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4讲 探究文本意蕴
1
意蕴就是文学作品渗透出来的理性内涵,如作品中渗透的情感,表现出来的某种风骨、某种精神或某种取向等。作品的意蕴不等同于作品的主题思想,它是指作品所蕴含的思想、情感等多方面的内容,属于文本的纵深层次。作品的主题思想是构成意蕴的主要方面。很多作品的主题思想不是确定的,或不是唯一的,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和读者感受到的思想有时也是不同的,并且随着读者不同视角和阅读层面的转换,作品的意蕴也不尽相同。但试题中的“意蕴”是实实在在的,有明确的指向,更有明确的答案和得到答案的依据。如2025年全国一卷第8题“文本一画线段落写江轮穿过巫峡,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考查考生理解句子丰富意蕴,分析段落作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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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轮专题复习
【例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目。(10分)
花
施蛰存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在清清冷冷的朝阳里,蓬着头发的阿玲走到竹篱边,觉得那些紫的白的喇叭花正开得美丽有趣,一时高兴,便伸手摘了一朵紫的玩。但不意给那在廊下盥口的老主人看见了。他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接着又忙把还未漱净口腔的混着牙膏的水哇的喷了出来,一面用毛巾拭着嘴唇,一面就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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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准采!谁许你采?昨天一朵月季花也给你摘掉了。下回看见,拧断你的项颈!”
幼小的阿玲惊惶着了。他平时看见过父亲也挨着他的辱骂,而父亲也是被震慑到几乎整个身子都颤动着,虽则明知昨天的月季花是那个恶刻的小主人自己折下来的,可是这个老花匠的唯一的孩子并没有辩护的胆气。他睁大着吃惊的天真的眼睛,慢慢地从叶荫中隐身地溜过竹篱笆,像一只被猎狗穷追着的兔儿似的,踮着小小的赤足一气跑回到花园角上的小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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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一天以后,幼小的阿玲心中似乎自觉着有点不安静。他看见小主人、姨太太、小姐都曾当着那老主人的面采摘各式各样的鲜花。这引起了阿玲的疑问:为什么我不能采一朵花呢?而且还只是一朵呢?不是别的东西,是花,是父亲种出来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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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阿玲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所有的花——不管院子里的和花园里的——都已经开在自己乡下的家里了。多美丽啊!这些花,在草屋里的地上都开满了,而且还延长出去,一直开到竹编的大门外,开到那小石桥边。那个秃顶的老主人,漱着嘴,在廊下,眼前看出来是一片白地,连一瓣叶儿也没有,不用说是花了。那个老主人揩着眼泪哭起来了,那些姨太太从地上捡起泥块和瓦片来给他,当作是各种的花。这样的梦,直乐得阿玲跳醒转来。他一点也不疑心这是一个梦,看看天已经亮了,便一骨碌起来,拔掉门闩就冲出去,满心以为昨天还存在的花园一定已经变作一片白地了,但结果是——这当然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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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阿玲并不是就此没有了主意。他想定了一个坚决的办法,他要做一个报复,给自己种花。阿玲找了几个破得还可以使用的花盆,向父亲讨了些花籽花苗,学种起花来。每逢跟父亲回乡下去,他也把他所贮藏在香烟匣子里的花籽和新分出来的花苗带回家,在叔叔种着蔬菜的园地里,独自费了许多工夫种下了。这种自动的行为,使他的父亲很喜欢,以为自己的儿子将来一定可以继续他的职业了,于是很热心地指点他种种栽花的方法。
以后一方面从事于栽花,一方面他被父亲送进一所小学校读书了。这个时期,他最觉得快乐。他永不再走到老主人的园中央和院子里去,放学回来,他带了亲密的同学们来赏玩自己栽培出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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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和智识增长起来,当他逐渐地明白了父亲之所以在王阁老府上栽花的意义的时候,他的“给自己种花”的信仰似乎觉得有些靠不住了。他知道父亲将来要他也给人家去栽花接树,挣些工钱。但他总觉得不愿意。为什么自己制造出玩赏的美丽的花而自己不能玩赏呢?
阿玲十三岁了,小学已经毕业。他父亲就踌躇起来,想将他送到一个朋友开的花园里去做个小伙计。但他反对了:
“我不愿意做这种生活,爸。”
“为什么?”仁慈的父亲也有些发怒了。
“我不愿意像爸这样种花给别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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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不高兴做爸的生活。”
“那么你从小就学会了种花做什么?”
