能马上”这两个词与教堂尖塔上晚钟的声响混合在一起,这是作者特意创设的巧合。 14.关于文中骑桶者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骑桶者是一个怯懦的人,他选择骑桶这种非常规的方式去买煤是因为他害怕失败,想以此逃避现实中的窘境。 B.骑桶者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从他的“一铲最次的煤也行”“如果你们给我两铲,那我就喜出望外了”可以看出。 C.骑桶者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注重自己的名誉,从他强调“向来守信用”“钱我当然是要全数照付的”可以看出。 D.骑桶者是一个小人物,他在面对贫乏的物质条件时,想向强大的外界求助却最终失败,表现了底层人物的生存困境。 15.请分析文章结尾画线句子的含义。 16.卡夫卡的小说以荒诞的笔法反映现实,请结合本文简要分析。 一、(24-25高一下·江苏淮安·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长安的荔枝(节选) 马伯庸 当那个消息传到上林署时,李善德还在外头看房。 看着这座雅致小院,李善德的嘴角不期然地翘起来。他已能想象到了八月休沐之日,在院子里铺开一张茵毯,毯角用新丰酒的坛子压住。夫人和女儿端出刚蒸的重阳米锦糕,浇上一勺浓浓的蔗浆,一家人且吃且赏桂,何等惬意! “就定下这一座好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牙人说。 一桩买卖落定,牙人喜孜孜地出去。过不多时,一个灰袍和尚进了院子,笑嘻嘻地先合掌诵声佛号,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两份香积钱契,口称功德。 李善德伸手接过,只觉得两张麻纸重逾千斤,两撇斑白胡须抖了一抖。 他只是一个从九品下的小官,想要拿下这座宅子,除了磬尽自家多年积蓄之外,说不得要借贷。京中除了两市的柜坊之外,要属几座大伽蓝的放贷最为便捷,谓之“香积钱”——当然,佛法不可沾染铜臭,所以这香积钱的本金唤做“功德”,利息唤做“福报”。 “恭喜监事莺迁仁里,安宅京室。”牙人躬身道贺。 一股淡淡的喜悦,像古井里莫名泛起的小水泡,在李善德心中咕嘟咕嘟地浮起来。二十八年了,他终于在长安城有了一席之地,一家人可以高枕无忧了。庭中桂树仿佛提前开放了一般,香馥浓郁之味,扑鼻而来,浸沁全身。 一阵报时的鼓声从远处传来,李善德猛然惊醒过来。他今日是告了半天假来的,还得赶回衙署去应卯。于是他告别牙人,匆匆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李善德抵达皇城之后,直奔上林署公廨而去。那里位于皇城东南角的背阴之处。地势低洼,一下雨便会积起水来,所以公廨常年散发着一股霉味,窗纸与屏风上总带着一块块斑渍。 此时已近午时,一群同僚正在廊下吧唧吧唧地会食。他们见到李善德,都纷纷搁下筷子,热情地拱手为礼。李善德有点惊讶,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礼了?他正迷惑不解,却见到上林署令招招手,示意自己坐到旁边来。 刘署令是个大胖子,平日里只对上峰客气,对下属从来不假颜色。 刘署令笑眯眯道:“监事且吃,有桩好事,边吃边说与你听。”李善德有心先问,可耐不住腹中饥饿,这样的菜色,平日也是极难得才吃到的。他先夹起一片鱼鲙,蘸了蘸金齑,放入口中,忍不住眯起眼睛。 刘署令又端来一杯葡萄酒。李善德心里高兴,长袖一摆,一饮而尽。他酒量其实一般,一杯下肚,已有点醺醺然。这时刘署令从苇席下取出一轴文牒:“也不是甚么大事,内廷要采办些荔枝煎,此事非让老李你来勾当不可。” 上林署的日常工作,本就是给朝廷供应各种果品蔬菜。李善德把嘴里的一块肥腻羊尾吞下去,用面饼擦了擦嘴边油渍,忙不迭把文牒接过去看。 原来这公文是内廷发来的一份空白敕牒,说欲置荔枝使一员,采办特贡荔枝煎十斤,着人勾当差遣,名字还空着。李善德一看到“敕令”二字,眉头一挑,这意味是圣人直接下的指示,既喜且疑:“这是让下官勾当此事?” “适才你不在,大家圆议了一番,都觉得老李你老成持重,最适合来做这个使职。”刘署令回答。 “轰”的一声,酒意霎时涌上李善德的脑袋,面色醇红透底,连手都开始哆嗦了。 这些使职都是临时差遣,不入正式官序,可因为是给圣人直接办事,下面无不凛然遵从。其中油水之丰润,不言而喻。像卫国公杨国忠,身上足足兼着四十多个使职,可以说是荷国之重。所以一旦有差遣发派下来,往往官吏们会抢破了头。 李善德带着醉意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比价、采买、转运、入库,哪个环节都有一笔额外进账,如果胆子大一点的话,一次把香积贷还清了也不是没可能。 从这一刻起,李善德便是圣人指派的荔枝使,可谓一步登天。 下午未正时分,李善德的酒劲已消散了不少,意识到这件事颇有蹊跷。这么大便宜,别人凭什么白白给你? 想到这里,他急忙展开敕牒,去查看程限。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份文牒上的程限是天宝十四载六月一日,距今还有将近四个月时间。不算宽松,但也不是很紧。 在鼓声之中,他离开皇城,沿着大路朝自家赶去。 他矜持地昂起下巴,迈开步子,却不防被一条深深的车辙印绊到,整个人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李善德狼狈地爬起来,发现连黑幞头都摔在了地上,同时掉出来的还有那张文牒与一张纸片。 李善德拿起来一看,这纸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和敕牒用纸一样是黄藤质地,上头写了个“煎”字。 不过按说贴黄之后,需要押缝钤印,以示不是私改,怎么这张贴黄上没有印章痕迹呢?李善德想到这里,不免好奇地看了一眼,被“煎”字遮掩的到底是个什么字? 可这一眼看去,他却如被雷磔,那居然是个“鲜”字! “荔枝鲜”和“荔枝煎”只有一字之差,性质可不啻天壤。 他整个人僵俯在原地,只有下巴的斑白胡须猛烈地抖动起来。 荔枝三日便会变质,就算有日行千里的龙驹,也绝无可能从五千里外的岭南把新鲜荔枝运到长安。所以荔枝使这个差遣,是注定办不成的,它不是什么肥差,而是一道催命符,每一个衙署都避之不及。 他失魂落魄地呆到了午后,终于还是起了身,把头发简单地梳拢了一下,摇摇摆摆地走出上林署。很多同僚都看到他,可没人凑过来,只是远远窃窃私语,如同看一个死囚犯。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唐朝为历史舞台,将历史与现实相融合,加以文学想象,展现了主人公李善德艰难的处境和当时复杂的社会体系与官场生态。 B.“一股淡淡的喜悦,像古井里莫名泛起的小水泡”,形象的比喻写出了李善德购置宅第后的自豪与沉重债务带来的惆怅。 C.对上林署公廨的环境描写,从地理位置到环境陈设,既表现了李善德在皇宫的地位低下,同时也为下文情节铺垫。 D.对刘署令的一系列描写,如“笑眯眯”“端来一杯葡萄酒”“从苇席下取出一轴文牒”,都暗示使职是给李善德设置的陷阱。 2.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是佛门净地的寺庙也放贷,足见当时百姓的艰辛与社会各层盘剥之重。 B.京城买了房的李善德内心满足又自豪,闻着开放的桂树也更加香馥浓郁。 C.李善德不顾形象吞食刘署令提供的羊尾,可以想见其经济上的捉襟见肘。 D.李善德“失魂落魄”“摇摇摆摆”,形象地表现了其内心的痛苦与煎熬。 3.文中画线句都写到李善德斑白胡须的抖动,分别表现了他怎样的心理?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学者于赓哲这样评论马伯庸的小说:“一连串跌宕起伏的故事次第展开,密不透风,令人无法释卷。”请结合文本,简要说明。 二、(24-25高一下·江苏无锡·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活着(节选) 余华 往后的日子我只能一个人过了,我总想着自己日子也不长了,谁知一过又过了这些年。我还是老样子,腰还是常常疼,眼睛还是花,我耳朵倒是很灵,村里人说话,我不看也能知道是谁在说。①我是有时候想想伤心,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家里人全是我送的葬,全是我亲手埋的,到了有一天我腿一伸,也不用担心谁了。我也想通了,轮到自己死时,安安心心死就是,不用盼着收尸的人,村里肯定会有人来埋我的,要不我人一臭,那气味谁也受不了。我不会让别人白白埋我的,我在枕头底下压了十元钱,这十元钱我饿死也不会去动它的,村里人都知道这十元钱是给替我收尸的那个人,他们也都知道我死后是要和家珍他们埋在一起的。 这辈子想起来也是很快就过来了,过得平平常常,我爹指望我光耀祖宗,他算是看错人了,我啊,就是这样的命。年轻时靠着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了,这样反倒好,看看我身边的人,龙二和春生,他们也只是风光了一阵子,到头来命都丢了。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苦根死后第二年,我买牛的钱凑够了,看看自己还得活几年,我觉得牛还是要买的。牛是半个人,它能替我干活,闲下来时我也有个伴,心里闷了就和它说说话。②牵着它去水边吃草,就跟拉着个孩子似的。 买牛那天,我把钱揣在怀里走着走去新丰,那里是个很大的牛市场。路过邻近一个村庄时,看到晒场上转着一群人,走过去看看,就看到了这头牛,它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吧哒吧哒掉眼泪,旁边一个赤膊男人蹲在地上霍霍地磨着牛刀,围着的人在说牛刀从什么地方刺进去最好。我看到这头老牛哭得那么伤心,心里怪难受的。想想做牛真是可怜,累死累活替人干了一辈子,老了,力气小了,就要被人宰了吃掉。 我不忍心看它被宰掉,便离开晒场继续往新丰去。走着走着心里总放不下这头牛,它知道自己要死了,脑袋底下都有一滩眼泪了。 我越走心里越是定不下来,后来一想,干脆把它买下来。 我赶紧往回走,走到晒场那里,他们已经绑住了牛脚,我挤上去对那个磨刀的男人说: “行行好,把这头牛卖给我吧。” 赤膊男人手指试着刀锋,看了我好一会才问: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这牛。” 他咧开嘴嘻嘻笑了,旁边的人也哄地笑起来,我知道他们都在笑我,我从怀里抽出钱放到他手里,说: “你数一数。”赤膊男人马上傻了,他把我看了又看,还搔搔脖子,问我: “你当真要买?” 我什么话也不去说,蹲下身子把牛脚上的绳子解了,站起来后拍拍牛的脑袋,这牛还真聪明,知道自己不死了,一下子站起来,也不掉眼泪了。我拉住缰绳对那个男人说: “你数数钱。” 那人把钱举到眼前像是看看有多厚,看完他说: “不数了,你拉走吧。” 我便拉着牛走去,他们在后面乱哄哄地笑,我听到那个男人说: “今天合算,今天合算。” 牛是通人性的,我拉着它往回走时,它知道是我救了它的命,身体老往我身上靠,亲热得很,我对它说: “你呀,先别这么高兴,我拉你回去是要你干活,不是把你当爹来养着的。” 我拉着牛回到村里,村里人全围上来看热闹,他们都说我老糊涂了,买了这么一头老牛回来,有个人说: “福贵,我看它年纪比你爹还大。” 会看牛的告诉我,说它最多只能活两年三年的,我想两三年足够了,我自己恐怕还活不到这么久。③谁知道我们都活到了今天,村里人又惊又奇,就是前两天,还有人说我们是——“两个老不死”。 牛到了家,也是我家里的成员了,该给它取个名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叫它福贵好。定下来叫它福贵,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它像我,心里美滋滋的,后来村里人也开始说我们两个很像,我嘿嘿笑,心想我早就知道它像我了。 福贵是好样的,有时候嘛,也要偷偷懒,可人也常常偷懒,就不要说是牛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它干活,什么时候该让它歇一歇,只要我累了,我知道它也累了,就让它歇一会,我歇得来精神了,那它也该干活了。 老人说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向池塘旁的老牛喊了一声,那牛就走过来,走到老人身旁低下了头,老人把犁扛到肩上,拉着牛的缰绳慢慢走去。 ④两个福贵的脚上都沾满了泥,走去时都微微晃动着身体。 老人对牛说: “今天有庆、二喜耕了一亩,家珍、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田,苦根还小都耕了半亩。你嘛,耕了多少我就不说了,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是要羞你。话还得说回来,你年纪大了,能耕这么些田也是尽心尽力了。” 老人和牛渐渐远去,老人粗哑的令人感动的嗓音在远处传来,他的歌声在空旷的傍晚像风一样飘扬,老人唱道—— 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走过,扁担吱呀吱呀一路响了过去。慢慢地,田野趋向了宁静,四周出现了模糊,霞光逐渐退去。 (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福贵回忆人生,虽没实现父亲光耀祖宗的期望,但看到龙二和春生的命运,他认为这样平常地活着也不错,表现出他受尽打击后对命运的妥协。 B.福贵决定买牛,是因为老牛在面临被宰时掉眼泪的可怜模样触动了他的恻隐之心,至于牛是否能帮他干活以及做伴等不是他考虑的因素。 C.福贵给老牛取名“福贵”,村里人也说他们相像,这一情节写出了福贵与牛之间老态和命运有相似之处,也表现了两者的相互依赖。 D.文章结尾描绘的乡村傍晚的环境,营造出安宁、祥和的氛围,意在表现福贵只能与牛相依为命的孤寂和悲凉,使小说充满了深沉的意味。 6.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子①看似矛盾的表述,实际揭示了福贵的复杂心境:既有失去亲人的悲伤,又有再无牵挂的坦然平静。 B.句子②福贵将牛比喻为“孩子”,写出了福贵对老牛如亲人般的疼爱,也展现出福贵内心的情感寄托。 C.句子③中村民们的反应,既侧面体现人与牛的生命力,又暗含村民们对福贵独特生活状态的惊异。 D.句子④的细节描写传神,“两个福贵”的称呼也强调了福贵和老牛外在形象和内在精神两方面的相似性。 7.请简要概括小说中主人公福贵的形象特点。 8.作者余华曾说:“《活着》里的福贵经历了多于常人的苦难,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福贵的一生除了苦难还是苦难,其他什么都没有;可是当福贵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来讲述自己的一生时,他苦难的经历里立刻充满了幸福。”请结合选文,谈谈你对这段话的理解。 三、(24-25高一下·江苏常州·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人间信息(节选) 范小青 高中三年的寒暑假,马平都在勤工俭学,很少和父母亲打照面。母亲永远低头忙碌,不在地里,就在灶屋;父亲把自己隐藏在劣质呛鼻的烟雾之中,整个面目都是灰黑色的,不清晰。 大学毕业后,马平找工作不顺,最后落脚在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也没有时间领着对象回去,只得请父母亲来一趟看一眼。一对乡下老农民夫妇,也不可能替在城里工作的儿子的婚姻大事拿主意,来一趟,也算是周全了。 父母年纪大了,又长期待在偏远的农场,马平先联系了在老家县城的弟弟,请弟弟负责送父母亲上火车,他在这边车站接。 那是一趟K字头的慢车,从家乡县城到马平所在的城市要近三十个小时。 列车达到前一小时,马平就守在出口处,脑海里时不时冒出父母的样貌,却又是模糊的。终于大屏上显示那趟K车已经到站,黑压压的人流涌了出来。 不远处有一个和马平衣着长相都差不多的人,在人流中看到了他要接的人,踮着脚朝远处一对老人挥手,大声喊,爸,妈!那对老夫妇一看也是农村出来的,背着大包小包。看到自己的儿子后,露出疲惫又欣喜的笑容。马平不经意间看了他们一眼,居然也有几分欣慰。 马平却没有等到自己的父母,再看一遍弟弟发给他的车次信息,确认无误,只得耐心再等。父母平时不用手机,这次出远门,弟弟特意给父亲办了一部手机,马平试着打过去,没人接。 马平茫然地站在出站口,心中空空荡荡的,他正在犹豫着,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回头一看,是一对老年夫妇,同样背着大包小包,步履艰难地往前挪动,看到了马平,激动地喊他儿子、儿子。 马平一边说你们认错了,一边心里感觉奇怪,这是有多长时间没见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认错。 听马平说认错人了,老头凑到马平面前,疑惑地说,不是?你不是我儿子? 马平说,真的不是,我也是来接爸妈的,没接到。 老头愣住了,两眼茫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马平。也难怪老人认错人,照片上他们的儿子,确实和马平差不多。 马平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有点像,不过,像我们从小地方出来到大城市讨生活的,大多也就这个样子了。 老头说,我们好多年没有见到儿子了,特意带了他的照片。 马平问老人有没有儿子的电话。老人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马平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可能因为是陌生电话,打到第三次才接。 马平说,请问是刘先生吗? 那边不客气地说,你不用说,我替你说,你是公安局的张警官对吧,通知我带上换洗衣服去局里对吧—— 马平打断他,喂,刘先生,你把自己的父母亲都弄丢掉了吧? 那边愣了一下。 马平又说,你不是去车站接父母的吗,你人呢? 那姓刘的说,我人在哪里你管得着吗?我接不接父母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什么套路,新的诈骗方式吗? 马平说,你别误会,你爸妈还在火车站等你接呢—— 只听得手机那头“啊哈”了一声,那个人对身边的人说,爸,妈,他说你们还在火车站等我,哈哈哈—— 笑声中通话中断了。 马平也摸不着头脑了。现在似乎无法扔下这对老农民夫妇自己走开了,马平把他们领到车站边的小旅馆安顿,见他们没有付押金的意识,只得自己先垫上,一边叮嘱服务员,等他们的儿子来了,要将他垫付的押金退还给他。 那服务员奇怪地看着他,你是说,你不是他们的儿子? 马平说,不是不是,我不认得他们,我是看他们一直没有等到儿子,外面太冷了—— 服务员的眼神立刻警觉,马平心想,若他送进来是妇女儿童,这服务员恐怕要报警了。一瞬间马平也有些后悔。等到老夫妇住下来,马平走出小旅馆,打算再给他们的儿子发个短信,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这时同事电话打进来了,说有个叫钱宇的客户在店里,要见他。马平一时没想起谁是钱宇,只得急忙回店里,结果人等不及,走了。 