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5（264-309）-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相聚在一起，又因二人同是诗坛宿将，自然少不了诗歌唱酬；由于又都垂垂老矣，并同患有足疾、眼疾，更 免不了同病相怜。 诗的前六句表达了诗人对老的看法。一、二句“人谁不顾老，老去有谁怜”，“顾老”是人之常情，人们 谁都顾虑衰老，老了就没有人怜惜。接下来四句诗人用形象的语言交代了“顾老”的原因：因为衰老，身体 一天天消瘦，腰带要不断地紧缩，头发渐渐稀疏，帽子自然要偏斜；书卷废置不看，是为了保护眼晴；经常 用艾灸，是为了延年益寿。“经事还谙事，阅人如阅川川。细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诗人从另一个角度谈 论对“老”的看法：老的长处是阅历丰富，年岁大了，经历的事多了，了解的事理也多，看见过的人多了，阅 历也就更加深广。仔细想起来，这也是一件幸事。所以诗人吟道：“下此便翛然。”诗人劝慰他的朋友对待 衰老不要过多的忧虑，只要正确对待，便可翛然自乐。“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不要说太阳到达桑榆 之间已近傍晚，它的霞光余晖照样可以映红满天。最后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意境优美，气势豪放。 白居易(772一846)，字乐天，号香山居士，下邽(gu)(今陕西渭南北)人。贞元十六年(800)进士，任 翰林学士，左拾遗。因直言极谏，被贬为江州司马，后又为忠州刺史。太和年间，任太子宾客及太子少傅。 杜甫而后，白居易是我国古代一位杰出的现实主义诗人。他所生活的七十多年里，正是安史之乱后 各种矛盾冲突急剧发展的时期，也正是唐朝走向衰微的时期。错综复杂的社会现实，在白居易诗中得到 了较全面的反映。今存白居易诗近三千首，数量之多在唐代诗人中首屈一指。他的成就，主要表现在两 个方面：一是政治讽喻诗；一是以《长恨歌》《琵琶行》为代表的长篇叙事诗。前者把当时社会病态的症结 所在，几乎全部呈露在他的笔底。后者则有着曲折离奇、自具首尾的细致的情节描写，和完整而鲜明的人 物形象的塑造。在语言和音调上又显得特别的流畅匀称，优美和谐。这是一种新型的诗，当时号称“千字 律诗”，流传极广，正如宣宗李忱所说：“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著有《白氏长庆集》七十 159 一卷。 观 刈 麦0 白居易 时为周至县尉②。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①。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⑤，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⑦。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⑧。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⑨。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①。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注释 ①刈(y)麦：收割小麦。②此为小序。作者写作本诗时正在陕西周至做县尉。③少(shǎo):缺少，没 有。倍：加倍，更加。此两句指农民一年之中空闲时间很少，五月更是收割的农忙季节。④覆陇黄：成熟 了的小麦麦浪翻滚，把整个田间都覆盖住了，呈现出一片金黄。陇：同“垄”，这里指农田中种植作物的土 埂。⑤妇姑、童稚：妇姑指年轻妇女。童、稚都指小孩子；荷(hè)指肩挑。携是拿，携带的意思。箪食 (si)、壶浆：箪和壶分别指装饭和汤水的容器，食和浆指的就是饭和汤水。⑥饷(xiǎg)田：给在田里劳动 的人送饭。此四句写妇女领着小孩到田里，给正在割麦的青壮年送饭送水。⑦暑、炎：这里都是热的意 思。天光：指太阳光。此四句是说青壮年农民们正在南冈麦田低着头割麦，脚下暑气熏蒸，背上烈日烘 烤，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还不觉得炎热，只是珍惜夏天昼长能够多干点儿活。⑧秉遗(y)穗：拿着从田里拾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取的麦穗。秉：拿着。悬敝筐：挂着破旧的竹筐。⑨相顾：互相。闻者：听到谈话的人。⑩输税：缴纳官 税。此：指代地上的麦穗。这几句是说一个贫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提着破篮子，在割麦者旁边拾麦。 为什么要来拾麦呢？因为她家的田地已经“输税尽”一为缴纳官税而卖光了，如今无田可种，无麦可收， 只好靠拾麦充饥。①禄：官员享受的国家俸禄。晏：年末。 ■赏析 白居易是一位最擅长写叙事诗的艺术巨匠。他的叙事诗能曲尽人情物态，把其中所叙的事件写得曲 折详尽，娓娓动听。而且，他的叙事诗里总是有着心灵的揭示，因而总是蕴含着感情。在《观刈麦》里，他 虽然着墨不多，但是却把割麦者与拾麦者在夏收时那种辛勤劳碌而又痛苦的生活情景，描写得生动真切， 历历如画。不仅写了事，而且写了心，包括作者本人的心和劳动人民的心。