“种给自己玩的。”
“呸!你没有长这种福气!”
阿玲一呆,好像受了一击。福气?没有长这种福气?给自己种些花来玩,难道也是十分尊贵的事情吗?阿玲的头脑里,顿然间混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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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之后,阿玲由王府里的女仆朱妈带坐火车来到上海,投奔朱妈哥嫂所开的一家烟纸店。阿玲便每天从早晨到晚上在柜台里过着收小洋二角,付铜圆四十八枚或是收铜圆十枚付仙女牌一包的工作。随身带出来的一包茑萝花籽是看看也不像有什么地方可以种了,因为屋子里简直没有泥土地的院子。还有一包凤仙花籽他觉得丢了可惜,便觑空儿找了一个破痰盂,从修马路的工人那里讨了些泥土,给种下了,放在水门汀的晒台上。每天早晨去浇一点水。他觉得所有的愉快都在这一点点东西上了。但是,这个愉快却持续不到四天。那老板娘这天在晒台上晒衣服,看见了这破痰盂,便着人拿下楼去丢在垃圾箱里了。等到阿玲次日早晨去浇水,却早已找不到了。他心中悲哀着,难道穷人连赏花都不成的吗?花铺子里的花卖得都骇人地贵,几曾看见上海的穷人手里拿过一朵花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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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没有了赏花的福气,想想乡下的家里一定已经开满了花了,折些到上海来卖,不是很可以赚些钱吗?这样思想着,阿玲便向店主告假了一二天,自己回到家里来。
一到家,第一桩事情就是到叔叔的蔬菜园里去看看自己所栽种的许多花草。海棠花、月季花、桂花,种种草本的和木本的,追想起来,没有走到园门,已经觉得如同重新觅得了久已失去的东西似的快乐。但是,一走进园中,花呢?所有的花呢?从前辛辛苦苦地在墙脚边和篱落旁栽种着的花木,全都不见了,代替了它们的是叔叔的菜畦了。这是很明白的,叔叔要扩充菜畦,增加生产,把那些不能换饭吃的花木全给毁掉了。
爱花的阿玲哭出来了。
(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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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说中的“花”意蕴丰富,请根据文本简要分析。(4分)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解析:①老主人不准阿玲摘花,阿玲感到疑惑:“为什么我不能采一朵花呢?而且还只是一朵呢?不是别的东西,是花,是父亲种出来的东西呢?”可见,花是劳动成果的代表,劳动者不能享受劳动成果,这是文学作品中常见的不公平。②从“他要做一个报复,给自己种花”“种给自己玩的”等语句中,我们能体会到,花其实不只是用来“玩”的,而是平等生活的象征。③阿玲逐渐长大,花更确乎有了“玩”的成分,尤其是在上海工作之余种花,纯然为了欣赏;花被扔掉,他感慨道:“难道穷人连赏花都不成的吗?”明确指出“赏”字,这就是超越了物质层面的精神上对美的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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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对花的喜爱和渴望,贯穿了阿玲的整个童年,但从决定回乡的那一刻,花就已经与“赚钱”关联,那种平等、美等附加意义已经无存;到后来发现叔叔已经毁掉所有的花,那个纯真的少年,或者说少年的纯真便永远“消失”了。所以,“花”是美好童真的象征。
答案:①辛勤劳动的成果;②渴望的平等;③精神层面的审美需求;④美好的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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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说是如何通过阿玲的儿童身份来强化故事的悲剧色彩的?请简要分析。(6分)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解析:①阿玲摘喇叭花时,被老主人辱骂;阿玲小学毕业后,父亲想将他送到一个朋友开的花园里去做个小伙计,阿玲反对,被父亲骂;阿玲来到朱妈哥嫂在上海开的一家烟纸店做工,用破痰盂种的凤仙花被老板娘丢在垃圾箱里;阿玲在乡下叔叔家种的花被叔叔全部给毁掉了。综上可以看出作为儿童的阿玲并没有从成年人那里得到关爱和理解,而是被粗暴地对待。②阿玲从“摘一朵花”到“自建小花园”再到“用破痰盂种花”,其梦想随年龄增长不断萎缩,最终在“菜畦取代花木”的现实中彻底崩塌。儿童对美的纯真追求,在成人主导的“实用主义”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儿童的纯真与现实的残酷形成对比,凸显社会现实的不公平。③阿玲种花不为谋生、不为讨好,只为“玩赏美丽”,这种纯粹的热爱,与父亲“种花是职业”、叔叔“花木换不得饭吃”、老板娘“丢弃破痰盂”的功利态度形成撕裂,暗示随着年龄的增长,“信仰”会逐渐消失,从而体现美好童真的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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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①儿童的身份与成人的态度形成对比,表现孩子得不到关爱与理解。②儿童的纯真与现实的残酷形成对比,凸显社会现实的不公平。③儿童的纯粹与成人的功利形成撕裂,暗示随年龄增长,“信仰”会逐渐消失,体现美好童真的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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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析小说文本意蕴的角度