马平想起来,那一天来了好几拨客户,马平加了好几个客户的微信,有的没有及时将微信名改成原名。马平看了下新朋友,其中有一个叫“无影无踪”,还有一个叫“人间信息”,马平认定钱宇是“人间信息”,他依稀记得,那天看到这个名字时,正好接到弟弟发来父母乘坐火车的信息,他通过微信给钱宇留言。 钱宇的回复还没到,小旅馆服务员打来电话,说那对老人的儿子找来了,希望当面感谢他一下,还有押金要退还。 马平在小旅馆见到了那个刘先生,就是在电话里怀疑他是骗子的那个人。见到马平,那人满脸通红,一迭连声地说,哎呀呀,尴尬尴尬,难为情难为情,连自己父母亲都接错了。 马平本想责备他几句,看他这样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有点疑虑,问,刚才你在电话里说,你已经接到了你爸妈,那你接的是谁呢? 刘先生满脸羞愧说,别说了,我接了别人家的爸妈,接回家还聊了半天家常,才发现他们是封县人,口音和我们开县差不多—— 听到“封县”两字,马平心里“怦怦”乱跳,赶紧问他们坐的是哪一趟车,是不是K7635。那老父亲摸出车票,马平一看,正是这趟车,自己的父母也在这趟车上,当即就“啊呀”了一声,脑子里有两根线一搭,突然就照亮了,赶紧问,老刘,你接到的老人呢,他们在哪里? 结果刘先生的做法和他差不多,将老人也安顿在一家小旅馆。等到马平和老刘赶到,马平到老人跟前刚要开口喊爸妈,却愣住了。 老刘在旁边替他着急,说,是吗,是他们吗?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马平在等候多年未见的父母时,“脑海里时不时冒出父母的样貌,却又是模糊的”,表现出他对父母到来既期待又紧张的心理。 B.马平在车站出口处,看到一对农村来的老夫妇与儿子相聚的场景,“有几分欣慰”,是因为他也来自农村,对此情此景感同身受。 C.马平看了老头递过来的相片,说从小地方来大城市工作的人“大多也就这个样子了”,暗示他因为自己工作不顺对大城市印象不佳。 D.刘先生和马平在接错老人后采取了几乎相同的处置办法,小说借此表明在诈骗方式层出不穷的环境里,两位年轻人都守住了本心。 10.下列对小说结尾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未明确故事结局,构成了巨大的叙事留白,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 B.暗示父母样貌变化很大,表现马平与父母长久疏离导致的陌生感。 C.意味这对老人可能还不是马平的父母,强化了小说的荒诞感,引人深思。 D.把马平的迟疑和老刘的着急对比,突显出马平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 11.马平错过接父母,刘先生错认父母,小说的情节颇为离奇。作者为使故事符合情理,设置多处铺垫暗示,请简要梳理。 12.小说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反映社会生活,描摹人情世态。探究这篇小说反映出哪些当下社会风貌。 一、(24-25高一下·江苏连云港·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黄金 鲁彦 陈四桥虽然是一个偏僻冷静的乡村,四面围着山,不通轮船,不通火车,村里的人不大往城里去,城里的人也不大到村里来。但每一家人家却是设着无线电话的,关于村中和附近地方的消息,无论大小,他们立刻就会知道,而且,这样的详细,这样的清楚,仿佛是他们自己做的一般。 例如,一天清晨,桂生婶提着一篮衣服到河边去洗涤,走到大门口,遇见如史伯伯由一家小店里出来,一眼瞥去,看见他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她就知道如史伯伯的儿子来了信了,眼光转到他的脸上去,看见如史伯伯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走着,她就知道他的儿子在外面不很如意了,倘若她再叫一声说,“如史伯伯,近来萝卜很便宜,今天我和你去合买一担来好不好?”如史伯伯摇一摇头,微笑着说,“今天不买,我家里还有菜吃。”于是她就知道如史伯伯的儿子最近没有钱寄来,他家里的钱快要用完,快要……快要……了。 不到半天,这消息便会由他们自设的无线电话传遍陈四桥,由家家户户的门缝里窗隙里钻了进去,仿佛阳光似的,风似的。的确,如史伯伯手里拿的是他儿子的信:一封不很如意的信。最近,信中说,不能寄钱来。 “你总是这样的不快乐,”如史伯母忽然由厨房里走出来,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这是一个好梦:伊明戴着五光十色的帽子,一定是做了官了;还带着沉重的棺材,明明就是做官得来的大财。”听了这个,如史伯伯的脸上也现出了一阵微笑,但忽然想到刚才接得的信,不由得又忧郁起来,脸上的笑容又飞散了。 在他的账簿上,已只有十二元另几角存款。而三天后,是他们远祖的死忌,必须做两桌羹饭。三天过去,便是做羹饭的日子。大房这一天没有人在家,他们知道二房轮着吃的是阿安他的叔伯兄弟,阿黑今年轮不到吃,便派阿黑来代大房。阿黑是一个驼背的泥水匠,他平常对如史伯伯是很恭敬的。这一天不知怎样,他有点异样。酒才一巡,阿黑便先动筷箝鱼吃。尝了一尝,便大声地说: “这是什么鱼?米鱼!簿子上明明写的是支鱼!做不起羹饭,不做还要好些!”如史伯伯气得跳了起来,说: “阿黑,支鱼买不到,用米鱼代还不好吗?哪种贵?哪种便宜?哪种好吃?哪种不好吃?” “支鱼贵!支鱼好吃!” 如史伯伯气得呆了。如史伯母从房里跳了出来,气得脸色青白了。 几天之后,陈四桥的人都通过无线电话知道如史伯伯的确穷了,而且,连做羹饭也没有钱,反而给阿黑骂了一顿,而且……而且…… 十二月十六日,账簿上只有二元八角的存款…… “这样羞耻的发抖的日子,我还不曾遇到”如史伯伯颤动着语音,说。 “啊啊,多福多寿,发财发财!”忽然有人在门外叫着说。隔着玻璃窗一望,如史伯伯看见强讨饭的阿水来了,他不由得颤动着站了起来。 他知道阿水来到是要比别的讨饭的拿得多的,于是就满满的盛了一碗米出去。 “不行,不行,老板,这是今年最末的一次!” “你要什么呢?”“我吗?现洋!”阿水睁着两只凶恶的眼睛,说。 “今年实在……”如史伯伯忧郁地说。 但阿水立刻把他的话打断了。 “不必多说,快去拿现洋来,不要耽搁我的工夫!” 如史伯伯没法,慢慢地进去了,从柜子里拿了四角钱。正要出去,如史伯母急得跳了起来,叫着说:“发疯了吗?一个讨饭的,给他这许多钱!” “四角吗?看也没有看见。我又不是小讨饭的,哼!”阿水忿然地说,偏着头,看着门外。“千多亩田,二万元现金的人家,竟拿出这一点点来哄小孩子!” “再要多,我同你到林家塘警察所去拼老命!”如史伯母暴躁地说。 “好好!去就去!哼!……” “她是女人家,阿水,原谅她。我明年多给你一点就是了。”如史伯伯忍气吞声地说。 “既这样说,我就拿着走了,到底是男人家。”他拿了钱,喃喃地说着,走了。 走进房里,如史伯母哭了。如史伯伯也会陪着流泪。 十二月二十二日,如史伯伯捧着账簿掉了魂似的呆呆地望着。簿子上很清楚地写着尚存小洋八角。 夜上来了。但如史伯伯睡得很迟。他最近常常咳嗽,惊醒了如史伯母,仿佛有什么梗在他的喉咙里一般。 “啊,这是一个好梦!”如史伯母坚决地相信着,开始叙述她的梦了,“不知在什么地方我看见地上没着一堆饭,我用手去抢,却不知怎的,到手就烂了,却是黄色的粪。你说,粪不就是黄金吗?” 如史伯伯想到梦书上写着“梦粪染身,主得黄金”,确也有点相信了。 钟敲二下,如史伯伯又醒了。忽然,他倾着耳朵细听了。 “谁呀?” 但没有谁回答,轻微的脚步出去了。 “有贼!有贼!”如史伯伯敲着板壁,叫着说。约莫过去了十五分钟,听听没有动静,大家渐渐镇静了。 如史伯母检查一遍,哭着说把她冬季的衣服都偷去了。还说要到林家塘警察所去报告。 “没有钱,休提起警察!”如史伯伯狠狠地说,“而且,不要对人家说我们来了贼,不然,就会有更不好的名声加到我们的头上,一班人一定会说这是我们的计策,假装出来了贼,可以赖钱。” 如史伯伯叹了一口气,躺倒在藤椅上,昏过去了。 但过了一会,他的青白的脸色渐渐鲜红起来,微笑显露在上面了。 他看见阳光已经上升,充满着希望和欢乐的景象。阿黑拿着一个极大的信封。信封上印着红色的大字,什么司令部什么处缄。如史伯伯喜欢得跳了起来。拆开信,以下这些字眼就飞进他的眼里: ……儿已在……任秘书主任……兹先汇上大洋二千元,新正……再当亲解价值三十万元之黄金来家。 “啊!啊!……”如史伯伯喜欢得说不出话了。门外走进来许多人,齐声大叫:“老太爷!老太太!恭喜恭喜!阿黑、阿水都跪在他们的面前,磕着头…… (《小说月报》1927年七月第十八卷第七期,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桂生婶去洗衣时对如史伯伯钱要用完情况的观察和推断,体现了旧中国乡村中村民细腻、淳朴、善良的一面。 B.阿黑在享受如史伯伯家的羹饭时,不仅毫无感恩之心,还一味地挑剔找茬,充分展现出其无礼、势利的特点。 C.阿水说如史伯伯家有“一千多亩田,二万元现金”,故意把家产往大里说既有嘲讽的意味,又有要钱的目的。 D.如史伯伯睡得迟,仿佛有什么梗在他的喉咙,这有他账簿钱少的因素,也有当时乡土社会人言可畏的心理煎熬。 2.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写陈四桥消息传播快,展现了人物活动的典型环境,为写如史伯伯一家在儿子来信无钱寄回后的冷遇提供背景。 B.如史伯母先是梦到棺材,后是梦到大粪,两个梦既前呼后应,让文章结构显得更加严谨,也增加了神秘独特的气息。 C.如史伯伯家的故事围绕着“钱”逐层展开,通过如史伯伯家因钱的变化而经历的种种,揭示了当时社会的人情世态。 D.小说从如史伯伯的视角,以第一人称展开叙事,使故事更加真实可信,拉近了读者与文本的距离,增强了感染力。 3.文中多次出现“账簿上的存款”这一细节,请分析其作用。 4.对于小说结尾伊明送信到家的情形,有人认为是实写,有人认为是虚写,只是如史伯伯的一个梦。你觉得哪种解读更合适?请简要说明。 二、(24-25高一下·江苏南通·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故都的秋 郁达夫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来的理由,也不过想饱尝一尝这“秋”,这故都的秋味。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凋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多雨而少风,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饱,尝不透,赏玩不到十足。 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年了。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在北平即使不出门去吧,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叭似的牵牛花(朝荣)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说到了牵牛花,我以为以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者最下。最好,还要在牵牛花底,教长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尖细且长的秋草,使作陪衬。 北国的槐树,也是一种能使人联想起秋来的点缀。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种落蕊,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扫街的在树影下一阵扫后,灰土上留下来的一条条扫帚的丝纹,看起来既觉得细腻,又觉得清闲,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古人所说的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的遥想,大约也就在这些深沉的地方。 秋蝉的衰弱的残声,更是北国的特产;因为北平处处全长着树,屋子又低,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听得见它们的啼唱。在南方是非要上郊外或山上去才听得到的。这嘶叫的秋蝉,在北平可和蟋蟀耗子一样,简直像是家家户户都养在家里的家虫。 还有秋雨哩,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的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像样。 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地下起雨来了。一层雨过,云渐渐地卷向了西去,天又青了,太阳又露出脸来了;着着很厚的青布单衣或夹袄的都市闲人,咬着烟管,在雨后的斜桥影里,上桥头树底下去一立,遇见熟人,便会用了缓慢悠闲的声调,微叹着互答着地说: “唉,天可真凉了——”(这了字念得很高,拖得很长。) “可不是吗?一层秋雨一层凉啦!” 北方人念阵字,总老像是层字,平平仄仄起来,这念错的歧韵,倒来得正好。 北方的果树,到秋来,也是一种奇景。第一是枣子树;屋角,墙头,茅房边上,灶房门口,它都会一株株地长大起来。像橄榄又像鸽蛋似的这枣子颗儿,在小椭圆形的细叶中间,显出淡绿微黄的颜色的时候,正是秋的全盛时期;等枣树叶落,枣子红完,西北风就要起来了,北方便是尘沙灰土的世界,只有这枣子、柿子、葡萄,成熟到八九分的七八月之交,是北国的清秋的佳日。 有些批评家说,中国的文人学士,尤其是诗人,都带着很浓厚的颓废色彩,所以中国的诗文里,颂赞秋的文字特别多。但外国的诗人,又何尝不然?你若去一翻英德法意等诗人的集子,总能够看到许多关于秋的歌颂与悲啼。不过在中国,文字里有一个“秋士”的成语,读本里又有着很普遍的欧阳子的《秋声》与苏东坡的《赤壁赋》等,就觉得中国的文人,与秋的关系特别深了。可是这秋的深味,尤其是中国的秋的深味,非要在北方,才感受得到底。 南国之秋,当然是也有它的特异的地方的,譬如廿四桥的明月,钱塘江的秋潮,普陀山的凉雾,荔枝湾的残荷,等等,可是色彩不浓,回味不永。比起北国的秋来,正像是黄酒之与白干,稀饭之与馍馍,鲈鱼之与大蟹,黄犬之与骆驼。 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意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1934年8月,在北平(有删改) 文本二: 郁达夫所追求的趣味就是“雅趣”。雅趣不像俗趣那样偏重于外在的色彩和形状,而是侧重于内在的意味。郁达夫要欣赏出雅趣来,就得有一份超脱世俗的、恬淡的心情。超脱世俗表现在哪里?“租人家一椽破屋”欣赏风景,为什么要破屋?漂亮的新屋不是更舒适吗?但是,太舒适了,就只有实用价值,没有多少历史的回味,破屋才有沧桑之感。郁达夫直面生命的衰败,启示沉思生命的周期,逗起悲凉之感,也是一种生命的感受。谁说悲凉就不是美的呢?郁达夫着意表现秋天的悲凉美,难道不可以说是一种审美情感的开拓吗? (摘编自孙绍振《追求大雅和大俗的交融》)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中“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年了”一句,暗示文章采用倒叙手法描写北国秋天,抒发了怀念之情,奠定了全文的感情基调。 B.文本一的开篇表达了作者对故都秋味的向往,随后依次描绘了故都秋日的寻常景物,最后以抒情作结,首尾形成呼应,构思颇为巧妙。 C.文本二中“为什么要破屋?”“漂亮的新屋不是更舒适吗?”等反问句,激发思考,引导读者不仅关注外在表象,更深入探究其内在意蕴 D.两则文本的语言均将文言词与现代汉语相融合,颇具韵味,如“紫黑色次之,淡红者最下”“逗起悲凉之感”等句子,都透露出雅致之美。 6.文本一多处运用了对比手法,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北国的秋是清、静、悲凉的,而江南秋味不足,两者对比,强化了北国的秋的鲜明特征。 B.北国的秋蝉声处处可闻,南方却只能在郊野看到秋蝉,在对比中凸显北国秋意无处不在。 C.将外国诗人与中国文人对秋的情感进行对比,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对西方的积极影响。 D.“黄酒”与“白干”、“稀饭”与“馍馍”等几组对比,突出南国之秋和北国之秋的不同韵味。 7.文本一中划横线的句子说把“阵”念得像“层”字“倒来得正好”,为什么? 8.文本二认为郁达夫追求的趣味是“雅趣”,请从文本一中找出一例(“破屋”除外)并加以分析。 三、(24-25高一下·江苏泰州·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透明人 佚名 楼下的快递架,从来没有人注意它究竟有多少格子。程远每天负责最左侧那一列。他的手比别人快,眼睛比系统准,几乎从不出错。可即使这样,也没人记住他。 不是没人看见他,而是没人记住他。 他的工号是3708,在人脸识别系统里的备注叫“全时效率A-类”。没有姓,没有名,没有语音输入记录。他的朋友圈没有更新,手机没有铃声。他是个透明人。 他来这座城市七年了。从城郊的一家废品站干起,到转去送水、送气,再后来进了这家物流中转点。刚开始,他是夜班。那会儿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倒立的人:城市的灯在他脚下,天光从头顶坠下来。他在地下分拣室里把一个个包裹分类、贴标、扫描,再交给下一站。那些日子像一卷永远也拉不完的传送带,日夜轰鸣、灰尘四起,仿佛连空气都是机械油味的。 后来算法把他调到了白班。他没多想,反正白天黑夜对他一样。他不会看手机新闻,不听广播,也不敢在工作时间说话。他怕出错,怕被拍下,怕被系统降级。他知道,这些系统不会发脾气,也不会原谅你,只会直接抹掉你存在过的痕迹。 这几年变得太快。人脸识别、智能路线图、手势追踪系统……一切都快得让人觉得自己落在某种阴影之外,甚至连包裹都开始“说话”:扫码后能听到自动语音提示,“请小心轻放,我是易碎品。” 他听见那声音,有时候想笑。自己活了三十多年,也没人告诉他:“请小心轻放。” 有一次,一个包裹爆炸了。没人受伤,但那天所有摄像头都自动上报了异常。他站得最近,被带去后台调录。安全员问他:“你看见包裹异常了吗?”他想说,看见了,标签贴错了,可话到嘴边卡住了。他突然想不起来那包裹是谁交给他的——或者说,他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亲手收的。 那天他回去后发烧,整整两天。没有人替班。系统在夜里推送:“因健康异常,您的分值已降至B类。请于72小时内自我校正。” 他不知道什么是“自我校正”。他想去找人问,可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完整一句话。他翻遍工地时认识的老同事,微信头像一个个灰了。他在共享平台上搜索“降级后还能转岗吗”,弹出的都是“感谢您的提问,该服务已关闭”。 他开始噩梦频发。有一天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掉在传送带上的螺丝钉,所有人都从他身边跨过去。