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6（310-362）-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睦、郢二州刺史等职。后因病辞官，居丹阳丁卯涧桥村舍。他目睹当时朝政腐败，曾作诗寄慨。他写的许 多怀古诗，其中有因感于唐王朝衰败将终而发的，所以《唐才子传》说他是“慷慨悲歌之士”。他的诗全部 是近体，以律诗居多。在艺术形式上他能大致达到用词妥切，对仗工整。内容多是叙写个人生活经历，多 消极退隐之思，很少有高远而能打动读者的作品。著有《丁卯集》。 咸阳城西楼晚眺① 许浑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③。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①。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⑤。 ■注释 ①咸阳：秦都城，今属陕西。②蒹葭((jian jiā)：芦苇一类的水草。汀洲：水边平坦的沙洲。这两句意 谓登上咸阳西楼，远跳万里，愁绪萦怀，只见曾经繁华的咸阳城的周围，已是蒹葭杨柳丛生，像是水边荒凉 的沙洲。③“溪云”二句意谓磻溪开始升起乌云，夕阳已沉没在福慈寺阁的背后，山雨将要到来了，城楼上 满布风声。④芜：杂草丛生。苑(yuà)：养禽兽植树木的处所。这里指秦统治者打猎游乐的地方。这两 句意谓旧日的秦苑汉宫，在这秋天日暮时，只是鸟儿下落到杂草丛中，蝉儿在发黄的树叶里鸣叫。⑤行 人：旅行的人，作者自指。这两句意谓我作为一个旅客，就不必询问当年秦汉旧朝的事了！故国的历史都 已成为过去，只有从西向东而来的渭水依然未变，还在流着。 ■赏析 这首诗是作者在唐宣宗大中年间任监察御史时写的。这时朝政更加腐败，农民大起义即将发生。作 者在这首诗中抒发了他预感到李唐王朝将要灭亡时的隐忧。首联写一登上咸阳古城城楼跳望，有感于 秦、汉之灭亡，即觉愁绪满怀，眼前所见景物也是一片荒凉。额联着重写自然界即将发生急剧刷变化，用以 象征唐王朝处于大变动前夕的政治形势，进一步说明了首联所示“愁”的由来。颈联就描绘眼前景物，暗 189 寓着对曾在此建都的秦、汉王朝的凭吊之意。尾联对唐王朝日薄西山表示婉惜而又感到无可奈何。全诗 在写景中叙事抒情，形象鲜明生动，寓意深远。 ESHE NG 杜牧(803一853)，字牧之，京兆府万年县（今陕西西安）人。他是晚唐诗坛上独树一帜的杰出诗人，与 杜甫合称为“大小杜”，与李商隐并称为“小李杜”。杜牧出身于奉儒守官的家庭，祖父杜佑，曾三朝为相， 又是著名的历史学家，所著《通典》是我国史学名著“十通”之一。 杜牧26岁进土及第，又制策登科。连登两第不久，便相继任江西、宣歙观察使沈传师和淮南节度使 牛僧孺的幕僚，后又任黄州、池州、睦州刺史（中间曾入朝任监察御史等职）。晚年出守湖州，最终官至中 书舍人（正五品上），约五十岁时卒于长安。 杜牧刚直有气节，不善逢迎，敢于论列国家大事，但面对当时险恶的政治环境，时时想急流勇退，表现 出一定的软弱性。他生活放荡不羁()，在仕途不如意时，时露浮薄。 杜牧有经邦济世的抱负，讲究经世致用之学，议政谈兵尤为所长，曾为《孙子》作注，著《罪言》《原十六 卫》《战论》《守论》等文章，议论施政用兵的进退得失，颇有卓越见识。 杜牧反对佛教，力主充实国防和削平藩镇，对晚唐的昏君奸臣也多有讽喻，因此他的诗中有许多具有 现实意义的作品。 杜牧诗最具现实意义和进步性的是论证议兵、忧时伤乱及抒写壮志的一类。当然也有反映城市生 活、与歌女们的恋情、写景抒情等各种题材的作品。杜牧那种不追逐时尚的创作精神在晚唐诗坛的确是 难能可贵的。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加篇+300篇 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 杜牧 长安回望绣成堆②，山顶千门次第开⑧。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⑤。 ■注释 ①华清官：唐玄宗开元十一年(723)修建的行宫，玄宗和杨贵妃曾在那里寻欢作乐，故址在今陕西临 潼东南骊山上。②绣成堆：指骊山两旁的东绣岭、西绣岭，唐玄宗时，于岭上广植林木花卉，望去宛如锦 绣，因此又是形容骊山的美不胜收，语意双关。诗人从长安“回望”的角度来写，犹如电影摄影师，在观众 面前先展现一个广阔深远的骊山全景：林木葱茏，花草繁茂，宫殿楼阁耸立其间，宛如团团锦绣。③次第： 一个挨一个。平日紧闭的宫门忽然一道接着一道缓缓地打开了。④一骑红尘：形容运送荔枝的快马如 飞，尘土飞扬。妃子：指杨玉环，唐明皇李隆基的宠妃。官外，一名专使骑着驿马风驰电掣般疾奔而来，身 后扬起一团团烟尘。宫内，妃子嫣然而笑了。⑤无人知：没有人知道，实际发人深思，“荔枝来”并非绝无 人知，至少“妃子”知，“一骑”知，还有一个诗中没有点出的皇帝更是知道。