诗人的心弦显然是被耳闻目 睹的悲惨景象震动了，战栗了，所以才提起笔来直歌其事，所以在字里行间都充满对劳动者的同情和怜 悯。像“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这样的诗句，里面包含着作者多少同情之 感、怜悯之意啊！因而这首《观刈麦》在叙事当中是有着作者情的渗透、心的跳动的，作者的心同他所叙的 事是融为一体的。 卖炭翁 160 白居易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 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③。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①。夜来城 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⑥。翩翩两骑 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①。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⑧。一车炭，千 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⑨。 ■注释 ①伐薪、烧炭：概括了烧炭复杂的工序和老人漫长的劳动过程。南山：终南山，这里豺狼出没，荒无人 烟，老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劳动。②苍苍：黑白相杂的颜色。此二句活画出卖炭翁的肖像，而劳动的艰 苦也得到了形象的体现。③何所营：干什么。④此二句是说卖炭翁生活困苦，身上的衣衫单薄，但是如果 天气温暖的话，他的炭就卖不出去，所以虽然穿着单衣但老人还是希望天气越寒冷越好。⑤晓：早晨。 ⑥日：太阳。⑦“黄衣”句：唐代宦官品级较高的穿黄衣，无品级的穿白衣。自称是皇帝派来的，故称“使 者”或“宫使”。⑧敕(c):救是指皇帝下发的命令，这里指宦官们号称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回车”句：唐 代长安城中的“东市”位于皇城东南，“西市”位于皇宫西南，牵牛向北，即牵向皇宫。⑨直：即值，指一车炭 的价值。 ■赏析 作者说他写这首诗，是“苦宫市也”。“宫”指皇宫，“市”是“买”“采购”的意思。所谓“宫市”，是指皇宫 所需物品，派宦官到市场上去购买，实际上是掠夺。 开头四句，用明白如话的语言塑造出艰难困苦的劳动者形象及其“伐薪”“烧炭”的复杂工序，为下文 “宫使”掠夺木炭的罪行做好了铺垫。“南山”即王维所写的“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的终南山，山深林 密，人迹罕至。以“南山中”为“伐薪”“烧炭”的场所，既烘托其艰苦性，又暗示距“市南门外”极遥远，为“晓 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留下伏线。“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设为问答，不仅化板 为活，使文情跌宕，而且扩展了反映民间疾苦的深度与广度，使人们看到卖炭翁别无衣食来源，“身上衣裳 口中食”全指望千辛万苦烧成的“千余斤”木炭能卖个好价钱。这就为后面写“宫使”掠夺木炭的罪行进一 步做好了有力的铺垫。“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是扣人心弦的名句。“衣正单”，当然希望 天暖，然而这个卖炭翁是把解决衣食问题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卖炭得钱”上。所以在冻得发抖的时候， 心盼望天气更冷。诗人如此深刻地理解卖炭翁的悲惨处境和内心活动，只用十四个字就表现得如此真 切，便产生了激动人心的艺术力量。“心忧炭贱愿天寒”，实际上是等待下雪。“夜来城外一尺雪”，这场雪 总算盼到了！当卖炭翁“晓驾炭车辗冰辙”的时候，占据他的全部心灵的，不是埋怨下面是冰，上面是“一 尺雪”的道路多么难走，而是盘算着那“一车炭”能卖多少钱，能换来多少衣食，……然而结果又怎样呢？ 结果是：他遇上了“手把文书口称敕”的“宫使”。在皇宫的“使者”面前，在皇帝的文书和敕令面前，卖炭翁 在从“伐薪”“烧炭”“愿天寒”“驾炭车”直到“泥中歇”的漫长过程中所盘算的一切，所希望的一切，全都化 为泡影！那么他往后的日子怎样过呢？读诗至此，谁能不同情卖炭翁的遭遇？谁能不憎恨统治者的罪 恶？而诗人“苦宫市”的创作意图，也就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长恨歌 白居易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①。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③。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①。待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⑤。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⑧。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①。