没有人踩到他,也没有人捡起他。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真正“在场”过。 直到去年冬天,有一回,他去送一个快件,是一件旧提包,用纸箱包着。他手一拿,纸壳破了,里面掉出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一个小女孩正好从门口跑出来,她停下脚步,弯腰帮他把东西捡起来。 她抬头看着他:“叔叔,你的东西掉了。” 那一刻他想说,不是我的,是别人的,但那句“你的东西掉了”,像什么久远的声音,一下子把他从算法回路里拉出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一只手上沾了灰,另一只还抓着那个掉了角的包裹。 那是他第一次,从某个陌生人口中听到“你的”这个词。 他的喉咙发紧,点头说:“谢谢。” 那天他回中转站后,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下班。他在工位下面贴了一张便利贴,用铅笔写的。他怕别的同事看到,贴得很深,像藏什么私人物件似的。他写道:“2024年12月17日,我被看见了一次。” 这句话没语法问题,没有错别字,没有“迟报”。可系统没法识别它。它不是扫码指令,不是线路变更,不是辞退通知。 它只是一个透明人默默留下的一个坐标。 他没有突然变成谁,也没被表扬。第二天早上,系统照旧提醒“今日目标:650件”,语音一遍遍重复。他站在分拣线上,看着新的面孔一个个加入,又一个个消失,像数据清理一样悄无声息。 有一次,他悄悄在打卡屏幕上多按了一秒,系统弹出:“您操作异常,请重试。” 他早就知道这不是工作数据,系统根本不识别。 他笑了。那种笑,是郁闷中带着一丝追求的自我满足,又是苦涩中带着一丝抵抗的自我确认。像是对着整个系统说:你不承认我没关系,我还记得自己。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在最后一单录完后,对着仓库出口轻声说一句:“我是程远。” 无人应答,无人转身。 可那句“我是程远”,是他对世界说出的名字,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方向。 那一刻,他不再只是编号3708。 他是一个人。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对人物的心理刻画细腻入微,通过个体命运的呈现反映出普通劳动者在算法系统面前的孤独与挣扎。 B.作者借助算法、扫码等技术意象,突出算法系统对人精神空间的影响,引发我们对人性尊严的深入思考。 C.结尾处“我是程远”说明主人公突破了系统标签,获得算法系统的认同,这代表他已被视为一个被尊重的真实存在。 D.小说采用第三人称叙述,冷静、克制,客观性强,使读者更能体会人物的无力与境遇的荒诞。 10.下列对小说主人公程远的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程远被算法系统识别为异常个体,受到降级处理。他在长期压抑中产生强烈无力感,最终辞职返乡,选择离开城市生活。 B.程远勤奋工作多年却始终未被系统与同事记住,他的付出如同被吞入算法黑洞。系统化流程已经让他完全成为一颗沉默无声的工具螺丝钉。 C.程远和《变形记》中格里高尔一样,最终被异化,看似荒诞不经,仔细体会却又显得有几分合情合理。 D.程远虽不擅言辞,但用“我是程远”等语言表达自我身份。他的行为传递出觉醒意识,象征对存在价值的追问与抗争。 11.小说中“叔叔,你的东西掉了”这句话引发程远强烈反应,请分析其作用。 12.小说标题“透明人”耐人寻味,请结合文本内容谈谈你的理解。 试卷第1页,共3页 试卷第1页,共3页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题02 现代文阅读Ⅱ 一、(24-25高一下·江苏南京·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弟 兄 鲁迅 公益局一向无公可办,几个办事员在办公室里照例的谈家务。秦益堂捧着水烟筒咳得喘不过气,气喘吁吁地说:“昨天,他们又打起架来了,从堂屋一直打到门口。我怎么喝也喝不住。”他生着几根花白胡子的嘴唇还抖着。“老三说,老五折在公债票上的钱是不能开公账的,应该自己赔出来……” “你看,还是为钱,”张沛君就慷慨地从破的躺椅上站起来,“我真不解自家的弟兄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岂不是横竖都一样?” “像你们的弟兄,哪里有呢。”益堂说。 “我们就是不计较,彼此都一样。我们就将钱财两字不放在心上。有谁家闹着要分的,我总是将我们的情形告诉他,劝他们不要计较。益翁也只要对令郎开导开导……” “这大概也不成,”汪月生说,于是恭敬地看着沛君的眼,“像你们的弟兄,实在是少有的;我没有遇见过。你们简直是谁也没有一点自私自利的心思,这就不容易……” “他们一直从堂屋打到大门口……”益堂说。 “令弟仍然是忙?”月生问。 “还是一样。……八点钟功课,外加九十三本作文,简直忙不过来。这几天可是请假了,身热,大概是受了一点寒……” “我看这倒该小心些,”月生郑重地说,“今天的报上就说,现在时症流行……” “什么时症呢?”沛君吃惊了,赶忙地问。 “那我可说不清了。记得是什么热罢。” 沛君迈开步就奔向阅报室去。 办公室中暂时的寂静,不久就被沛君的脚步声和叫听差的声音震破了。他仿佛已经有什么大难临头似的,说话有些口吃了,声音也发着抖。他叫听差打电话给普悌思普大夫,请他即刻到同兴公寓张沛君那里去看病。 月生便知道他很着急,“怎么了?” “报上说……说流行的是猩红热。我午后上局里的时候,靖甫就是满脸通红……已经出门了么?请……请他们打电话找,请他即刻来,同兴公寓,同兴公寓!” 他听听差打完电话,便奔进办公室,取了帽子奔出去了。 他到路上,已不再如平时一般重车价,一看见一个稍微壮大,似乎能走的车夫,问过价钱,便一脚跨上车去,道,“好。只要给我快走!” 公寓却如平时一般,很平安,寂静;一个小伙计仍旧坐在门外拉胡琴。他走进他兄弟的卧室,觉得兄弟脸上似乎见得更通红了,而且发喘。他伸手去一摸他的头,又热得炙手。 他又打电话给医院,答说普悌思普大夫已经找到了,可是很忙,怕去得晚,须待明天早晨也说不定的。然而他还叮嘱他要今天一定到。 他走进房去点起灯来看,靖甫的脸更觉得通红了,还现出更红的点子,眼睑也浮肿起来。他坐着,却似乎所坐的是针毡;在夜的渐就寂静中,在他的翘望中,每一辆汽车的汽笛的呼啸声更使他听得分明,有时竟无端疑为普大夫的汽车,跳起来去迎接。但是他还未走到门口,那汽车却早经驶过去了;惘然地回身,经过院落时,见皓月已经西升,邻家的一株古槐,便投影地上,森森然更来加浓了他阴郁的心地。 他坐在窗前的书桌旁边,一切都静寂,只听得病人的急促的呼吸声。他在等待的厌倦里,身心的紧张慢慢地弛缓下来了,但凌乱的思绪,却又乘机而起:他仿佛知道靖甫生的一定是猩红热,而且是不可救的。那么,家计怎么支持呢,靠自己一个?虽然住在小城里,可是百物也昂贵起来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他的两个,养活尚且难,还能进学校去读书么?只给一两个读书呢,那自然是自己的康儿最聪明——然而大家一定要批评,说是薄待了兄弟的孩子……后事怎么办呢,连买棺木的款子也不够,怎么能够运回家…… 忽然远远地有一阵脚步声进来,这正是普悌思。 “先生,他发烧……”沛君喘着说。 普大夫不作声,略略按一按脉,又叫揭去被卧,解开衣服来给他看。看过之后,就伸出手指在肚子上去一摩。 “疹子①……”普悌思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 “疹子么?”他惊喜得声音也似乎发抖了。“他原来这么大了,竟还没有出过疹子?”他遇到了什么奇迹似的,自语道。 普大夫拉过桌上的一张信笺,就桌上飕飕地写了几个难以看清的字,这就是药方。 “怕药房已经关了罢?”沛君接了方,问。 “明天不要紧。明天吃。” 普大夫且说且走,一面接了一张五元的钞票塞入衣袋里,一径出去了。 房子里连灯光也显得愉悦;沛君仿佛万事都已做讫,周围都很平安。院子里满是月色,白得如银;邻人已经睡觉了,一切都很幽静。虽然听到病人的呼吸,却是很调和。他坐下不多久,忽又高兴起来。 沛君在床上醒来时,却不能即刻动弹,只觉得四肢无力,而且背上冷冰冰的还有许多汗,梦的断片,也同时闪闪烁烁地浮出: ——靖甫也正是这样地躺着,但却是一个死尸…… ——他命令康儿和两个弟妹进学校去了;却还有兄弟的两个孩子哭嚷着要跟去。他已经被哭嚷的声音缠得发烦,他看见自己的手掌比平常大了三四倍,铁铸似的,向侄儿的脸上一掌批过去…… ——侄儿满脸是血,哭着进来了。那孩子后面还跟着一群相识和不相识的人。他知道他们是都来攻击他的…… “——我决不至于昧了良心。你们不要受孩子的诳话的骗……”他听得自己这样说。他忽而清醒了,觉得很疲劳,背上似乎还有些冷。 靖甫静静地躺在对面,呼吸虽然急促,却是很调匀。 这一天,沛君到公益局比平日迟得许多,将要下午了。汪月生远远地望见,便迎出来:“喂!来了。令弟全愈了罢?我想,这是不要紧的;时症年年有,没有什么要紧。但是,你脸上的气色,多少……和昨天多少两样。” 沛君也仿佛觉得这办公室和同事都和昨天有些两样,生疏了。月生道:“你还是早点回去罢,你一定惦记着令弟的病。” “不!”沛君十分安心似的沉静地坐到自己的桌前。 (有删改) [注释]①一种皮肤病,医学上有不同的称谓。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公益局办事员谈家务的场景,展现出一种日常且琐碎的氛围,也为张沛君在同事眼中“弟兄和睦”的形象做了铺垫。 B.张沛君听闻弟弟可能染病后的一系列急切行动,如奔去阅报室、催促找医生等,体现他对弟弟安危的真切担忧。 C.文中对张沛君弟弟病情的描述虽不算详细,但通过张沛君的反应,读者能感受到病情发展带来的紧张氛围。 D.结尾处办公室和同事给张沛君“生疏”之感,是因为他内心对自己先前表现的反思,以及对同事看法的过度在意。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语言贴合人物身份,如秦益堂“生着几根花白胡子的嘴唇还抖着”的神态描写,生动展现其年纪与情绪状态。 B.作者善用对比,张沛君平日“重车价”和着急时“一脚跨上车”的行为对比,突出他对弟弟病情的重视程度。 C.文中多次出现的“奔”字,强化了张沛君行动的急切,从侧面烘托出弟弟病情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扣人心弦。 D.故事以公益局为主要场景展开,结构上首尾呼应,通过人物对话推动情节,使整个叙事简洁且富有生活真实感。 3.文中“他伸手去一摸他的头,又热得炙手”这一细节描写,具有丰富的表达效果,请简要赏析。 4.“圆形人物”是指具有复杂性格特征的人物,试用这一文学理论分析张沛君这一形象。 【答案】1.D 2.C 3.这一细节描写突出弟弟病情的严重(“热得炙手”),表现张沛君内心的焦急与担忧; 通过触觉描写,将抽象的担忧具象化,增强场景的真实感和感染力。 4.①表面上重视兄弟情谊,听闻弟弟生病急切求医,展现关爱; ②内心深处有现实顾虑,如担忧家计、孩子教育等,暴露自私一面; ③梦中的冲突(掌批侄儿)揭示其潜意识中的矛盾,体现人性的复杂。 【导语】鲁迅《弟兄》以冷峻笔触剖视人性复杂,通过张沛君“兄弟情深”的表象与梦境暴露出潜藏的利己焦虑。公益局闲谈场景与猩红热危机的双重叙事,构成对传统伦理的尖锐反讽。“炙手”的体温细节与月光、古槐的阴郁意象,强化了心理真实。结尾的“生疏感”折射出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局——表面道德完满下,是未能自洽的灵魂裂隙。 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 D.“对同事看法的过度在意”错误,结尾“生疏”之感是因为张沛君经历弟弟生病事件后,内心对亲情与现实的矛盾有了新的认识,梦境暴露了潜意识中的自私(如掌掴侄儿),导致他对自身道德形象的认知崩塌,与同事态度无关。 故选D。 2.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鉴赏的能力。 C.“侧面烘托……严重后果”错误。“奔”字仅直接描写张沛君的行动急切,如“奔向阅报室”“奔进办公室”,并未暗示病情实际后果,后文证实仅是疹子。 故选C。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细节描写作用的能力。 文中明确提到“又热得炙手”,这直接表明弟弟靖甫的体温很高,病情较为严重。张沛君听闻报上可能流行猩红热,又看到弟弟满脸通红,此时伸手一摸,发现头热得炙手,他的焦急与担忧之情瞬间被激发。从他后续急切地打电话请普大夫、不再计较车价等行为都能印证他内心的焦急与担忧。 这一描写属于触觉描写,将张沛君对弟弟病情的担忧从抽象的情感具象化了。读者通过“热得炙手”这一触觉感受,仿佛身临其境,增强了场景的真实感和感染力,更能体会到张沛君当时的心情。 4.本题考查学生对人物形象分析的能力。 ①当听到月生说报上有时症流行后,沛君“迈开步就奔向阅报室去”,得知可能是猩红热,又“叫听差打电话给普悌思普大夫,请他即刻到同兴公寓张沛君那里去看病”,并且“已不再如平时一般重车价,一看见一个稍微壮大,似乎能走的车夫,问过价钱,便一脚跨上车去,道,‘好。只要给我快走!’”这些行为都展现出他听闻弟弟生病后急切求医的状态,体现了他对弟弟的关爱,表面上重视兄弟情谊。 ②在等待普大夫的过程中,他的思绪凌乱起来,想到 “家计怎么支持呢,靠自己一个?虽然住在小城里,可是百物也昂贵起来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他的两个,养活尚且难,还能进学校去读书么?只给一两个读书呢,那自然是自己的康儿最聪明——然而大家一定要批评,说是薄待了兄弟的孩子……后事怎么办呢,连买棺木的款子也不够,怎么能够运回家”。这些心理描写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现实顾虑,表现出他自私的一面。 ③他在梦中“命令康儿和两个弟妹进学校去了;却还有兄弟的两个孩子哭嚷着要跟去。他已经被哭嚷的声音缠得发烦,他看见自己的手掌比平常大了三四倍,铁铸似的,向侄儿的脸上一掌批过去”。梦中的这一冲突揭示了他潜意识中的矛盾,一方面他想维护自己重情重义的形象,另一方面内心又有对自身利益的考量,体现了他人性的复杂。 二、(24-25高一下·江苏南京·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将军的部队 李浩 我老了,现在已经足够老了,我坐在屋檐下。我坐着的姿势有点像眺望。 是的,我是在眺望,我做这样的姿势从来都显得非常认真。我的这个动作是模仿一个人的,一个去世多年的将军。这种模仿根本是无意的,直到三个月前我才突然地发觉,我的这个动作和将军是那么地相像。 ①我越来越多地想到他了。 想到他,我感觉脚下的土地,悄悄晃动一下,然后空气穿过了我,我回到了将军的身边,我重新成为了干休所里那个二十一岁的勤务员。 我再次看到了将军,看到了将军的部队。将军的部队装在两只巨大的木箱里,那两个木箱上面已经绿漆斑驳,充满生锈的气味和木质的淡淡霉味。 对住在干休所里已经离休的将军来说,每日把箱子从房间里搬出来,打开,然后把刻着名字的一块块木牌从箱子里拿出来,傍晚时再把这些木牌一块块放进去,就是生活的核心,全部的核心。直到他去世,这项工作从未有过间断。 我猜测这些木牌上的名字也许是当年跟随将军南征北战的那些阵亡将士们的名字吧。可后来,我在整理这些木牌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有的写着“白马”“黑花马”“手枪”,而有一些木牌是无字的。 我用这种眺望的姿势,望见站在槐树底下的将军打开了箱子上的锁。他非常缓慢地把其中的一块木牌拿出来,看上一会儿,摸了摸,然后放在自己的脚下。一块块木牌排了出去。它们排出了槐树的树阴,排到了阳光的下面,几乎排满了整个院子。那些木牌大约有上千个吧。将军把两个木箱的木牌全部摆完之后,就站起身来,晃晃自己的脖子、胳膊、腰和腿,然后走到这支部队的前面。将军只有站在这支部队前面的时候才像一个将军;其他的时候,他只能算是一个老人。 我老了。尽管我不明白将军在向远处眺望时想的是什么,但我明白了将军的那些自言自语。他根本不是自言自语,绝对不是!他是在跟身边的伴儿说话,跟自己想到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说话,跟过去说话。就像我有时和将军说会儿话,和我死去的老伴,和死神说话。当年和将军我可不是这样说的,尽管他对我非常和蔼,可我总是有些拘束,和他说话的时候用了很多的心思。现在,我觉得他就像一个多年的朋友似的,我和他都是一样老的老人了。 将军摆弄他的那些木牌的时候,我就用根竹棍逗逗路过的虫子和蚂蚁,或者看一只蝉怎样通过它的声音使自己从稠密的树叶中显现出来。将军的那种自言自语一片一片地传入我耳朵。 将军说,你去吧。 将军说,我记得你,当然。我记得你的手被冻成了紫色。是左手吧? 将军说,你这小鬼,可得听话呀。 将军说,马也该喂了。 有两次将军指着木牌上的名字问我,赵××你知道么?王××呢?我只得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将军。②将军有些恍然和茫然的样子。看我这记性,将军一边望着他所说过的名字,一边摇头,人真是老了。 有时将军也和我聊一些和他这支部队相关的陈年旧事,他选取的不是战争而是一些非常微小的细节。譬如某某爱吹笛子,吹得很好,有点行云流水的意思。譬如一个战士特别能睡,即使他站着也会马上鼾声如雷。他脚还特别臭。将军说我原本想让他当我的警卫员来着,可我受不了他的臭脚。说到这里时将军的声音很细,并且有种笑意。他笑得有些诡秘,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他年轻了很多。当时我是想对将军这么说的,我有点冲动——可最终我却没有把它说出来。③现在想起来我是应该说的。 我在向旧日的时光眺望中看到这一细节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将军愣了愣,然后粗犷地笑起来:你这小鬼。我不是小鬼了,我已经老了。 将军还跟我说过逗蛐蛐、抓毒蛇、吃草根一类的小事,说过某某和某某的一点琐事,他很少跟我谈什么战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谈。要知道将军一生戎马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要知道将军在这无数次的战争中很少失败,要知道他现在指挥的这支木牌上的部队,很可能是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啊。 在将军去世之后我搜集了不少和将军有关的资料,只要是哪本书上提到将军的名字,我就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来。原本我还想把将军的两个木箱也留下来的,后来我想将军比我更需要这支部队。那些木牌,燃烧的木牌,在将军的墓前变成了一缕缕的烟。它们升腾的样子就像一支远征的部队,将军重新见到自己的这支部队时,露出的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我悄悄地留下了两块木牌,那是两块没有写字的木牌,上面画的是圈。 曾有一个宣传干事向我了解过将军的晚年,我向他叙述了将军每日如何摆放他的部队。他是不是怀念自己的戎马生涯?