荔枝：《新唐书·杨贵妃传》记 190 载：“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李肇(zhà0)《唐国史补》卷有《杨 妃好荔枝》条：“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然方暑而熟，经宿则 败，后人皆不知之。” ■赏析 本诗共三首，是杜牧经过骊山华清宫时有感而作。后代有许多诗人写过以华清宫为题的咏史诗，而 杜牧的这首绝句尤为精妙绝伦，脍炙人口。此诗通过送荔枝这一典型事件，鞭挞了玄宗与杨贵妃骄奢淫 逸的生活，有着以微见著的艺术效果。吴乔《围炉诗话》说：“诗贵有含蓄不尽之意，尤以不著意见声色故 事议论者为最上。”杜牧这首诗的艺术魅力就在于含蓄、精深，诗不明白说出玄宗的荒淫好色，贵妃的恃宠 而骄，而形象地用“一骑红尘”与“妃子笑”构成鲜明的对比，就收到了比直拐己见强烈得多的艺术效果。 “妃子笑”三字颇有深意。春秋时周幽王为博妃子一笑，点燃烽火，戏弄诸侯，后来导致国破身亡。当我们 读到这里时，不是很容易联想到这个尽人皆知的故事吗？全诗不用难字，不使典故，不事雕琢，朴素自然， 寓意精深，含蓄有力，是唐人咏史绝句中的佳作。 江南春① 杜牧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⑤。 南朝四百八十寺①，多少楼台烟雨中⑤。 ■注释 ①江南春：此诗作于唐代大和七年(833)春，时杜牧在宣歙观察使幕，奉幕主沈传师之命，由宜州（今 属安徽)经江宁（今南京）往扬州访问准南节度使牛僧孺，诗作于途中。何文焕《历代诗话考索》云：“题云 《江南春》，江南方广千里，千里之中，莺啼而绿映焉，水村山郭无处无酒旗，四百八十寺楼台多在烟雨中 也。此诗之意既广，不得专指一处，故总而命日《江南春》，诗家善立题者也。”②莺：黄莺，即黄鹂。绿映 红：红花绿草相映。辽阔的千里江南，黄莺在欢乐地歌唱，丛丛绿树映着簇簇红花。明代杨慎在《升庵诗 话》中说：“千里莺啼，谁人听得？千里绿映红，谁人见得？若作十里，则莺啼绿红之景、村阁、楼台、僧寺、 酒旗皆在其中矣。”但这种说法过于拘泥，不可取。③酒旗：又称“酒帘”“望子”，旧时酒家用布缀于竿头， 悬在店门前，作为标识，招引酒客。傍水的村店，依山的城郭，迎风招展的酒旗，一一在望。迷人的江南， 经过诗人生花妙笔的点染，显得更加令人心旌摇荡了。④四百八十寺：极言寺庙之多。南朝皇帝和大官 僚好佛，在京城（今南京市）大建佛寺。据《南史循吏郭祖涤传》说：“都下佛寺五百余所。”这里说四百八十 寺，是唐时留下的大概数字。杨慎云：“‘汉官一百四十五，多下珠帘闭锁窗。何处营巢夏将半，茅檐烟寺 语双双。’此杜牧《燕子》诗也。大抵牧之之诗，好用数目垛积，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明月夜’‘故 乡七十五长亭’是也。”⑤烟雨：从前两句的诗意来看，应该是晴天的景象，但可能因为千里范围内各处阴 晴不同故云“烟雨”。金碧辉煌、屋宇重重的佛寺，本来就给人一种深邃的感觉，现在诗人又特意让它掩映 于迷蒙的烟雨之中，这就更增加了一种朦胧迷离的色彩。 ■赏析 此诗作于大和七年(833)春，千百年来素负盛誉，诗中从江南风物特征一莺、树、花、水、山、酒店、寺 院、楼台等着笔描绘江南春景，有声音，有色彩，有静境，有动态，春色如绘，春意盎然。既写出江南春景的 丰富多彩，又写出了它的广阔、深邃和迷离。有的研究者提出“讽刺说”，认为南朝皇帝在中国历史上是以 信佛著名的，杜牧的时代佛教也是恶性发展，而杜牧又有反佛教思想，因之末二句是讽刺，其实，解诗更应 从艺术形象出发，而且杜牧反对佛教，并不等于对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佛寺建筑也一定厌恶。他在宣州，常 常去开元寺等处游玩。在池州也到过一些寺庙，还和僧人交过朋友。著名的诗句，像“九华山路云遮寺， 青弋江边柳拂桥”“秋山春雨闲吟处，倚遍江南寺寺楼”，都说明他对佛寺楼台还是欣赏流连的，当然，在欣 赏的同时，偶尔浮起那么一点历史感慨也是可能的。 赤 壁① 杜牧 折戟沉沙铁未销⑦，自将磨洗认前朝③。 东风不与周郎便①，铜雀春深锁二乔⑤。 ■注释 ①赤壁：即赤壁山，在今湖北赤壁西北的长江南岸。汉献帝建安十三年(208)周瑜率孙刘联军于此大 败曹操。本诗作于杜牧任黄州刺史时期(842一844)。黄州，在今湖北黄冈，位于长江北岸。黄州城外有 赤鼻矶，亦称“赤壁”，但并不是周瑜破曹兵的地方。杜牧好谈兵，面对晚唐藩镇割据纷争的局面，关注着191 唐王朝的前途命运，所以借题立意，抒发感慨。这首诗将杂思置于唱叹之间，寓风骨于流丽之中，用笔锋 利，最能见出杜牧绝句的风格。②折戟()沉沙：沉埋于江边沙滩里的断戟。戟，古代的一种兵器。铁未 销：尚未将铁销蚀尽。③将：拿起。认前朝：经辨认后，知道是前朝的遗物。前朝，一般指上一个朝代，唐 朝的前朝当为隋朝，这里则泛指往古的朝代。此两句意为那件埋在泥沙中的折断了的戟，尚未将铁销蚀 尽，拿来磨洗以后认出了是前朝赤壁之战的遗物。