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⑧。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⑧」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⑤。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幕幕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⑧。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⑧。 161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⑧。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⑧。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①。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⑧。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般勤觅。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⑧。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通开⑧。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①。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令心似金细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⑧。 ■注释 ①汉皇：指唐玄宗。倾国：形容女子极其美貌。御宇：治理天下。②杨家有女：指杨玉环，蒲州永乐 (今山西永济)人。幼时养在叔父家。③眸：眼珠。六宫：本专指皇后寝官，泛指妃嫔居处。粉黛：代指美 女。④华清池：华清宫温泉，在今陕西临潼。凝脂：指白嫩光泽的肌肤。⑤新承恩泽：初受宠爱。⑥云鬓： 形容女子鬓发轻盈飘逸。金步摇：金制垂珠头钗，行则摇动。⑦春宵：春夜。苦短：暗示欢愉无厌，故嫌夜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短。早朝：早晨上朝听政。⑧夜专夜：一夜连着一夜，整日整夜。⑨后官：后妃所居宫室。佳丽：美女。三 千：极言其多。一身：指杨贵妃一人。①金屋：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指杨贵妃所居之处。醉和春：指酒 与情同醉。①可怜：可羡。②骊宫：指骊山华清宫。仙乐：形容乐声美妙，非人间能闻。⑧缓歌慢舞：轻歌 曼舞。凝丝竹：指歌舞紧扣乐声。丝竹：弦乐和管乐的合称。看不足：看不厌。④鼙()鼓：古代骑兵用 的小鼓，此借指战争。霓裳羽衣曲：舞曲名。⑤九重城阙：指京城长安。烟尘：烽烟尘土，指战火。⑥翠 华：皇帝仪仗用翠鸟羽毛为饰的旗帜。⑦六军：此指皇帝的扈从部队。宛转：缠绵委屈的样子。蛾眉：这 里指杨贵妃。⑧花钿(diàn):金玉制花形首饰。委地：落地。翠翘：形似翠鸟尾的首饰。金雀：钗名。玉 搔头：玉簪。四君王：指唐玄宗。四黄埃：黄色尘土。云栈：高耸入云的栈道。萦纡(y):弯曲盘旋。剑 阁：在今四川剑阁东北大、小剑山之间。@峨媚山：在今四川眉县南，此泛指蜀山。日色薄：日光暗淡。 ②圣主：指唐玄宗。图行宫：皇帝出行时的住所。四天旋地转：形容时局大变。回龙驭：指唐玄宗还京。 ⑤玉颜：美女，此指杨贵妃。团沾衣：指落泪。都门：长安城门。信马：任马奔走，不加约束。⑦太液：池 名。芙蓉：荷花。未央：宫名，此泛指唐代宫苑。⑧西宫：太极官。南内：兴庆宫。唐玄宗返京后的两处住 所。四梨园弟子：由玄宗执教的宫内习艺者。椒房阿监：后妃宫中的女官。青娥：青春美貌。③①萤：萤火 虫。思悄然：情意萧瑟寂寞。①迟迟：缓慢悠长。耿耿：明亮貌。河：指银河。@鸳鸯瓦：指嵌合成对的瓦 片。霜华：霜花。翡翠衾(qin):指绣有成双翡翠鸟的被子。⑧临邛(qi6ng):古县名。致：招来。团辗转： 翻来覆去。⑤碧落：道家称天界为碧落。团扃(jiog):门环。⑦汉家：即唐朝。⑧揽衣：披衣。珠 162 箔(b6):珠帘。四觉：睡醒。⑩袂(mèi):衣袖。①寂寞：暗淡失神貌。阑干：纵横流淌。配谢：告诉。 ④⑧人寰(hu):人世间。④@一扇：一片。擘(bò)：分开。⑤但令：只要让。⑥殷勤：反复多次。④⑦连理枝： 不同根的树木枝条连在一起。⑧绝期：中断的时候。 ■赏析 《长恨歌》作于元和元年(806)，是白居易诗作中脍炙人口的佳作。当时诗人正在今天的陕西周至任 县尉。这首诗是他和友人游览仙游寺，有感于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而创作的。 这是一首叙事诗，以“长恨”为中心，篇幅很长。抒情成分很浓，叙事、写景、抒情很巧妙地结合在一 起，描述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及它的悲剧结局。诗人从批判的角度写出了造成悲剧的原因，但对悲剧 中的主人公又寄予同情和惋惜。诗人将爱情故事写得缠绵悱侧、婉转动人，具有极大的感染力。全诗荡 气回肠、情节曲折，散发着浪漫主义的光彩，不愧为干古绝唱。 琵琶行（并序）① 白居易 元和十年⑦，予左迁九江郡司马③。