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2（118-169）-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说：“王摩诘‘阳关无故人’之句，盛唐以前所未道。此辞一出，一时传诵不足，至为三叠歌之，后之咏别者， 千言万语，殆不能出其意之外，必如是方可谓之达耳。”此论说明了这首诗的成就和影响。 ■ 李白(701一762)，字太白。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附近），隋末，其先人流寓碎叶（今吉尔吉斯斯 坦北部托克马克附近)，幼时随父移居四川绵州的青莲乡，因自号青莲居士。盛唐伟大诗人。李白少负不 羁之才，秉豪侠之气。他“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喜击剑任侠，曾历览蜀中 名胜。二十五岁时，“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漫游十余年，希冀通过交游干谒的途径，登上卿相的高位，以 实现“使寰(hu)区大定，海县清一”的政治宏愿。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应诏赴长安，诗云：“仰天大笑 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但玄宗只给他一个供奉翰林的闲职。不到两年，因受嫉妒、遭谗毁而被“赐金 放还”。离开长安后，他又开始了漫游生活。天宝三载(744)，李白在洛阳与杜甫相遇，两人结下了亲密的 情谊。安史之乱，李白隐于庐山，后被邀加人永王李璘的幕府。永王事败，李白受牵连，流放夜郎，中途遇 赦。六十一岁时，欲入李光弼幕府平叛报国，因病返回，次年病殁于当涂。李白性格豪迈，渴望建立功业。 他粪土王侯，傲视权贵，同情人民，关心政局，但有时也流露出人生如梦，及时行乐的情绪。李白是屈原之 后最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有“诗仙”之称。他以惊世骇俗的笔墨、奇特丰富的想象，创造了瑰丽夺伟的意 境，又毫不矫饰，真诚地祖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他的诗风雄奇、飘逸、真率、自然，对当时和后代都有巨大 影响。李白与杜甫齐名，并称“李杜”。著有《李太白全集》。 峨眉山月歌0 李白 峨眉山月半轮秋⑧，影入平羌江水流③。 83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⑤。 ■注释 ①峨眉山：在现在四川峨眉山西南。②半轮秋：半圆的秋月，即上弦月或下弦月。③平羌：即青衣江， 在峨眉山东北。源出四川芦山，流经乐山汇入岷江。④发：出发。清溪：即清溪驿，属四川键为，在峨眉山 附近。⑤渝州：指重庆。 赏析 这首诗是作者于开元十三年(725)出蜀途中所作。李白对故乡的明月怀着深厚的感情。诗中描绘了 饿眉山月的迷人景色，抒发了思念山月、眷恋故乡的深情。首句描写了诗人在秋高气爽的夜晚，由平羌江 顺流而下所见到的山月相映的景象。半圆的皓月悬挂在哦眉山上空，创造出远山衔月的深远清幽的意 境。前句以山做月的陪衬，次句以水来烘托明月。诗人行舟江上，看见倒映在水中的月影，仿佛觉得它也 随着江水流动。诗的首句描绘山上之月，是实写明月；第二句描绘水中月影，是虚写明月。两句从不同角 度赞美了故乡的明月，隐约透露出思乡的情怀。诗的末两句则是直抒对故乡的眷恋之情。诗人在离开故 土的途中，望见俄眉山月，觉得分外亲切，犹如见到家乡的故友。但行舟很快驶向三峡，此时即使能望见 月亮，也不再是故乡的明月，从此寂寞的行程中失去了一位多情的旅伴。诗人怀着对俄眉山月的无限情 思，“下渝州”“向三峡”，踏上了漫游南北的旅程，虽然难以再见俄眉山月，但哦眉山月已留在他的心中；故 乡的一切虽然已成为回忆，但这美好的回忆永远印在他的脑海里。 全诗意境清朗秀美，风致自然天成，连用五个地名，构思精巧，不着痕迹，为李白脍炙人口的名篇之一。 渡荆门送别O 李白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0，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⑧，万里送行舟。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注释 ①荆门：荆门山，在现在湖北宜都西北，长江南岸，与北岸虎牙山对峙，形势险要。