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3讲 分析人物心理及其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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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小说中的人物心理是高考常见题型之一。对考生来说,这既是重点,也是难点。这类试题是对人物形象的局部考查,通常要求就某一细节探求人物心理,或者就某一事件分析人物心理变化过程。有时也涉及人物心理作用,即指出某种心态在塑造人物形象、推动情节、表达主题等方面的作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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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目。(10分)
秋收(节选)
茅 盾
老通宝在洗脸盆的水中照见了自己的面相,高撑着两根颧骨,一个瘦削的鼻头,两只大廓落落的眼睛,满头乱发,一部灰黄的络腮胡子,喉结就像小拳头似的突出来,老通宝再也忍不住那眼眶里的泪水往脸盆里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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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倔强的他近年来第一次淌眼泪。他素来只崇拜两件东西:一是菩萨,一是健康。每逢旧历朔望,老通宝一定要到村外小桥头那座简陋不堪的“财神堂”跟前磕几个响头,四十余年如一日。然而现在一场大病把他弄到七分像鬼,他觉得他这一家从此完了,再没有翻身的日子。
面前稻场上一片太阳光,横在稻场前的那条小河河水浅了许多了,岸边的几枝水柳叶子有点发黄。河岸两旁静悄悄地没个人影。往常在这正午时分,河岸上总有些打水洗衣洗碗盏的女人和孩子,稻场上总有些刚吃过饭的男子衔着旱烟袋,蹲在树底下。但现在,太阳光暖和地照着,小河的水静悄悄地流着,这村庄却像座空山了!老通宝才只一个半月没到廊檐口来,可是这村庄已经变化,他几乎认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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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隔河稻场上闪出一个人来,踱过那四根木头并排做成的“桥”,向着老通宝叫道:
“恭喜,恭喜!今天出来走动走动了!老通宝!”
一听那声音,老通宝就知道那人是村里的黄道士,心里就高兴起来。他俩在村里是一对好朋友,老通宝病时,黄道士就是常来探问的一个。
当下老通宝就把一肚子牢骚对黄道士诉说道:
“道士!说来活活气死人呢!我病了个把月,这世界就变到不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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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说来活活气死人呢!我病了个把月,这世界就变到不像样了!”
黄道士一边听,一边就学着镇上城隍庙里那“三世家传”的测字先生的神气,肩膀一摇一摆地点头叹气。末后,他悄悄地说:
“通宝兄,你知道村坊里人都干什么去了?——咳,吃大户,抢米囤!令郎阿多也在内!”
老通宝听得明白,眼睛一瞪,忽地跳了起来,但立刻像头顶上碰到了什么似的又软瘫在地下,嘴唇簌簌地抖了。吃大户,抢米囤吗?自己的小儿子多多头也干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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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士料不到老通宝会“古板”到这地步,当真在心里自悔“嘴快”了,像逃走似的,转身就跑,撇下老通宝一个人坐在那里痴想。
太阳晒到他头面上了,很有些威力的太阳,他也不觉得热。他想到自身亲眼见过的光绪初年间全县乡下人大规模的“闹漕”,立刻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他眼前了。他的一贯的推论于是就达到了:“造反有好处,‘长毛’应该老早就得了天下,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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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老通宝的儿子阿四回家了。他没借到钱,但居然带来了三斗米。老通宝闷闷地望着猪棚边的儿子和儿媳,觉得今天阿四的神气也不对,那三斗米的来路也就有点不明不白。可是他不敢开口追问。刚才为了小儿子多多头的“不学好”,老通宝和四大娘已经吵过架了。
这时候,前面稻场上也响动了人声,村里“出去”的人们都回来了。然而多多头并没回来,还有隔河对邻的陆福庆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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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老通宝睡意全无。他想到三十年前的“黄金时代”,家运日日兴隆的时候;但现在除了一叠旧账簿而外,他是什么也没剩;他又想起本年“蚕花”那样熟,却反而赔了一块桑地;想起自己家从祖父下来代代“正派”,他自己也是从二十多岁起就死心塌地学着镇上老爷们的“好样子”——虽然捏锄头柄,他“志气”是有的,然而他现在落得个什么呢?天老爷没有眼睛!并且他最想不通的,是天老爷还给他阿多头这业种。多多头的行径活像个“长毛”呢!老通宝愈想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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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全村坊的人都安然回来,而且每人带了五升米。这使得老通宝十分惊奇。他觉得镇上的老爷们也不像“老爷”了;怎么看见三个村坊一百多乡下人闹到镇里来,就怕得什么似的赶快“讲好”,派给每人半斗米?当真这世界变了,变到他想来想去想不通,而多多头他们耀武扬威!
这时已经是阴历六月底,农事也迫近到眉毛梢了。但是现在又要种田了,阿四和四大娘觉得那就是强迫他们把债台再增高。老通宝看见儿子媳妇那样懒懒地提不起劲,就更加暴躁。每逢他到田里去了一趟回来,就大声喊道:“不种田,吃什么?用什么?拿什么来还债?”阿四苦着脸叹气。虽然他知道父亲的话不错,但夫妻俩还是决议不为了种田要本钱而再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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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老通宝还设法到豆饼行去赊了豆饼,回到家板起了脸孔对儿子媳妇说:
“什么债,你们不要多问,你们只管替我做!”
