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2（414-470）-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州因近海和大旱而遭受的饮水之难。此后辗转东南担任密州（山东）、徐州（江苏）、湖州（浙江）等地知州， 所到之处，皆因体恤(x心)民情、为政勤苦，深受百姓拥戴。尤以徐州抗洪和找到煤矿解决民用燃料匮乏之 功为最。 1079年，朝官李定等人摘取苏轼诗句，弹劾(hé)苏轼攻击新法，不忠于朝，包藏祸心。苏轼在任上被 捕入狱，遭到严刑拷问，折磨数月，险遭杀身之祸，史称“乌台诗案”。后经多方营救，加之苏轼才高，幸免 一死，贬官湖北黄州团练副使，备尝艰辛。宋神宗死后，司马光执政，尽废新法。已提升为中书舍人、翰林 学士的苏轼驳议此举过激。后又出朝，担任杭州、颖州（安徽）、扬州（江苏）、定州（西北边睡）等地知州 其中任杭州知州期间不修官舍、买米赈民，大灾之年杭州无一人饿死。同时大规模兴修水利，疏浚西湖， 筑堤成景，是为后世美称的“苏堤春晓”。 晚年的苏轼仍不免遭新党“讥斥先朝”之祸，前后在广东惠州、海南儋(dā)州这些在当时还是蛮荒 之地的偏远小城生活六年之久，临赴海南之前，六十二岁的苏轼料想自己以风烛残年、病弱之躯涉洋过 海，必将一去不返，于是立下遗嘱，安排后事，子孙恸哭送行到江边。 苏轼到海南后生活极苦，常麻衣亲耕。他身处逆境却神采超然。许多学子千里追随与其同耕同学， 海南自此学风日盛并产生了当地历史上第一名进士。 1100年，宋徽宗继位后允许苏轼内迁并复原职，返程中苏轼病逝于江苏常州。“吴越之民相与哭于 市。”“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后人作祭文称他“道大难容，才高为累”“闻所未闻”。 250 渊博丰厚的学识、豪爽外向的性格、沧桑坎坷的阅历，使得苏轼成为北宋文坛成就最高的文学巨匠。 他留给后世四千二百篇散文，二千七百多首诗歌，三百六十多首词。他为诗、为词、为文皆如为人一样挥 洒自如，无所不至。他的词极大地拓宽了题材领域，突破了音乐上的限制，自由地抒发了各种各样的情 绪、感受，开创了词的新境界一“豪放派”词风。 和子由渑池怀旧 苏轼 人生到处知何似②？应似飞鸿踏雪泥③。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④？ 老僧已死成新塔⑤，坏壁无由见旧题⑥。往日崎岖还记否⑦？路长人困蹇 驴嘶。 ■注释 ①和(hè)：依他人所作诗词而写成的酬答的作品，有时要用原作的韵脚。子由：苏轼的弟弟苏辙，字 子由。兄弟二人曾同时进士及第，苏辙在21岁那年被委任为渑池县主簿。宋仁宗嘉祐六年(1061)，苏轼 出任凤翔府（今陕西）签判，弟弟苏辙送他到郑州，然后返回京城开封，寄给他一首诗，题为“怀渑池寄子瞻 兄”，苏辙依照苏辙诗的原韵和了这首诗。②“人生”句：人生漂泊不定像什么呢？这句话是苏轼因几年来 迁官不定深感劳顿而发。③飞鸿：大雁一类的鸟。此鸟年年随季节变化在南方过冬，在北方生养。中国 古代许多文人都以雁的这种习性比喻人的奔波辗转。如李清照词《声声慢》：“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 相识。”苏轼也用此意。此句意谓在南来北往之中，鸿雁偶尔在雪泥上留下足迹，但这种痕迹很快就会消 失的。正因为苏轼极富表现力和概括性地道出古今辗转流离人的心声，易引起共鸣，于是“雪泥鸿爪”便 成了成语。④此句意谓鸿雁转眼飞走，它哪里还记得起这些印痕呢？那，同“哪”。复，还，再。⑤老僧：指 奉闲和尚。嘉祐元年(1056)，苏轼、苏辙兄弟第一次赴京应考，路过渑池，在县中寺庙内借宿，并在主持奉 闲和尚居室的壁上题诗。新塔：僧人死后，建塔埋葬火化后的骨灰。⑥无由：无从。⑦作者自注：“往岁马 死于二陵，骑驴至渑池。”⑧蹇(jiǎ)驴：指步履艰难的驴子。蹇，跛足。 ■赏析 宋诗从总体上看与唐诗有很大的区别，其中很能说明问题的一点使是：宋诗在陈情说理方面更多。 苏轼这首诗体现了宋诗的这个特点。本诗以议论开篇，正如苏轼的人格那样无须雕饰只求天然。作者和 弟弟互相倾诉“官身不由己”的苦楚，手足情深，生命中承受的重量由两个人共同分担，而以诗文和答的方 式互助共勉，非高雅志趣中人所不致也。苏轼、苏辙兄弟二人初入仕途便不断易地为官，奔波劳碌之苦在 所难免，又加之久在异乡，兄弟不能相见，种种离愁别怨流宕于笔下，凝结成优美诗篇。 饮湖上初晴后雨① 苏轼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③ 欲把西湖比西子④，淡妆浓抹总相宜⑤。 ■注释 ①饮湖上：在湖上饮酒。初晴后雨：先是晴天，后来下起雨来。②潋(Iiàn)滟(yàn):形容水满而溢的 样子。方好：正好。③空蒙：缥缈、若有若无的样子。奇：奇妙。④西子：春秋时越国美女，有倾国倾城之 貌。⑤淡妆浓抹总相宜：或淡妆或浓妆，两者之间总是那样相衬。换言之，再合适不过了。宜：合适、适宜。 ■赏析 本诗是苏轼在杭州做通判期间游历西湖留下的咏叹之作。在我们这个诗的国度里，美景与美文总是 相伴而生，一处胜景因为有了文人的动情描绘而多出另一脉文化，岳阳楼与范仲淹，滕王阁与王勃，庐山 瀑布与李白，都是这祥一种组合。流芳千载之后，竟难以割舍。 在读者眼前，苏轼顺其自然地将播撒西湖之美的责任揽于笔端，在西湖与西子之间，在自然与人之 间，达成了完美的默契。西子之美存于想象，似实而虚；西湖之美横亘眼前，似虚而实，作者巧借一个“西” 字，从西湖的美景联想到作为美的化身的西子。初晴时的西湖明丽清新，宛如西施盛装而至，美不胜收； 烟雨迷蒙中的西湖又像西子花容罩纱，空灵润艳。写西湖景美的诗篇不胜枚举，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 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这首诗也是咏西湖的名篇，移步换景，笔笔用到，以点取胜。 而苏轼的这首诗在大处落笔，全面写照，全面评价，含括无余。有人称赞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苏诗 出，竟成为西湖定评，人们亦称西湖为“西子湖”。 251 於潜僧绿筠轩① 苏轼 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①。人瘦尚可 肥⑤，俗士不可医⑥。旁人笑此言⑦：“似高还似痴⑧？”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 扬州鹤⑨！ ■注释 ①於潜僧：名孜，字慧觉。绿筠(yú)轩：在於潜县南寂照寺（於潜僧出家之地）。绿筠轩庭内绿竹苍 翠，幽雅别致。②可使食无肉：这句话是赞颂於潜僧的，意思是可以让吃的东西里没有肉。③不可使居无 竹：不可以让所居住的地方没有竹子。《晋书·王徽之传》记载，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为人高雅，生性喜 竹。有一次他令人在寄居的空宅里快些种竹。人问其故，王徽之未作正面回答，指竹而言：“何可一日无 此君！”这里借此典故赞赏住在本寺的高僧。④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没有肉会让人变瘦，而没有竹子 会让人变得俗气。⑤尚可肥：还能够变胖。⑥俗士不可医：庸俗的人不可以医治。⑦旁人笑此言：旁人， 指“俗士”。此言：指前几句议论观点。⑧高：高雅，高尚。痴(c):迂腐，不聪明。⑨那：哪。扬州鹤：《殷 芸小说》中说，几个人一起走，各言所志，有的想当扬州刺史，有的是愿意多置钱财，有的是想骑鹤上天，成 为神仙。其中有一个人说：“我想腰缠万贯，骑鹤上扬州。”表现出极大的贪欲，升官、发财、成仙三者都想 获得。这句诗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又想种竹而得清高之名，又要对着竹子大嚼美味，哪有这等美事。 ■赏析 这首诗在很大程度上显示出苏轼的人生品位。生活中人们大都逐利而去，欲望有加，而精神空虚。 作者将“肉”和“竹”对举而出，完全是两种人格志趣的对比，然后以“瘦可增肥”“俗不可医”对两种人格倾 向向纵深阐释，形象地指明人若在精神上趋于庸俗，堕落将是不可救药的。诗中第三、四句极富哲理，苏 轼以美食与美德喻物质与精神价值比较，取意深远而落笔于僧竹，是对於潜僧风节的赞颂之语，也是对缺 乏风节之辈的警示。此句一出，便给苦思于物质和精神难以取舍的人们以响亮的回答，一时盛传开去。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①五首（其一） 苏轼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③。 卷地风来忽吹散①，望湖楼下水如天⊙。 ■注释 ①熙宁五年(1072)苏轼在杭州任通判。六月二十七日，他游览西湖，在船上看到奇妙的湖光山色，再 到望湖楼上喝酒，写下咏叹湖景的组诗五首，本诗是其一。②此句意谓乌云涌来，就像一盆墨汁泼下来， 却又在天边露着一段山峦，清晰明丽。③此句意谓雨从天降，水花飞溅如白珠碎玉，纷纷飞溅到客船上。 ④此句意谓那片黑云其实是被一阵风送来，随即又席卷而去，湖面顿时云消雨散。⑤此句意谓望湖楼下 的湖水依旧碧波如镜，温柔明媚。 ■赏析 好的诗人善于捕捉自己的灵感，本诗的灵感可谓突现于一个“醉”字上。醉于酒，更醉于山水之美，进 而激情澎湃，才赋成即景佳作。古来美酒相伴，华章不断的文学现象比比皆是。“李白一斗诗百篇”，范仲 252 淹“把酒临风”，欧阳修“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苏轼在望湖楼上饮酒，忽然之间西湖风雨变 幻，往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瞬间变为骤雨倾泻而又忽然晴好如初，才思敏捷的诗 人用诗句捕捉到西湖这一番别具风味的“即兴表演”，绘成一幅“西湖骤雨图”。 