明年秋，送客滋浦口①，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 铮铮然有京都声⑤。问其人，本长安倡女⑥，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⑦，年长色衰⑧，委身为 贾人妇⑧。遂命酒，使快弹数曲而。曲罢悯然①，自叙少小时欢乐事配，今漂沦憔悴，转徙于 江湖间。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⑤，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滴意。因为长句，歌以赠 之⑧，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⑧，枫叶荻花秋瑟瑟⑧。主人下马客在船⑧，举酒欲饮无管 弦⑤。醉不成欢惨将别⑧，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⑧，琵琶声停欲语 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 面。转轴拔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⑤。弦弦掩抑声声思⑧，似诉平生不得 志®。低眉信手续续弹⑧，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 《六么》®。大弦嘈嘈如急雨①，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⑧，大珠小珠 落玉盘⑧。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國。冰泉冷涩弦凝绝⑩，凝绝不通 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①，铁骑突出 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⑧，四弦一声如裂帛⑧。东船西舫悄无言⑧，唯见江心 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⑦，整顿衣裳起敛容⑧。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 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 妒⑧。五陵年少争缠头⑧，一曲红绡不知数。细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 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弟走从军阿姨死⑧，暮去朝来颜色 故心。门前冷落鞍马稀心，老大嫁作商人妇心。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 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 阑干公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⑦，相逢何必曾相 识®！我从去年锌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①，终岁不闻丝竹 声®。住近湓江地低湿⑧，黄芦苦竹绕宅生⑧。其间旦暮闻何物⑤？杜鹃啼血猿 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⑧。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 为听⑧。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 《琵琶行⑧》。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⑧。凄凄不似向前声⑧，满座重闻皆掩 泣@。座中泣下谁最多⑧？江州司马青衫湿。 ■注释 ①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的第二年写了这首诗，通过对琵琶女演奏技艺的精彩描写和对琵琶女坎坷 遭遇的生动叙述，抒发了自己无辜被贬的愤慨。诗题一作《琵琶引》，引、行都是古曲名，犹言琵琶之歌。 琵琶：乐器名。傅玄《琵琶赋》日：“汉遣乌孙公主嫁昆弥，念其行道思慕，命人载筝、筑，为马上之乐，欲从 方俗语，故日琵琶，取其源于外国也。”②元和：唐宪宗李纯的年号。元和十年(815)，泽潞节度使李师道、 163 王承宗派人刺死宰相武元衡，刺伤御使中丞裴度，任太子左赞善大夫的白居易立即上书请求急速捕贼，惩 办凶手，却遭到朝中权贵的嫉恨和陷害，以越职言事的罪名被贬为江州郡司马。③左迁：降职，贬官。《晋 书·杜预传》：“优多劣少者叙用之，劣多优少者左迁之。”古时朝廷列位以右为尊，故称贬官为左迁。九江 郡：隋置，唐代叫江州或浔阳郡，治所在现在江西九江。司马：州刺史的副官。④湓(pé)浦口：湓江流入 长江的渡口，现在在九江西面。⑤铮铮：象声词，形容金属相碰撞发出的声音，这里是形容弹琵琶发出的 悦耳声音。京都声：指唐代京城长安流行的乐曲的声调。⑥倡女：这里指歌女。倡，古时歌舞艺人。 ⑦尝：曾经。善才：当时对技艺高超的乐师的称呼。据唐代段安节《琵琶录》记载，唐代元和年间，曹保的 儿子曹善才精通琵琶，后人用“善才”称琵琶师。