②渡远：乘船远行。 ③楚国：今湖北及其周围地区，春秋战国时为楚国土地。④平野：平原。⑤大荒：广阔无际的原野。⑥“月 下”句：意谓明月映入江水，如同飞下的天镜。⑦海楼：海市蜃(shè)楼，这里形容江上云霞的美丽景象。 ⑧仍怜：更爱。怜，爱。 ■赏析 这是一首著名的描绘祖国壮丽河山的诗篇。李白二十岁以前一直在四川川，这首诗是他刚刚出蜀东 下，远渡荆门所作。题中的“送别”应是告别故乡，而不是送别朋友。诗中并无送友的离情别绪。当时，年 轻的诗人怀着“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壮志，展望前程，自不免心情激动，祖国的壮丽山河，更增添了生活 的光彩。全诗一气呵成，如大江奔流，格调轻快，意境高远，想象瑰丽。中间两联，尤以额联为最，气象博 大，气势飞腾。“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形象地描绘了船过荆门山后长江两岸壮丽多姿的景色，反映 了诗人的开阔胸怀和奋发进取精神。“月下”“云生”二语奇妙，历来被称为不朽的佳句。结尾缘江水而生 发遐想，在“故乡水”送行的深情祝愿中，化为对故乡的眷恋和对大好前程的憧憬。这种奇想，言尽意远， 韵致清扬。 前人对此诗多有评论，王琦注引丁龙友日：“胡元瑞谓‘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此太白壮语也。子 84 美诗‘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二语，骨力过之。予谓李是昼景，杜是夜景；李是行舟暂视，杜是停舟细 观，未可概论。”此论极是，应说各臻妙境，自有千秋。 长干行 李白 妾发初覆额①，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 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 眉，愿同尘与灰④。常存抱柱信⑤，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推⑦。 五月不可触⑧，猿声天上哀⑨。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 风早。八月胡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①。早晚下三巴®， 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注释 ①“妾发”句：古代小孩不束发，全句是说童年时。妾，妇女的自称。②剧：游戏。③“郎骑”二句：骑竹 马，弄青梅，都是描写幼小时儿女嬉游的情事。④尘与灰：比喻和合不分。⑤抱柱信：故事见《庄子·盗 跖》，大意是说一个名叫尾生的入，与一个女子药会在桥下，尾生先到，忽然永涨，尾生抱着桥柱不愿离开， 免得失信于女子，结果被水淹死。后人因称守信约为抱柱信。⑥望夫台：相传古代有人久出不归，他的妻 子在此台上跳望，故名。又有望夫山、望夫石等，传说内容大致相类似。以上两句是说，本来指望信守誓 言，恩爱不分，哪里想到有离别的悲痛。⑦“瞿塘”句：瞿塘，峡名，在重庆奉节东南，是长江三峡之一。滟 预堆，在瞿塘峡口，是一块巨大的礁石。⑧“五月”句：古歌谣《滟预歌》：“滟预大如袱（一种简便的帽子）， 瞿塘不可触。”夏历五月，江水暴涨，滟预堆被水所淹，仅露出顶部一小块，行船容易触礁出事，因此说不可 触。⑨“猿声”句：三峡多猿，啼声哀切。古时有歌谣云：“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以上四句写 丈夫西去巴蜀，江行艰险，表示了女子对丈夫安危的深切关怀。四“门前”二句：迟，等待；一作“旧”。等待 人的足迹上又生绿苔，表示时间之长。李白《自代内赠》有云：“别来门前草，秋巷春转碧。扫尽更还生，萋 萋满行迹。”可以参看。①坐：因。②@“早晚”句：早晚，何时。下三巴，从三巴地方下来。三巴，指巴郡、巴 东、巴西三郡，都在今四川东部。⑧不道远：不说路远。④长风沙：地名，在今安徽安庆东长江边上。陆游 《入蜀记》说：自金陵（南京）至长风沙有七百里路。 ■赏析 这首诗用女子凄婉的口吻写出对在远方经商的丈夫的深切思念。六朝乐府西曲歌内容多写商妇的 离愁别绪，本篇受西曲歌的影响很明显。李白的《长干行》共有两首，这是第一首。长干，地名。左思《吴 都赋》刘渊林注说：“江东谓山冈间为干。建业（今南京）之南有山，其间平地，吏民杂居，故号为干。