全诗用“翻墨”写出云的来势，用“跳珠”描绘雨点飞溅的情态，以动词前移的句式使比喻运用得灵活 生动却不露痕迹。而“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两句又把天气由骤雨到晴朗前转变之快描绘得 令人神清气爽，眼前陡然一亮，境界大开。 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生出郊寻春， 忽记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诗，乃和前韵 苏轼 东风未肯入东门②，走马还寻去岁村。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①。 江城白酒三杯严⑤，野老苍颜一笑温。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 ■注释 ①潘、郭二生：即黄州新交朝夕相从的潘丙、郭遵。②东风：为春之信使，如城里有了春意，当然是这 位信使先自东门而入。③④两句意谓鸿雁南来北往，即使年年如斯从不懈怠，在瞬息万变的宇宙中也不 会留下什么痕迹。人之如候鸟，正在于此。⑤江城：指位于长江北岸的黄州。酽(yà)：味浓。此指酒醇。 ⑥赋《招魂》：指宋玉以屈原忠而见弃，作《招魂》讽谏怀王，希望他悔悟，召还屈原。苏轼在这里借指老朋 友们为他的起复奔走。最后两句意谓我在黄州过得很好，已和这里的朋友们约定每年作此寻春之游，你 们不必为我的处境担忧，也不必为召我还京多操心。 ■赏析 此诗作于元丰五年(1082)。表现了诗人身处逆境而能超然旷达并最终执着于现实人生的精神境界。 元丰五年写这首诗时，诗人来到黄州已两年了，“乌台诗案”的骇浪已成往事，但他对起复还朝已失去信 心。所以，这首诗的结尾两句，不是牢骚，不是反语，而是一种真情实感。 海 棠0 苏轼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③。 只恐夜深花睡去④，故烧高烛照红妆⑤。 ■注释 ①苏轼因“鸟台诗案”被贬黄州，在他寓居的定惠院之东，有一株海棠树。苏轼常一人来到花前观赏， 并视之为知已，为之赋诗。②袅袅：微风吹拂。泛崇光：海棠花泛着光泽，高洁而美丽。③月转廊：月亮转 过阁楼，意思是夜已深。④“只恐”句：借用唐明皇、杨贵妃的故事。唐明皇登沉香亭，欲召见杨贵妃同往， 而贵妃酒醉未醒，旁人扶她出来时竟鬓乱钗横，醉颜残妆，不能拜见。唐明皇笑说：“岂是妃子醉耶？真海 棠睡未足耳。”苏轼夜深趁月赏孤芳，想到唐明皇与贵妃之事，担心花会像人一样因夜深而睡去，可见爱花 之深。只，一作“惟”。⑤“故烧”句：特意点燃长长的蜡烛，照耀海棠。红妆：指海棠花。这句诗从李商隐 的《花下醉》一诗中活化而来，原句是“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赏析 这首诗之所以受人推崇，恐怕原因有二：其一是苏轼将月下海棠花的韵致写得如此秀雅朦胧，有“雾 里看花”的特殊意趣；其二是当“命途多舛(chuǎ)”的诗人独对深夜月下海棠花时，那种视花如人、相惜 相怜的深情足以打动任何读者。苏轼入黄州居住，是他一生中漂泊不定的大转折，才华横溢的诗人此时 好像一只“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苏轼词《卜算子》）的孤鸿，心灵和翅 膀都受到巨大的伤痛，但豪放达观的苏轼又在命运跌入低谷时跃上了文学的高峰，生命的体验加深了，文 学才华便闪烁起灿烂的光芒来。这首诗能够把一枝孤独开放的海棠写得如此动人，除了苏轼，还有谁能 做到？ 题西林壁 苏轼 横看成岭侧成峰⑦，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③，只缘身在此山中①。 253 ■注释 ①题：书写。西林壁：江西庐山上的西林壁。②横看：正面看，从左到右或从右到左地看。侧：从侧面 看。③不识：认不清。④身：自身。 ■赏析 此诗是苏轼游庐山后写的观感，当时题写在西林寺的墙壁上。它形象地描绘了庐山变化多姿、雄伟 壮丽的景象，并借景说理，指出观察问题应客观全面，如果主观片面就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惠崇《春江晚景》① 苏轼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③」 蒌蒿满地芦芽短④，正是河豚欲上时⑤。 ■注释 ①惠崇：北宋一位能诗善画的僧人。本诗是苏轼所作的一首题画诗，我们今天能看到的是这首诗，并 能借此想象出《春江晚景图》中所画之物。但诗犹在，画已佚。晚景，一作“晓景”。②“竹外”句：画中所画 几竿竹子，竹外开放的是桃花。③“春江”句：意为春天江水转暖，浮游嬉戏的鸭子最先知道。④蒌蒿：长于水边 或低地，春天发芽可食用。芦芽：芦苇的幼芽。⑤河豚：鱼的一种，肉味鲜美。上：浮上水面。一说，上市。 ■赏析 这首盛传不衰的题画诗展现给人们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江南春景。画的原作是美妙的，它能哆燃起 诗人见画题诗的热望，足见画工精巧。而这首诗的艺术魅力远远地超过了绘画本身，因为它是诗人带着 对春天的理解和向往，扩展和深化了画境。画面上所有的风物只有桃花绽开，春水荡漾，竹外桃花，水上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同300篇+300篇 鸭群，蒌蒿繁密，芦芽嫩短。不仅是诗人，任何赏画之人都可以点出。苏轼妙笔生花更进一步写出水之温 度一暖，而这一“暖”字是将画中鸭群写活才可以感知的，原画使春天定格，而苏轼却将春天涌动成每个 人心中的关于春的消息。这是画上所没有的。更新奇的是“河豚欲上”四个字，作者因画上春水联想到水 中游鱼，这一笔更是出人意料，是对原画的“补笔”，更是苏轼领悟原画之后的“再创作”。 赠刘景文① 苏轼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⑦。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注释 ①刘景文：名季孙，北宋开封人，当时任两浙兵马都监，也在杭州，是苏轼的挚友。苏轼称他为“慷慨 奇士”，苏轼集中写赠给他的诗还有《喜刘景文至》等好几首。此诗作于元祐五年(1090)。②“荷尽”二句： 意谓时届初冬，荷花尽落，枯茎上已没有像雨伞般的绿叶，而菊花虽残，却仍有能够傲视寒霜侵袭的枝叶挺 立着。③“一年”二句：意谓请你不要忘记每年都有美好的景色，而最美好的便是橙黄橘绿时的这种风光了。 254 ■赏析 在不同体裁、不同风格的苏轼作品中，我们都能够感受到苏轼的人格魅力。把这四句诗完全看成写 景已是甚妙，但显然它的意境不止于此。“傲霜枝”中的“傲”字、“霜”字就有深意。菊花虽残，尚有傲霜之 枝在，表现了一种生命不止、永不屈服的气概。古人看重菊花，向来佩服它冲寒怒放之心，花残了，枝还有 绿色继续挺立下去。屈原早有《橘颂》，歌颂它“青黄杂糅，文章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唐张九龄的 《感遇·江南有丹橘》写得更鲜明，赞它“经冬犹绿林…自有岁寒心”。这都是既在写景，又同时抒情，暗 寓做人应有经得起打击的高尚品格，苏轼此诗显然受到前人的影响，流丽中有着深意，更丰富了这一主 题，加深了后人对这种品德的向往。他说这是每年好景中最好的一种，千万不要忘记，这难道只是对他那 位“慷概奇士”好友的一种简单介绍吗？橙橘同类，写橘同在写橙，连类并举，声色俱美，语浅情遥。 琴 诗0 苏轼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 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注释 ①此诗前有自序：“武昌主簿吴亮君采，携其友人沈君十二琴之说，与高斋先生空同子之文、太平之颂 以示余。余不识沈君，而读其书及得其义趣如见其人，如闻十二琴之声。余昔从高斋先生游，尝见其宝一 琴，无铭无识，不知其何代物也。请以告二子：使从先生求观之。此十二琴者，待其琴而后和。元丰五年 闰六月。”高斋先生指赵汴，字阅道，曾任参知政事，卒溢清献。王水照《苏轼选集》此诗注指出苏轼的《与 彦正判官书》中有此四句，自认为偈。“此序似与诗无涉”“苏轼接受多方面的思想资料的启发”，而发为此 诗，“不必泥定佛经一源”，甚是。②纪胸批点《苏文忠公诗集》卷二十一称：“此随手写四句，本不是诗，搜 辑者强收入集，千古诗集有此体否？” ■赏析 此诗有理趣，但只提了两个问题，而绝不说教，由读者自己去领会出道理。好的乐器可能发出动人的 声音，但如没有大音乐家的那个指头，妙音就发不出，它不会自鸣。大音乐家有了自己的指头，如无合适 的乐器，从他指头上仍听不出什么声音。苏轼有不少很富理趣的诗，明白平易，巧于譬喻，单看亦不失为 好诗，深入理解，更感丰富有味。纪昀认为本不是诗，乃随手写成这个样子，实不必拘泥于既有形式，主要 从有无诗情、诗味去考虑。 花影 苏轼 重重叠叠上瑶台0，几度呼童扫不开© 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将来③。 ■注释 ①重重叠叠：指无数花影交叉叠映。瑶台：这里指雕饰华丽、结构精巧的楼台。②几度：几次。童：男 仆。③“刚被”二句：因花影是阳光照射的结果，所以，太阳一落山，花影也就不见了；接着明月东升，花影 又跟着叠映过来。教，让。 赏析 这是一首政治讽喻诗，用花影叠映瑶台之上，比喻小人在高位当权；“扫不开”，虽有正直之臣屡次上 书揭露，也无济于事。这好比太阳刚落，花影（小人）暂时销声匿迹，但明月东升，花影便又重映过来。苏 轼借此椰榆(yéy心，嘲弄)北宋朝廷一批宵小盘踞高位，窃权弄柄，造成政治上腐败无能、积重难返的情 景。全诗比喻新巧，意新语工，特别是后两句，用一“收”一“送”两字，使人有倏忽变化之感，静止的景物似 乎也在翩翩流动。 