⑧年长色衰：年纪大了，容颜衰老了。⑨委身：托身，这里 指嫁人。贾(gǔ)人：商人。⑩命酒：叫（手下人）摆酒。快弹数曲：畅快地弹奏几曲。①悯(min)然：忧郁 的样子。②自叙：自己述说。③今：现在。漂沦：漂泊流落。樵悴：面色黄瘦。④转徙()：辗转迁移。江 湖间：指在船上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⑤予：我。出官：指（京城）贬到外地为官。⑥恬(tián)然：坦然。 ⑦斯人：此人，指琵琶女。⑧是夕：这个晚上。迁谪：受处分被贬官。四长句：指七言诗。唐代的习惯说 法。②四凡：总共。六百一十二言：即六百一十二字，实际上这首诗共八十句，六百一十六个字，“二”应为后 人传刻之误。①命：命名，题名。②浔(xú)阳江：长江流经浔阳境内的一段称浔阳江，在今江西九江北 面。⑧荻：多年生草本植物，形状像芦苇，生长在水边。瑟瑟：风吹草木的响声。刘桢《赠从弟》：“亭亭山 上松，瑟瑟谷中风。”@主人：作者自称。客：作者送别的友人。在船：在船上为客人饯行。⑤管弦：指音 乐。管，箫、笛之类的管乐器。弦，琴、瑟、琵琶之类的弦乐器。四醉不成欢：喝得很多已经醉了但没有欢 乐。②⑦江浸月：月亮映在江水里像被江水浸泡着。⑧发：指开船出发。四寻声：按照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寻 找。暗问：悄悄地询问。①欲语迟：要回答，又有些迟疑。①邀：请求。②回灯：重新掌灯。重：再一次。 ⑧半遮面：遮住半边脸。四转轴：琵琶上端有四个轴，用来缚弦，转动时可调节弦的松紧。拨弦：拨动琵琶 弦以定音调。⑤未成曲调：指试弹“三两声”还未弹奏曲子。情：情思、情韵。⑤掩抑：声音低沉。白居易 《新乐府·五弦弹》：“第五弦声最掩抑，陇水冻咽流不得。”声声思($)：意谓每一声都带着深长的意思。 @不得志：即不得意。⑧低眉：低头。信手：随手。弹奏技巧极为熟练，得心应手。续续：连续。四拢、捻、 抹、挑都是弹琵琶的指法。①霓裳(chg):即《霓裳羽衣曲》。六么：当时京城流行的曲调名。④大弦：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琵琶上最粗的弦，其余三根弦一根比一根细。嘈嘈：形容声音沉重舒长。@小弦：琵琶上最细的弦。切 切：形容声音轻细急促。私语：悄悄地说话。⑧错杂：指两种声音间杂在一起。@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 比喻乐声的清脆圆润。⑤间(jiàn)关：鸟叫声。莺语：黄莺婉转鸣叫。滑：圆润、流利。幽咽(yè)：低泣 声，这里形容乐声梗塞不畅。④⑩冰泉冷涩弦凝绝：像冰下的泉水又冷又涩不能畅流，弦似乎凝结不动了。 形容弦声愈来愈低沉，以至停顿。④⑧声暂歇：声音暂时停歇了。④四别有：另有。幽愁暗恨：更深的忧愁，无 法诉说的怨恨。@胜：超过。@银瓶：汲水的器具。乍：突然。进：喷射。意谓停歇之后又突然爆发出激 越的声音像银瓶破裂，水浆喷射一样。⑤②铁骑(q):穿着铁甲的骑兵。刀枪鸣：刀枪相搏击发出的响声。 意谓高扬的曲调铿锵有力，威武雄壮。⑧拨：弹奏弦乐时所用的梭子，多用象牙、牛角制成。当心画：用梭 子在琵琶弦的中部划过四弦，相当于后世用的扫，是一曲结束时常用的一种右手手法。@如裂帛：形容声 音强烈、清脆，像撕裂丝绸一样。⑤舫(fǒg):船。悄(qiǎ0)无言：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说话的声音。 团唯见：只看见。励沉吟：欲语而又迟疑的样子。®敛容：正容，显出庄重的脸色。圆自言：自我介绍。京 城：指长安。@虾蟆(hámá)陵：在长安城东南。①教坊：唐代官办的管领音乐、杂技，教练歌舞的机关。 @服：佩服、称赞。⑧秋娘：唐代歌伎常用的名字，这里作善歌貌美的歌伎的通称。@五陵年少：指京城富 贵人家的子弟。五陵，长安附近汉代五个皇帝的陵墓，富豪人家多聚居在这一带。⑤绡：一种丝织品。 ⑥钿(diàn)头银篦(b):上端镶着花钿的银质发篦。钿，用金银等制成的花形首饰。击节碎：（随着音节） 打拍子敲碎了。节，节拍。意谓酒宴上高兴时不用拍板而是取下头上“银篦”来打拍子，把它击碎了也不 164在意。⑦血色：鲜红如血的颜色。⑧秋月春风：意谓大好时光。的阿姨：姐姐。⑩颜色故：这里是容貌衰 老的意思。①鞍马稀：来请弹奏的人少了。@老大：年纪大了。⑧浮梁：地名，在现在江西景德镇北。 @去来：指走了以后至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⑤梦啼：梦中哭泣。妆泪红阑干：搽了脂粉的脸上流满了一 道道红色（的泪痕）。妆，这里指脸上的胭脂粉。阑(Iá)干：纵横交错的样子。⑥唧唧：连续的叹息声。 ⑦天涯：最边远的地方。沦落：远离故乡，漂泊不定。⑧相逢何必曾相识：意谓虽然过去不曾相识，但由于 有共同的遭遇，即使偶然相见也可以倾谈心事。四帝京：指长安。⑧@浔阳城：在江西九江。①地僻：地方 偏僻。@终岁：一年到头。丝竹声：代指音乐。图湓江：即湓水。黄芦：芦苇。苦竹：竹子的一种，其笋 味苦。图其间：指所居住一带的地方。旦暮：白天晚上。⑧⑤杜鹃：杜鹃鸟，又名子规。相传是古代蜀国望 帝杜宇的魂魄所化，又称杜宇。传说杜鹃啼叫时嘴角流血，其声凄切悲哀。⑧⑦春江花朝：春暖花开时江边 的早晨。秋月夜：秋高气爽的晚上。⑧⑧独倾：独自饮酒。⑧四呕（ōu)哑(yā）嘲(zhāo)晰(zhā)：形容声音嘈 杂，不堪入耳。⑩君：指琵琶女。琵琶语：指所弹奏的琵琶曲。①耳暂明：一时间令人耳目清爽。四莫辞： 不要推辞。更坐：重新坐下。⑧翻作：写作。翻，按曲调写作歌词。四良久立：站了很久。因却坐：退回 (原处)坐下。