中有 大长干、小长干。” 山中问答 李白 问余何意栖碧山①，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去②，别有天地非人间⑧。 ■注释 ①碧山：山名，又名白兆山，在湖北安陆内，山上建有白兆寺，寺南有桃花涯、李白读书堂、太白林。今 尚存洗笔池及明万历三十二年立“翰林李白旧游处”碑刻。一说，碧山指山色的青翠苍绿。何意：一作“何 事”。②窅(yǎo)然：指幽深遥远的样子。③非人间：不是人间，这里指诗人的隐居生活。 ■赏析 这首诗的诗题一作《山中答俗人》。诗歌前两句即写出问答的内容，提问的是“俗人”，但并非指庸俗 之人，而是指山中平俗百姓，或者说是不能理解诗人心思的人。而诗人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 “笑而不答”，或者说，诗人就是回答了，“俗人”也不一定能理解吧。而“心自闲”，则是诗人笑而不答时自 我心境的写照，为栖居碧山的缘由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诗歌后两句，是对问题的真正回答，虽然只是 对碧山景色的描写，却大有深意。“桃花”一句暗用“桃花源”的典故，暗示这里的生活远离人间烟火，清静 自在，怡然自得，当真是世外桃源；“非人间”则更是直白地点明了作者的隐居之意，同时让人不禁思考， “人间”是什么样的？李白在写这首诗时，已经经历了人间世事的种种纷争和黑暗，所以从这一句我们能 够看到他内心的郁结，进而也就能体会到他在碧山上的“笑而不答”中，有悠然自得，也有些许五味杂陈。 85 赠裴十四0 ONG 李白 朝见裴叔则②，朗如行玉山。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身骑白鼋不敢度③，金高南山买君顾④。徘徊六合无相知，飘若浮云且西去！ ■注释 NG ①裴十四：为李白好友，“竹溪六逸”之一。诗人借裴叔则代指裴十四，因其姓同而用之。②裴叔则： 裴楷，字叔则，河东闻喜人，累迁河南尹，中书令卒。《世说》：裴令公有俊容仪。时人以为玉人，见者日： “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③白鼋(yu):白色的大鳖。④金高南山买君顾：即便是高比南山的 金银，也难买到你裴十四的一顾。《列女传》：“郑子瞀者，楚成王夫人。初，成王登基，子瞀不顾。王曰： ‘顾吾与女千金。’子瞀行不顾。” ■赏析 诗的一、二句写诗人早晨看见裴十四，觉得他光艳照人。随后三、四句，写的是黄河水从西部而来，滚 滚向东部中原而去，一泻万里，奔流入海。诗人以奔腾不息的黄河水，比喻裴十四宽广博大的胸怀。诗人 铺垫寓意在前，随后用点晴之笔点醒读者，其手法变幻之奇妙令人感叹。 诗的五、六句，转入叙述，写的是裴十四的遭遇及其不贪图财富的品德。诗的第五句，出自屈原的《楚 辞·九歌·河伯》：“乘白鼋兮逐文鱼。”水势汹涌，象征着坎坷的人生道路以及险恶的社会。在诗中，裴十 四骑着白鼋，在险恶的世俗面前寸步难行。第六句，诗人运用郑子瞀的典故，说明即使是比山还高的金银 放在裴十四面前，也买不到他眼角的一抹余光，这样写是为了突出裴十四品格的高尚。在那险恶的政治 环境里，襟怀豪迈的裴十四不肯摧眉折腰，不肯为富贵而忘义；在“众人皆醉”的庸俗的黑暗社会里，裴十 四难觅知音。第七句，诗人揭示了一个社会现实，那就是光明坦荡的人在官场上无立足之地。诗的第八 句，点到送别之时，裴十四即将西去，如同浮云一般行踪不定。云彩飘逸随性、自由自在，诗人以此来比喻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裴十四，与诗意相吻合，也是诗人对他的欣赏与赞美，为其增添了超凡脱俗的光彩。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① 李白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⑦。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注释 ①黄鹤楼：故址在今湖北武汉的黄鹤矶上，是当地名胜之一。孟浩然：唐代著名诗人。比李白年长十 多岁，当时已经诗名满天下。之：动词，到的意思。广陵：现在的江苏扬州一带。②西辞：从西面离开。黄 鹤楼在广陵的西面。烟花：烟雾迷蒙，繁花似锦。下：顺江而下。 ■赏析 李白的送别诗很少有哀婉凄凉的，这首也不例外。诗中那充满诗意的离别是和那个繁华的年代、繁 华的地方分不开的。这次分离正当开元盛世，年轻的李白还没有经历人世的苦难和无奈，世界在他的眼 中还是美好的。