是不是想继续战斗,消灭敌人? 不,好像都不是,将军在晚年基本上没想到战争,他好像只是,只是……怎么说呢?他好像就是把木牌摆出来,想一想过去的事,就这样。就是这样。 那个干事对我的回答很失望。 我坐在屋檐下,低着头,低上一会儿就抬起头来,向一个很远的远处进行眺望。我越来越多地想到将军,我觉得他的某些部分正在我身体内的某些部分里得到复活,有时候,一个生命是会成为另一个生命的。 我的手指,抚摸着我一直收藏着的两块木牌。在我混乱的生活里它们的位置却是一直都没变过。而现在,我抚摸着它们,④感觉上它们变小了,但比以前更重了。 (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有些木牌是无字的,只很不规则地画了一些圆圈,说明将军年老健忘,已记不清某些战士的名字。 B.本文与鲁迅的小说《故乡》一样,以两个不同年龄段的“我”的感知,丰富、深化了文章的意蕴。 C.小说没有叙述将军叱咤风云的往事,而是通过生活琐事展现将士们的形象,完全未涉及战争的残酷。 D.宣传干事对“我”的回答很失望,因为“我”没有提供他想要的答案,这样写意在揭示我俩的隔膜。 6.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子①中“我越来越多地想到他”既说明将军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深刻,又自然引出下文对将军故事的叙述。 B.句子②中“恍然”与“茫然”,看似矛盾,其实写出将军从回忆回到现实的清醒与面对现实又不知所措的复杂内心。 C.句子③中“应该说的”体现了“我”对将军的理解与善意,也写出没有说出将军“笑”的细节而感到遗憾。 D.句子④中“变小”是因为“我”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更重”是因为“我”心情沉重,“小”与“重”构成小说的张力。 7.小说主要采用“老了的我”的视角来叙述故事,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8.小说以“将军的部队”为题有哪些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5.B 6.D 7.①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叙述,增加了故事的真实性,使将军形象更加真实可信。 ②以“老了的我”的视角叙述,更能理解将军,表达出对将军的怀念崇敬及对生命时光的感悟。 8.①贯穿全文,串联情节:“将军的部队”贯穿小说始终,串联起将军摆弄木牌、与“我”交流及“我”的回忆等情节,使文章结构紧凑,脉络清晰。 ②塑造形象,凸显人物:木牌组成“部队”,凸显将军对过往经历的珍视,展现其重情重义、内心柔软及对军人身份的坚守的形象。 ③设置悬念,吸引读者:标题引发读者对“将军的部队”与木牌关系的好奇,激发阅读兴趣,引导读者探究木牌背后故事,增强小说可读性。 ④丰富内涵,深化主题:“将军的部队”表面指将军用木牌构建的“军队”,实则承载着他对往昔战友、岁月的怀念,以及对记忆、情感与精神的传承。 【导语】这篇小说以独特的视角和细腻的笔触,通过一位老勤务员的回忆,展现了将军晚年与木牌部队相伴的日常。作者巧妙运用象征手法,以木牌为载体,承载将军对逝去战友的深情追忆。小说淡化战争叙事,聚焦生活细节,凸显人性的温暖与生命的厚重。叙述者跨越时空的视角转换,增强了文本的层次感与感染力,引发读者对记忆、生命与传承的思考。 5.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A.“说明将军年老健忘,已记不清某些战士的名字”错误,文中提到木牌上有写“白马”“黑花马”“手枪” ,还有无字仅画圈的,这说明木牌代表的不仅是人名,更可能是将军记忆中与军旅生活相关的事物,并非因为将军年老健忘记不清战士名字。 C.“完全未涉及战争的残酷”错误,虽然文中未直接描写战争场景,但从“将军一生戎马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木牌上的部队,很可能是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等表述可知,情节背后都隐含着战争带来的牺牲与将军内心的情感,并非完全未涉及战争残酷。 D.“这样写意在揭示我俩的隔膜”错误,宣传干事问“将军是不是怀念自己的戎马生涯……”,而“我”如实讲述将军只是摆弄木牌、回忆生活琐事。干事失望是因为“我”的回答未满足他对将军晚年生活“宏大主题”的预设,并非意在揭示我和干事之间的隔膜。 故选B。 6.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D.“‘更重’是因为‘我’心情沉重”错误,“更重”是因为这两块木牌承载着“我”对将军的怀念、对往昔岁月的珍视,情感与精神意义在时光流逝中愈发厚重,是“我”认知的深化,不是因为心情沉重。 故选D。 7.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叙述视角的能力。 ①情节上,以第一人称“我”作为经历者叙述,讲述“我”在干休所做勤务员时与将军相处的日常,如“我”亲眼看见将军每日搬木箱、摆木牌 ,听到将军的自言自语,“跟我说过逗蛐蛐、抓毒蛇、吃草根一类的小事,说过某某和某某的一点琐事”等。这种视角让故事如亲身经历般呈现在读者面前,使将军摆弄木牌、回忆往事等情节显得真实可信。 ②人物上,“老了的我”历经岁月,更能体会将军对往昔的眷恋。文中“我觉得他就像一个多年的朋友似的,我和他都是一样老的老人了”,同样的“老人”身份,让“我”对将军有了更深理解;“我觉得他的某些部分正在我身体内的某些部分里得到复活”,则体现出“我”对将军的怀念崇敬,以及通过将军故事引发的对生命时光流逝、记忆传承的感悟。 8.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①情节上,从将军每日“把箱子从房间里搬出来,打开,然后把刻着名字的一块块木牌从箱子里拿出来,傍晚时再把这些木牌一块块放进去” ,到“我”向宣传干事讲述将军摆弄木牌的生活,再到“我”保留两块木牌,“将军的部队”(木牌)始终贯穿小说,串联起将军的日常、与“我”的交流、“我”的回忆等情节,使文章结构紧凑,线索清晰。 ②人物上,将军将刻着名字或画圈的木牌视为“部队”,每日郑重其事地排列、抚摸、回忆,如“将军把两个木箱的木牌全部摆完之后,就走到这支部队的前面,只有站在这支部队前面的时候才像一个将军”。这一行为凸显将军对过去军旅经历的珍视,尽管退休,仍然心系军旅,心系当年的士兵,仍坚守军人身份,展现出他重情重义、心思柔软的形象。 ③效果上,“将军的部队”这一标题,容易让读者产生好奇,木牌为何被称为“部队”,它们与曾经的将军和现在的将军有怎样的关联,其背后有怎样的故事,涉及到哪些人物。这种疑问激发读者阅读兴趣,促使读者去探究去思考,增强小说可读性。 ④主旨上,表面上,“将军的部队”是指将军“装在两只巨大的木箱里”的“上千个”木牌,是将军用木牌构建的虚拟的“军队”;实际上,这些木牌承载着将军对往昔战友的怀念,如他回忆战士吹笛子,睡觉打鼾,逗蛐蛐、抓毒蛇、吃草根等琐事,寄托着将军对过去岁月的眷恋,承载着将军昔日战友的思念,是对忠诚、情谊等精神的传承,深化了小说主题。 三、(24-25高一下·江苏苏州·期末)阅读下面的小说,完成小题。 血脉 阿来 我的故乡行政上属于四川,习俗及心理属于西藏。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藏族聚居的山间村落。这个村落就是我的故乡。 但不是爷爷的故乡。 爷爷是汉族人。 我是这个汉族爷爷的藏族孙子。 我是一九五〇年出生的。出生时我的名字叫多吉,这是一个常见的藏族男孩或男人的名字。那时,我还没有汉名。我出生的这一年,川西藏区解放。 在隔村子十多里的刷经寺,成师成团的解放军在那里聚集。爷爷在面对解放军后勤部长接二连三针对他身份的问话时,也只是伸伸长脖子,咽了口口水,没有说话。部长以为爷爷是一位不会汉语的藏族老头。 一次,通司译错了后勤部首长的指令,支前队本该往东却往西,走了一天一夜,爷爷才用生涩的汉语对领头的人说,他们走错了方向。领队的人这才知道爷爷是汉人,才没有把三门迫击炮和几百发炮弹送给敌方,回到基地,爷爷得到好大一张奖状。 那些事情都发生在我出生那年。村里人才说:那个人是我们的人了。“那个人”就是我爷爷,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一天,他像是从天上落下来一样在村子的小广场上突然出现。起初人们以为他是个哑巴,两年后,爷爷突然开口,用的就是村子里人们通用的藏族乡音。经年累月后,爷爷已经无法流畅地用汉语来思维和表达。之后,他和出身藏族的奶奶生下父亲,父亲和母亲又生下我,他都没有再离开过这个村子。穿着当地人的衣服,说着当地人的语言,吃着一样的粮食。 过一年,草原上的仗已经打完了。隔我们村十多里的刷经寺已经变成了一个新镇子。去过刷经寺镇的人回来说,政府就要派人来到村子里建一所学校,而且是汉文学校。爷爷兴奋得搓着手指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是确切的消息,村里已经在替未来的学校寻找地方了。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议论上学的事情。爷爷摸摸我的头:“该给他取个名字了。” “多吉不是有名字吗?” “可是多吉没有汉族名字。”听到爷爷这么说,父亲就不再言语了。于是,爷爷就把身子转向我,他慈祥的目光顷刻间就变得十分严厉了:“听着,我要叫你的汉族名字了。你上学的名字,亚伟。” 爷爷还会拦住人家说:“我家亚伟要上学了。” “亚——伟——是谁?”“你说谁要上学?” 爷爷只好屈服:“就是多吉。我给他取了一个汉族名字,要上汉文学校。” 在我们的期盼中,学校的老师终于来了。 她对我们笑笑。她说:“孩子们,你们好!”她肯定在哪里速成了两句藏语。 爷爷过来,把手在衣服上反复蹭过,才伸出来,一个劲叫先生,先生。先生说:“叫教师,叫同志,老乡。”“对,对!”爷爷说,“老师同志,我不是老乡,我是汉人!”老师可能正想怎么就把速成的藏语学得这么流利。爷爷一说自己是汉人,她才醒悟过来,自己和这个老乡在用汉语寒暄。老师戴一顶军帽在村里四处走动。对每一个遇见的人点头微笑,用半生半熟的速成藏话。 开学了!太阳从村子上空升起来,驱散了初秋的迷蒙雾气。我是村里唯一有大人相伴上学的孩子。所以,其他孩子就向我大声起哄。爷爷的手紧抓着我的肩头,甩也甩不开。爷爷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开心的笑容。我们到门口了。阳光仿佛一匹缎子做成的门帘在门上闪闪发光,那后面就是以后我的许多日子,一个接着一个。 有一天,老师向我招一招手,我立即就穿过阳光飞奔过去。 “我是要走了。”老师垂下了眼睑。她问我:“愿意去一个名叫成都的地方吗?”我点头。她就说那是她的故乡。她说着那里的一切,泪水就流下来了。 后来,我到了这个地方,就不再离开。学习研究的都是藏文化,历史,文学,等等等等。我是大都市中的知识分子,少数民族知识分子。 现在我去了西藏。机窗下面,逶迤的群山皱褶中有一个小山村是我的故乡。那里,一个孤独的、骄傲的人已经死了。 飞机下降时,血往上涌。我把头顶在前一排的椅背上。低低地叫了一声:“爷爷。” 我问过父亲爷爷在医院住了多久。父亲说有四个月。“他的汉话真正讲得好了。” “我有专门写给他的信。用汉字写的。” “他看的。后来,眼睛不行了,他就把信吃到肚子里去,但他从来不说什么。” 现在我只能在心里暗叫一声:“爷爷!”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来到村子后两年,爷爷能够用通用的藏族乡音和村里人交流,说明他已经成了真正的村里人。 B.老师向“我”招手,我立即飞奔过去,这一动作既符合孩子的天性,也说明我与老师的亲近。 C.文中多次提及“故乡”,但爷爷、“我”以及老师等不同个体对“故乡”的理解并不完全相同。 D.小说结尾,我只能在心里暗叫爷爷,表现了爷爷去世后我的悲痛与怀念之情,也含有一丝愧疚。 10.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   ) A.文章将“我”的出生年份具体到“一九五〇”,使后文爷爷给队伍指路、村里建汉文学校等情节具有合理性。 B.“他像是从天上落下来一样”,这一夸张的表达写出了村里人对爷爷这个外乡人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诧异。 C.“把手在衣服上反复蹭过,才伸出来”,“蹭”这一动作细节反映了爷爷面对老师时源于身份产生的自卑。 D.“太阳从村子上空升起来,驱散了初秋的迷蒙雾气”,以环境描写烘托爷爷送“我”上学时心情的愉悦。 11.如何理解文中加点的“孤独”和“骄傲”?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2.有人评价阿来作品“有着汉藏民族血脉相融的印迹”,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9.A 10.C 11.(1)孤独:爷爷给“我”取汉名,送“我”去汉文学校,但是却得不到理解,他在村中无法实用汉语交流,无法取得自己身份和文化的认同,倍感孤独。(2)骄傲:为能传承自己民族的语言和文化(如送“我”去读汉语学校)而骄傲。 12.①两族通婚,汉藏血脉相融。②“我”同时拥有藏名和汉名,汉藏两族身份的交叠。③“我”作为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到成都研究藏文化、历史、文学等,让汉藏民族文化交融。 【导语】这篇小说以“血脉”为题,通过“我”的视角展现了汉藏民族交融的动人故事。作者阿来巧妙运用第一人称叙述,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爷爷这个汉族人在藏族村落中的特殊存在:他既融入当地生活,又坚守汉族身份;既孤独于异乡,又骄傲于血脉。小说通过取名、上学等生活细节,展现了文化认同的复杂性。结尾处爷爷“把信吃到肚子里”的意象尤为震撼,暗示了文化记忆的深刻内化。全文语言质朴却富有诗意,在个人命运中折射出宏大的民族交融主题。 9.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的能力。 A.“说明他已经成了真正的村里人”错,文中提到爷爷两年后突然开口说藏语,穿着当地衣服、说当地语言、吃当地粮食,但这仅体现他在生活习俗上的融入,而非“真正成为村里人”。从村里人叫他“那个人”、爷爷主动强调自己是汉人等细节可知,他的身份认同与村民的接纳存在隔阂,且后文爷爷坚持给“我”取汉名、盼“我”上汉文学校,更凸显其对汉族身份的深层认同,故该选项表述片面。 故选A。 10.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艺术手法的能力。 C.“源于身份产生的自卑”错误,“蹭”这一动作细节,更主要体现的是爷爷面对老师时的恭敬与拘谨,而非“自卑”。从语境看,爷爷主动强调自己是汉人,且因“我”能上汉文学校而兴奋,其身份认同中并无自卑倾向,动作更多是出于对知识、对老师的尊重,以及与“先生”交流时的谨慎态度。 故选C。 1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词语含义的能力。 (1)孤独:爷爷作为汉族人,却身处藏族聚居村落,即便学会藏语、融入生活,但内心对汉族文化的认同难以割舍,如坚持给“我”取汉名、盼“我”上汉文学校。这种文化归属的矛盾,使他在村里找不到同类,呈现出精神上的孤立。文中提到爷爷“无法流畅地用汉语来思维和表达”,且他对汉文化的坚持不被村民理解,甚至需“屈服”于村民对“多吉”的称呼,这种沟通障碍和观念差异,让他陷入孤独。 (2)骄傲:爷爷执着于给“我”取汉名、推动“我”接受汉文教育,甚至在医院把“我”用汉字写的信“吃到肚子里”,这些行为本质上是对汉族文化的珍视,他以自己的方式守护文化根脉,体现出对本民族文化的骄傲。 12.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汉藏通婚:血脉融合的直接体现。爷爷作为汉族人,与藏族奶奶结婚,生下父亲;父亲与母亲又生下“我”。这种跨民族婚姻打破了族群界限,使汉藏血脉在家庭中自然交融。文本中“我是这个汉族爷爷的藏族孙子”直接点明了这种血缘交织的身份背景。 ②双重身份:藏名与汉名的文化符号。“我”同时拥有藏族名字“多吉”和汉族名字“亚伟”。藏名是本土文化的印记,汉名则源于爷爷对汉族文化的传承。两种名字的并存,象征着“我”在汉藏两种文化中的身份交叠。 ③文化交融:从地域到精神的跨越。“我”作为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在成都研究藏文化、历史、文学,将汉地与藏区的文化研究结合。这一行为突破了地域限制,从精神层面促进了汉藏文化的对话。 四、(24-25高一下·江苏徐州·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骑桶者 卡夫卡 煤全部烧光了,煤桶空了,煤铲也没有用了,火炉里透出寒气,灌得满屋冰凉。窗外的树木呆立在严霜中,天空成了一面银灰色的盾牌,挡住向苍天求助的人。我得弄些煤来烧,我可不能活活冻死,我的背后是冷酷的火炉,我的面前是同样冷酷的天空,因此我必须快马加鞭,在它们之间奔驰,在它们之间向煤店老板要求帮助。可是煤店老板对于我通常的请求已经麻木不仁,我必须向他清楚地证明,我连一星半点的煤屑都没有了,而煤店老板对我来说不啻是天空中的太阳。我这回前去,必须像一个乞丐,由于饥饿难当,奄奄一息,快要倒毙在门槛上,女主人因此会赶忙决定,把最后残剩的咖啡倒给我,同样,煤店老板虽说非常生气,但在“不可杀人”的光辉照耀下,也将不得不把一铲煤投进我的煤桶。 我怎么去法必将决定此行的结果,我因此骑着煤桶前去。骑桶者的我,两手握着桶把——最简单的挽具,费劲地从楼梯上滚下去,但是到了楼下,我的煤桶就向上升起来了,妙哉,妙哉,平趴在地上的骆驼,在赶骆驼的人的棍下摇晃着身体站起来时,也不过尔尔。它以均匀的速度穿过冰凉的街道,我时常被升到二层楼那么高,但是我从未下降到齐房屋大门那么低。我极不寻常地高高飘浮在煤店老板的地窖穹顶前,而煤店老板正在这地窖里伏在小桌子上写字,为了把多余的热气排出去,地窖的门是开着的。 “煤店老板!”我喊道,那急切的声音裹在呼出的热气里,在严寒中显得格外沉浊。“煤店老板,求你给我一点煤吧,我的煤桶已经空了,因此我才骑着它来到这里。行行好吧,我有了钱,就会给你的。” 煤店老板把一只手放在耳朵边上。“我没有听错吧?”他转过头去问他坐在火炉旁边的长凳上织毛衣的妻子,“我没有听错吧?是一位顾客。” “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妻子说,她平静地呼吸着,一面编织毛衣,一面舒服地背靠着火炉取暖。 “噢,是的,”我喊道,“是我啊,一个老主顾,向来守信用,只是眼下没钱了。” “我的老伴,”煤店老板说,“是的,是有人,我不会弄错的,一定是一个老主顾,一个有年头的老主顾,他知道怎样来打动我的心。” “你怎么啦,当家的?”妻子说,她把毛衣搁在胸前,暂歇片刻,“没有人,街上空空的,我们已经给所有的顾客供应了煤,我们可以歇业几天,休息一下。” “可是我正坐在这儿的煤桶上,”我喊道,寒冷所引起的没有感情的眼泪模糊了我的眼睛,“请你们抬头看看,你们就会发现我的,我请求你们给我一铲子煤,如果你们给我两铲,那我就喜出望外了。所有别的顾客你们确实都已供应过了。