④东风：指火烧赤壁事。汉献帝建安十三年(208)，曹 操进攻东吴，因为北方士兵不习惯于水战，用铁链把船舰联结成一体，使不至摇晃动荡，周瑜用部将黄盖 的苦肉计，以轻便战船几十艘，载着满灌油脂的干柴，外盖帷幕，诈称投降。等到接近敌人兵船时，冷不防 地放起火来。恰巧这天东南风大起，向西北延烧，曹兵大败。事见《三国志·周瑜传》及裴松之注引《江表 传》。不与：即若不与，如果不给。周郎：东吴大将周瑜，他任建威中郎将时，年仅二十四岁，故吴人皆呼为 “周郎”。他指挥赤壁之战时，也只有三十三岁，仍很年轻。便：方便。⑤铜雀：即铜雀台，建安十五年曹操 在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所建，台高十丈，顶置大铜雀，展翅欲飞，故名。台的周围有殿屋一百二十间，安 置着姬妾歌妓，是曹操暮年游宴享乐的处所。二乔：东汉末年太尉乔公的两个女儿，是当时著名的美女， 号称“大小乔”。孙策攻皖城时，得二乔，自纳大乔为妻，以小乔赐周瑜为妻。此两句意为假使东风不给周 瑜提供方便，那二乔就被曹操掳到铜雀台上供他享乐去了。 ■赏析 此诗约作于会昌四年(844)，当时，杜牧在黄州（今湖北黄冈）任刺史。诗中表面写赤壁之战如果孙吴 失败，美女二乔就会被抢去，实际上包涵了许多政治内容，这是以小见大的写法。另一方面，认为周瑜火 攻是借东风而侥幸成功，有时势造英雄的看法，也是诗人借此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心情。贺贻孙：“牧之 此诗，盖嘲赤壁之功出于饶幸，若非天与东风之便，则周郎不能纵火，城亡家破，二乔且将为俘，安能据有 江东哉？牧之诗意…唯借铜雀春深锁二乔说来，便觉风华蕴藉，增人百感，此正风人巧于立言处。”(《诗 筏》)吴乔云：“古人咏史，但叙事而不出己意，则史也，非诗也；出己意，发议论，而斧凿铮铮，又落宋人之 病，如牧之《赤壁》…用意隐然，最为得体…”许彦周乃曰：“此战系社稷兴亡，只恐捉了二乔，措大不识 好恶。”宋人不足与言诗如此！(《围炉诗话》)可见，有的诗论家也注意到了此诗过分强调东风的作用，又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不从正面歌颂周瑜的胜利，却从反面假想其失败，如何文焕《历代诗话考索》云：“牧之之意，正谓幸而成 功，几乎家园不保。”王尧衢《古唐诗合解》也说：“杜牧精于兵法，此诗似有不足周郎处。”这些看法，都是值 得加以考虑的。杜牧有经邦济世之才，通晓政治军事，对当时中央和藩镇、汉族和吐蕃的斗争形势，有相 当清楚的了解，并曾经向朝廷提出过一些有益的建议。如果说，孟轲在战国时代就已经知道“天时不如地 利，地利不如人和”的原侧，而杜牧却还把周瑜在赤壁战役中的巨大胜利，完全归之于偶然的东风，这是很 难想象的。他之所以这样写，恐怕用意还在于自负知兵，借史事以吐其胸中抑郁不平之气。其中也暗含 有阮籍登广武战场时所发出的“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那种慨叹在内，不过出语非常隐约，不容易看出来 罢了。 泊 秦淮 杜牧 烟笼寒水月笼沙⑧，夜泊秦淮近酒家⑧。 商女不知亡国恨④，隔江犹唱后庭花。 ■注释 192 ①秦淮：河名，在江苏，东源于句(gou)容，南源于溧(I)水，在秣(m)陵关附近合流，经金陵（今南京） 入长江。相传秦时凿钟山以疏淮水，故名，此诗中“秦淮”即指流经金陵城中的一段河流。六朝至唐，金陵 秦淮河一带是著名的闹市区，两岸酒家林立，是当时豪门贵族、官僚大夫享乐游宴的场所。诗人小舟夜泊 秦准河，听到歌女仍在唱陈后主时代的亡国之音，不禁感慨万千，诗中后两句隐含着诗人对国事的满腔忧 愤。沈德潜《唐诗别裁》卷二○称此为“绝唱”，管世铭《读雪山房唐诗钞凡例》称此为唐人七绝压卷之作。 ②烟：河面上的雾气。笼：笼罩。寒水：指秋冬时节寒冷的河水。有人说作诗“发句好尤难得”（严羽《沧浪 诗话》)，而此诗起句“笼”字很引人注目。烟、水、月、沙四者，被两个“笼”字和谐地融合在一起，绘成一幅 极其淡雅的水边夜色。柔和幽静，而又隐含着微微浮动流走的意态，笔墨轻淡，迷蒙而冷寂的气氛浓重。 ③此句点出泊船的时间和地点。夜晚，把船停靠在秦准河边离酒家不远的岸边。既照应了诗题，“近酒 家”三个字又为下文打开了道路。④商女：歌女。商，我国古代音乐中的调名。亡国恨：亡国的悲痛。指 南北朝时陈朝亡国的悲痛教训。南朝最后一个君主陈后主（陈叔宝）建都金陵（今南京），整日跟后妃们纵 情声色，寻欢作乐，不管国家大事，终于亡国。⑤江：指秦淮河，长江以南，无论水的大小，口语都称为江。 秦淮河横贯金陵城，沿河两岸酒家林立，歌女替客人唱歌侑(yòu)斛(hú)，从船中听去，故云隔江。后庭 花：《玉树后庭花》的简称。陈后主所作歌词有“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两句，他耽于声色，终至亡国，后 人遂将此曲看成亡国之音。《旧唐书·音乐志一》云：“前代兴亡，实由于乐。