更何况此次分手，好友要去的是整个东南地区最繁华的扬州呢？早春三月，从武昌到扬 86 州，一路上繁花似锦，这是何等惬意而又令人艳羡的一次旅行啊！所以，当好友的船越来越远的时候，诗 人目送远帆，直到它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在这不舍中，固然有对友人的深情厚谊，但我们也不难读出 诗中那遮掩不住的向往之情。 春夜洛城闻笛① 李白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⑦，何人不起故园情⑧。 ■注释 ①洛城：洛阳，在唐代是很繁华的都市，称为东都。②折柳：指《折杨柳》曲。汉乐府古曲，抒写离别行 旅之苦。③故园：故乡。 ■赏析 诗仙李白从二十四岁“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离开四川川之后，便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了，直到他六十二 岁时，在安徽长江边的采石矶()醉酒落水仙逝。李白一生不知在中华大地上留下了多少足迹，所到之 处，留下了不胜枚举的动人华章。写于东都洛阳的《春夜洛城闻笛》就是这些珍品中的一颗宝珠。“谁家 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洛城即洛阳，是唐代的东都。“暗飞声”写出了笛音悠远轻细，扣住了“夜” 字，显示出此时热闹了一日的都市中的各种喧嚣至此已经平静下来了，正因夜静，才听到了暗中缥缈而来 的笛声，因其缥缈，又不知发自何处，是演奏者情不自禁地吹奏，把无限的离愁别绪洒向城中，洒向夜空。 “谁”字是写这笛声出处不明，突出一个“闻”字。在这万籁俱寂的春夜里，如丝的笛音散入春风，随风飘进 整个洛阳城里无数没有睡着或者睡不着的人的耳朵里。初不经意，待静心一听，原来吹奏的是凄清婉转 思乡怀家的《折杨柳》。“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故园，即故乡。诗人为施展才华，追求理想， 离家赴远，听到这怀乡之曲，不免情怀波动，与吹笛人以及笛音产生共鸣。诗句妙在没有停留在一己之情 怀波动上，而是由己及人，推想“满洛城”中，又有多少人是远离故园、客居他乡的人啊！这不期而遇却送 入耳中的《折杨柳》，真的是在“暗中”拨动了许多游子的心弦，使得他们再也无法安眠。“何人不起”，这是 一个用否定的语气强化肯定的心态的句子，是说只要是听了这春夜中的玉笛之声，每一个离家的人不能 不被它勾起对家的怀急。中华民族是一个故土难离的民族，李白抓住民族精神的这一特点，牢牢扣住读 者的心理，所以，千百年来，这首诗成了游子们经常挂在嘴边心头的诗篇之一，同时，也不断滋养、强化着 民族的一种向心力、凝聚力。 越中览古① 李白 越王勾践破吴归，义士还家尽锦衣® 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①。 ■注释 ①越中：唐越州，治所在今浙江绍兴。②锦衣：华丽的衣裳。③春：美好的时光。“官女”句：在这美好 的时刻，花朵儿一样的美人，站满了宫殿，拥簇着他，侍候着他。这一句写出了越王勾践在消灭了敌人， 雪前耻，凯旋之后把卧薪尝胆的往事忘得干干净净，不但耀武扬威，而且荒淫逸乐。④“只今”句：过去的 胜利、威武、富贵荣华现在还有什么呢？人们所能看到的，只是几只鹧鸪在王城故址上飞来飞去罢了。这 一句写作者对人世的变化、盛衰无常的慨叹。 ■赏析 这是一首怀古之作，亦即诗人游览越中（唐越州，治所在今浙江绍兴），有感于其地在古代历史上所发 生过的著名事件而写。在春秋时代，吴越两国争霸南方，成为世仇。越王勾践于公元前494年，被吴王夫 差打败，回到国内，卧薪尝胆，誓报此仇。公元前473年，他果然把吴国灭了。这首诗写的就是这件事。 诗篇将昔时的繁盛和今日的凄凉，通过具体的景物，做了鲜明的对比，使读者感受深切。 蜀道难① 李白 噫吁戲，危乎高哉⑦！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③！ 87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①。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⑤。地 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①，下有冲波逆折 之回川⑧。