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24讲 中古世界的多元面貌
导言:多元并存的中古世界——从西欧封建社会到美洲独立文明
“中世纪”一词,在西方传统叙事中常被贴上一个固定化的标签——所谓“黑暗时代”。这个说法其实带有明显的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的偏见。他们将自己所处的时代看作古希腊罗马古典文化的“再生”,而夹在中间的千年则被认为是一个文化停滞、愚昧落后的漫长过渡期。但现代史学研究表明,中世纪西欧绝非一潭死水,它在缓慢的发展中孕育着新时代诞生的条件——民族国家、议会制度、大学教育、城市自治——这些近代文明的要素大都可溯源至中古时代。
更重要的是,将目光从欧洲移向整个欧亚大陆乃至非洲和美洲,中古世界的面貌远非“黑暗”一词所能概括。在亚洲,阿拉伯帝国地处亚非欧三洲交汇之地,成为东西方文明交流的桥梁;日本和朝鲜在吸收中华文化的同时创造出各自独特的文化;在非洲,西非的加纳、马里、桑海等帝国凭借黄金和贸易走向繁荣,东非沿海兴起一连串繁华的商业城邦;在美洲,玛雅、阿兹特克和印加文明在完全独立的状态下发展出高度发达的农业、建筑和天文成就,虽后来被殖民者摧折,但其辉煌不可抹杀。
中古世界的灵魂,便是“多元”——各地区文明在自身特定的时空条件下独立发展,形态各异;同时它们之间通过贸易、战争和宗教传播相互接触、碰撞、交流,由此形成了异常丰富多样的世界历史图景。
知识点一:中古西欧——在黑暗中孕育曙光
一、封君封臣制度与庄园经济:中世纪早期的基本秩序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在日耳曼各部的持续冲击下最终灭亡。此后数百年间,在西罗马帝国的废墟和日耳曼人建立的各个王国基础上,西欧逐渐形成了封建社会。在中古西欧社会的自我认知中,存在着“三种人”:僧侣是祈祷的人,负责沟通上帝与人间;骑士是作战的人,以武力保卫社会;农民是劳作的人,以耕种供养所有人。
封君封臣制度是中古西欧最基本的政治纽带。其核心运作方式是:封君将土地作为“封土”授予封臣,封臣则向封君宣誓效忠、承担军事义务和提供其他帮助。这一制度的特点是以土地为纽带而非以血缘为基础(这是与西周分封制的根本不同),实行层层分封,形成严格的封建等级。双方之间是一种契约关系,权利和义务相互交织。但必须特别注意其权力结构的分散性——用当时的话语来说,即“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这意味着国王只能直接支配自己的直属封臣,封臣的下属则不在其管辖范围之内。因此,在西欧封建社会的大部分时期,王权实际上相当弱小,地方领主在自己的领地上拥有相对独立的行政、司法和军事权力,割据分裂是常态。
庄园是中古西欧最基本的农业经济组织,也是基础的社会治理单位。一个典型的庄园包括领主自营地和农民份地两大部分。领主自营地由农奴耕种,收入全部归领主所有。农民份地则分给自由农民和农奴自行耕种、自收自用。农奴在法律上并非自由人,被固着于土地之上,需要自备工具为领主服一定时间的劳役。剥削方式以劳役地租为主。庄园经济的基本性质是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相对封闭独立。庄园法庭由领主或其代表主持,在维护封建主特权的同时,一定程度上也有利于保护农民的权利——开庭时全体农民都可出席,一些富裕农奴还可以充当陪审员。
在思想文化领域,基督教教会拥有强大的经济和精神力量,在中古西欧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经济上,教会拥有大量庄园和广袤土地,并向全体信徒征收什一税(收入的十分之一)。政治上,教权高于王权,教会组织力量强大,形成等级森严的教阶制度。国王与教权并立,构成中古西欧独特的二元政治格局——双方既相互依存,又持续进行权力的博弈。精神上,教会全面控制着居民的精神生活,宗教戒律严重束缚了人性的自由发展。文化上,基督教信仰成为西欧普遍的文化符号,教会垄断了文化教育和思想解释权,希腊罗马的哲学、法律和科学知识传统虽然有部分被继承,但文学艺术等领域少有突破性成就。
二、中古西欧后期的变化:曙光初现
