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19课 资本主义国家的新变化(教材深挖)
一、国家宏观调控的新维度:从凯恩斯主义到新自由主义的历史循环
教材指出,二战后资本主义国家普遍加强国家干预,通过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进行宏观调控。20世纪70年代“滞胀”危机后,各国逐渐转向新自由主义政策。2025至2026年间,学术界对这一历史演变的研究呈现出两个鲜明的新趋势:一是对凯恩斯主义的理论革新,二是对新自由主义的系统反思与批判。
凯恩斯主义的当代回响:从宏观模型到分配效应
凯恩斯主义虽诞生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但其核心命题——市场并非总是能够自动实现充分就业,政府需要通过财政和货币政策进行干预——在当代仍然具有强大的理论延续性。2025年,学术界对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的研究呈现出明显的深化趋势。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2025年)乔尔·莫基尔教授将工业革命的阐释框架应用于政府干预的效率分析,强调技术进步依赖于“有用知识”的制度化传播。查尔斯大学经济研究所2025年的工作论文运用“三主体新凯恩斯DSGE模型”,系统考察了“经济不平等如何影响财政政策的有效性”。研究发现,在一个不完全金融市场条件下,收入不平等程度的加剧会显著削弱政府刺激性支出的乘数效应,使得相同的财政投入在高不平等经济体中产生更小规模的产出增长。这一发现对于理解美国在21世纪初减税政策效果的递减现象具有直接的解释力。
在政策应用层面,传统的凯恩斯主义刺激策略在当代面临时间一致性、政策可信度和财政可持续性等约束,亟需新的分析框架来探讨如何以可持续的财政成本实现从“低刺激低消费”向“有限刺激稳消费”的帕累托改善。与此同时,一项2025年11月发表的SUERF政策简报揭示了公共债务高企对财政政策效力的侵蚀——当公共债务水平越过一定阈值后,家庭会对财政扩张做出更为谨慎的消费反应,导致财政乘数显著下降。这些研究提示我们:资本主义国家对凯恩斯主义工具的使用不是简单的“开关”问题,宏观政策的实际效能受到经济发展阶段、社会结构变化和公共债务存量等多种因素的综合制约。
滞胀危机与里根经济学的历史功过
20世纪70年代的“滞胀”危机是资本主义国家战后发展史上的重大转折。在这一背景下,弗里德曼等学者对凯恩斯主义进行了激烈批判,新自由主义开始登上历史舞台,掀起了具有深远影响的“里根—撒切尔革命”,推动西方世界走出“滞胀”危机并重塑其竞争优势。有学者进一步从金融化的角度揭示了滞胀的深层逻辑:首先,20世纪70年代的滞胀使战后凯恩斯经济模式的合理性受到质疑,美国政府转而倡导市场至上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放松对金融业的管制;其次,为维护美元霸权,美联储在滞胀时期优先稳定货币秩序,高利率政策客观上刺激了金融活动。
2026年初,有学者对新自由主义的当代命运做出了颇具学术深度的评判:“作为凯恩斯主义的替代品和资本主义发展的新样态,新自由主义在里根政府时期逐步从经济学范式演化为美国主导型的国家经济模式,并被其后三十年间的历届政府信奉与推行”。但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和收入不平等的加剧,新自由主义的局限性日益暴露——“美国新自由主义式微不可逆转”。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在其第二个任期内公开以“里根经济学”的继承者自居,试图在经济政策上复刻里根时代的减税加放松管制的策略组合。
新重商主义的重现:21世纪国家干预的最新形态
2025年,相关分析指出,美国新重商主义与传统重商主义、新凯恩斯主义及新自由主义的区别在于:新重商主义将国家干预与贸易保护主义结合起来,以关税和补贴为主要政策工具,直接作用于制造业和科技部门。这种21世纪的新重商主义在干预方式上与传统凯恩斯主义有着显著区别——后者侧重于通过财政支出和货币政策进行总量调控,前者则更侧重于通过产业政策和贸易壁垒进行结构性干预。
英国公共政策研究所2026年发布的专题报告则对“庸俗凯恩斯主义”进行了批判——进步派在应对经济危机时,往往将凯恩斯主义简化为政府扩大支出的工具,而忽视了市场民主化的根本命题。报告提出“以小型企业为核心,推动市场民主化”,为理解凯恩斯主义在21世纪的演变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兴衰与“后美元时代”的来临