促弦：把弦拧紧，促，紧、迫。B向前：方才。@重闻：第二次听。掩泣：掩面哭泣。⑧座中： 在座的人当中。⑨四江州司马：作者自称。青衫：青色的官服。唐代官职低的服色为青。 ■赏析 诗人着力塑造了琵琶女的形象。从“夜送客”之时的“秋瑟瑟”“无管弦”“惨将别”一转而为“忽闻”“寻 声”“陪问”“移船”，直到“邀相见”，这对于琵琶女的出场来说，已可以说是“千呼万唤”了。但“邀相见”还 不那么容易，又要经历一个“干呼万唤”的过程，她才肯“出来”。这并不是她在拿身份。正像“我”渴望听 仙乐一般的琵琶声，是“直欲写天涯沦落之恨”一样，她“千呼万唤始出来”，也是由于有一肚子“天涯沦落 之恨”，不便明说，也不愿见人。诗人正是抓住这一点，用“琵琶声停欲语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肖像描 写来表现她的难言之痛。 下面的一大段，通过描写琵琶女弹奏的乐曲来揭示她的内心世界。诗人非常熟悉真正的演奏家在即 将演出时的心态，因而从琵琶女的调弦动作入手，用“未成曲调先有情”说明她此时已进入乐曲中的境界。 然后分两个阶段写她的演奏内容。开始演奏的大概是她根据当时的心绪选定的曲子，因为诗人从那“掩 抑”的琴声中听出了愁苦和“平生不得志”的诉说。与此同时，诗人又描写了她的演奏姿态，从“低眉信手 续续弹”中看到了她技艺的娴熟。这些都是为下文作铺垫的，虽是淡淡几笔，却有引人入胜的魅力。接着 写她演奏琵琶名曲《霓裳羽衣曲》和《六幺》，这原是一件难事，但诗人写得很巧妙：他只写了三个有代表性 的乐段，并运用生动的比喻同时诉诸读者的视觉和听觉，使读者在想象中亲聆琵琶的美妙乐音和旋律的 发展变化。第一乐段兼用比喻和拟声分写大弦和小弦，二者交错进行而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表现 了急切而榆悦的情调。第二乐段用花底莺语的间关之声作比，再着一个“滑”字，使读者觉察到旋律变得 轻快流畅了；接着又逐渐缓慢下来，仿佛进入了半终止状态一这“无声”的音乐又使读者去寻味“幽愁暗 恨”，并期待着变化的到来。果然，第三乐段一开始就是“银瓶乍破水浆进”，这是高潮到来的信号：它发展 得很快，接着就出现了“铁骑突出刀枪鸣”的热烈而紧张的场面。读了这一段文字，掩卷沉思，会有“余音 绕梁”之感！附带说一下，乐曲的终止也写得很好。“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写出了琵琶乐 曲终止时的特点，跟钢琴曲子最后用手和弦终止全曲一样具有显著的艺术效果，使听众继续沉浸在乐曲 的境界里。 花非花 白居易 花非花，雾非雾①。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②？去似朝云无觅处③」 ■注释 ①花非花，雾非雾：说像花吧，不是花；说像雾吧，不是雾。②几多时：是说欢会的时间太短。③朝云： 宋玉《高唐赋》上说：楚襄王与宋玉游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见上有云气，宋玉说是朝云。裹王问何谓朝 云，宋玉回答说：“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去而辞日：‘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阴，旦 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无觅处：因朝云飘浮不定，所以无处寻找。 ■赏析 这是一首情诗，一首朦胧的情诗。开始读来不知所云，只觉一个缥缈的、隐约的形象闪现。读到最后 才豁然明白，原是一个来相会的女子。头两句隐约写景，这景代表什么？作者没说。三、四句说：“夜半 来，天明去”，谁来谁去？还是不了解。最后两句用卒章显志的方法，才使不可捉摸的本意显现出来。诗 写得实在空灵、淡雅、含蓄、婉约，给人一种朦胧的美，并且字里行间还充溢着一种淡淡的哀愁。后人用 “花非花”为词调名。全诗被谱成曲子，广为传唱。 165 赋得古原草送别 白居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③，晴翠接荒城①。又送王孙去⑤，萋萋满别情⑥。 ■注释 NG ①赋得古原草送别：题目也写作《草》。②离离：形容春草茂密的样子。枯荣：指草木秋季枯朽后又重 新生发出新绿。③远芳：伸向远方的芳草。侵：蔓延，爬满了。古道：古老的道路。④晴翠：指阳光照射下 显得更加翠绿的野草。荒城：边远的城镇。⑤又：指又一年，即年年如此的意思。王孙：本指贵族子弟，这 里指出门远游的人。⑥萋萋：草长得很茂盛的样子。这两句诗意，取自于《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 归，春草生兮萋萋。”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少年成名的作品。传说白居易初到京城长安应举，“以诗谒(yè)著作郎顾况。顾睹 姓名，熟视白公，曰：‘米价方贵，居亦弗易。’乃披卷首篇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 吹又生。'即嗟赏日：‘道得个语（能写得这样的好诗），居即易矣。'因为之延誉，声名大振。”可见，这首诗是 名重一时的佳篇，前四句重点写“草”，因这是中心词，是构成全诗意境的主体意象。开篇入题，“离离”形 容草的普遍与繁茂，“一岁一枯荣”道出草的生长规律。作者未写荣枯，而是写成枯荣，强调了草的强大的 生命力，描状出一幅生生不息的情景，为下文蓄势。