从10至11世纪开始,西欧封建社会逐渐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些变化从多个维度推动西欧从中世纪走向近代。
政治领域最重要的变化是王权的加强和民族国家的逐渐形成。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和城市的兴起,国王找到了可以对抗贵族分裂势力的新盟友——城市市民阶层。国王支持城市自治以换取城市的财政和军事支持,城市则依靠王权维护自身商业利益。两者之间的联盟极大地加强了王权。13世纪初期,英国国王约翰被迫签署《大宪章》,以法律形式限制了王权,这在某种意义上奠定了英国宪政传统的基础。13世纪中后期,英国议会形成,分为上议院(贵族和主教)和下议院(骑士和市民代表)。14世纪,法国召开第一次三级会议,标志着法国进入等级君主制阶段——国王通过与教士、贵族和市民三个等级的代表合作来强化王权。到了15世纪晚期,法国基本完成了领土统一。民族国家的出现为欧洲各国的崛起奠定了政治前提。
经济领域最深刻的变化是城市工商业的复兴和繁荣。10至11世纪,随着农业生产的进步和社会稳定程度的提高,商品经济开始活跃,各地兴起了众多城市。城市居民以手工业者和商人为主体。为了摆脱封建领主的控制和剥削,城市居民通过谈判、金钱赎买乃至武装暴动等方式争取自治权利。城市的自治不是政治性的独立,而是法律意义上的——从领主或国王那里获得一种特权证书,以保障自身的某些权利免受领主随意侵害。随着城市的兴起,市民阶层逐渐壮大,成为中古西欧社会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力量。
文化领域同样出现了新的因素。大学的创立是中世纪最重要的教育革新——博洛尼亚大学、巴黎大学、牛津大学等,成为培养知识精英和传播学术思想的中心。这些大学虽然仍以神学为主要教学科目,但已开始开设法学、医学、哲学等世俗学科。在大学中保存和流传下来的古希腊罗马学术遗产,为后来的文艺复兴埋下了思想的种子。
从5世纪到15世纪,西欧封建社会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缓慢的演进中逐渐积累着新时代诞生的条件。有学者指出,中世纪的欧洲确实有诸多让后人觉得黑暗的地方——宗教迫害、审判异端、火刑;但它也有自己的光亮点——民主制度的萌芽、法律传统的形成、大学和知识的积累、城市和商业的扩张。历史绝非非黑即白,只有在客观史实的基础上,才能真正做到理性的认知。
知识点二:中古东欧——拜占庭帝国与俄罗斯的兴起
一、拜占庭帝国:千年帝国的兴衰与文化贡献
395年,罗马帝国正式分裂为东、西两部分。西罗马帝国在476年灭亡,而东罗马帝国——因其都城君士坦丁堡建在古希腊城邦拜占庭的旧址上,后世称之为拜占庭帝国——则继续存在了近千年之久,直到1453年被奥斯曼土耳其人攻灭。
拜占庭帝国的存续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东地中海地区的地理优势和政治韧性。君士坦丁堡地处欧亚两洲的交通要冲,三面环水,易守难攻。在政治体制上,拜占庭继承并发展了罗马帝国的专制集权传统,皇帝集政治、军事和宗教大权于一身。在法律建设方面,查士丁尼大帝在位期间编纂的《罗马民法大全》是欧洲历史上第一部系统完备的法典,它汇集、整理并系统化了此前近千年的罗马法,对后世欧洲法学思想和法制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拜占庭文明最突出的贡献在于它是古典文明和中世纪文明之间的一座桥梁。当西欧在日耳曼人入侵的冲击下文化遭受严重破坏时,拜占庭保存和延续了大量的古希腊罗马文化遗产,并在自身的文化创造中融合了希腊化时代的东方文化元素。拜占庭文明的特点可以概括为:继承性——承袭罗马帝国的制度传统;包容性和开放性——融汇东西方文化,吸收被征服地区的有益文化元素;与宗教密切联系——以东正教为其精神核心和民族认同的基石。圣索菲亚大教堂高耸的巨大穹顶,不仅是建筑史上的奇迹,更是拜占庭融合罗马建筑技术、希腊美学理念和东方装饰艺术的结晶。
二、俄罗斯:从基辅罗斯到沙皇专制