对小说丰富意蕴的探究,可以从人物形象、情节(细节)描写、环境氛围、语言表达、主题情感、时代背景等多方面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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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 度 具体阐释
人物形象
情节(细
节)描写
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是小说丰富意蕴(民族心理和人文精神)最重要的载体。进行探究时,要对人物及人物群体(包括动物形象)所体现出来的道德品质、精神特质、民族性格、人性内涵等进行深入分析
透过小说的情节(细节),探究小说体现的某种民族精神、人文精神、人生态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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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 度 具体阐释
环境氛围
语言表达
主题情感
时代背景
透过小说的环境描写,探究自然景象中蕴含的人生哲理、精神象征,理解对自然的尊重、敬畏
透过小说中的语言描写或画龙点睛的议论性语言,赏析其深刻内涵、思想意义
把握文本的主题,领悟其中蕴含的民族感情、民族文化、民族精神、人性认识、人文精神等
分析小说的时代意义,领悟作者的写作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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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探析小说文本意蕴方法示例
1.人物形象洞察
人物是小说意蕴的鲜活载体。分析人物的性格、行为与命运走向,能为我们打开通往意蕴深处的大门。
例:在老舍的《骆驼祥子》中,祥子从一个充满希望、努力奋斗的青年逐渐堕落为一个麻木自私的行尸走肉。他的性格转变,源于黑暗社会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他的命运轨迹深刻反映了旧中国底层人民在社会压迫下的无奈与悲惨,从而揭示出小说批判社会现实、展现人性在恶劣环境中发生扭曲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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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套子里的人》中,别里科夫胆小怕事、因循守旧的性格特点,通过他的穿着(晴天穿雨鞋、带雨伞,把脸藏在衣领里)以及对新事物的恐惧行为(如反对学校开晚会等)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个人物形象无疑是对当时俄国社会因循守旧、害怕变革的社会风气的生动写照,让读者深刻理解小说所蕴含的社会批判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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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节发展解读
情节的起承转合如同小说的骨架,支撑并展现着小说文本的意蕴。
例:在欧·亨利的《麦琪的礼物》中,夫妻双方为了给对方买圣诞礼物,各自卖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结果礼物都失去了原本的用途。这一情节高潮,看似充满荒诞与无奈,却深刻体现了夫妻间真挚的爱情以及生活中的牺牲精神。读者在为他们的行为感到惋惜的同时,也能领悟到在贫困生活中爱情的珍贵与纯粹,体会到小说关于爱与生活的独特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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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的情节围绕玛蒂尔德借项链、丢项链、赔项链展开。借项链时的虚荣,丢项链后的惊慌,赔项链过程中的艰辛,这一系列情节生动地刻画了玛蒂尔德的虚荣心理以及她为虚荣所付出的沉重代价。由此,小说对小资产阶级虚荣心的讽刺意蕴得以彰显,同时也引发读者对人性弱点和命运无常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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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环境描写剖析
环境包括自然环境与社会环境,二者都为小说意蕴添上浓厚的色彩。
例:在《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风雪交加的自然环境描写,不仅渲染了紧张、肃杀的气氛,还推动了情节的发展。林冲在草料场的一系列遭遇,都与风雪紧密相连。风雪也暗示了林冲所处的险恶环境,他被一步步逼上梁山,从而深化了小说官逼民反的主题意蕴,让读者感受到社会黑暗对人物命运的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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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乙己》里咸亨酒店的社会环境描写,“短衣帮”与“长衫客”的鲜明划分,体现了社会的阶级差异。孔乙己这个穿着长衫却站着喝酒的特殊人物,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通过酒店这一社会缩影,小说深刻揭示了封建科举制度对知识分子的毒害以及社会的冷漠麻木,使读者对当时的社会状况和文化弊端有了清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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