春蚕时期的幻想,现在又在老通宝的倔强的头脑里蓬勃发长,正和田里那些秧一样。天天是金黄色的好太阳,微微的风,那些秧就同有人在那里拔似的长得非常快。经验告诉他们这收成不会坏,是一个大熟年!老通宝的心里便打着算盘:少些说,是四担半罢,他总共可以收这么四十担;他觉得十块钱一担是最低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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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稻还没有收割,镇上的米价就跌了!到乡下人把那粒粒壮实的谷打落到稻筒里的时候,镇上的米价飞快地跌到六元一石!再到乡下人不怕眼睛盲地砻谷的时候,镇上的米价跌到一担糙米只值四元!最后,乡下人挑了糙米上市,就是三元一担也不容易出脱!
然而讨债的人却川流不绝地在村坊里跑,汹汹然嚷着骂着。请他们收米罢?好的!糙米两元九角,白米三元六角!
老通宝的幻想的肥皂泡整个儿爆破了!全村坊的农民哭着,嚷着,骂着。“还种什么田!白辛苦了一阵子,还欠债!”——四大娘发疯似的见到人就说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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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的惨痛经验作成了老通宝一场大病,现在这秋收的惨痛经验便送了他一条命。当他断气的时候,舌头已经僵硬不能说话,眼睛却还是明朗朗的,他的眼睛看着多多头似乎说:“真想不到你是对的!真奇怪!”
1933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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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概括人物心理)“这一晚上,老通宝睡意全无……”这个段落,写出了老通宝多重的心理感受。请加以梳理概括。(4分)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答案:①怀想过去的“黄金时代”。②忧虑现在的困窘落魄。③质疑“正派”“志气”的价值。④嫌弃阿多头“不安分”的行为。⑤恐惧未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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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概括人物心理变化)梳理概括老通宝从听闻儿子多多头(阿多)参与“吃大户”到其临终时的心理情感变化过程。(6分)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解析:①得知多多头参与“吃大户,抢米囤”,老通宝因“吃大户”这类“造反”行为违背其传统认知,既恐惧儿子走上“歪路”,又为家庭和传统秩序可能面临的冲击而惶惑。②联想到光绪初年的惨案,他内心开始动摇,对自己一贯信奉的“安分守己”“敬畏老爷”的认知,产生了困惑与怀疑。③看到村里“出去”的人带回米,且镇上老爷们对乡民“讲好”分米,老通宝“十分惊奇”,既对世界骤变感到茫然不解,又对多多头等人“耀武扬威”的状态,生出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隐含对新变化的隐隐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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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望着田里长势喜人的稻秧,老通宝重燃希望,像春蚕时期一样,对丰收充满期待,打着算盘幻想靠好收成还债、改善生活。⑤稻子未收,米价却暴跌,讨债人接踵而至,丰收的幻想彻底破灭。结合春蚕的惨痛经历,双重打击让他陷入绝望与痛苦,精神濒临崩溃。⑥临终时,他看着多多头,眼神“明朗朗的”,似在承认“真想不到你是对的”,彻底意识到自己坚守的旧观念已不合时宜,带着对现实的无奈、对儿子行为的认可,以及对一生认知的悔恨与困惑,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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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①听闻儿子多多头“吃大户”时:震惊、恐惧;②联想到光绪初年的惨案时:动摇、困惑;③看到村民“吃大户”归来时:惊奇、茫然;④秋收前的幻想:满怀希望;⑤米价暴跌、幻想破灭时:绝望、崩溃;⑥临终之际:恍然大悟、复杂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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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细审题目,挖掘信息
此类题目通常在题干中会出现“心理”“心态”“态度”“情感”等字眼。因此首先要细审题目,注意挖掘题目中的隐含信息,锁定答题的文本区域,区分是结合语句或故事情节来分析人物的心理过程,还是结合小说的某一故事情节或某一细节来分析人物的心理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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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读懂文本,关联要素
小说的三要素是“三位一体”的关系,并与小说主旨紧密相关。小说人物心理考查的命题角度是局部考查,或者是要素考查,但是在分析心理活动过程、心理特征时要增强整体意识,要立足于全文的高度,在梳理情节的过程中结合小说的环境要素,关联小说的主旨思想,全面地把握人物形象,可以有效避开“断章取义”的心理分析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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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设身处地,揣摩心理
在揣摩人物的心理时,要把自己置于小说营造的自然情境和社会情境中,用人之常情去揣摩,用自己的生活体验去感悟,看看会产生怎样的心理。但这种假想必须以文本和细节为依据,切忌无中生有、牵强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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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抓住言行,重视显隐
有一些心理活动在文本中会直接表述,而这些显性信息常常被忽视;“言为心声”“行是外化”,有一些心理活动会在言行举止中暗示出来,而这些隐性信息也常常被遗漏,因而一定要重视人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做。当然,绝大多数的小说人物都不会是“静态的”“单一的”,而是“动态的”“圆形的”,分析人物心理活动过程和心理特征时要充分考虑人物内心活动的复杂性和情感的丰富性。答题的角度要多,分析的层面要全,表述的层次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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