俄罗斯文明发端于9世纪的基辅罗斯。基辅罗斯以今天乌克兰的基辅为中心,在政治、文化、宗教等多方面深受拜占庭帝国的影响。988年,基辅罗斯大公弗拉基米尔接受东正教为国教,这一决定深刻地塑造了此后俄罗斯的文化走向和精神气质。13世纪,蒙古铁骑横扫欧亚,罗斯各公国沦为金帐汗国的臣属。在被蒙古统治的近两个半世纪中,俄罗斯的政治和社会生活被打上了深深的东方烙印。直到13世纪末至16世纪初,以莫斯科大公国为核心的反抗力量逐步将蒙古势力驱逐出俄罗斯,建立起以莫斯科为中心的强大统一国家。
1547年,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加冕为“沙皇”,这标志着俄罗斯专制君主制的正式确立。伊凡四世推行了一系列加强中央集权的改革,并继续向东方和西方进行领土扩张。到17世纪末,俄罗斯的疆域已经延伸到太平洋沿岸,成为一个横跨欧亚两洲的庞大帝国。
俄罗斯文化具有典型的欧亚接合部文明的特征。一方面,它深受拜占庭文化的影响——东正教、西里尔字母(在希腊字母基础上创制)、《伊戈尔远征记》等文学作品和圆顶多塔风格的教堂建筑,都带有鲜明的拜占庭印记。另一方面,来自欧洲东部的本民族文化传统,以及蒙古统治时期植入的亚洲文化因素,也在俄罗斯文化的构成中占有更大的比例。这种文化上的多元性使俄罗斯既不同于西欧,也不同于纯粹的东方文明,在世界文明体系中具有独一无二的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中古西欧最终形成了多元的政治格局(王权、教权、城市市民和封建贵族多种力量博弈),而拜占庭和俄罗斯则始终保持着一元的专制君主制。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这与历史传统(西欧受日耳曼人入侵后王权衰落、拜占庭则保留了罗马帝国的专制传统)、经济结构(西欧庄园经济适应封建割据,拜占庭的村庄经济适应中央集权)、宗教力量(西欧教会独立于王权甚至凌驾于王权,拜占庭和俄罗斯的教会一直依附于皇权)以及社会结构(西欧城市自治力量强大,拜占庭和俄罗斯市民阶层始终被压制)等多方面因素的差异有关。
知识点三:中古亚洲——帝国统治与文化交流
当西欧还处于封建割据的漫漫长夜时,亚洲大陆上却先后出现了若干强大的帝国,创造了灿烂的经济和文化成就。
一、阿拉伯帝国:东西方文明的桥梁
7世纪初,穆罕默德在阿拉伯半岛创立了伊斯兰教。622年,穆罕默德率信徒迁居麦地那,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到8世纪中期,阿拉伯人建立起了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庞大帝国。伊斯兰教的创立和传播过程,就是阿拉伯半岛统一和阿拉伯帝国建立、扩张的过程——宗教为政权提供了精神凝聚力和组织形式,政权则推动宗教向更广阔的区域传播。
在国家治理上,阿拉伯帝国实行哈里发体制——最高统治者哈里发集政治、军事和宗教大权于一身,是典型的政教合一政权。帝国经济繁荣,手工业、商业和海外贸易极为发达。阿拉伯商人活跃于东至东亚、西至西欧、南至非洲的广大区域,中国的丝绸、南洋的香料、东非的象牙和黄金、欧洲的毛织品和琥珀在他们手中流转互通。首都巴格达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与同时期唐朝的长安遥相辉映。
阿拉伯帝国对世界文明交流的贡献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它地处亚非欧三洲的交汇点,像一座巨大的文明桥梁。阿拉伯学者大量翻译、研究和保存了古希腊的科学和哲学著作——亚里士多德、柏拉图、欧几里得、托勒密等人的经典在阿拉伯文中得以保存和发扬光大,后来通过这些阿拉伯译本重新传回西欧,为欧洲的文艺复兴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学术资源。中国的造纸术、印度的数字和十进位制经过阿拉伯人的中转传入欧洲,促进了西欧文化的巨大发展。在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阿拉伯人自身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汇集了西亚、中亚、北非和南亚的民间传说,在世界文学宝库中占有独特地位。