啊,但愿我能听到煤块在这只桶里滚动的响声!” “我来了。”煤店老板说,他正要迈动短腿走上地窖的台阶,他的妻子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臂说:“你待在这儿。如果你还固执己见的话,那就让我上去。想想你昨天夜里咳嗽咳得多么厉害。只为一件买卖,而且只是一件凭空想象出来的买卖,你就忘记了你的妻儿,要让你的肺遭殃。还是我去。” “那么你就告诉他我们库房里所有煤的品种,我来给你报价格。” “好。”他的妻子说。她走上了台阶,来到街上。她当然马上看到了我。“老板娘,”我喊道,“衷心地向你问好,我只要一铲子煤,放进这儿的桶里就行了,我自己把它运回家去,一铲最次的煤也行。钱我当然是要全数照付的,不过我不能马上付,不能马上。”“不能马上”这两个词多么像钟声啊,它们和刚才听到的附近教堂尖塔上晚钟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又是怎样地使人产生了错觉啊! “他要买什么?”煤店老板喊道。“什么也不买,”他的妻子大声应着,“外面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听到钟敲六点,我们关门吧。真是冷得要命,看来明天我们又该忙了。” 她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但她把围裙解了下来,并用围裙把我扇走。遗憾的是,她真的把我扇走了。我的煤桶虽然有着一匹良种坐骑所具有的一切优点,但它没有抵抗力,它太轻了,一条妇女的围裙就能把它从地上驱赶起来。 “你这个坏女人,”当她半是蔑视半是满足地在空中挥动着手转身向店铺走去时,我还回头喊着,“你这个坏女人!我求你给我一铲最次的煤你都不肯。”就这样,我浮升到冰山区域,永远消失,不复再见。 1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的细节描写,突出了天气的寒冷,写出了“我”困窘的处境,为下文赊煤的情节作了铺垫。 B.作者设计让“我”骑着木桶前去赊煤,既体现了卡夫卡小说情节的离奇,又富含深意。 C.老板娘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呼喊,真正原因是太爱她丈夫,不愿他在这个冷天还得操心。 D.“不能马上”这两个词与教堂尖塔上晚钟的声响混合在一起,这是作者特意创设的巧合。 14.关于文中骑桶者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骑桶者是一个怯懦的人,他选择骑桶这种非常规的方式去买煤是因为他害怕失败,想以此逃避现实中的窘境。 B.骑桶者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从他的“一铲最次的煤也行”“如果你们给我两铲,那我就喜出望外了”可以看出。 C.骑桶者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注重自己的名誉,从他强调“向来守信用”“钱我当然是要全数照付的”可以看出。 D.骑桶者是一个小人物,他在面对贫乏的物质条件时,想向强大的外界求助却最终失败,表现了底层人物的生存困境。 15.请分析文章结尾画线句子的含义。 16.卡夫卡的小说以荒诞的笔法反映现实,请结合本文简要分析。 【答案】13.C 14.B 15.①“浮升到冰山”意味着主人公到了绝境;“永远消失,不复再见”交代了必然消亡的结局;②这句话揭示了小人物无力反抗现实的悲剧性。 16.①本文刻画了一位骑桶者,虽然人物形象是荒诞的,但他的处境是折射现实生活的;②本文骑木桶赊煤的情节是荒诞的,但诸多的细节描写暗示了现实生活的状况,给读者以真实的感受,如骑桶者对煤渴望的心理描写等;③细节的夸张变形而产生荒诞感,如“用围裙把我扇走”的细节,但反映出现实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冷漠;④作者借荒诞的想象来表现出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批判,具有现实意义。 【导语】这篇卡夫卡的《骑桶者》以荒诞的笔法展现了现代人的生存困境。主人公骑着煤桶去赊煤的离奇情节,隐喻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沟通的失效。煤店老板夫妇的视而不见,暗示了现代社会中的冷漠与疏离。结尾“浮升到冰山区域”的意象,深刻揭示了人在异化社会中的孤独与无助。小说通过超现实的手法,折射出现实世界的荒诞本质。 1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C.“老板娘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呼喊,真正的原因是太爱她丈夫”错误。结合原文 “我极不寻常地高高飘浮在煤店老板的地窖穹顶前”“她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到。但她把围裙解了下来,并用围裙把我扇走” 可知,“我”骑桶漂浮在空中的情节本身具有荒诞性,老板娘的“看不见”“听不见”并非出于对丈夫的爱护,而是因为“骑桶买煤”是主人公在绝境中的想象,现实中老板娘并未感知到“我”的存在。 故选C。 14.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B.“骑桶者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错误。他的这些语言如“一铲最次的煤也行”“如果你们给我两铲,那我就喜出望外了”都是他想象出来的,而非现实中的有效沟通,恰恰由此体现他不懂得与人沟通。 故选B。 15.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意的能力。 ①“浮升到冰山”与“永远消失”的象征意义:原文结尾“我浮升到冰山区域,永远消失,不复再见”中,“冰山”象征着冷酷、绝境,而“浮升”这一动作违背常理,呼应前文“煤桶就向上升起来了”的荒诞情节,暗示主人公在现实中已走投无路。“永远消失”则直接点明其悲剧性结局 —— 不仅是物理上的消失,更象征着其生存需求被社会彻底漠视后的精神消亡。 ②小人物的无力反抗与悲剧性:结合原文“我的煤桶虽然有着一匹良种坐骑所具有的一切优点,但它没有抵抗力,它太轻了,一条妇女的围裙就能把它从地上驱赶起来”可知,主人公赖以生存的煤桶轻如鸿毛,连妇女的围裙都能将其扇走,这种夸张的细节凸显了小人物在现实压力面前的脆弱无力。他的“消失”并非偶然,而是底层人在冷漠社会中求告无门的必然结果,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疏离与生存竞争的残酷。 16.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的体裁特征和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文中主人公“骑桶者”的形象具有鲜明的荒诞性 —— 他骑着空煤桶漂浮于空中,以非常规的方式出行赊煤。但这一形象的内核植根于现实:原文开篇即写道“煤全部烧光了,煤桶空了……我可不能活活冻死”,直接展现其面临的生存绝境;“我的背后是冷酷的火炉,我的面前是同样冷酷的天空”,通过环境描写强化了底层人在严寒与贫困中的挣扎。这种荒诞设定实则是对现实中底层劳动者生存困境的隐喻,主人公的“漂浮”状态恰如他们在社会结构中无依无靠的真实处境。 ②骑桶赊煤的情节本身违背现实逻辑,但文中穿插的细节描写却极具真实感。例如,主人公 “两手握着桶把 —— 最简单的挽具,费劲地从楼梯上滚下去”,这一动作细节生动呈现了其困窘的物质条件;“煤店老板对于我通常的请求已经麻木不仁”,则揭示了底层人长期求助无门的现实。此外,环境描写“窗外的树木呆立在严霜中,天空成了一面银灰色的盾牌”,以冷峻的笔触渲染了生存环境的残酷,这些真实细节让荒诞情节获得了现实支撑,使读者能从超现实的叙事中感知到生活的真实质感。 ③文中“用围裙把我扇走”的细节充满夸张变形:老板娘 “把围裙解了下来,并用围裙把我扇走”,这一行为在现实中不合常理,却深刻揭示了社会关系的冷漠。当主人公哀求“一铲最次的煤也行”时,老板娘“平静地呼吸着,一面编织毛衣”,甚至声称“街上空空的”,对其诉求完全漠视。这种夸张处理将现实中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推向极致 —— 底层人的苦难在既得利益者眼中轻如鸿毛,一条围裙即可“驱赶”其生存希望,折射出资本主义社会中人情的淡漠与阶层的隔阂。 ④结尾“我浮升到冰山区域,永远消失,不复再见”的荒诞结局,本质上是对现实的深刻批判。“冰山”象征着冷酷的生存绝境,“浮升”这一超现实动作,实则隐喻底层人在现实压迫下的无力反抗与最终消亡。原文中煤店老板夫妇作为社会资源的掌控者,对主人公的求助充耳不闻,甚至以“我们已经给所有的顾客供应了煤”为由拒绝施援,这一情节影射了资本主义社会中资源分配的不公与权力结构的冷漠。卡夫卡通过荒诞想象,将现实中的阶级矛盾与生存困境进行艺术化放大,从而实现对社会现实的尖锐批判。 一、(24-25高一下·江苏淮安·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长安的荔枝(节选) 马伯庸 当那个消息传到上林署时,李善德还在外头看房。 看着这座雅致小院,李善德的嘴角不期然地翘起来。他已能想象到了八月休沐之日,在院子里铺开一张茵毯,毯角用新丰酒的坛子压住。夫人和女儿端出刚蒸的重阳米锦糕,浇上一勺浓浓的蔗浆,一家人且吃且赏桂,何等惬意! “就定下这一座好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牙人说。 一桩买卖落定,牙人喜孜孜地出去。过不多时,一个灰袍和尚进了院子,笑嘻嘻地先合掌诵声佛号,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两份香积钱契,口称功德。 李善德伸手接过,只觉得两张麻纸重逾千斤,两撇斑白胡须抖了一抖。 他只是一个从九品下的小官,想要拿下这座宅子,除了磬尽自家多年积蓄之外,说不得要借贷。京中除了两市的柜坊之外,要属几座大伽蓝的放贷最为便捷,谓之“香积钱”——当然,佛法不可沾染铜臭,所以这香积钱的本金唤做“功德”,利息唤做“福报”。 “恭喜监事莺迁仁里,安宅京室。”牙人躬身道贺。 一股淡淡的喜悦,像古井里莫名泛起的小水泡,在李善德心中咕嘟咕嘟地浮起来。二十八年了,他终于在长安城有了一席之地,一家人可以高枕无忧了。庭中桂树仿佛提前开放了一般,香馥浓郁之味,扑鼻而来,浸沁全身。 一阵报时的鼓声从远处传来,李善德猛然惊醒过来。他今日是告了半天假来的,还得赶回衙署去应卯。于是他告别牙人,匆匆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李善德抵达皇城之后,直奔上林署公廨而去。那里位于皇城东南角的背阴之处。地势低洼,一下雨便会积起水来,所以公廨常年散发着一股霉味,窗纸与屏风上总带着一块块斑渍。 此时已近午时,一群同僚正在廊下吧唧吧唧地会食。他们见到李善德,都纷纷搁下筷子,热情地拱手为礼。李善德有点惊讶,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礼了?他正迷惑不解,却见到上林署令招招手,示意自己坐到旁边来。 刘署令是个大胖子,平日里只对上峰客气,对下属从来不假颜色。 刘署令笑眯眯道:“监事且吃,有桩好事,边吃边说与你听。”李善德有心先问,可耐不住腹中饥饿,这样的菜色,平日也是极难得才吃到的。他先夹起一片鱼鲙,蘸了蘸金齑,放入口中,忍不住眯起眼睛。 刘署令又端来一杯葡萄酒。李善德心里高兴,长袖一摆,一饮而尽。他酒量其实一般,一杯下肚,已有点醺醺然。这时刘署令从苇席下取出一轴文牒:“也不是甚么大事,内廷要采办些荔枝煎,此事非让老李你来勾当不可。” 上林署的日常工作,本就是给朝廷供应各种果品蔬菜。李善德把嘴里的一块肥腻羊尾吞下去,用面饼擦了擦嘴边油渍,忙不迭把文牒接过去看。 原来这公文是内廷发来的一份空白敕牒,说欲置荔枝使一员,采办特贡荔枝煎十斤,着人勾当差遣,名字还空着。李善德一看到“敕令”二字,眉头一挑,这意味是圣人直接下的指示,既喜且疑:“这是让下官勾当此事?” “适才你不在,大家圆议了一番,都觉得老李你老成持重,最适合来做这个使职。”刘署令回答。 “轰”的一声,酒意霎时涌上李善德的脑袋,面色醇红透底,连手都开始哆嗦了。 这些使职都是临时差遣,不入正式官序,可因为是给圣人直接办事,下面无不凛然遵从。其中油水之丰润,不言而喻。像卫国公杨国忠,身上足足兼着四十多个使职,可以说是荷国之重。所以一旦有差遣发派下来,往往官吏们会抢破了头。 李善德带着醉意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比价、采买、转运、入库,哪个环节都有一笔额外进账,如果胆子大一点的话,一次把香积贷还清了也不是没可能。 从这一刻起,李善德便是圣人指派的荔枝使,可谓一步登天。 下午未正时分,李善德的酒劲已消散了不少,意识到这件事颇有蹊跷。这么大便宜,别人凭什么白白给你? 想到这里,他急忙展开敕牒,去查看程限。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份文牒上的程限是天宝十四载六月一日,距今还有将近四个月时间。不算宽松,但也不是很紧。 在鼓声之中,他离开皇城,沿着大路朝自家赶去。 他矜持地昂起下巴,迈开步子,却不防被一条深深的车辙印绊到,整个人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李善德狼狈地爬起来,发现连黑幞头都摔在了地上,同时掉出来的还有那张文牒与一张纸片。 李善德拿起来一看,这纸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和敕牒用纸一样是黄藤质地,上头写了个“煎”字。 不过按说贴黄之后,需要押缝钤印,以示不是私改,怎么这张贴黄上没有印章痕迹呢?李善德想到这里,不免好奇地看了一眼,被“煎”字遮掩的到底是个什么字? 可这一眼看去,他却如被雷磔,那居然是个“鲜”字! “荔枝鲜”和“荔枝煎”只有一字之差,性质可不啻天壤。 他整个人僵俯在原地,只有下巴的斑白胡须猛烈地抖动起来。 荔枝三日便会变质,就算有日行千里的龙驹,也绝无可能从五千里外的岭南把新鲜荔枝运到长安。所以荔枝使这个差遣,是注定办不成的,它不是什么肥差,而是一道催命符,每一个衙署都避之不及。 他失魂落魄地呆到了午后,终于还是起了身,把头发简单地梳拢了一下,摇摇摆摆地走出上林署。很多同僚都看到他,可没人凑过来,只是远远窃窃私语,如同看一个死囚犯。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唐朝为历史舞台,将历史与现实相融合,加以文学想象,展现了主人公李善德艰难的处境和当时复杂的社会体系与官场生态。 B.“一股淡淡的喜悦,像古井里莫名泛起的小水泡”,形象的比喻写出了李善德购置宅第后的自豪与沉重债务带来的惆怅。 C.对上林署公廨的环境描写,从地理位置到环境陈设,既表现了李善德在皇宫的地位低下,同时也为下文情节铺垫。 D.对刘署令的一系列描写,如“笑眯眯”“端来一杯葡萄酒”“从苇席下取出一轴文牒”,都暗示使职是给李善德设置的陷阱。 2.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是佛门净地的寺庙也放贷,足见当时百姓的艰辛与社会各层盘剥之重。 B.京城买了房的李善德内心满足又自豪,闻着开放的桂树也更加香馥浓郁。 C.李善德不顾形象吞食刘署令提供的羊尾,可以想见其经济上的捉襟见肘。 D.李善德“失魂落魄”“摇摇摆摆”,形象地表现了其内心的痛苦与煎熬。 3.文中画线句都写到李善德斑白胡须的抖动,分别表现了他怎样的心理?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学者于赓哲这样评论马伯庸的小说:“一连串跌宕起伏的故事次第展开,密不透风,令人无法释卷。”请结合文本,简要说明。 【答案】1.B 2.B 3.①因沉重的经济负担和借贷压力而产生的忧虑与不安。②因“肥差”的真相带来的致命性打击而产生的震惊、恐惧和绝望。 4.①情节展开跌宕起伏,由安家之喜到得差之狂,再到得知真相后的濒死之惧,制造强烈的冲突,扣人心弦。②悬念层层推进,情节次第展开,引人入胜,同僚们和刘署令的反常埋下第一个悬念,委任“荔枝使”带来更大悬念,李善德酒醒后生疑、意外摔跤,揭露真相。③情节高度凝练,缜密的细节,暗藏的伏笔,如香积钱的借贷细节,同僚们异乎寻常热情的伏笔,使叙事密不透风,环环相扣。 【导语】这篇节选展现了马伯庸历史小说的典型特色:以细腻笔触勾勒小人物命运,通过“荔枝使”这一差遣的戏剧性转折,深刻揭露唐代官场生态。作者巧妙运用对比手法——从购置宅院的喜悦到催命符般的差事,从同僚的热情到冷漠旁观,层层递进地展现主人公李善德的心理变化。环境描写与人物动作相得益彰(如桂树香气的幻觉、胡须抖动的细节),历史细节(香积钱、荔枝运输)的考究植入,既增强了文本真实感,又为情节发展埋下伏笔,体现了作者“历史可能性写作”的独特风格。 【详解】1.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B.“李善德购置宅第后的自豪与沉重债务带来的惆怅”错误。“淡淡的喜悦”出现在李善德定下宅第时,比喻的核心是他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一家人且吃且赏桂”),以及“在长安城有了一席之地”的满足感。 故选B。 2.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的能力。 B.“闻着开放的桂树也更加香馥浓郁”错误。文中描写李善德看房时“庭中桂树仿佛提前开放了一般”,“仿佛”表明这是他的想象,而非真实开放的桂树。他的喜悦源于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而非实际闻到桂花香。 故选B。 3.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李善德刚决定购置宅院,从和尚手中接过“香积钱契”(寺院放贷的凭证)。这一细节暗示了他对巨额债务的恐惧——不仅要倾尽家产,还可能面临沉重的利息负担。“胡须抖了一抖”是细微的生理反应,折射出他内心的挣扎:购房的喜悦被现实压力瞬间冲淡,未来的经济困境让他下意识地颤抖,体现了底层官员在生存压力下的无奈。 ②李善德发现“荔枝煎”实为“荔枝鲜”,意识到这一差遣是致命陷阱(荔枝三日变质,无法从岭南运至长安)。“猛烈地抖动”是剧烈的生理反应,比前一次更夸张,凸显其心理冲击的强度:从幻想破灭到直面死亡威胁,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官场倾轧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命运的绝望。 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体裁特点和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情节起伏强烈:小说开篇写李善德“终于下定决心,在长安城买了一套宅子”,有了自己的家,满心欢喜与自豪,这是“安家之喜”。接着他“被上司指派为‘荔枝使’”,本以为是美差,心中狂喜,此为“得差之狂”。