诗的首联，以朴实的语言，极其自然地叙述了古原草 的茂密景象和它的生长规律，接着的一联，意气风发，从草的荣枯这一自然现象生发开来，着重抒写了春 草生命力的顽强，成为千古绝唱。诗的第三联承上，转入送别的情意，也进一步渲染了春草欣欣向荣的无 限生机：那高原上的古老道路，被伸向远方的春草淹没掉了；阳光下更加翠绿的春草啊，把那边远远的城 镇也都连接了起来。这弱小的生命，又是生生不息的顽强生命，就是在古道、荒城这样瘠薄的土地上，也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同300篇+300篇 一样地繁衍滋蔓。这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极大地赞美了这古原春草的旺盛生命力。尾联关合全篇， 结清题意，点出送别之意，而且是在古原草的烘托下送别，使“古原”“草”“送别”意境极为浑然完整。全诗 结构严密，格调清新，通过对荒原野草的热烈赞颂，抒发了诗人的豪迈和坚忍不拔的奋斗精神，也象征着 对生活无限美好的信念和追求，显得情意深长而又悠然不尽。 放言五首①（其三） 白居易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著②。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③」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④。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⑤？ ■注释 ①放言：言论放肆，不受拘束的意思。②决：判定。狐疑：犹豫不决，传说狐性多疑。钻龟：古代用龟 甲占卜吉凶。祝著(s):古代占卜的一种方法，取著草的茎以卜吉凶。③“试玉”句：作者原注：“真玉烧 三日不热。”《淮南子·淑真》说，钟山之玉用炉炭烧三天而色泽不变。“辨材”句：作者原注：“豫章木生七 年而后知。”《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的“正义”说：“豫，今之枕木也；章，今之樟木也。二木生至七年，枕、樟 166 乃可分别。”这两句说：识别玉的真假，要烧它三天；辨别枕木和樟木，要经过七年。④周公：姬旦，周武王 弟，成王的叔父。成王年幼为王，周公摄政，管叔等人“流言于国”，说周公要害成王。周公恐惧，到东边避 祸。后来成王发现流言是假的，便迎接周公回来，平定了管叔等人的叛乱。王莽：字巨君，汉元帝皇后侄， 他在夺取政权过程中，为了收揽人心，常表现出谦恭退让，后来终于篡(cuà)汉自立，改国号为“新”。未 篡：没有纂夺皇位的时候。这几句是说周公在辅佐成王时，某些人曾经怀疑他有纂权的野心，使他心怀恐 惧，但历史证明他对成王一片赤诚。王莽在未篡权时，假装谦恭，曾经迷惑了一些人，但历史证明他的“谦 恭”是伪，篡权自立才是他的真面目。⑤“向使”二句：意谓如果过早地下结论，不用时间来考验，就容易为 一时表面现象所蒙蔽，不辨真伪。向使：如果。复：又。 ■赏析 这是一首具有深刻意义的哲理诗。诗中借用比喻和历史故事，说明了辨别人、事好坏的方法。特别 是三、四两句，作者举出了两个例子，证明辨别事物真伪，评述历史人物功过，往往需要经过一段较长时间 的实践考验，才能判断出是非，得出可靠的结论。后四句诗，过去常为一些小说引用。例如《三国演义》第 五十六回，写曹操大宴铜雀台，对诸文士谈到自己的生平志愿之后，作者就引用了这四句诗。 大林寺桃花① 白居易 人间四月芳菲尽⑧，山寺桃花始盛开③。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④。 ■注释 ①大林寺：大林寺在庐山香炉峰顶，此时白居易正在江州司马任上。②芳菲：泛指一切花草。③始： 才。这两句是说诗人登山时已届孟夏，正属大地春归、芳菲落尽的时候。但不期在高山古寺之中，又遇上 了意想不到的春景一 一一片始盛的桃花。④“长恨春归”句：诗人在登临之前，就曾为春光的匆匆不驻而 怨恨，而失望。因此当这始料未及的一片春景冲入眼帘时，该是使人感到多么的惊异和欣喜！ ■赏析 诗中第一句的“芳菲尽”，与第二句的“始盛开”，是在对比中遥相呼应的。它们字面上是记事写景，实 际上也是在写感情和思绪上的跳跃一由一种愁绪满怀的叹逝之情，突变到惊异、欣喜，以至心花怒放。 而且在首句开头，诗人着意用了“人间”二字，这意味着这一奇遇、这一胜景，给诗人带来一种特殊的感受， 即仿佛从人间的现实世界，突然步入一个什么仙境，置身于非人间的另一世界。正是在这一感受的触发 下，诗人想象的翅膀飞腾起来了。“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他想到，自己曾因为惜春、恋春， 以至怨恨春去的无情，但谁知却是错怪了春，原来春并未归去，只不过像小孩子跟人捉迷藏一样，偷偷地 躲到这个地方来罢了。这首诗中，既用桃花代替抽象的春光，把春光写得具体可感，形象美丽；而且还把 春光拟人化，把春光写得仿佛真是有脚似的，可以转来躲去。不，岂止是有脚而已？你看它简直还具有顽 皮惹人的性格呢！在这首短诗中，自然界的春光被描写得是如此的生动具体、天真可爱、活灵活现，如果 没有对春的无限留恋、热爱，没有诗人的一片童心，是写不出来的。这首小诗的佳处，正在立意新颖，构思 灵巧，而用语雅趣，又复启人神思，惹人喜爱，可谓唐人绝句小诗中的又一珍品。 问刘十九① 白居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③，能饮一杯无④？ ■注释 ①刘十九：即刘轲，是诗人在江州相识的朋友。