二、奥斯曼帝国:地跨亚非欧的最后一个大帝国
奥斯曼人是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游牧部落。13世纪,他们在小亚细亚西部兴起,不断蚕食日益衰弱的拜占庭帝国的领土。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率军攻破君士坦丁堡,将这座千年古都改名为伊斯坦布尔,定为帝国的新首都。到16世纪后期,奥斯曼先后征服了西亚和北非的广大地区,建立起又一个地跨亚非欧三洲的大帝国。
奥斯曼帝国的政治体制与阿拉伯帝国一脉相承。苏丹既是宗教领袖(伊斯兰教的保护者),又是国家军队的最高主宰。帝国政府严格控制东西方之间的传统商路——这一点深刻影响了此后欧洲人的海外探险和新航路的开辟。在文化上,奥斯曼人继承了东正教文化和伊斯兰文化的双重遗产,创造了独具特色的奥斯曼文化。伊斯坦布尔取代巴格达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新中心。
三、南亚与东亚:多样而繁荣的区域文明
在印度次大陆,北印度在4至6世纪曾出现笈多帝国。笈多帝国时期,印度教逐渐取代佛教成为印度的主要宗教。国王扩大赠赐土地的规模,政府放弃土地上的行政司法治权以及包括森林、牧场和矿藏在内的全部资源,土地上的耕作者和手工业者也随之转移到受地者的控制之下。这一变化从实质上推动了印度社会的封建化进程。13世纪初建立的德里苏丹国,是由来自中亚的突厥穆斯林建立的政权,以伊斯兰教为国教,实行政教合一的统治体制。最高统治者苏丹掌握最高权力,地方划分为行省,总督由苏丹任命,重要职位由穆斯林担任。
在东亚,日本和朝鲜在吸收中华文化的基础上走出了各自独特的发展道路。646年日本仿效唐朝制度进行的“大化改新”,建立了中央集权国家。然而此后随着庄园经济的普遍发展,国有土地日益减少,中央集权逐渐削弱,地方武士集团势力日渐崛起,最终形成了以幕府将军为实际统治者的武家政治体制。日本在文化上创造出了独特的文学艺术作品——《万叶集》是最早的诗歌总集,11世纪初成书的《源氏物语》被誉为世界上最早的长篇小说。大和绘和后来的浮世绘则是日本美术的代表。在文字方面,日本借助汉字的楷书和草书创制了假名。朝鲜则在7世纪末由新罗统一半岛,此后建立了高丽王朝和李氏朝鲜,在政治制度和文化上都深受中国影响,但也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化成就——12世纪的《三国史记》是朝鲜半岛现存最早的史书,15世纪世宗大王创制的“谚文”是朝鲜民族独特的文字。
知识点四:古代非洲与美洲——独立发展的文明体系
一、古代非洲:大陆内部的多样文明
在西欧沉浸在所谓“黑暗时代”之时,非洲大陆内部却发展出了繁荣的文明。
西非是古代非洲文明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先后兴起的加纳、马里和桑海三个帝国,都凭借控制黄金产地和穿越撒哈拉沙漠的商路而积累了大量财富。马里帝国在14至15世纪达到鼎盛,其都城廷巴克图云集了来自北非和地中海地区的商人,是当时西非最重要的经济和学术中心。桑海帝国代表着古代西非黑人文明的最高成就。这些西非帝国在体制上具有共性——实行比较发达的中央集权,官吏直接由国王任免;城市繁荣,对外贸易活跃;文化上具有兼收并蓄的混合型文明特征。
东非沿海地区则活跃着一系列商业城邦。摩加迪沙、蒙巴萨、桑给巴尔等城市因参与环印度洋贸易而繁荣。这里的文明同样具有兼收并蓄的特点——非洲本土的文化与阿拉伯、波斯、印度等外来文化元素在同一空间内交融共存。在南非,大津巴布韦遗址的石头城则反映了一种在相对隔绝的环境中独立发展起来的文明形态。
值得注意的是,中非之间的交往源远流长。宋代文献中已有关于东非海岸的记载,明代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曾到达东非。中国的瓷器、丝绸在非洲的考古遗址中被发现,非洲的象牙、香料和长颈鹿也曾被带到中国。
二、古代美洲:完全独立发育的文明体系
与非洲文明受到外来文化影响不同,古代美洲文明完全是印第安人在与欧亚大陆没有任何接触的状况下独立发展起来的。主要的文明有玛雅文明、阿兹特克文明和印加文明。