战后国家宏观调控所依赖的国际制度基础是1944年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教材指出,该体系确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2026年初,相关研究综述指出,“国际货币体系正处于自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以来最深刻的重构期”——在美元国际储备地位下降的同时,欧元、人民币等货币的国际支付份额持续上升。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余永定在2026年上海货币论坛上发表主旨演讲,系统阐述了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演变趋势:“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解体标志着国际货币体系从金属本位向信用本位的转变”,“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在长期中呈现波动下降趋势”;他同时还强调,去美元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人民币国际化“尚有很长的路要走”。
从教学层面来看,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历史演变提供了一个深刻的启示:二战后美国主导建立的国际经济秩序,以固定汇率与美元黄金本位为其制度基础,但当这一基础的内部矛盾(即“特里芬难题”)无法调和时,整个体系便不可避免地走向解体。这一过程揭示了战后资本主义国家宏观调控的内在局限性:经济运行逻辑与制度僵化之间存在张力,任何制度体系都可能在具体历史条件下从推动发展的动力演变为阻碍发展的桎梏。
二、科学技术的新发展:从计算机革命到人工智能社会的挑战
教材以原子能、电子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发明与应用为线索,勾勒了二战后科技革命推动社会生产力飞跃的历史脉络。2025至2026年间,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引发了学术界和舆论界对科技革命社会影响的空前关注。复旦大学的袁志刚教授指出:“与前几次工业革命和20世纪中叶以来的计算机革命以替代体力劳动和部分脑力劳动为主要目标不同,以人工智能技术为核心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以更为全面和深入地替代人类脑力劳动为己任,这将引发劳动力和职业结构的巨大变化。”这一判断精准地揭示了“双重替代效应”——AI对就业的冲击不再局限于体力劳动和重复性脑力劳动,而是开始向传统上被视为“安全区”的创造性、分析性工作渗透。对传统制造业低技能、高重复性和标准化工作岗位的替代效应尤为明显,与此同时,AI对程序员、设计师、初级法务等中端白领岗位的冲击更为迅猛。
斯坦福大学的研究发现了一个令人警醒的现象:从2022年ChatGPT推出以来,美国软件开发、客服等高暴露职业中,22—25岁青年所在初级岗位的就业率下降了1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经济学家估算,全球可能有多达40%的就业岗位因AI而受到影响。在就业焦虑之外,2025年11月的一篇深度分析从人类学视角提出了一个更具整体性的命题:“从人类学的角度回顾工业革命:它不只是改变了人们工作的方式,也重塑了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模式、家庭结构乃至宗教信仰。”
然而,AI对就业的影响并非完全消极。在经济学界,也有学者认为,如果人类能善用新技术,AI有望为就业市场带来积极影响,甚至可能在一系列过往技术革命中被抛弃已久的工作岗位上重新点燃生机。一种乐观的可能性是:AI技术在替代部分脑力劳动的同时,将降低创意、诊断和研究型工作的门槛,从而在更广阔的人群中激发创新潜能。求是网特别提醒:要客观认识和应对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在宏观层面采取积极就业政策和教育培训体系改革的同时,在微观层面建立人机协作的新型劳动关系。“客观”二字意味着既不夸大冲击,也不忽视挑战。DeepSeek的创始人曾提出,AI可能把人类工作“降维”为更简单的任务,这一观点深刻揭示了技术变革背后潜藏的对劳动者技能价值的重新定义风险。