陈将亡也，为《玉树后庭 花》…行路闻之，莫不悲泣，所谓亡国之音也。”“犹唱”二字微妙而自然地把历史、现实和想象中的未来 串联成一线，凝聚了诗人的感慨。 ■赏析 这首七言绝句是杜牧乘船经过金陵（今南京），夜泊秦淮河边，听到歌女唱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时 有感而作的。这首诗抒发了诗人对当时社会风气日趋衰颓的感慨，反映了唐王朝的没落。所以说，这是 一首政治讽喻诗。表面上，作者在讽刺整日逐欢、不知亡国之恨的歌女，实质作者的矛头是指向当时的统 治者，不知亡国恨的岂止是歌女。杨逢春在《唐诗绎》中提到：“首句写景荒凉，已为‘亡国恨'勾魂摄愧。 三四推原亡国之故，妙就妙在所闻犹是亡国之音感叹，索性用‘不知’二字，将‘亡国恨'三字扫空，文心幻 曲。”《诗法易简录》中李瑛亦云：“首句写秦淮夜景。次句点明夜泊，而以‘近酒家’三字引起后二句。‘不 知'二字感慨最深，寄托甚微。通首音节神韵，无不入妙，宜沈归愚叹为绝唱。” 题乌江亭 杜牧 胜败兵家事不期①，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注释 ①期：预定。 ■赏析 此诗作于唐武宗会昌年间，时杜牧任池州（今安徽贵池）刺史。诗人路过乌江亭（今安徽和县东北）， 看到项羽自刎处，一时感概万端，借诗阐发自己对历史的认识。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兵败垓 下，斗志顿消，谓其骑从：“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 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诗人认为：项羽能胜不能败，并把失败的原因归之为“时不利” “天之亡我”，没有从主观上找原因，可谓至死不悟。因为“胜败兵家事不期”，关键在于如何对待。刘项间 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刘邦先屡战屡败，但他善于总结失败的教训，虚心听从谋臣的建议，最后终于取 得全胜。而项羽一战败就斗志销铄，算不上真正的英雄。项羽欲东渡鸟江，鸟江亭长谓项王：江东虽小， 地方千里，尚有数十万人，亦足称王。而项羽只是苦笑，日：“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 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最后自列而死。诗人认为：真正的英雄，既要能披坚执锐，称王称 霸；又要能含垢忍辱，失败后同机东山再起。项羽起兵于会稽，率八干精兵渡江而西。会稽乃越王勾践旧 都。想当年，勾践与百姓同劳，最后终于灭吴。而项羽爱好虚荣，富贵时欲衣锦还乡，以示炫耀；兵败后就 不敢过江，怕见江东父兄，怕自己难堪。 诗人项羽兵败垓下之事为例，明确指出，胜败乃兵家常事，关键在于遇到挫折时，如何发挥主观能 动性。除天时地利的因素外，主帅的努力乃是“卷士重来”的关键。 寄扬州韩绰判官① 杜牧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①，玉人何处教吹箫⑤？ 193 ■注释 ①文宗大和七年至九年(833一835)，杜牧曾在扬州准南节度使牛僧孺幕中为掌书记。韩绰(chuò)： 生平不详。杜牧集中赠他的诗共有两首，另一首是《哭韩绰》，看来两人友情甚笃（ǔ）。判官：节度使僚 属，时韩绰为准南节度判官，与杜牧曾为同僚。此诗当是杜牧离开扬州后所作，具体年代不详。②隐隐： 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的样子。迢迢：遥远。本句从大处落墨，画出远景：青山逶迤(wěⅰy),隐于天际，绿 水如带，迢递不断。“隐隐”和“迢迢”这一对叠字，不但画出了山清水秀、绰约多姿的江南风貌，而且隐约 暗示着诗人与友人之间山遥水长的空间距离。欧阳修的《踏莎行》：“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道出了杜牧这句诗的言外之意。③未：一作“木”。虽说时令已是秋 末冬近，江南的草木却还未凋落，风光依旧旖旎秀媚。正由于诗人不堪晚秋的萧条冷落，因而格外眷恋江 南的青山绿水，越发怀念远在热闹繁华之乡的故人了。④二十四桥：唐时扬州城内共有二十四桥，宋沈括 《梦溪笔谈·补笔谈》卷三曾略记其名。一说桥名二十四，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五：“廿四桥即吴家砖 桥，一名红药桥，在熙春台后。”又一说，因古有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此，故名。江南佳景无数，张祜《纵游准 南》中就描绘了“月明桥上看神仙”的景致，徐凝《忆扬州》中亦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⑤玉人：既可借以形容美丽洁白的女子，又可比喻风流俊美的才郎。