春 宵0 苏轼 春宵一刻值千金⑧，花有清香月有阴③。 歌管楼台声细细①，秋千院落夜沉沉。 255 ■注释 ①春宵：春夜。②一刻：形容时间很短。刻：计时名称，古代一昼夜共作百刻。③有：第一个“有”字为 蕴含、散发之意；第二个“有”字为“具有”之意。阴：同“荫”，荫本义为荫蔽，月光荫蔽大地，引申为“普通” 之意。④歌管：歌声和管弦声。⑤秋千：古代一种体育和游戏的传统器具。王湘注：“秋千，以彩绳系索， 悬于梁上，女子坐板，用手推送于空处以为戏也。”又称“千秋”。夜沉沉：夜很深了。 ■赏析 开篇两句写春夜美景。春天的夜晚十分宝贵，花朵盛开，月色醉人。这两句不仅写出了夜景的清幽 和夜色的宜人，更是在告诉人们光阴的宝贵。 后两句写的是官宦贵族阶层尽情享乐的情景。夜已经很深了，院落里一片沉寂，他们却还在楼台里 尽情地享受着歌舞和管乐，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良辰美景更显得珍贵。作者的描写不无讽刺意味。 全诗明白如画，又立意深沉。 水调歌头① 苏轼 丙辰中秋⑧，欢饮达旦③，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①。 明月几时有⑤？把酒问青天⑥。不知天上宫阙⑦，今夕是何年⑧。我欲乘风 归去⑨，又恐琼楼玉宇⑩，高处不胜寒①。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⑤，照无眠⑧。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⑩？人有悲欢离 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注释 ①水调歌头：是本词的词牌。该词牌取名于隋炀帝巡游江都时所作曲子《水调》，古代大曲便有歌头。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中秋：是本词之题目。②丙辰：本词为苏轼在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所作，这一年是丙辰年。苏轼在政治 上不太顺利，和弟弟苏辙（字子由）已经有七年没有团聚，心情郁闷可知。③欢饮达旦：借酒行乐，通宵畅 饮。④兼怀子由：同时表达对弟弟子由的想念。⑤⑥两句：李白《把酒问月》诗：“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 停杯一问之。”苏轼既取诗仙之句，也带诗仙之风而启动全词，更有屈原《天问》之意。⑦宫阙：宫殿。⑧今 夕是何年：此句已见“醉”意，但这种醉的背后更充满了一种积极的、浪漫的人生思考。现实与理想的矛 盾、宦海浮沉的疲惫都凝于此句中。古语云：“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苏轼借此句心游天地间。⑨欲：想 要。归去：飞到月宫去。⑩琼楼玉宇：指月宫，即前文所说的“天上宫阙”。①不胜寒：受不了寒冷。此句 中寒字是“广寒宫”中“寒”字的点破之语。②弄清影：舞弄孤单的身影。影随身动，且只有一人，可谓凄 清。⑧何似在人间：哪像是生活在人世之间。这一句看似简单否定前文，其实折射出苏轼内心深处的关 于“入世”“出世”的思想矛盾，流露出对现实的失望。@转朱阁：（月光)转过红色阁楼。⑤低绮(q)户：低 低地透过雕花的窗户。⑥照无眠：照着无法入睡的人。⑦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月儿不该这样无 情，为什么总在人们分离的时候圆呢？这一句是问月之语，使个人命运和不能与亲人相聚的痛惜之情达 到了高潮。⑧此事古难全：这句话是对前句的自我宽慰的回答。全：完美。⑨婵娟：姿态美好，这里指明 月。南朝谢庄的《月赋》：“美人迈兮音尘绝，隔千里兮共明月。”词尾两句意为祝愿异乡的亲人天长地久、 幸福安康，虽远隔千里也能共赏一轮美好的月亮，而且就在此时。这种深深的祝愿突破了空间距离之远， 而凝结为时间上的一点。 256 ■赏析 南宋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中评价这首词：“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此话不虚。 它不仅是苏东坡词的代表作，也是词的艺术宝库中的极品。苏轼一生才华横溢却仕途坎坷，他独自一人 在密州过中秋节，酒酣夜深月明，心中牵挂在济南做官的弟弟，于是“作此篇，兼怀子由”。这首词集苏轼 对半生仕途的感怀与手足之情于一体，反映出他的内心的矛盾，表达了他对人生最美好的祝愿。 词的上片写“出世”。其中“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语意双关，既表达了出世的思想，又暗寓对朝 廷的关心与畏惧。结尾二句仍肯定现实，否定了出世的幻想。词的下片写别情。起首三句，着眼于眼前 情境，顺承上片尾句回到现实中的语意。