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个‘荔枝使’根本不是什么美差,而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陷入“濒死之惧”,情节大起大落,冲突强烈,十分扣人心弦。 ②悬念层层推进:原文中,李善德被指派为“荔枝使”时,“那天上午,李善德告假去买宅子”,同僚们没有争抢这个看似的 美差”,反而异常安静,刘署令也表现反常,这些细节埋下了第一个悬念。当李善德得知要去岭南为贵妃递送新鲜荔枝,他“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轮到自己头上”,此时委任“荔枝使”的真相成为更大悬念。之后李善德“酒醒后生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再到后来意外摔跤,逐渐揭露“荔枝使”是个陷阱的真相,悬念层层深入,引人入胜。 ③情节缜密紧凑:文中有许多缜密的细节和暗藏的伏笔。如提到李善德“每个月的俸禄只有十贯出头,就算全家不吃不喝,仍填不够缺口,还得想办法搞点外财才行”,这一香积钱的借贷细节,既体现了他的经济困境,也为后文他因经济压力而对“荔枝使”美差抱有期望,以及最终被上司利用埋下了伏笔。同时,同僚们一开始对“荔枝使”这一差事异乎寻常的热情,与后来李善德发现这是个苦差形成鲜明对比,也是一处伏笔,暗示了其中必有蹊跷,使叙事密不透风,环环相扣。 二、(24-25高一下·江苏无锡·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活着(节选) 余华 往后的日子我只能一个人过了,我总想着自己日子也不长了,谁知一过又过了这些年。我还是老样子,腰还是常常疼,眼睛还是花,我耳朵倒是很灵,村里人说话,我不看也能知道是谁在说。①我是有时候想想伤心,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家里人全是我送的葬,全是我亲手埋的,到了有一天我腿一伸,也不用担心谁了。我也想通了,轮到自己死时,安安心心死就是,不用盼着收尸的人,村里肯定会有人来埋我的,要不我人一臭,那气味谁也受不了。我不会让别人白白埋我的,我在枕头底下压了十元钱,这十元钱我饿死也不会去动它的,村里人都知道这十元钱是给替我收尸的那个人,他们也都知道我死后是要和家珍他们埋在一起的。 这辈子想起来也是很快就过来了,过得平平常常,我爹指望我光耀祖宗,他算是看错人了,我啊,就是这样的命。年轻时靠着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了,这样反倒好,看看我身边的人,龙二和春生,他们也只是风光了一阵子,到头来命都丢了。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苦根死后第二年,我买牛的钱凑够了,看看自己还得活几年,我觉得牛还是要买的。牛是半个人,它能替我干活,闲下来时我也有个伴,心里闷了就和它说说话。②牵着它去水边吃草,就跟拉着个孩子似的。 买牛那天,我把钱揣在怀里走着走去新丰,那里是个很大的牛市场。路过邻近一个村庄时,看到晒场上转着一群人,走过去看看,就看到了这头牛,它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吧哒吧哒掉眼泪,旁边一个赤膊男人蹲在地上霍霍地磨着牛刀,围着的人在说牛刀从什么地方刺进去最好。我看到这头老牛哭得那么伤心,心里怪难受的。想想做牛真是可怜,累死累活替人干了一辈子,老了,力气小了,就要被人宰了吃掉。 我不忍心看它被宰掉,便离开晒场继续往新丰去。走着走着心里总放不下这头牛,它知道自己要死了,脑袋底下都有一滩眼泪了。 我越走心里越是定不下来,后来一想,干脆把它买下来。 我赶紧往回走,走到晒场那里,他们已经绑住了牛脚,我挤上去对那个磨刀的男人说: “行行好,把这头牛卖给我吧。” 赤膊男人手指试着刀锋,看了我好一会才问: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这牛。” 他咧开嘴嘻嘻笑了,旁边的人也哄地笑起来,我知道他们都在笑我,我从怀里抽出钱放到他手里,说: “你数一数。”赤膊男人马上傻了,他把我看了又看,还搔搔脖子,问我: “你当真要买?” 我什么话也不去说,蹲下身子把牛脚上的绳子解了,站起来后拍拍牛的脑袋,这牛还真聪明,知道自己不死了,一下子站起来,也不掉眼泪了。我拉住缰绳对那个男人说: “你数数钱。” 那人把钱举到眼前像是看看有多厚,看完他说: “不数了,你拉走吧。” 我便拉着牛走去,他们在后面乱哄哄地笑,我听到那个男人说: “今天合算,今天合算。” 牛是通人性的,我拉着它往回走时,它知道是我救了它的命,身体老往我身上靠,亲热得很,我对它说: “你呀,先别这么高兴,我拉你回去是要你干活,不是把你当爹来养着的。” 我拉着牛回到村里,村里人全围上来看热闹,他们都说我老糊涂了,买了这么一头老牛回来,有个人说: “福贵,我看它年纪比你爹还大。” 会看牛的告诉我,说它最多只能活两年三年的,我想两三年足够了,我自己恐怕还活不到这么久。③谁知道我们都活到了今天,村里人又惊又奇,就是前两天,还有人说我们是——“两个老不死”。 牛到了家,也是我家里的成员了,该给它取个名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叫它福贵好。定下来叫它福贵,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它像我,心里美滋滋的,后来村里人也开始说我们两个很像,我嘿嘿笑,心想我早就知道它像我了。 福贵是好样的,有时候嘛,也要偷偷懒,可人也常常偷懒,就不要说是牛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它干活,什么时候该让它歇一歇,只要我累了,我知道它也累了,就让它歇一会,我歇得来精神了,那它也该干活了。 老人说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向池塘旁的老牛喊了一声,那牛就走过来,走到老人身旁低下了头,老人把犁扛到肩上,拉着牛的缰绳慢慢走去。 ④两个福贵的脚上都沾满了泥,走去时都微微晃动着身体。 老人对牛说: “今天有庆、二喜耕了一亩,家珍、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田,苦根还小都耕了半亩。你嘛,耕了多少我就不说了,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是要羞你。话还得说回来,你年纪大了,能耕这么些田也是尽心尽力了。” 老人和牛渐渐远去,老人粗哑的令人感动的嗓音在远处传来,他的歌声在空旷的傍晚像风一样飘扬,老人唱道—— 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走过,扁担吱呀吱呀一路响了过去。慢慢地,田野趋向了宁静,四周出现了模糊,霞光逐渐退去。 (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福贵回忆人生,虽没实现父亲光耀祖宗的期望,但看到龙二和春生的命运,他认为这样平常地活着也不错,表现出他受尽打击后对命运的妥协。 B.福贵决定买牛,是因为老牛在面临被宰时掉眼泪的可怜模样触动了他的恻隐之心,至于牛是否能帮他干活以及做伴等不是他考虑的因素。 C.福贵给老牛取名“福贵”,村里人也说他们相像,这一情节写出了福贵与牛之间老态和命运有相似之处,也表现了两者的相互依赖。 D.文章结尾描绘的乡村傍晚的环境,营造出安宁、祥和的氛围,意在表现福贵只能与牛相依为命的孤寂和悲凉,使小说充满了深沉的意味。 6.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子①看似矛盾的表述,实际揭示了福贵的复杂心境:既有失去亲人的悲伤,又有再无牵挂的坦然平静。 B.句子②福贵将牛比喻为“孩子”,写出了福贵对老牛如亲人般的疼爱,也展现出福贵内心的情感寄托。 C.句子③中村民们的反应,既侧面体现人与牛的生命力,又暗含村民们对福贵独特生活状态的惊异。 D.句子④的细节描写传神,“两个福贵”的称呼也强调了福贵和老牛外在形象和内在精神两方面的相似性。 7.请简要概括小说中主人公福贵的形象特点。 8.作者余华曾说:“《活着》里的福贵经历了多于常人的苦难,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福贵的一生除了苦难还是苦难,其他什么都没有;可是当福贵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来讲述自己的一生时,他苦难的经历里立刻充满了幸福。”请结合选文,谈谈你对这段话的理解。 【答案】5.C 6.D 7.①乐观坚韧,在经历巨大苦难后仍能坦然面对生活; ②善良慈爱,对老牛如同亲人般关爱; ③珍视亲情,即使亲人离世,仍怀念家人; ④坦然豁达,平静接受人生的起伏。 8.①旁观者角度:福贵一生充满苦难。 ②福贵自身角度:苦难中充满幸福,有亲情温暖、精神寄托、领悟活着意义。 ③体现不同视角对事物不同理解,展现福贵豁达坚韧。 【导语】《活着》节选以福贵与老牛的共生,织就苦难中的生命诗学。余华用粗粝笔触剖开命运褶皱:亲人相继离世的伤疤下,是“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的荒诞自洽;老牛掉泪的细节里,藏着人与牲畜在苦难中相濡以沫的温柔。当福贵对牛念叨逝去亲人的名字,炊烟袅袅的乡村晚景便成了苦难的注脚——活着从不是悲怆的独白,而是向死而生时,把血泪熬成的平静。 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作品内容的能力。 A.“表现出他受尽打击后对命运的妥协”错误。由原文“看看我身边的人,龙二和春生,他们也只是风光了一阵子,到头来命都丢了。做人还是平常点好”可知,福贵并非妥协,而是历经世事无常后对生存本质的顿悟,认为“平常活着”是更智慧的选择。 B.“至于牛是否能帮他干活以及做伴等不是他考虑的因素”错误。由原文“牛是半个人,它能替我干活,闲下来时我也有个伴,心里闷了就和它说说话”可知,福贵明确将“干活”和“做伴”作为买牛的考量。 D.“意在表现福贵只能与牛相依为命的孤寂和悲凉”错误。由原文结尾“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可知,环境描写意在营造宁静祥和的氛围,烘托福贵与牛共生的坦然,而非强调孤寂悲凉。 故选C。 6.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文章句子的能力。 D.“强调了福贵和老牛外在形象和内在精神两方面的相似性”错误。由原文“两个福贵的脚上都沾满了泥,走去时都微微晃动着身体”可知,细节描写仅体现二者外在老态的相似,文中未明确提及内在精神的共性,属于过度解读。 故选D。 7.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福贵经历家人相继离世的沉重打击,却依然“一过又过了这些年”,即便“腰还是常常疼,眼睛还是花”,也坚持独自生活。他说“有时候想想伤心,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面对亲人全部离世的现实,虽有悲痛却能坦然接受,甚至为自己死后“不用担心谁”而感到踏实,展现出在苦难中顽强活下去的乐观与坚韧。 ②看到老牛“吧哒吧哒掉眼泪”即将被宰,福贵“心里怪难受的”,不顾他人嘲笑买下老牛,解绳时“拍拍牛的脑袋”,还说“牵着它去水边吃草,就跟拉着个孩子似的”。他给牛取名“福贵”,觉得“左看右看都觉得它像我”,把牛当作家人,不仅让它干活,更在“心里闷了就和它说说话”,体现出对生命的善良与慈爱。 ③福贵“家里人全是我送的葬,全是我亲手埋的”,即便亲人早已离世,他仍在与牛对话时念叨“有庆、二喜耕了一亩,家珍、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田”,虚构家人耕作的场景,将对亲人的思念融入日常。他特意在枕头下藏十元钱,“村里人都知道这十元钱是给替我收尸的那个人,他们也都知道我死后是要和家珍他们埋在一起的”,用行动守护对亲情的珍视。 ④福贵年轻时“靠着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但他认为“这样反倒好”,觉得“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他不纠结于“光耀祖宗”的期望,反而因“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而满足,对生活的起伏抱持“平平常常”就好的坦然态度,甚至调侃自己与老牛是“两个老不死”,尽显豁达。 8.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①旁观者视角:福贵一生经历败家、丧父、丧母、丧妻、丧子、丧孙等多重悲剧,身边人(如龙二、春生)皆命运坎坷,最终只剩他与老牛相依为命,从外部看充满“除了苦难还是苦难”的悲剧性。 ②福贵视角:虽亲人已逝,但福贵铭记“家里人全是我送的葬”,甚至虚构家人耕作场景与牛对话,将回忆转化为活着的温暖支撑;老牛不仅是劳动伙伴,更是情感寄托,二者“两个老不死”的共生状态消解了孤独;福贵摒弃“光耀祖宗”的世俗期待,认为“平常点好”,因“我还活着”而满足,在与苦难的和解中找到生命的韧性。 ③余华通过视角差异表明:苦难的意义并非绝对,当亲历者以自我叙事赋予其价值时,苦难便成为生命韧性的注脚。福贵的“幸福”是在接纳命运后,从生存本身中提炼出的精神自洽,体现“活着”的终极力量。 三、(24-25高一下·江苏常州·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人间信息(节选) 范小青 高中三年的寒暑假,马平都在勤工俭学,很少和父母亲打照面。母亲永远低头忙碌,不在地里,就在灶屋;父亲把自己隐藏在劣质呛鼻的烟雾之中,整个面目都是灰黑色的,不清晰。 大学毕业后,马平找工作不顺,最后落脚在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也没有时间领着对象回去,只得请父母亲来一趟看一眼。一对乡下老农民夫妇,也不可能替在城里工作的儿子的婚姻大事拿主意,来一趟,也算是周全了。 父母年纪大了,又长期待在偏远的农场,马平先联系了在老家县城的弟弟,请弟弟负责送父母亲上火车,他在这边车站接。 那是一趟K字头的慢车,从家乡县城到马平所在的城市要近三十个小时。 列车达到前一小时,马平就守在出口处,脑海里时不时冒出父母的样貌,却又是模糊的。终于大屏上显示那趟K车已经到站,黑压压的人流涌了出来。 不远处有一个和马平衣着长相都差不多的人,在人流中看到了他要接的人,踮着脚朝远处一对老人挥手,大声喊,爸,妈!那对老夫妇一看也是农村出来的,背着大包小包。看到自己的儿子后,露出疲惫又欣喜的笑容。马平不经意间看了他们一眼,居然也有几分欣慰。 马平却没有等到自己的父母,再看一遍弟弟发给他的车次信息,确认无误,只得耐心再等。父母平时不用手机,这次出远门,弟弟特意给父亲办了一部手机,马平试着打过去,没人接。 马平茫然地站在出站口,心中空空荡荡的,他正在犹豫着,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回头一看,是一对老年夫妇,同样背着大包小包,步履艰难地往前挪动,看到了马平,激动地喊他儿子、儿子。 马平一边说你们认错了,一边心里感觉奇怪,这是有多长时间没见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认错。 听马平说认错人了,老头凑到马平面前,疑惑地说,不是?你不是我儿子? 马平说,真的不是,我也是来接爸妈的,没接到。 老头愣住了,两眼茫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马平。也难怪老人认错人,照片上他们的儿子,确实和马平差不多。 马平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有点像,不过,像我们从小地方出来到大城市讨生活的,大多也就这个样子了。 老头说,我们好多年没有见到儿子了,特意带了他的照片。 马平问老人有没有儿子的电话。老人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马平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可能因为是陌生电话,打到第三次才接。 马平说,请问是刘先生吗? 那边不客气地说,你不用说,我替你说,你是公安局的张警官对吧,通知我带上换洗衣服去局里对吧—— 马平打断他,喂,刘先生,你把自己的父母亲都弄丢掉了吧? 那边愣了一下。 马平又说,你不是去车站接父母的吗,你人呢? 那姓刘的说,我人在哪里你管得着吗?我接不接父母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什么套路,新的诈骗方式吗? 马平说,你别误会,你爸妈还在火车站等你接呢—— 只听得手机那头“啊哈”了一声,那个人对身边的人说,爸,妈,他说你们还在火车站等我,哈哈哈—— 笑声中通话中断了。 马平也摸不着头脑了。现在似乎无法扔下这对老农民夫妇自己走开了,马平把他们领到车站边的小旅馆安顿,见他们没有付押金的意识,只得自己先垫上,一边叮嘱服务员,等他们的儿子来了,要将他垫付的押金退还给他。 那服务员奇怪地看着他,你是说,你不是他们的儿子? 马平说,不是不是,我不认得他们,我是看他们一直没有等到儿子,外面太冷了—— 服务员的眼神立刻警觉,马平心想,若他送进来是妇女儿童,这服务员恐怕要报警了。一瞬间马平也有些后悔。等到老夫妇住下来,马平走出小旅馆,打算再给他们的儿子发个短信,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这时同事电话打进来了,说有个叫钱宇的客户在店里,要见他。马平一时没想起谁是钱宇,只得急忙回店里,结果人等不及,走了。 马平想起来,那一天来了好几拨客户,马平加了好几个客户的微信,有的没有及时将微信名改成原名。马平看了下新朋友,其中有一个叫“无影无踪”,还有一个叫“人间信息”,马平认定钱宇是“人间信息”,他依稀记得,那天看到这个名字时,正好接到弟弟发来父母乘坐火车的信息,他通过微信给钱宇留言。 钱宇的回复还没到,小旅馆服务员打来电话,说那对老人的儿子找来了,希望当面感谢他一下,还有押金要退还。 马平在小旅馆见到了那个刘先生,就是在电话里怀疑他是骗子的那个人。见到马平,那人满脸通红,一迭连声地说,哎呀呀,尴尬尴尬,难为情难为情,连自己父母亲都接错了。 马平本想责备他几句,看他这样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有点疑虑,问,刚才你在电话里说,你已经接到了你爸妈,那你接的是谁呢? 刘先生满脸羞愧说,别说了,我接了别人家的爸妈,接回家还聊了半天家常,才发现他们是封县人,口音和我们开县差不多—— 听到“封县”两字,马平心里“怦怦”乱跳,赶紧问他们坐的是哪一趟车,是不是K7635。那老父亲摸出车票,马平一看,正是这趟车,自己的父母也在这趟车上,当即就“啊呀”了一声,脑子里有两根线一搭,突然就照亮了,赶紧问,老刘,你接到的老人呢,他们在哪里? 结果刘先生的做法和他差不多,将老人也安顿在一家小旅馆。等到马平和老刘赶到,马平到老人跟前刚要开口喊爸妈,却愣住了。 老刘在旁边替他着急,说,是吗,是他们吗?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马平在等候多年未见的父母时,“脑海里时不时冒出父母的样貌,却又是模糊的”,表现出他对父母到来既期待又紧张的心理。 