从寄赠诗的做法及末句中的“教”字 看来，此处玉人当指韩绰。元稹《莺莺传》中“疑是玉人来”句可证中晚唐有以玉人喻才子的用法。诗人本 是问候友人近况，故意用玩笑的口吻与韩绰调侃，问他当此秋尽之时，每夜在何处教歌女吹箫取乐。这 样，不但韩绰风流倜傥的才貌依稀可见，两人亲昵深厚的友情得以重温，而且调笑之中还微微流露了诗人 对自己“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感喟，从而使此诗平添了许多风韵。 ■赏析 这首诗是作者离开扬州后寄给扬州友人的诗。诗中的前两句写江南秋景，寄寓怀急江南的深情。后 两句选取诗人最恋急的扬州景点，巧妙地将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桥上的美丽传说和现实中韩绰的风流周傥 联系在一起，以调笑的口吻询问韩绰每夜取乐情景，将韩绰风流才子的形象鲜明地勾勒出来。杜牧擅长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于将这类调笑寄寓在格调悠扬、清丽俊爽的画面之中，所以虽写艳情却并不流于轻薄。 赠别二首①（其一） 杜牧 娉娉袅袅十三余四，豆蔻梢头二月初⑤。 春风十里扬州路①，卷上珠帘总不如⑤。 ■注释 ①此诗是诗人赠别一位相好的歌妓的，以同题另一首（即本书下一首《赠别二首·多情却似总无情》） 看彼此感情相当深挚。大约作于大和九年(835)，杜牧即将离任扬州准南节度掌书记，与这位所爱的妓女 分别，赠此诗与她。②娉(ping)娉：姿态美好。袅(niǎo)袅：身材纤长柔美。十三余：女子的芳龄，全诗只 这一句从正面描述女子美丽，却还避实就虚。可与“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曹植《洛 神赋》)的具体描写媲(p)美。③豆蔻：多年生常绿草木，产于南方，初夏开花，其花成穗时，嫩叶卷之而 生，穗头深红，叶渐展开，花渐放出，颜色稍淡，南方人摘其含苞待放者，美其名日“含胎花”，常用来比喻女 孩。梢头：喻娇嫩。二月初的豆蔻花正是这种“含胎花”，用来比喻“十三余”的小歌女，是形象优美而又贴 194切的。而花在枝“梢头”，随风颤袅，尤为可爱。所以“豆蔻梢头”又暗自照应了“娉娉袅袅”四字。④这一 句意兴酣畅，渲染出大都会富丽豪华气派，使人如睹十里长街，车水马龙，花枝招展…这里歌台舞榭密 集，美女如云。⑤珠帘：歌楼房栊设置，“卷上珠帘”则看见“高楼红袖”，而扬州路上不知有多少珠帘，所有 帘下不知有多少红衣翠袖的美人，却都不及她。 ■赏析 杜牧此诗，从意中人写到花，从花写到春城闹市，从闹市写到美人，最后又烘托出意中人。别情人不 用一个“你（君、卿）”字；赞美人不用一个“好”字；甚至没有一个“花”字、“美”字，“不著一字”而能“尽得风 流”。压低扬州所有美女来突出一人之美，有众星捧月的效果。语言空灵清妙，富有个性。 赠别二首①（其二） 杜牧 多情却似总无情⑦，唯觉樽前笑不成③。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⑤。 ■注释 ①上一首写女子的美貌，这一首写依依不舍之情，将蜡烛拟人化，赋予感情，谓蜡烛见情人离别而垂 泪到天明，含蓄奇妙，深切感人。②此句从“无情”着笔，一个“总”字，加强了语气，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 ③樽前：饯别的酒筵前。樽，酒杯。别筵上凄然相对，像是彼此无情似的。本写离别的悲苦，却又从“笑” 字入手。一个“唯”字表明，诗人是多么想面对情人，举樽道别，笑颜相别，使所爱欢欣！这种看似矛盾的 情态描写，把诗人内心的真实感受说得委婉尽致，极有情味。④有心：明指蜡烛芯，暗指人心，语意双关。 蜡烛本是有烛芯的，所以说：“蜡烛有心”；而在诗人的眼里，烛芯却变成了“惜别”之心，把蜡烛拟人化了。 在诗人眼里，它那彻夜流溢的烛泪，就是在为男女主人的离别而伤心了。⑤替人垂泪到天明：“替人”二 字，使意思更深一层。“到天明”又点出了告别宴饮时间之长，这也是诗人不忍分离的一种表现。借物抒 情，诗人带着极度伤感的心情去看周围的世界，于是眼中的一切也就都带上了感伤色彩。 ■赏析 此诗语言精练流畅，清爽俊逸，表达了缠绵悱侧的情思，风流蕴藉，意境深远，余韵不尽。诗人赠别， 不用“悲”“怨”等字，但表现的感情很深沉，很真挚。尤其首句用“多情”与“无情”，将内心深处的情感和离 别时因痛苦而表现出的木然对比，真切自然地描绘出离别时的沉痛心情。 遣 怀@ 杜牧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③。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注释 ①这是杜牧追忆在扬州当幕僚时那段生活的抒情诗。《全唐诗话》谓：“杜牧不拘细行，吴武陵见此 诗，即以《阿房宫赋》荐于崔郾(yǎ)。牧即登第。”