四、五句是多情的一问，文思巧妙，进而过渡到六、七、八三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将人事翻覆、自然变化融为一体，重在前者，而又扣紧中秋赏月的主旨。 全词的结尾，在有限的个人情感世界里大踏步超越出来，放眼人间，发出最衷心的祝愿。 念奴娇①·赤壁怀古@ 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③。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④。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⑤。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⑦。羽扇纶巾⑧，谈笑间，樯橹灰飞 烟灭⑨。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①，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注释 ①念奴娇：词牌名。唐代已有此曲名，因为其曲词音节高亢，所以英雄豪杰之士多喜用之。②赤壁怀 古：赤壁是三国时吴国周瑜大败曹操的地方，“赤壁之战”因众多文学作品的描绘而广为流传，成为中国历 史上具有影响力的战例之一。怀古：是文人以诗、词或文章凭吊历史人物、事件的一种方式。因为文人的 介入，许多古人、古事、古迹被重新涂上浓重的文学色彩加以传播，可以说“怀古”一词是最能体现传统观 念中“文史不分家”的。③大江：长江。赤壁之战的关键一搏是在湖北蒲圻(Q)的长江上。风流人物：指 那些气度不凡，勇于建功立业之人。④人道是：其实苏轼所游赤壁是他贬官所在的黄州赤鼻矶，并非真正 的赤壁大战之处。苏轼以这三个字带出“周郎赤壁”，不但不会降低本词的艺术效果，而且更见其几分坦 诚与睿智。⑤惊涛：指翻滚的大浪，有拟人的效果。⑥公瑾当年：周瑜大败曹操时仅三十三岁，时人称之 周郎。⑦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小乔为周瑜之妻，而其姊大乔则嫁于孙权之兄孙策。据考证：小乔嫁周 瑜是在建安三年(198)，而赤壁之战发生在建安十三年(208)，作者故意写成“初嫁”，意在为本词增添英雄 美人的戏剧色彩。⑧羽扇纶(guā)巾：是描写作战中的周瑜充满儒雅风度。⑨樯橹：指曹军的船舰。 ⑩故国神游：神游于故国，表达了一种心驰神往之后的快感。①多情应笑我：是“应笑我多情”的倒装句。 作为文学家应该有细腻而丰富的感情。②华发：白发。爵(I):把酒浇在地上用以祭祀。全句意为：还是 倒一杯酒祭奠江上的明月吧！ ■赏析 这首词是苏轼贬官黄州时写成的。此时“鸟台诗案”给他带来的是“劫后余生”之痛，但这无法阻止这 位“大才”向往古贤、励志有为的宏大信念。 本词上片写景，起首三句总写长江，气势滔滔，以“千古风流人物”直扣怀古主旨，借景自然生发出咏 叹。第四至第九句写赤壁壮美之景。上片词结尾句收住写景，转入下片对周瑜的赞叹。 下片怀古兼抒情。先是三言两语勾画出一位富有朝气与才华，指挥若定，从容决胜的青年将军。“故 国神游”三句道出作者本意一赞叹他人，忆及自身，报国不得，几遭大祸，而岁月又成空度，字里行间流 露出对个人命运的无奈和忧伤。 定风波① 苏轼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②，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③，余独不觉。已而遂晴④，故作此。 莫听穿林打叶声⑤，何妨吟啸且徐行⑥。竹杖芒鞋轻胜马⑦，谁怕？一蓑烟 雨任平生⑧。 料峭春风吹酒醒⑨，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 风雨也无晴。 ■注释 ①定风波：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敦煌曲子词《定风波》中有“问儒士，谁人敢去定风波” 语，可见“定风波”一词原意为平定变乱的意思。②三月七日：指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已届中年的苏轼 257 滴居黄州第三年的三月七日。沙湖道：《东坡志林》说：“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日螺师店。予买田其 间，因往相田。”③同行：“行”读作xg。④已而遂晴：不久就晴了。⑤穿林打叶声：描写雨点穿林打叶的 声音，所含之意是风雨欲来人当疾走避之。⑥吟啸：吟诗，长啸，表明作者有“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 步”的达观心态。徐行：慢走。⑦芒鞋：草鞋。从这句话中可见作者生活境遇已经很困苦，而“轻胜马”三 个字，则把逆风顶雨路难行的窘迫一扫而去，代之以自信、乐观、充实。