科技巨头崛起与全球反垄断新格局
数字经济的发展催生了一批市值数万亿美元的科技巨头,打破了传统行业垄断的格局,同时也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反垄断浪潮。2026年4月30日,欧盟议会正式通过决议,强调要进一步强化《数字市场法案》(DMA)的执行力度。同年4月28日,欧盟监管机构明确宣布,计划将《数字市场法案》的监管范围从搜索引擎和电子商务平台扩大至云计算和人工智能服务领域,旨在促进这些新兴领域的公平竞争。这意味着欧盟正在以一种“他国尚未拥有的制度化手段”持续限制科技巨头的无限扩张。
在传统支付领域,2026年5月6日,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宣布,已对美国三大支付巨头——贝宝公司、万事达卡公司和维萨公司——启动正式反垄断调查,理由是这三家企业在数字钱包业务领域涉嫌反竞争行为。与欧美侧重反垄断制裁的路径不同,中国监管机构在2026年采取了更加系统化的治理方式。当年2月13日,《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正式发布,要求平台经营者遵循“针对性、全面性、穿透性和持续性”四大原则,“切实承担反垄断合规主体责任,健全反垄断合规制度,加强反垄断合规管理,依法竞争、合规经营,不得利用数据和算法、技术、资本优势、平台规则等从事《反垄断法》禁止的垄断行为”。
三、社会结构的新变化:从“中产阶级社会”到“两极分化”的逆转
教材指出,二战后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出现了以管理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为主的“新中间阶层”。然而,这一社会结构并未像战后初期所预期的那样持续趋于“中产化”,而是在21世纪出现了显著的两极分化趋势。
美国中产阶级的持续萎缩:数据背后的复杂图景
1971年前后,美国中产阶级占人口比例曾一度高达62%。然而,“美国上世纪七十年代中产阶级的比例高达60%左右,2025年美国中产阶级的数字估计会回到50%的水平”。但仅凭中产阶级比例的下降来判断社会状况是片面的。美国学者艾莉森·施拉格提出了一个颇具争议性的观点——“美国中产阶级的萎缩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向上流动’的结果”。她指出,“在1960年代,美国家庭收入分布确实像一口大钟中间的厚实隆起的钟形曲线,中间阶层非常厚实。今天,中间阶层的美国人变少了——主要是因为许多美国人已经上升到了上层中产阶级的队列”。
芝加哥大学2025年发布的研究报告则从另一角度为这一乐观解读提供了补充证据:“尽管不平等持续扩大,但20世纪60年代《民权法案》颁布后,美国在教育、住房和就业层面的制度性种族隔离确实逐步瓦解,黑人与白人之间的收入差距在1970年代至2000年间明显收窄”。但研究者同时警告,近年来住房隔离和就业不平衡的重新加剧,正在威胁这一来之不易的成果。
另一项研究则更为尖锐地指出:财富不平等已达到19世纪“强盗大亨”时代以来的最高水平,这种“极化的富裕”不仅威胁社会稳定,还在以更迂回的方式再生产着教育、住房和人际网络的新形态不平等。从更长的历史维度来看,“财富不平等在美国已达到了自镀金时代以来的最高水平,不断飙升的经济权力差距可能挑战社会的基本运转功能”。
当代中间阶级的两极化:从“稳定器”到“焦虑者”的深刻转变
如果说美国的数据揭示的是中产阶级量的变化,那么当代资本主义国家中间阶级的质的变化更为深刻。2025年,相关研究分析了“当代资本主义阶级结构的新变化”,指出当代资本主义国家的中间阶级构成高度多样化:主要包括政府部门中的中级行政人员、企业中的中级管理人员、拥有较高文化知识和技术能力的专业人员、教师、医生、律师以及小型的私营企业主等。
从社会地位来看,“新中产阶级通常不占有生产资料,大多从事办公室管理或其他非体力服务工作”,因此他们“既是资本主义体系中的相对受益者,又是潜在的牺牲品”——由于不直接拥有生产资料,一旦遭遇经济波动或技术迭代,他们可能被迅速边缘化,从“中产”跌落为“无产”只是一步之遥。更为令人注目的分析来自《当代西方代议民主制下中产阶级激进主义论析》。长久以来,西方现代化理论将中产阶级视为温和保守的社会力量和民主政治的“天然稳定器”。但该文提出的核心观点与此传统认知形成鲜明对照:当代中产阶级不仅不再是稳定器,反而走向了激进主义。原因在于“‘无产阶级化’的焦虑正在白人中间阶层中蔓延,他们失去了主流政党的庇护,转向极右翼民粹主义寻求心理和安全补偿”。