B.马平在车站出口处,看到一对农村来的老夫妇与儿子相聚的场景,“有几分欣慰”,是因为他也来自农村,对此情此景感同身受。 C.马平看了老头递过来的相片,说从小地方来大城市工作的人“大多也就这个样子了”,暗示他因为自己工作不顺对大城市印象不佳。 D.刘先生和马平在接错老人后采取了几乎相同的处置办法,小说借此表明在诈骗方式层出不穷的环境里,两位年轻人都守住了本心。 10.下列对小说结尾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未明确故事结局,构成了巨大的叙事留白,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 B.暗示父母样貌变化很大,表现马平与父母长久疏离导致的陌生感。 C.意味这对老人可能还不是马平的父母,强化了小说的荒诞感,引人深思。 D.把马平的迟疑和老刘的着急对比,突显出马平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 11.马平错过接父母,刘先生错认父母,小说的情节颇为离奇。作者为使故事符合情理,设置多处铺垫暗示,请简要梳理。 12.小说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反映社会生活,描摹人情世态。探究这篇小说反映出哪些当下社会风貌。 【答案】9.B 10.D 11.①人物关系疏离铺垫:马平与父母“高中三年寒暑假勤工俭学,很少打照面”,对父母样貌记忆“模糊”;刘先生父母“多年未见儿子,特意带照片”。 ②客观条件限制铺垫:父母来自“偏远农场”,不常用手机;列车为“K字头慢车”,运行近30小时,人流密集。 ③人物身份相似铺垫:马平和刘先生“衣着长相都差不多”,且都是“从小地方出来到大城市讨生活”的青年,外貌相似度高。 ④情节冲突伏笔铺垫:刘先生电话中误判马平为“诈骗犯”,暗示其对陌生人的警惕;马平因“同事电话”需接待客户钱宇,暂时离开车站。 12.①城乡疏离与代际隔阂:年轻人进城打拼,与农村家庭长期分离(马平“很少与父母打照面”),父母成为“模糊影像”。 ②空巢老人与数字鸿沟:父母“长期待在偏远农场”,不熟悉现代通讯(“不用手机”,靠照片认人),依赖子女或他人协助。 ③陌生人善意与信任危机:马平主动垫付押金安顿老人,刘先生最终羞愧道歉,但刘先生误判“诈骗”、服务员眼神“警觉”,折射社会信任脆弱。 ④城市生存压力与同质化:马平“找工作不顺”“忙于客户”,刘先生与马平“长相差不多”,暗示小城青年在城市的生存焦虑与身份同质化。 【导语】这篇小说以荒诞的错接父母情节为切入点,巧妙展现了当代社会的城乡隔阂与人情冷暖。作者通过马平与刘先生的双线叙事,揭示了城市化进程中农村青年的生存困境与亲情疏离。文中反复出现的“模糊”“认错”等意象,既暗示了城乡身份的模糊性,又折射出现代社会人际关系的脆弱。小说以开放式结局收尾,强化了现实荒诞感,引发对亲情维系、身份认同等社会议题的思考。 9.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A.“既期待又紧张”错误。马平对父母样貌模糊,核心原因是“高中三年寒暑假勤工俭学,很少与父母打照面”,体现的是长期疏离带来的陌生感,而非“紧张心理”。 C.“因为自己工作不顺对大城市印象不佳”错误。马平说“小地方出来的人大都这个样子”,是对城乡青年生存状态的客观描述,而非“对大城市印象不佳”。 D.“借此表明在诈骗方式层出不穷的环境里,两位年轻人都守住了本心”错误。刘先生和马平的善举主要体现“陌生人的善意”,而非“对抗诈骗”,文中电话里的误会是情节冲突,非主旨核心。 故选B。 10.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D.“突显出马平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错误。结尾处马平的“迟疑”,本质是因长期与父母疏离导致的“陌生感”,不确定是否认对父母,而非“不善于表达情感”;老刘的“着急”是出于愧疚和催促,两者对比的核心是强化“错认”的荒诞性,而非凸显马平的性格。 故选D。 11.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①人物疏离:原文明确写马平“高中三年寒暑假,很少和父母亲打照面”,大学毕业后“也没有时间领着对象回去”,导致“脑海里父母的样貌模糊”;刘先生父母“多年未见儿子”,需靠照片辨认,为“错认相似者”埋下伏笔。 ②客观限制:父母“长期待在偏远农场”,“平时不用手机”,弟弟“特意给父亲办了一部手机”却无人接听,通讯不畅加剧信息断层;“K字头慢车”“近三十个小时”的车程,让出站人流疲惫且密集,增加错认概率。 ③身份相似:老头递出的照片显示儿子“确实和马平差不多”,马平自己也感慨“小地方出来的,大多也就这个样子”,直接点明两人外貌与身份的同质化,为“错认”提供合理性。 ④冲突伏笔:刘先生在电话中怒斥“新的诈骗方式吗”,体现社会信任危机,与后文“错接父母”的荒诞形成反差;马平因“客户钱宇”需返回店里,推动其暂时离开车站,为“错过父母”的情节转折做铺垫。 12.本题考查学生探讨作品的创作背景和创作意图的能力。 ①城乡疏离:马平从高中到大学“勤工俭学”,工作后“没有时间领对象回家”,父母“长期待在偏远农场”,典型呈现城市化进程中“异乡打拼-故乡空巢”的代际隔阂,原文“脑海里父母的样貌模糊”直接体现情感疏离。 ②数字鸿沟:父母“平时不用手机”,此次出行需弟弟“特意办手机”,且“没人接”;刘先生父母“多年未见儿子,带照片”辨认,凸显农村老人在数字时代的沟通困境,依赖传统方式维系联系。 ③信任危机:刘先生接到马平电话时,第一反应是“新的诈骗方式”,甚至模仿“公安局通知”的话术;服务员听闻马平“不认得老人”,眼神“立刻警觉”,这些细节均指向社会对陌生人的戒备心理,与马平“垫押金安顿老人”的善意形成对比。 ④生存压力:马平“找工作不顺,落脚房产中介”,因“客户钱宇”需紧急回店,反映城市青年工作压力;他感慨“小地方出来的人大都一个样子”,连同刘先生与他“衣着长相相似”,暗示小城青年在大城市的生存同质化与身份焦虑。 一、(24-25高一下·江苏连云港·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黄金 鲁彦 陈四桥虽然是一个偏僻冷静的乡村,四面围着山,不通轮船,不通火车,村里的人不大往城里去,城里的人也不大到村里来。但每一家人家却是设着无线电话的,关于村中和附近地方的消息,无论大小,他们立刻就会知道,而且,这样的详细,这样的清楚,仿佛是他们自己做的一般。 例如,一天清晨,桂生婶提着一篮衣服到河边去洗涤,走到大门口,遇见如史伯伯由一家小店里出来,一眼瞥去,看见他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她就知道如史伯伯的儿子来了信了,眼光转到他的脸上去,看见如史伯伯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走着,她就知道他的儿子在外面不很如意了,倘若她再叫一声说,“如史伯伯,近来萝卜很便宜,今天我和你去合买一担来好不好?”如史伯伯摇一摇头,微笑着说,“今天不买,我家里还有菜吃。”于是她就知道如史伯伯的儿子最近没有钱寄来,他家里的钱快要用完,快要……快要……了。 不到半天,这消息便会由他们自设的无线电话传遍陈四桥,由家家户户的门缝里窗隙里钻了进去,仿佛阳光似的,风似的。的确,如史伯伯手里拿的是他儿子的信:一封不很如意的信。最近,信中说,不能寄钱来。 “你总是这样的不快乐,”如史伯母忽然由厨房里走出来,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这是一个好梦:伊明戴着五光十色的帽子,一定是做了官了;还带着沉重的棺材,明明就是做官得来的大财。”听了这个,如史伯伯的脸上也现出了一阵微笑,但忽然想到刚才接得的信,不由得又忧郁起来,脸上的笑容又飞散了。 在他的账簿上,已只有十二元另几角存款。而三天后,是他们远祖的死忌,必须做两桌羹饭。三天过去,便是做羹饭的日子。大房这一天没有人在家,他们知道二房轮着吃的是阿安他的叔伯兄弟,阿黑今年轮不到吃,便派阿黑来代大房。阿黑是一个驼背的泥水匠,他平常对如史伯伯是很恭敬的。这一天不知怎样,他有点异样。酒才一巡,阿黑便先动筷箝鱼吃。尝了一尝,便大声地说: “这是什么鱼?米鱼!簿子上明明写的是支鱼!做不起羹饭,不做还要好些!”如史伯伯气得跳了起来,说: “阿黑,支鱼买不到,用米鱼代还不好吗?哪种贵?哪种便宜?哪种好吃?哪种不好吃?” “支鱼贵!支鱼好吃!” 如史伯伯气得呆了。如史伯母从房里跳了出来,气得脸色青白了。 几天之后,陈四桥的人都通过无线电话知道如史伯伯的确穷了,而且,连做羹饭也没有钱,反而给阿黑骂了一顿,而且……而且…… 十二月十六日,账簿上只有二元八角的存款…… “这样羞耻的发抖的日子,我还不曾遇到”如史伯伯颤动着语音,说。 “啊啊,多福多寿,发财发财!”忽然有人在门外叫着说。隔着玻璃窗一望,如史伯伯看见强讨饭的阿水来了,他不由得颤动着站了起来。 他知道阿水来到是要比别的讨饭的拿得多的,于是就满满的盛了一碗米出去。 “不行,不行,老板,这是今年最末的一次!” “你要什么呢?”“我吗?现洋!”阿水睁着两只凶恶的眼睛,说。 “今年实在……”如史伯伯忧郁地说。 但阿水立刻把他的话打断了。 “不必多说,快去拿现洋来,不要耽搁我的工夫!” 如史伯伯没法,慢慢地进去了,从柜子里拿了四角钱。正要出去,如史伯母急得跳了起来,叫着说:“发疯了吗?一个讨饭的,给他这许多钱!” “四角吗?看也没有看见。我又不是小讨饭的,哼!”阿水忿然地说,偏着头,看着门外。“千多亩田,二万元现金的人家,竟拿出这一点点来哄小孩子!” “再要多,我同你到林家塘警察所去拼老命!”如史伯母暴躁地说。 “好好!去就去!哼!……” “她是女人家,阿水,原谅她。我明年多给你一点就是了。”如史伯伯忍气吞声地说。 “既这样说,我就拿着走了,到底是男人家。”他拿了钱,喃喃地说着,走了。 走进房里,如史伯母哭了。如史伯伯也会陪着流泪。 十二月二十二日,如史伯伯捧着账簿掉了魂似的呆呆地望着。簿子上很清楚地写着尚存小洋八角。 夜上来了。但如史伯伯睡得很迟。他最近常常咳嗽,惊醒了如史伯母,仿佛有什么梗在他的喉咙里一般。 “啊,这是一个好梦!”如史伯母坚决地相信着,开始叙述她的梦了,“不知在什么地方我看见地上没着一堆饭,我用手去抢,却不知怎的,到手就烂了,却是黄色的粪。你说,粪不就是黄金吗?” 如史伯伯想到梦书上写着“梦粪染身,主得黄金”,确也有点相信了。 钟敲二下,如史伯伯又醒了。忽然,他倾着耳朵细听了。 “谁呀?” 但没有谁回答,轻微的脚步出去了。 “有贼!有贼!”如史伯伯敲着板壁,叫着说。约莫过去了十五分钟,听听没有动静,大家渐渐镇静了。 如史伯母检查一遍,哭着说把她冬季的衣服都偷去了。还说要到林家塘警察所去报告。 “没有钱,休提起警察!”如史伯伯狠狠地说,“而且,不要对人家说我们来了贼,不然,就会有更不好的名声加到我们的头上,一班人一定会说这是我们的计策,假装出来了贼,可以赖钱。” 如史伯伯叹了一口气,躺倒在藤椅上,昏过去了。 但过了一会,他的青白的脸色渐渐鲜红起来,微笑显露在上面了。 他看见阳光已经上升,充满着希望和欢乐的景象。阿黑拿着一个极大的信封。信封上印着红色的大字,什么司令部什么处缄。如史伯伯喜欢得跳了起来。拆开信,以下这些字眼就飞进他的眼里: ……儿已在……任秘书主任……兹先汇上大洋二千元,新正……再当亲解价值三十万元之黄金来家。 “啊!啊!……”如史伯伯喜欢得说不出话了。门外走进来许多人,齐声大叫:“老太爷!老太太!恭喜恭喜!阿黑、阿水都跪在他们的面前,磕着头…… (《小说月报》1927年七月第十八卷第七期,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桂生婶去洗衣时对如史伯伯钱要用完情况的观察和推断,体现了旧中国乡村中村民细腻、淳朴、善良的一面。 B.阿黑在享受如史伯伯家的羹饭时,不仅毫无感恩之心,还一味地挑剔找茬,充分展现出其无礼、势利的特点。 C.阿水说如史伯伯家有“一千多亩田,二万元现金”,故意把家产往大里说既有嘲讽的意味,又有要钱的目的。 D.如史伯伯睡得迟,仿佛有什么梗在他的喉咙,这有他账簿钱少的因素,也有当时乡土社会人言可畏的心理煎熬。 2.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写陈四桥消息传播快,展现了人物活动的典型环境,为写如史伯伯一家在儿子来信无钱寄回后的冷遇提供背景。 B.如史伯母先是梦到棺材,后是梦到大粪,两个梦既前呼后应,让文章结构显得更加严谨,也增加了神秘独特的气息。 C.如史伯伯家的故事围绕着“钱”逐层展开,通过如史伯伯家因钱的变化而经历的种种,揭示了当时社会的人情世态。 D.小说从如史伯伯的视角,以第一人称展开叙事,使故事更加真实可信,拉近了读者与文本的距离,增强了感染力。 3.文中多次出现“账簿上的存款”这一细节,请分析其作用。 4.对于小说结尾伊明送信到家的情形,有人认为是实写,有人认为是虚写,只是如史伯伯的一个梦。你觉得哪种解读更合适?请简要说明。 【答案】1.A 2.D 3.是情节发展线索,推动故事发展;体现如史伯伯家经济状况恶化, 突出困境;反映人情冷暖,揭示社会现实;暗示人物心理变化,增强悲剧性。 4.虚写,是如史伯伯的梦。理由:前文有如史伯母做梦的铺垫;结尾 描写充满幻想色彩,与前文现实困境对比;暗示如史伯伯对改变困境的 渴望;增强小说悲剧性和讽刺意味。 【导语】这篇小说以“黄金”为题,通过如史伯伯家道中落的遭遇,深刻揭示了旧中国乡村社会的世态炎凉。作者运用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富有象征意味的梦境(棺材、粪变黄金),展现了主人公在经济困境中的精神煎熬。小说以“账簿存款”为线索,层层递进地表现人情冷暖,结尾虚实相生的处理更凸显了现实的残酷与希望的虚幻。鲁彦以冷静的笔触,刻画了一个被金钱异化的乡土社会。 1.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的能力。 A.“淳朴、善良”错误,桂生婶的观察和推断体现的是乡村消息传播快和人情的势利,并非淳朴善良。 故选A。 2.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D.“第一人称”错误,小说采用第三人称叙事,并非第一人称。 故选D。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推动情节发展:从最初的“十二元另几角”到“二元八角”,再到“小洋八角”,存款数额的递减串联起如史伯伯家经济衰败的过程,是故事推进的核心线索。 凸显经济困境:通过具体数字直观展现家境从拮据到濒临崩溃的状态,如因没钱买支鱼遭阿黑嘲讽、连讨饭钱都需克扣,强化了人物生存的窘迫感。 折射世态炎凉:存款减少伴随邻里态度变化(如阿黑的挑衅、阿水的勒索),揭示了底层社会对“穷”的刻薄与现实,反映人情冷暖。 暗示心理轨迹:存款数字的消失对应如史伯伯从强装镇定到绝望崩溃的心理变化,最终在幻觉中寻求慰藉,增强了悲剧的讽刺性与感染力。 4.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铺垫呼应:前文如史伯母多次通过“做梦”(梦见儿子做官、梦粪得金)寄托希望,结尾如史伯伯的“梦境”与之形成叙事呼应,符合人物通过幻想逃避现实的心理逻辑。 现实反差:结尾“司令部来信”“汇两千大洋”“三十万黄金”等情节充满夸张幻想色彩,与前文如史伯伯家徒四壁、连讨饭者都敢欺压的现实困境形成强烈对比,明显超出生活逻辑,更似绝境中的精神臆想。 心理投射:如史伯伯在存款清零、遭贼偷窃后彻底崩溃,梦境中“阿黑磕头”“众人恭喜”的场景,实则是他对尊严恢复、困境逆转的强烈渴望,是现实绝望下的心理补偿。 主题强化:以梦境收束,将人物的悲剧从物质贫困延伸至精神幻灭——连最后的希望都是虚幻的。这种“希望即绝望”的反差,更尖锐地讽刺了社会底层的生存困境,深化了小说的悲剧性。 二、(24-25高一下·江苏南通·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故都的秋 郁达夫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来的理由,也不过想饱尝一尝这“秋”,这故都的秋味。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凋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多雨而少风,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饱,尝不透,赏玩不到十足。 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年了。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在北平即使不出门去吧,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叭似的牵牛花(朝荣)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说到了牵牛花,我以为以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者最下。最好,还要在牵牛花底,教长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尖细且长的秋草,使作陪衬。 北国的槐树,也是一种能使人联想起秋来的点缀。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种落蕊,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扫街的在树影下一阵扫后,灰土上留下来的一条条扫帚的丝纹,看起来既觉得细腻,又觉得清闲,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古人所说的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的遥想,大约也就在这些深沉的地方。 秋蝉的衰弱的残声,更是北国的特产;因为北平处处全长着树,屋子又低,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听得见它们的啼唱。在南方是非要上郊外或山上去才听得到的。这嘶叫的秋蝉,在北平可和蟋蟀耗子一样,简直像是家家户户都养在家里的家虫。 还有秋雨哩,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的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像样。 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地下起雨来了。一层雨过,云渐渐地卷向了西去,天又青了,太阳又露出脸来了;着着很厚的青布单衣或夹袄的都市闲人,咬着烟管,在雨后的斜桥影里,上桥头树底下去一立,遇见熟人,便会用了缓慢悠闲的声调,微叹着互答着地说: “唉,天可真凉了——”(这了字念得很高,拖得很长。) “可不是吗?一层秋雨一层凉啦!” 北方人念阵字,总老像是层字,平平仄仄起来,这念错的歧韵,倒来得正好。 北方的果树,到秋来,也是一种奇景。第一是枣子树;屋角,墙头,茅房边上,灶房门口,它都会一株株地长大起来。