②落魄：穷困，不得意。载酒：携酒。这是对昔日扬州生 活的回忆，潦倒江湖，以酒为伴，借酒消愁解闷。③楚腰：细腰。《汉书·马廖传》：“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 死。”掌中轻：相传汉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这里都指扬州妓女。从字面看，两个典故都是夸赞扬州妓 女之美，但仔细玩味“落魄”两字，可以看出，诗人很不满于自已沉沦下僚、寄人篱下的境遇，因而他对昔日 放荡生涯的追忆，并没有一种惬(qè)意的感觉。④扬州梦：指作者在扬州的浪漫生活。杜牧为牛僧孺幕 府掌书记时，常夜游妓舍。“十年”和“一觉”在一句中相对，有“很久”与“极快”的鲜明对比感，念加显示出 诗人感慨情绪之深。而这感慨又完全归结在“扬州梦”的“梦”字上：往日的放浪形骸，沉湎酒色；表面上的 繁华热闹，骨子里的烦闷抑郁，是痛苦的回忆，又有醒悟后的感伤…这就是诗人所“遣”之“怀”。匆匆十 年过去，那扬州往事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已。⑤青楼：此指歌楼，妓院。薄倖：指薄情。“赢得”二字，调侃之 中含有辛酸、自嘲和悔恨的感情。这是进一步对“扬州梦”的否定，可是否定得是那样的貌似轻松而又诙 谐，实际上诗人的精神是很抑郁的。十年在人的一生中不能算短暂，自己又干了些什么、留下了什么呢？ 最后竟连自己曾经迷恋的青楼也责怪自己薄情负心。 ■赏析 此诗是作者排遣情怀之作。杜牧本有匡时济世之志，能看到当时社会的危机，但早年沉于下僚，多任 195 幕职。他在三十三岁之前，由于政治上抑郁不得志，转而纵情酒色，流连于歌楼妓院之中，作者对这段生 活深为悔恨。此诗即表现了作者深深悔悟的自责之意。“十年一觉扬州梦”，是诗人饱含着痛苦吐露出来 的诗句。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在扬州这十年里都干了些什么？他自我嘲讽说只赢得一个青楼薄幸的美 名，前尘如梦，大有不堪回首之意。 山 行0 NG 杜牧 远上寒山石径斜⑧，白云生处有人家⑧。 停车坐爱枫林晚④，霜叶红于二月花。 ■注释 SHICI ①这首小诗写秋日山行所见美景，抒发了作者热爱自然景物的感情，诗题已突出人物的活动，成为写 景抒情的桥梁。诗中没有古代文人常见的悲秋情调，所描写的是富有生命力的晚秋美景，色彩明丽，清新 刚健。②此句写山和山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蜿蜒伸向山头。“远”字写出了山路的绵长，“斜”字与 “上”字呼应，写出了高而缓的山势。③白云生处：指白云缭绕的深山。生处：一作“深处”。此句写云和人 家。诗人的目光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向上望去，在白云飘浮的地方，有山石砌成的石屋石墙。这里的“人 家”照应了上句的“石径”一这一条山间小路，就是那几户人家上上下下的通道吧？这就把两种景物有 机地联系在一起了。有白云缭绕，说明山很高。诗人用横云断岭的手法，让这片白云遮住读者的视线，却 给人留下了想象的余地：在那白云之上，云处有山，定会有另一种景色。④坐：因为。枫林晚：指深秋时候 的枫林晚景。那山路、白云、人家都没有使诗人动心，这枫林晚景却使得他惊喜之情难以抑制。为了领略 这山林风光，竟然顾不得驱车赶路。⑤霜叶：枫叶经霜变红。在夕辉晚照下，枫叶流丹，层林如染，真是满 山云锦，如烁彩霞，它比江南二月的春花还要火红，还要艳丽。难能可贵的是，诗人通过这一片红色，看到 了秋天像春天一样的生命力，使秋天的山林呈现一种热烈的、生机勃勃的景象。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赏析 此诗作年代不详，描绘了一幅寒山秋色图。诗人没有像一般封建文人那样哀伤叹息萧条、凋零、凄清 的秋色，而是热情歌颂了秋叶胜花的秋色之美，体现了豪爽向上的精神，有一种英爽峻拔之气拂于笔端， 既表现了诗人的才艺，也表现了诗人的见地。诗中第四句是中心，前边“石径”“白云”“人家”“枫林晚”这 些疏淡的景致均为艳丽的秋色作衬托，诗人自在画中，秋景更为迷人。从整个画面的布局和色调上看，也 是采取了疏密、虚实、浓淡、显隐、远近、高低、冷暖等对比衬托的艺术手法，构成丰富多彩又和谐统一的整 体。刘永济赞云：“读此诗可见诗人的高怀逸致。霜叶胜花，常人所不易道出者。一经诗人道出，便留诵 千古矣！”湖南长沙岳麓山的“爱晚亭”就是借用这首诗的意境命名的。 秋 夕① 杜牧 银烛秋光冷画屏②，轻罗小扇扑流萤③。 天阶夜色凉如水0，坐看牵牛织女星。 ■注释 196 ①诗题一作《七夕》。秋夕：秋夜。此诗写官女孤寂无聊的生活及其凄凉心境，即所谓的宫中秋怨。 ②银烛：白蜡烛。画屏：有图画的屏风。用一“冷”字可见宫中寂寞景况。在一个秋天的晚上，白色的蜡烛 发出微弱的光，给屏风上的图画添了几分暗淡而幽冷的色调。③轻罗小扇：用极薄的丝织品制的团扇。 