⑧一蓑烟雨任平生：蓑($uō)，披着 蓑衣，任凭风吹雨打，照样往来自如。烟雨：一语双关，兼喻政治气候。⑨料峭：形容春风寒冷。⑩“回首向 来萧瑟处”三句：表示心境平淡，在亦官亦民的生活中不必再有险境和烦忧。萧瑟处，指雨中路过的地方。 ■赏析 历经许多波折之后的苏轼就是《定风波》中的苏轼。上片写雨中情景，自己能够做到面对风雨来袭从 容不迫。“一蓑烟雨任平生”，暗示出作者对眼前的贬谪生活以及往后生活所抱的达观态度，此句一直作 为描写苏轼人格的名句广为传扬。 下片写雨停之后的情景。结句“也无风雨也无晴”仍然“言外有意”，与上文“一蓑烟雨任平生”遥相呼 应，构成前因后果的关联一心中无风雨，自然就不会有风雨来袭。换言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 说吧！” 南乡子·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① 苏轼 霜降水痕收⑧，浅碧鳞鳞露远洲。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帽多情却恋头① 住节若为酬？但把清樽断送秋。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⑥。 ■注释 ①涵辉楼：在黄州府西南。②“霜降”句：意谓秋后水落。水痕收：水位浅退。③露远洲：显露出远处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的沙洲。④“破帽”句：晋孟嘉重九日随桓温游龙山，风吹帽落，嘉不觉，此事传为美谈。这里反用其意。 ⑤若为酬：如何度过。酬，应付。⑥“明日”句：明日，指重阳节后。黄花，菊花。重阳是赏菊之时，明日重 阳节过了，菊花也就没有人赏了，连蝴蝶见了它也发愁（不喜爱了）。 ■赏析 前人指出：从来写重九诗多用孟嘉落帽事，苏轼却善能转换，变为破帽恋头，遂觉翻新出奇。这是此 词的一大成就。其次，“明日黄花蝶也愁”，苏轼在《九日次韵王巩》诗中也用了，可见是他的得意之句。果 然，“明日黄花”成了后代流行的一句成语，用来比喻过时的事物，可见苏轼的工于造语。若就整体意境来 看，则一种随遇而安、把握现在的思想充盈其间，说是无奈也好，说是达观也罢，总之，这就是苏轼身处逆 境时的处世哲学，这就是苏轼的为人之道。故此词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江城子·密州出猎① 苏轼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⑤。为报倾城随 C 太守，亲射虎，看孙郎① 258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⑤！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⑥？会挽雕弓 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⑦。 ■注释 ①本词作于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时苏轼任密州（山东诸城）知州（行政首长）。北宋仁宗、神宗时 期，国力不振，经常受辽国和西夏的侵扰。本词借写出猎的壮烈场面，抒发了作者加强国防、抗击侵略的 政治主张和渴望为国家立功的壮志豪情。本词词风乐观雄健，是最能体现豪放派词风的力作。“密州出 猎”另作“猎词”。②老夫：作者自称。其实当年苏轼刚好四十岁，这样的称谓大有苏东坡式的豪气和自 嘲。聊：姑且，暂且。黄：黄色猎犬。擎(qig)苍：臂举苍鹰。古人打猎时常用鹰犬追捕猎物。③锦帽貂 裘(diā0qiú)：丝帛锦缎之帽和貂皮制成的外衣。千骑(j):形容人马很多。骑，一人一马为一骑。卷平 冈：大队人马席卷平冈而过。④“为报”三句：为了报答全城人跟随我打猎的厚意，我亲自射虎，让大家看 看当年孙郎的雄姿。倾城，全城。太守，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此为作者自称。孙郎，指三国时吴王孙权。 据《三国志·吴书·吴主传》，孙权曾骑马射虎，马被虎咬伤，孙权用双戟刺虎，最后捕获了老虎。此句可 见苏轼贵为一州之长，却能和百姓同乐之态。⑤酒酣(hā)：酒喝得畅快，酒兴正浓。胸胆尚开张：胸襟 (jin)更开阔，胆气更豪壮。尚，更。开张，开阔，开放。鬓(bi)微霜：鬓发花白。又何妨：没什么了不起 的。年龄虽长，壮心依旧。⑥“持节”二句：什么时候遣冯唐持节云中？冯唐，西汉时文帝之臣。持节，谓 奉命出使。古代使臣出行，必执符节以为凭证。云中，汉时郡名，在今内蒙古托克托县一带。据《史记· 张释之冯唐列传》，汉文帝时，魏尚任云中太守，他为政有方，屡退匈奴，只因报功时多报了六个首级面被 免官下狱。冯唐向汉文帝进言，称魏尚是难得的人才，对其处罚太重。于是文帝命冯唐持符节赦免魏尚， 仍命其担任云中太守。苏轼以魏尚自喻，希望得到朝廷的重用。⑦会：当。