像橄榄又像鸽蛋似的这枣子颗儿,在小椭圆形的细叶中间,显出淡绿微黄的颜色的时候,正是秋的全盛时期;等枣树叶落,枣子红完,西北风就要起来了,北方便是尘沙灰土的世界,只有这枣子、柿子、葡萄,成熟到八九分的七八月之交,是北国的清秋的佳日。 有些批评家说,中国的文人学士,尤其是诗人,都带着很浓厚的颓废色彩,所以中国的诗文里,颂赞秋的文字特别多。但外国的诗人,又何尝不然?你若去一翻英德法意等诗人的集子,总能够看到许多关于秋的歌颂与悲啼。不过在中国,文字里有一个“秋士”的成语,读本里又有着很普遍的欧阳子的《秋声》与苏东坡的《赤壁赋》等,就觉得中国的文人,与秋的关系特别深了。可是这秋的深味,尤其是中国的秋的深味,非要在北方,才感受得到底。 南国之秋,当然是也有它的特异的地方的,譬如廿四桥的明月,钱塘江的秋潮,普陀山的凉雾,荔枝湾的残荷,等等,可是色彩不浓,回味不永。比起北国的秋来,正像是黄酒之与白干,稀饭之与馍馍,鲈鱼之与大蟹,黄犬之与骆驼。 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意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1934年8月,在北平(有删改) 文本二: 郁达夫所追求的趣味就是“雅趣”。雅趣不像俗趣那样偏重于外在的色彩和形状,而是侧重于内在的意味。郁达夫要欣赏出雅趣来,就得有一份超脱世俗的、恬淡的心情。超脱世俗表现在哪里?“租人家一椽破屋”欣赏风景,为什么要破屋?漂亮的新屋不是更舒适吗?但是,太舒适了,就只有实用价值,没有多少历史的回味,破屋才有沧桑之感。郁达夫直面生命的衰败,启示沉思生命的周期,逗起悲凉之感,也是一种生命的感受。谁说悲凉就不是美的呢?郁达夫着意表现秋天的悲凉美,难道不可以说是一种审美情感的开拓吗? (摘编自孙绍振《追求大雅和大俗的交融》)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中“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年了”一句,暗示文章采用倒叙手法描写北国秋天,抒发了怀念之情,奠定了全文的感情基调。 B.文本一的开篇表达了作者对故都秋味的向往,随后依次描绘了故都秋日的寻常景物,最后以抒情作结,首尾形成呼应,构思颇为巧妙。 C.文本二中“为什么要破屋?”“漂亮的新屋不是更舒适吗?”等反问句,激发思考,引导读者不仅关注外在表象,更深入探究其内在意蕴 D.两则文本的语言均将文言词与现代汉语相融合,颇具韵味,如“紫黑色次之,淡红者最下”“逗起悲凉之感”等句子,都透露出雅致之美。 6.文本一多处运用了对比手法,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北国的秋是清、静、悲凉的,而江南秋味不足,两者对比,强化了北国的秋的鲜明特征。 B.北国的秋蝉声处处可闻,南方却只能在郊野看到秋蝉,在对比中凸显北国秋意无处不在。 C.将外国诗人与中国文人对秋的情感进行对比,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对西方的积极影响。 D.“黄酒”与“白干”、“稀饭”与“馍馍”等几组对比,突出南国之秋和北国之秋的不同韵味。 7.文本一中划横线的句子说把“阵”念得像“层”字“倒来得正好”,为什么? 8.文本二认为郁达夫追求的趣味是“雅趣”,请从文本一中找出一例(“破屋”除外)并加以分析。 【答案】5.A 6.C 7.“阵”念成“层”,与“一层秋而一层凉”的“层”呼应,更能体现秋天的渐进感;这种念错的歧韵,增添了语言的趣味和地方特色,符合故都秋的悲凉韵味。 8.示例:选择“槐树落蕊”。作者描绘落蕊铺地,脚踏无声,只能感受到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这种对细微之处的描写,体现了对生命衰败的沉思,具有雅趣。 【导语】郁达夫《故都的秋》以细腻笔触构建北国秋日的“颓废美学”,通过破屋、槐蕊、秋蝉等意象群,将视觉、听觉、触觉通感交织,形成“清、静、悲凉”的审美场域。文本二揭示的“雅趣”内核,实为文人对时间沧桑的体悟——以“租椽破屋”的非常态视角,在衰败中提炼诗意。南北秋景的对比不仅是地理差异的呈现,更是文人精神向度的隐喻,最终完成对生命寂寥之美的哲学观照。 5.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A.“暗示文章采用倒叙手法”表述错误。倒叙是将事件结局或中间某一重要情节提前叙述,再按顺叙展开,而文本一开篇直接点明对北国之秋的情感,接着按“总写—分写(景物)—议论抒情”的顺序行文,属于顺叙,并非倒叙。“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年了”仅为时间背景的陈述,未体现倒叙结构。 故选A。 6.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文学作品的艺术手法的能力。 C.“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对西方的积极影响”错误,将外国诗人与中国文人对秋的情感进行对比,是为了说明中外诗人都对秋有深厚情感,而非“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对西方的积极影响”。 故选C。 7.本题考查学生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一层秋雨一层凉”中的“层”,本指秋雨一次又一次落下,层层叠加,凸显秋天逐渐转凉的过程。而北方人将“阵”(指一阵秋雨)念成“层”,在语音上形成直接呼应,强化了秋天时序变化的渐进感,使读者更能体会季节流转的细腻韵味。 这种“念错的歧韵”本质上是方言发音的特点,属于生活中真实的语言现象。郁达夫将其写入文中,一方面增添了文字的鲜活感和趣味性,让读者感受到故都北平的市井气息;郁达夫笔下的故都之秋充满“清、静、悲凉”的韵味。“层”字的重复使用(“一层秋雨一层凉”),在语音上形成舒缓、悠长的节奏感,与文中“缓慢悠闲的声调”“微叹着互答” 的生活场景相匹配,从听觉上强化了悲凉、寂寥的氛围。 8.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需结合文本二对“雅趣”的定义(内在意味、超脱世俗、直面生命衰败、引发沉思、悲凉之美),从文本一中筛选符合特征的景物描写。 示例:选择“槐树落蕊”。原文“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种落蕊,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不写落蕊的形状、颜色,而是通过“无声、无味、触觉”等细腻体验,引导读者关注超越视觉的内在感受,符合“雅趣”对“内在意味”的追求。“落蕊”是槐树生命凋零的体现,作者刻意强调其“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将衰败的过程具象化,暗示生命从繁盛到凋零的自然规律,引导读者沉思“生命周期”,符合“雅趣”中“直面衰败、启示沉思”的特征。 三、(24-25高一下·江苏泰州·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透明人 佚名 楼下的快递架,从来没有人注意它究竟有多少格子。程远每天负责最左侧那一列。他的手比别人快,眼睛比系统准,几乎从不出错。可即使这样,也没人记住他。 不是没人看见他,而是没人记住他。 他的工号是3708,在人脸识别系统里的备注叫“全时效率A-类”。没有姓,没有名,没有语音输入记录。他的朋友圈没有更新,手机没有铃声。他是个透明人。 他来这座城市七年了。从城郊的一家废品站干起,到转去送水、送气,再后来进了这家物流中转点。刚开始,他是夜班。那会儿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倒立的人:城市的灯在他脚下,天光从头顶坠下来。他在地下分拣室里把一个个包裹分类、贴标、扫描,再交给下一站。那些日子像一卷永远也拉不完的传送带,日夜轰鸣、灰尘四起,仿佛连空气都是机械油味的。 后来算法把他调到了白班。他没多想,反正白天黑夜对他一样。他不会看手机新闻,不听广播,也不敢在工作时间说话。他怕出错,怕被拍下,怕被系统降级。他知道,这些系统不会发脾气,也不会原谅你,只会直接抹掉你存在过的痕迹。 这几年变得太快。人脸识别、智能路线图、手势追踪系统……一切都快得让人觉得自己落在某种阴影之外,甚至连包裹都开始“说话”:扫码后能听到自动语音提示,“请小心轻放,我是易碎品。” 他听见那声音,有时候想笑。自己活了三十多年,也没人告诉他:“请小心轻放。” 有一次,一个包裹爆炸了。没人受伤,但那天所有摄像头都自动上报了异常。他站得最近,被带去后台调录。安全员问他:“你看见包裹异常了吗?”他想说,看见了,标签贴错了,可话到嘴边卡住了。他突然想不起来那包裹是谁交给他的——或者说,他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亲手收的。 那天他回去后发烧,整整两天。没有人替班。系统在夜里推送:“因健康异常,您的分值已降至B类。请于72小时内自我校正。” 他不知道什么是“自我校正”。他想去找人问,可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完整一句话。他翻遍工地时认识的老同事,微信头像一个个灰了。他在共享平台上搜索“降级后还能转岗吗”,弹出的都是“感谢您的提问,该服务已关闭”。 他开始噩梦频发。有一天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掉在传送带上的螺丝钉,所有人都从他身边跨过去。没有人踩到他,也没有人捡起他。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真正“在场”过。 直到去年冬天,有一回,他去送一个快件,是一件旧提包,用纸箱包着。他手一拿,纸壳破了,里面掉出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一个小女孩正好从门口跑出来,她停下脚步,弯腰帮他把东西捡起来。 她抬头看着他:“叔叔,你的东西掉了。” 那一刻他想说,不是我的,是别人的,但那句“你的东西掉了”,像什么久远的声音,一下子把他从算法回路里拉出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一只手上沾了灰,另一只还抓着那个掉了角的包裹。 那是他第一次,从某个陌生人口中听到“你的”这个词。 他的喉咙发紧,点头说:“谢谢。” 那天他回中转站后,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下班。他在工位下面贴了一张便利贴,用铅笔写的。他怕别的同事看到,贴得很深,像藏什么私人物件似的。他写道:“2024年12月17日,我被看见了一次。” 这句话没语法问题,没有错别字,没有“迟报”。可系统没法识别它。它不是扫码指令,不是线路变更,不是辞退通知。 它只是一个透明人默默留下的一个坐标。 他没有突然变成谁,也没被表扬。第二天早上,系统照旧提醒“今日目标:650件”,语音一遍遍重复。他站在分拣线上,看着新的面孔一个个加入,又一个个消失,像数据清理一样悄无声息。 有一次,他悄悄在打卡屏幕上多按了一秒,系统弹出:“您操作异常,请重试。” 他早就知道这不是工作数据,系统根本不识别。 他笑了。那种笑,是郁闷中带着一丝追求的自我满足,又是苦涩中带着一丝抵抗的自我确认。像是对着整个系统说:你不承认我没关系,我还记得自己。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在最后一单录完后,对着仓库出口轻声说一句:“我是程远。” 无人应答,无人转身。 可那句“我是程远”,是他对世界说出的名字,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方向。 那一刻,他不再只是编号3708。 他是一个人。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对人物的心理刻画细腻入微,通过个体命运的呈现反映出普通劳动者在算法系统面前的孤独与挣扎。 B.作者借助算法、扫码等技术意象,突出算法系统对人精神空间的影响,引发我们对人性尊严的深入思考。 C.结尾处“我是程远”说明主人公突破了系统标签,获得算法系统的认同,这代表他已被视为一个被尊重的真实存在。 D.小说采用第三人称叙述,冷静、克制,客观性强,使读者更能体会人物的无力与境遇的荒诞。 10.下列对小说主人公程远的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程远被算法系统识别为异常个体,受到降级处理。他在长期压抑中产生强烈无力感,最终辞职返乡,选择离开城市生活。 B.程远勤奋工作多年却始终未被系统与同事记住,他的付出如同被吞入算法黑洞。系统化流程已经让他完全成为一颗沉默无声的工具螺丝钉。 C.程远和《变形记》中格里高尔一样,最终被异化,看似荒诞不经,仔细体会却又显得有几分合情合理。 D.程远虽不擅言辞,但用“我是程远”等语言表达自我身份。他的行为传递出觉醒意识,象征对存在价值的追问与抗争。 11.小说中“叔叔,你的东西掉了”这句话引发程远强烈反应,请分析其作用。 12.小说标题“透明人”耐人寻味,请结合文本内容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9.C 10.D 11.①第一次被关注,突出了程远自我意识的觉醒; ②暗示了程远渴望被真正看见,不被无视的心理; ③是小说情节发展的转折点,为程远后来一系列的举动埋下伏笔。 12.①程远在算法系统与社会结构中“可被看见但不被记住”; ②指算法系统下,普通劳动者身份的边缘化、匿名化、被异化; ③再现了算法系统对个体尊严与情感的忽视。 【导语】本文以“透明人”程远的生存困境为切入点,深刻揭示了算法时代下普通劳动者的异化处境。作者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象征手法(如“螺丝钉”梦境),展现了人被系统物化的悲剧。结尾处“我是程远”的自我宣告,既是对存在的确认,也是对机械文明的微弱抵抗。小说以冷静克制的笔调,完成了对现代性困境的文学叩问。 9.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本内容,领悟文本艺术特色的能力。 C.“获得算法系统的认同”“被尊重”错误。根据“无人应答,无人转身”“可那句‘我是程远’,是他对世界说出的名字,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方向”可知,结尾“我是程远”是程远的自我确认,但并未获得算法系统的认同,系统依然冷漠,没有回应他,他仍未被尊重。 故选C。 10.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的能力。 A.“辞职返乡,选择离开城市生活”错误。根据“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在最后一单录完后,对着仓库出口轻声说一句:‘我是程远。’”可知,程远并未辞职返乡,他继续工作,在系统中挣扎。 B.“完全成为一颗沉默无声的工具螺丝钉”错误。根据“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在最后一单录完后,对着仓库出口轻声说一句:‘我是程远。’”和“他是一个人”可知,程远的自我意识觉醒了,他没有完全成为沉默无声的螺丝钉。 C.“被异化”错误。根据“可那句‘我是程远’,是他对世界说出的名字,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方向”可知,程远并未完全异化,结尾体现了他对自我价值的确认。 故选D。 1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作用的能力。 ①程远长期以来被系统忽视,而小女孩的一句“你的东西掉了”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看见”了,“你的”这个代词让他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而非仅仅是系统里的编号3708,小姑娘的这句话把他“从算法回路里拉出来”。 ②程远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状态,即使有人“看见”他,也“没人记住他”。小姑娘那句“你的东西掉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给自己写了一张便利贴,“2024年12月17日,我被看见了一次”,这一举动表明程远极度渴望被认可,哪怕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关注,他都很重视。 ③小女孩的话让他开始主动确认自己的身份,他给自己写了一张便利贴,“2024年12月17日,我被看见了一次”,每天都在最后一单录完后,都说一句“我是程远”,尽管“无人应答”,但他已经开始自我确认,“不再只是编号3708”,“他是一个人”。标志他从麻木到自我确认的转变。 1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的能力。 ①“不是没人看见他,而是没人记住他”直接点明了“透明人”的核心含义,程远并非完全隐形,但是在被系统和社会短暂“看见”后“不被记住”。系统只记录他的工号“3708”和效率等级“全时效率A-类”,“没有姓,没有名,没有语音输入记录”,他在算法中只是一个可替换的数据点。 ②技术进步使劳动者被进一步数据化,个体身份被算法消解,“一切都快得让人觉得自己落在某种阴影之外”,被边缘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掉在传送带上的螺丝钉”的梦境象征劳动者在系统中的异化,他们被当作机械零件,被所有人从“身边跨过去”,不是有情感、有尊严的人。系统对人的评判完全基于效率指标,忽视其作为人的基本需求,“因健康异常,您的分值已降至B类”,强化了“透明人”的匿名化生存状态。 ③算法冷酷无情,“不会发脾气”,“不会原谅你”,只关注效率和数据,不尊重人,出现问题就“直接抹掉你存在过的痕迹”。程远在便利贴上写下的自我确认,“2024年12月17日,我被看见了一次”,系统“没法识别它”,因为“它不是扫码指令,不是线路变更,不是辞退通知”,算法只能识别“功能性”信息,忽略人的情感表达。即使系统无视他,他仍坚持自我宣告,每天一句“我是程远”,凸显了算法社会中对个体尊严的剥夺与人的微弱反抗。 试卷第1页,共3页 试卷第1页,共3页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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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02 现代文阅读2(期末真题汇编,江苏专用)高一年级语文下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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