这句含有三层意思：第一，古人说腐草化萤，虽然是不科学的，但萤火虫总是生在草丛冢间那些荒凉的地 方。如今，在宫中居住的庭院里竟然有流萤飞动，宫女生活的凄凉就可想而知了。第二，从宫女扑萤的动 作可以想见她的寂寞与无聊。她无事可做，只好以扑萤来消遣她那孤独的岁月。她用小扇扑打着流萤， 一下一下地，似乎想驱赶着包围着她的阴冷与寂寞。第三，宫女手中拿的轻罗小扇具有象征意义，扇子本 是夏天用来挥风取凉的，秋天就没用了，所以古诗里常以秋扇比喻弃妇。相传汉成帝妃班婕好为赵飞燕 所谮(zè)，失宠后住在长信宫，写了一首《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 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至。常恐秋节至，凉飙(biāo)夺炎热。弃捐箧(qiè)筒(si)中，恩情中道绝。” 此说未必可信，但后来诗词中出现团扇、秋扇，便常常和失宠的女子联系在一起了。如王昌龄的《长信秋 词》：“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失徘徊”，王建的《宫中调笑》：“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都是如此。 杜牧这首诗中的“轻罗小扇”，也象征着持扇宫女被遗弃的命运。④天阶：宫中的石阶。加上“凉如水”是 写夜深，夜色凉如水，寒气袭人，但宫女仍不回房，因为回去还是寂寞难过。于是不怕夜深天寒，坐在石阶 上，仰望夜空出神。天阶，一作“天街”或“瑶街”。⑤坐：一作“卧”。牵牛织女星：《荆楚岁时记》中说“七夕为织女 牵牛聚会之日。”此句借羡慕牵牛织女，抒发心中悲苦，写出了深宫怨女寂寞岁月中无限凄凉的生命况味。 赏析 这首诗是写宫怨，描写宫女在秋夜中的冷寂凄凉和百无聊赖。诗中没有一句抒情的话，但“冷”“凉” 二字传神地描绘出当时的环境气氛，宫女那种哀怨与期望相交织的复杂感情见于言外，从侧面反映了封 建时代妇女的悲惨命运。有多少人从寂寞、忧怨走向“未央墙西青草路，宫人斜里红妆墓。”（王建《宫人 斜》)诗中没让人物讲一个字，也没用怨、愁、恨等词语揭示心理活动，但都直触人物心底的痛苦和希望，贵 在“句中无其词，而句外有其意。”（魏庆之《诗人玉屑》） 清 明 杜牧 清明时节雨纷纷①，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③，牧童遥指杏花村④。 ■注释 ①清明：二十四节气的第五个节气，此节气的第一天称清明节。这时，中国大部分地区气温渐高，草 木萌茂，一改冬季寒冷枯黄的景象。纷纷：细密而零乱的样子，形容春雨的意境，也形容那位雨中行路者 的心情。②行人：出门在外的行旅之人。欲断魂：形容心绪迷茫，好像神魂就要离体似的。客游的人在旅 途中冒着寒雨，思念故土之情油然而生，心里极为悲伤。清明节本该是家人团聚，或游玩观赏，或上坟扫 墓；而今却孤身赶路，能不触景伤怀吗？③此句是很好的过渡。此时行人想找一个小酒店歇脚避雨，小饮 以略解春寒，借此消散心头的愁绪，于是向人问路。④杏花村：杏花掩映的村庄，非实指。《红楼梦》里大 观园中有一景处题作“杏帘在望”，那“在望”的神情，正是由这里体会脱化而来，正好为杜牧此句作注脚。 顺着牧童的一指，看到一家小小的酒店正等着接待雨中行路的客人。 ■赏析 这首小诗，语言通俗，写得自如之极，毫无经营造作之衰。音节和谐圆满，景象清新生动，而境界优 美，兴味隐跃。 登乐游原① 杜牧 长空澹澹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③。 看取汉家何事业，五陵无树起秋风①。 ■注释 ①乐游原：古地名，遗址在今陕西西安内大雁塔东北，是当时有名的游览胜地。②澹澹：广漠的样子。 没：消失。③销沉：形迹消失、沉没。此中：指乐游原四周。④五陵：汉代五个皇帝的陵墓，在咸阳附近。 ■赏析 杜牧虽处晚唐，而诗作中并不是一味地显现出衰飒之气。开头两句就显示了阔大辽远的意境，在这 背景中的“孤鸟”是何等的萧条。广袤苍茫的空间背景，深沉厚重的历史沧桑之感，诗歌情感的抒发在纵、 197 深两个维度上互相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合力，仰望苍穹，府视万象，低首沉思，眼前所见几 乎都似泡影般变幻明灭，直使人有“万古销沉向此中”的感受。诗歌的第三句紧承上句中隐含的咏史怀古 之意，以“看取”二字引领下文。采用呼告的修辞手法，借此以引起读者的关注和警醒。接下来，诗人让 读者看取的是极具代表性的汉家天下。汉家的盛业，青史灿然，早已是彪炳史册，但是而今诗人登上乐游 原，唯一可作历史见证的汉代五陵，竟然如此的寂寞荒芜，在瑟瑟的秋风之中，益愈显得荒寒枯冷。秋风 起，在一般人的眼中，自然会有老树鸣悲风这样的景致，然而在杜诗中却是“无树起秋风”，那么读者自然 会去思考诗中的那一层“深曲”之意，即“风生何处？”也许就在诗人的内心深处吧…… 汴河阻冻① 杜牧 千里长河初冻时，玉珂瑶佩响参差②。 