玛雅文明被后人尊称为“美洲的希腊”。公元前2500年前后开始萌芽,在公元3至9世纪达到鼎盛。玛雅人在没有轮子和金属工具的条件下建造了壮丽的金字塔庙宇,创造了美洲唯一的表意文字系统,制定了极为精密复杂的历法,采用二十进位制并知道“0”的概念——在世界数学史上,玛雅人是独立发展出零的概念的为数不多的民族之一。玛雅文明的政治形态是城邦制度,众多城市国家分散在尤卡坦半岛和中美洲的雨林中,相互竞争又相互交流,自成一片独特而璀璨的文明景观。
阿兹特克人和印加人则建立了统一程度更高的大型国家。阿兹特克文明约在14世纪兴起于墨西哥高原,其都城特诺奇蒂特兰——今墨西哥城的前身——建在特斯科科湖的人工岛屿上,通过“浮动园地”这种独特的农业技术在湖面上开辟了肥沃的耕地,其城市规模和建设水平令后来到来的西班牙殖民者震惊不已。阿兹特克帝国在政治上是一个结构相对松散的政治联合体,上层垄断权力和军队,被征服的部落保留一定的自治权。印加帝国则是一个典型的中央集权国家,国王拥有绝对权力,土地实行国有制,全国分为四大政区,由完善的道路系统和信息传递网络连接。印加人还实行了系统的人口迁移政策,将被征服地区的居民迁往新的区域以巩固统治。
然而,美洲三大文明最终都在16世纪西班牙殖民征服的浪潮中悲惨地走向了衰亡。西方殖民者的武力侵略、欧洲传来的疾病和瘟疫(天花、麻疹、流感等是杀害印第安人口最主要的元凶,导致人口减少约95%),以及美洲各文明之间和内部长期缺乏充分的交流与整合——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美洲文明在殖民征服面前的脆弱无力。殖民者不仅摧毁了印第安人的国家、屠杀了大量人口,还焚毁了无数珍贵的文字和艺术品——许多玛雅文献被当作“魔鬼的作品”烧毁,祭司遭到掳杀,仅有少量作品幸存于后世。
思维拓展:中古世界多元文明的不同走向与共同规律
将西欧、东欧、亚洲、非洲和美洲放在同一个参照系中比较,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相似的农业社会生产力水平下,各地区文明的政治制度却呈现出极大的差异性。西欧在封建社会早期分裂割据,后期逐渐走向民族国家和议会制度,政治力量呈现出教会、国王、贵族和城市市民多方博弈的多元格局。拜占庭和俄罗斯则在继承罗马帝国传统的基础上保持着一元的专制君主制。阿拉伯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实行的是政教合一的集权体制。在西非和南非,同一片大陆内不同区域的文明形态也各不相同——有的接近集权帝国,有的则长期保持城市联邦的形态。在美洲,玛雅文明延续的是城邦联合模式,印加则走向了中央集权帝国。
这种政治制度的多样性,不能用某一种单一的原因来解释。生产方式和地理环境是造成差异的根本因素。西欧庄园经济与封建割据相适应,拜占庭的农村经济结构则为中央集权提供了基础。历史和宗教传统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因素——西欧王权经历了从崩溃到重建的漫长过程,其间教会始终作为独立于王权之外的政治力量发挥作用;而在东正教世界,教会从来不曾取得高于皇权的独立地位,这一传统也深刻塑造了拜占庭和俄罗斯的政治格局。此外,社会结构——特别是城市和市民阶层能否发展成为独立的推动力量——也在不同文明的走向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尽管差异巨大,人类古代文明仍有其共通的规律。它们都经历了农业的产生和发展、社会分工的扩大、阶级的分化以及国家制度的建立。所有早期文明都深受地理环境和自然条件的制约,越是在文明初期,这种制约作用就越明显。它们都在各自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孕育,都有其独创性和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世界文明的多样性和差异性不但没有高低优劣之分,恰恰是人类共同文化遗产的宝贵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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