雕弓：刻有花纹的弓。弓的形 状如半月，将弓弦拉开便成满月状。天狼：星名，古人认为是象征侵略的凶星，这里喻指北方的辽国和西 方的西夏国。“会挽”三句表明了苏轼渴望为国家建功立业的迫切心情。 ■赏析 本词是苏轼在熙宁八年(1075)作于密州任上。这一年他刚好四十岁。此时，宋西北边疆局势紧张， 西夏曾在1073一1074年连年攻占宋朝州县。苏轼在这首词中借出猎抒发请缨抗敌的壮怀。“男儿本自 重横行”，苏轼在词中表达了请赴边任报国杀敌的愿望，而且如此强烈，词的上片中刻画的太守形象是否 有当年曹操“横槊赋诗”的味道？这首词历来被推为豪放词的典范，苏轼曾与人这样谈论写该词时的畅快 心情：“作得一阙（指此词），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壮观也。”由此可见，词到 了苏轼手中才彻底抹去它作为红楼小曲的浅俗之色，做到了无事不可吟、无志不可述的酣畅淋漓的 发挥。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① 苏轼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③。纵使相逢 应不识①，尘满面，鬓如霜⑤。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⑥。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⑦。料得年年 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注释 ①乙卯：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记梦：写下梦中的事。这是一篇著名的悼亡词。苏轼十九岁时与 贤惠多才的王弗结婚，二人恩爱情深。不幸，王弗在二十七岁那年因病去世。王弗的去世，给苏轼的心灵 带来极大的创伤。苏轼感梦记事，思念之情非常言可道。②“十年”句：是说自己做梦时正好与亡妻生死 相隔了十年。苏轼的《亡妻王氏墓志铭》：“治平二年(1065)五月丁亥，赵郡苏轼之妻卒于京师，其明年，葬 于眉山之东北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茫茫，因有生死相隔，彼此音讯不通，思念深重，不复了解。③“千里 孤坟”二句：自己与亡妻的坟墓相隔数千里（四川眉山与山东密州），无处诉说许多年来的沧桑坎坷。“孤 坟”一词更见思念之重，想象中王弗的坟茔孤苦伶仃地卧在家乡宅旁，十年不见，凄怆之情难抑。④应不 识：也不认识了。⑤“纵使”三句：设想与亡妻相逢，因自己已是满面风尘，双鬓斑白，不复当年，她已经无 法认出。这一句是对“凄凉”的具体映现。⑥“夜来幽梦”三句：直接描述梦境，借梦相逢，穿越时空，当年 妻子对镜梳妆之态跃然而出，而这样美好的记忆只能托梦才见，可悲！⑦“相顾”二句：情到深处，言语已 是累赘，恩爱夫妻在梦中相见，只能以泪诉别情。此句与柳永的《雨霖铃》“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相 近。⑧“料得”三句：我能想象到，每年你思念我痛断柔肠的地方，是那明月当空的矮松山冈。料想：猜想。 短松冈：种有小松树的山冈，古时坟墓多埋葬在这样的地方。 ■赏析 259 从这首情词俱茂的悼亡之作，我们看到了苏轼丰富细腻的内心世界和驱笔如神的文字驾驭能力。鲁 迅有诗：“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我们所能感受到的正是这样的“心事浩茫”和“于无声处”。 与苏轼的另一些词中描写的从者如云、“酒酣胸胆”的热闹相比，此时的苏轼陷入了深沉的思恋和巨大的 悲痛之中。亡妻入梦，相对垂泪，人世沧桑，悲情奔涌，洒泪成篇。在这首悼亡词里，苏轼将对亡妻的追念、 自身不如意的苦处巧借梦境一气呵成，在现实和昨天之间只一幅清晰的“小窗剪影”便令读者心动不已。 蝶 恋花① 苏轼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 无芳草③！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 情恼④。 ■注释 ①蝶恋花：词牌。又名《鹊踏枝》《凤栖梧》，是唐教坊曲。分上下两片，各有四处仄韵，总六十字。蝶 恋花三字本意是彩蝶飞舞于花丛中。②“花褪”句：以具体可感的景物明指暮春时节，繁花落尽，春意渐 消，此时最易惹出伤春之情。③“枝上”二句：是写景，又是暗喻，语带双关。以“柳绵”兼喻飘零的游子，以 “芳草”兼喻知音。此句为人的感情注入了生机与活力，被后世传为千古佳句。④“多情”句：多情指墙外 行人，无情指墙内佳人。《诗人玉屑》中说：“盖行人多情，佳人无情耳。” ■赏析 本词为一首伤心之作。它将伤春与旷达，多情与无情统摄为一体，由情入理，写伤春又不止于伤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