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注释 ①汴河：即通济渠。隋炀帝时，发动河南淮北诸郡民众，开掘了名为通济渠的大运河。运河主干在汴 水一段，习惯上也称之为汴河。②玉珂：马络头上的装饰物。多为玉制，也有用贝制的。 ■赏析 作者在此诗中以冰底之水喻浮生，说此事人不知，意在言人生匆匆而过，难以察觉。然当真“人不 知”乎？若“人不知”，何有“玉珂瑶佩响参差”句？缘水冰相击而作玉响，为乐景，人生流逝为哀情，常人难 从乐景察出哀情，亦难从哀景中发现乐情。而正如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所说：“以乐景写哀情，以哀景 写乐情，一倍增其哀乐。”诗人能从乐景中道出人生的无奈，可见其敏感和才情。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筠 温庭筠(yú)(？一约866)，字飞卿，原名岐，晚唐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人。他是唐初宰相温彦博的 后代。精通音律，才思富丽，少时敏悟，有天赋，能走笔成万言。作诗与李商隐齐名，诗坛称为“温李”，但 其成就不及李商隐，文笔与李商隐、段成式齐名。他才思敏捷，每次应试接韵赋诗，八叉手而成韵，时人称 为“温八叉”。温庭筠亦善鼓瑟吹笛，多才多艺，他家世衰微，又因讽讥而获罪于宰相令狐绹(táo),令狐绹 说他“有才无行”，自此他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晚年曾为方城尉，官终国子助教。因此，他的生活趋于 颓废放荡，出入歌楼妓馆之间，常与膏粱子弟交游，与歌妓乐女为伍。正因为有这样一个生活环境，给他 的词的创作带来了一个有利的条件，使他成为我国词史上第一位专业词人。他的词与韦庄齐名，称为“温 韦”。他的词集《金奁(ian)集》已佚，《花间集》收入他的词66首。在唐代词人中，他留下的词最多。又由 于他的影响较大，被称为“花间鼻祖”。温庭筠一生沉沦下僚。他对市民的生活，尤其是歌妓们的生活，有 深刻的观察和了解，这为他的创作提供了素材。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内容范围比较狭窄。主要描写 妓女们的痛苦生活，以及她们对真挚爱情的追求，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温庭筠特别善于描摹女人的细致曲 折的心理变化。其词的特点是浓艳香软，色彩绮靡华丽，表情隐约细致。但是在华艳的色彩里却隐藏着 被压迫者的灵魂深处的哀愁，于富丽之中寓有一种凄迷的情致。 198 商山早行① 温庭筠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③，枳花明驿墙④。因思杜陵梦⑤，凫雁满回塘⑥。 ■注释 ①商山：又名楚山，在现在陕西商县东南。②征铎(du6):远行车马所挂的铃铛。铛：大铃。③槲 (ú)：一种落叶乔木。④积(zh):一种落叶灌木或小乔木、花白色，果实似橘而小，味涩苦。明驿墙：耀眼 地开在驿站的墙壁外。⑤杜陵：地名，在现在陕西西安东南，右为杜伯国，秦置杜县，汉宣帝筑陵于东原 上，因名杜陵。据考，温庭筠幼时随家客游江淮，后定居于鄢（ù）县（现在陕西户县）郊野，靠近杜陵，所以 他曾自称为杜陵游客。那么，这句里的“杜陵梦”当是思乡之梦。⑥凫（心）：野鸭。回塘：圆而曲折的 池塘。 ■赏析 这首诗描写了游子们的旅途情思和思乡情怀。“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写旅途的清苦、凄寒，这句 不但细致地描写出寒秋早行的景物特征，还形象地传达了诗人内心的凄凉和孤独，极富表现力，被梅尧臣 喻为“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受到后人的高度推崇。“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则 以一些特有的物象点染出山路、驿站，造成更为深刻的印象，暗示了背井离乡的意绪。全诗紧扣“早行”二 字，以多种自然形象组成了一幅有声有色、动静和谐的优美而凄凉的乡野图景，结构巧妙，语言精致，生动 地表达了诗人的漂泊之感和思乡之情。 菩萨蛮 温庭筠 小山重叠金明灭①，鬓云欲度香腮雪②。懒起画蛾眉③，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①，花面交相映⑤。新帖绣罗襦⑥，双双金鹧鸪⑦。 ■注释 ①小山：晚唐五代时盛行的眉妆之名，为“十眉”之一。一说指屏风的图案。重叠：指眉峰紧蹙的样 子。金：即所谓“额黄”，唐代女子好在额部上黄色，谓之“额黄”，过夜后其色有明有暗。明灭：随光线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