“朝不保夕者”:一个西方新阶层的诞生
在中产阶级内部两极分化的同时,其底层正在向下流动,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阶层。《南风窗》2025年12月发表的一篇深度文章聚焦于一个正在全球范围内膨胀的新社会群体——被称为“朝不保夕者”的不稳定无产阶级。文章精辟地用一个极具社会学穿透力的概念概括了这一阶层的生存状态:“对前1%的富人来说,国家的边界消失了,他们变成了一个无国界的新阶层。与之对应的,是‘不稳定无产阶级’同时在自我、国家内部和在国际上的力量分散。”从快递骑手到自由职业设计师,从短期合同教师到项目制工程师——这一阶层的共同特征是缺乏长期稳定的雇佣合同、缺乏社会保障安全网的保护、缺乏集体谈判的组织能力。2025年发表的另一部聚焦日本当代社会分层的著作,以“五大阶级结构”剖析当代日本,同样关注到了这一阶层在东亚发达国家的膨胀。
四、福利国家与社会运动:从制度完善到当代危机
福利国家的形成、危机与当代困境
福利国家是二战后资本主义国家最具标志性的制度创新之一。英国以《贝弗里奇报告》为蓝图建立了社会保障体系,北欧国家则形成了以高税收支撑的“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模式。有学者将其概括为“社会保障通过收入转移支付实现社会公平的价值理念”,并指出这种理念在经历了“福利国家危机”的严重挫折后,正面临全球化背景下的新挑战。
2025年8月的一项研究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逻辑与福利国家之间的深层矛盾——“新自由主义对福利国家的反攻有意加强了市场机制的控制,同时削弱了劳工运动与工会的权力,使得社会不安全状况进一步恶化”。而2025年10月的相关深度报道则以“公共债务高企,‘欧式福利主义的太阳正在落山’?”为话题,揭示了一个两难困境:改革,民众反对声音不断增大,极右翼势力借此力量增强,进而影响政府治理;不改革,经济发展和企业竞争力受到限制。
在学术前沿,对福利国家“异化”现象的批判尤为值得关注。2025年6月的相关研究用“福利国家反乌托邦”一词来描述社会保障体系的“异化”——“我用这个术语来描述福利受益者被社会保障体系所异化和压迫的现象”。也就是说,本应是保障公民尊严的制度设计,因其繁复的官僚程序和标签化的工作机制,反而加深了弱势群体的屈辱感和无力感。
社会运动的当代演变:从形式平等到实质正义的新诉求
二战后美国的黑人民权运动和妇女解放运动是教材的重点论述对象。然而,种族平等的法律确立并不意味着种族主义的彻底消除。2025年,中南民族大学方长明教授的讲座尖锐地指出,“后民权时代以乔丹等为例的黑人成功案例只是制度层面的种族主义被消除的表象,种族歧视以一种隐蔽的方式存在,形成‘没有种族主义者的种族主义’现象”。2025年7月,美国全国城市联盟发布报告,正式宣布“民权进入紧急状态”,警告自民权运动以来取得的成果正在被系统性侵蚀。报告点名批评了一份由保守派智库主导的蓝图计划,指其建议的大规模解雇联邦工作人员、强化移民执法等做法,将导致对弱势群体的歧视性排斥进一步加剧。
在英国,2025年一系列城市爆发的骚乱中,极右翼势力以“保护妇女儿童”为名义动员反移民暴力行动,反被揭露为宗教和社区力量借机强化父权控制的工具,把“保护女性”当成了对移民群体实施仇恨动员的策略资源。欧洲和南非的共同政治状态是——反移民的排外性成为新的“政治正确”,白人群体以“逆向歧视”的受害者姿态来抵抗进步社会变革。
在性别平等领域,当代运动的焦点已从早期的选举权、就业平等转向更为深层的问题。2026年1月,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审理了两起可能“戏剧性地重塑跨性别学生在教育和体育领域权利”的标志性案件。2026年3月,相关法律团体宣布已资助将一项全面禁止跨性别学生参加学校体育运动的提案提交至2026年11月公投。2026年1月,美国全国妇女法律中心等女性权益组织分别在联邦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阻止几州禁止跨性别女性参加女性体育运动的立法。这些诉讼集中表达了一个核心理念——“平等保护条款保护所有女性的权利,以出生时生理性别为依据定义‘女性’的立法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反对禁止令的组织则认为限制跨性别女性参与女性体育运动本身就是对所有女性权利的侵犯,构成了一种更隐蔽的性别正义与生物性别划定之间的深层张力。上述动态表明,民权运动和女权运动的当代形态已经从早期“争取形式上的平等权利”(如投票权、同工同酬)转向了更为复杂的社会结构性批判——平等并不仅仅等同于法律上的同等权利,它还涉及被社会制度在深层运作中所排斥的特定身份能否真正被看见、被承认、被保护。