十九，指排行。②绿蚁：未滤清时，酒面泛起酒渣，色 微绿，细如蚁，称为“绿蚁”。醅(p):没过滤的酒。③欲：将要。④无：疑问语气词，相当于现在的“么” “吗”。 ■赏析 这首诗本来是写邀友共饮的诗，可是写的却不是共饮，而是等饮，这就显出另一番意味了。尤其诗最 后一句“能饮一杯无？”更是既妙又灵。窗外天色已黑，寒云密布，冷风阵阵吹来，眼瞅着就要下雪了。就 在这时，屋内酒菜都准备好了，独饮又无趣，约好同饮的刘十九又没来。这一句问话问得太好了，而目用 个“无”字，更见功力。这句问话之后，没有答案，什么也不写了。然而语不尽，意更不尽，诗人有意留给读 者去想象，更是别有意趣。 167 观游鱼 ZHONG 白居易 绕池闲步看鱼游①，正值儿童弄钓舟②。 一种爱鱼心各异，我来施食尔垂钩③。 ■注释 ①闲步：散步。②钓舟：钓鱼的船。③施食：喂食、丢食。 一赏析 该诗描绘了一幅生活场景，表现了同样喜欢鱼却采取的完全不同的两种方式，流露出淡淡的无奈。 SHIC “绕池闲步看鱼游，正值儿童弄钓舟”，诗人于池畔散步，闲看水里的鱼自由地游动，正好遇到儿童摆弄钓 鱼船。前两句平铺直叙，借此3引发感概。同是爱鱼之心却因人而异，我爱鱼给鱼喂食，盼其长大；你却垂 钩钓鱼，以图己乐。这两种心情是何等不同！ 暮江吟① 白居易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⑦。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注释 ①这首诗大约是长庆二年(822)白居易写于赴杭州任刺史途中。当时朝政昏暗，牛李党争激烈，诗人 尝尽了朝官的滋味，自求外任。这首诗从侧面反映出诗人离开朝廷后的轻松愉快的心情。途次所见，随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口吟成，格调清新，自然可喜，读后给人以美的享受。②瑟瑟：深碧色。按《通雅》：“瑟瑟有三种，宝石如 珠，真者透碧。”诗中言残阳铺水，半江之碧如瑟瑟之色，半江为红日所映。 ■赏析 《暮江吟》是白居易“杂律诗”中的一首。这首诗的特点是通过一时一物的吟咏，在一笑一吟中能够真 率自然地表现内心深处的情思。 诗人选取了红日西沉到新月东升这一段时间里的两组景物进行描写。前两句写夕阳落照中的江水。 “一道残阳铺水中”，残阳照射在江面上，不说“照”，却说“铺”，这是因为“残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几乎是贴 着地面照射过来，确实像“铺”在江上，很形象；这个“铺”字也显得平缓，写出了秋天夕阳的柔和，给人以亲 切、安闲的感觉。“半江瑟瑟半江红”，天气晴朗无风，江水缓缓流动，江面皱起细小的波纹，受光多的地 方，呈现一片“红”色；受光少的地方，呈现出深深的碧色。诗人抓住江面上呈现出的两种颜色，表现出残 阳照射下，暮江细波粼粼、光色瞬息变化的景象。诗人沉醉了，把自己的喜悦之情寄寓在景物描写之 中了。 后两句写新月初升的夜景。诗人流连忘返，直到初月升起，凉露下降的时候，眼前呈现出一片更为美 好的境界。诗人俯身一看：江边的草地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这绿草上的滴滴清露，多么像镶嵌在上面 的粒粒珍珠！用“真珠”作比喻，不仅写出了露珠的圆润，而且写出了在新月的清辉下，露珠闪烁的光泽。 168 再抬头一看：一弯新月初升，这真如同在碧蓝的天幕上，悬挂了一张精巧的弓！诗人把这天上地下的两种 景象，压缩在一句诗里一“露似真珠月似弓”。作者从弓也似的一弯新月，想起此时正是“九月初三夜”， 不禁脱口赞美它的可爱，直接抒情，把感情推向高潮，给诗歌造成了波澜。 钱塘湖春行0 白居易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③。几处早莺争暖树④，谁家新燕啄春泥⑤。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⑦。 ■注释 ①这首诗是长庆三年或四年春(823一824)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所作。钱塘湖是西湖的别名。白居 易在杭州时，有关湖光山色的题咏很多。这首诗处处紧扣环境和季节的特征，把刚刚披上春天外衣的西 湖，描绘得生意盎然、恰到好处。②孤山寺：在杭州孤山的一座寺庙。孤山在后湖和外湖之间，孤峰独秀， 景秀清幽。贾亭：一名贾公亭。《唐语林》卷六：“贞元中，贾全为杭州（刺史），于西湖造亭，为贾公亭，未五 六十年废。”白居易作此诗时，贾亭尚在。③云脚：流荡不定像在行走的云气。④暖树：向阳的树。⑤啄： 鸟类用嘴叩击并夹住东西。⑥才：刚刚。⑦白沙堤：即白堤，又称沙堤或断桥堤（白居易在杭州时，曾修堤 蓄水，灌溉民田，其提在钱塘门之北。后人误以为白堤为白氏所筑之提)。西湖三面环山，白堤中贯，在湖 东一带，总揽全湖之胜。 ■赏析 这首诗的前四句写湖上春光，范围是宽广的，它从“孤山”一句生发出来；后四句专写“湖东”景色，归 结到“白沙堤”。前面先点明环境，然后写景；后面先写景，然后点明环境。诗以“孤山寺”起，以“白沙堤” 终，从点到面，又由面回到点，中间的转换，不见痕迹。结构之妙，诚如薛雪所指出：乐天诗“章法变化，条 理井然”(《一瓢诗话》)。这种“章法”上的“变化”，往往寓诸浑成的笔意之中；倘不细心体察，是难以看出 它的“条理”的。 白云泉 白居易 天平山上白云泉①，云自无心水自闲®。 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