环保运动与气候正义:代际博弈中的全球性社会运动
21世纪以来,随着全球气候变暖问题日益严峻,一场被称为“气候正义”的新型社会运动席卷西方各国。2025年5月发表于《科学指引》的一篇综述性研究系统梳理了气候集体行动中的道德论证问题:参与推动气候改革的人,与反对减排努力的人,都在使用道德话语为自己的行动背书——前者诉诸代际公平和生存危机,后者诉诸经济增长和个人自由权利——论争双方道德自洽,这一事实本身就揭示了气候政治的道德复杂性。2025年8月,一项基于智能手机平台的田野实验揭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发现:对人们进行道德呼吁(强调气候保护的道义责任)后,即使是中等偏右政治立场的人群,其碳排放行为的改变(特别是在取暖、食物和日常消费方面)也显著于单纯进行经济刺激的人群。也就是说,道德感化比钱包更有效。
气候运动中最引人注目的创新,是由“我们的儿童信托基金”组织主导的“大气信托诉讼”运动。这些诉讼以“公共信托原则”和“宪法权利”为法律武器,由青少年原告直接起诉政府未能采取有效减排措施来保护未来世代免受气候灾难——“原告方不是要求经济赔偿,而是要求政府按照气候科学制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减排计划”。然而,环保运动也面临日益增长的法律反弹。2025年欧洲的一项研究尖锐地分析了欧盟对气候活动人士的刑事化处置问题——环保抗议从“和平示威”被归类为“公共秩序犯罪”,这种将公民不服从进行刑事处罚的倾向“威胁到了基本权利原则本身”。综合来看,环保运动的当代启示在于:它已经从单纯的价值观倡导走向了制度建构——一方面,致力于将国际公法和国内宪法中抽象的原则转化为具有可操作保护效力的具体司法判决;另一方面,道德动员的有效性在大数据和田野实验中获得了珍贵的量化证据,为制定更有效的公众参与策略提供了科学参考。
五、结语:资本主义自我调适的极限与活力
二战后资本主义国家的新变化,深刻体现了资本主义制度在生产力发展推动下进行自我调适的双重性——既有革新能力,又有内在限度。这种双重性表现在各个层面:从宏观调控来看,凯恩斯主义在战后重建中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动员能力,但也因滞胀和社会保障膨胀而暴露出了干预极限;从新自由主义回潮到新重商主义重现,国家与市场关系的每一次调整都在回应前一阶段的困境,又在制造着新的矛盾。
从科技革命来看,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革命极大提升了社会生产力,将人类带入新的技术浪潮时代,但技术进步的红利并非均等分布——程序员的年薪可以飙升至数十万美元,而制造业流水线上一大批曾经的中产家庭正在被压缩成没有社会保障的“合同工”。从社会结构来看,“新中间阶层”的崛起确实改善了许多普通人的生活境遇,改变了阶级结构原有的形态,但21世纪以来全球化和技术变迁的加速,正在重新解构这个阶层的稳定性,中产阶级的“向下流动”已成为当代社会的普遍焦虑。
从福利国家到社会运动,资本主义国家的自我调适始终发生在经济效率与社会公平的基本张力之中。福利制度的建立缓和了阶级矛盾、为普通民众提供了基本保障,它在为普通人营造安全感的同时,也悄然把公民转变成了对政府管理系统的被动依赖者;社会运动的历次浪潮推动了公民权利的不断扩大,从投票权到婚姻平权,从种族平等到气候正义,每一次社会进步都来之不易,但这些成就面对着不断升高的再生产成本和日益尖锐的价值观冲突。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而战后资本主义国家的演变恰恰证明了:资本主义既具有通过制度变革和技术创新来适应新条件的强大能力,又始终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生产资料私有制与社会化大生产之间的矛盾。正是这种“自我调适的极限与活力并存”的内在张力,构成了理解资本主义国家新变化的根本线索。展望未来,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浪潮,以及日益严峻的全球性挑战,资本主义制度如何进一步自我改革以适应快速变化的世界形势,仍将是一个持续考验各国政府和整个国际社会的根本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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