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缘⑧。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 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 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 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调朱颜⑤！连峰去天不盈尺的，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 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细，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 避猛虎，夕避长蛇①，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⑧，不如早还家。蜀道 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④！ ■注释 ①蜀道难：属乐府《相和歌·瑟调曲》旧题，内容均写蜀道的艰险。李白这篇虽沿用同样的题材，但作 了崭新创造。②噫吁藏(yūx):惊叹声。宋庠《笔记》：“蜀人见物惊异，辄日‘噫吁藏’，李白作《蜀道 难》，因用之。”乎、哉：虚词，加重语气。③蚕丛、鱼凫（ú）：传说中古代蜀地两个开国的君主。何：多么。 茫然：渺茫不清。④尔来：从蜀地开国以来。四万八千岁：夸张的说法，形容时间久远。秦塞：古代秦国 (今陕西)多山塞，地势险要，故称秦塞。⑤太白：山名。又名太乙。在今陕西眉县东南。鸟道：谓太白山 高峻，没有道路，只有飞鸟往来之路。横绝：横渡。峨眉：山名，在今四川峨眉西南。巅：山顶。⑥“地崩” 句：据《华阳国志·蜀志》记载，秦国开发蜀地时，秦惠王许嫁五美女给蜀王，蜀王派五个大力士去迎接，回 到梓潼时，见一大蛇钻入山洞中，五力士共同抓住蛇尾往外拉，结果把山拉垮了，五美女和壮士全被压死， 山也分成五岭。天梯：高峻、陡峭的山路，像上天的梯子。石栈：即栈道，在山腰凿石架木而成的道路。钩 连：连接起来。⑦六龙回日：古代神话记载，羲和驾着六条龙拉的车子每天载着大阳在空中运行，到了这 里也要从高峰边绕过去。高标：指蜀中的最高峰。⑧冲波：冲激高溅的波浪。回川：漩涡。⑨黄鹤：即黄 ---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鹄，能高飞。猱（áo):蜀地猿类的一种，善攀缘。缘：绕。一作“援”。⑩青泥：山岭名，在今甘肃徽县南， 为当时入蜀要道。盘盘：迂回曲折的样子。百步九折：言在很短的路程内就要转许多弯。萦(yg):盘 绕。岩峦：山峰。①扪(men):摸。历：经过。参(shen)、井：二星宿名。参宿七星，井宿八星，古代以星宿 的位置划分地面的相应区域。参宿是蜀地的分野，井宿是秦地的分野。扪参历井，意谓伸手可以摸到星 辰。写由秦入蜀的险况。胁息：屏住呼吸。抚膺：摸着胸口。坐：徒、空。②君：泛指入蜀的人。西游：入 蜀。畏途：可怕的路途。巉(chd)岩：陡峭的山岩。⑧悲鸟：叫声凄厉的鸟。号：悲鸣。④子规：即杜鹃 鸟，又名杜宇，相传为古代蜀王杜宇（号望帝）的魂魄所化。愁空山：愁满空山。⑤调朱颜：青春美貌凋谢。 ⑥去：离。不盈尺：不满（不够）一尺。⑦飞湍(tuān):如飞的急流。瀑流：瀑布。喧愿(huT):喧闹声。球 (pg):水击岩石的声音。转石：水流冲击使石翻滚。万壑雷：水在山沟中奔腾冲击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⑧尔：你。远道之人：远路来游蜀地的人。胡为乎来哉：为什么到这里来？⑨剑阁：大小剑山之间的栈道， 在今四川剑阁北。峥嵘：高峻的样子。崔嵬(w):崎岖而突兀不平的样子。一夫当关：语本晋张载《剑阁 铭》：“一夫荷戟，万夫趑趄。形胜之地，匪亲勿居。”四匪：同“非”。化：变。狼、豺：比喻残害人民的叛乱 者。①猛虎、长蛇：同前句“狼与豺”的比喻。②吮：吸。⑧锦城：锦官城的简称，即成都。④侧身：转过身 去。长咨嗟：长叹息。 ■赏析 此诗是李白在安史之乱以前所作，是李白诗歌中的重要作品。“蜀道难”是乐府旧题，齐梁时代即有 88 人写作，但李白这首诗超越前人，在思想艺术上有了空前的进步与发展。 本诗内容丰富深刻，诗人通过生动细致地描绘由秦入蜀道路上奇险的山川川，歌颂了祖国山河的雄伟 壮丽，歌颂了古代人民征服大自然的伟大气愧。同时通过描写蜀道难行，寄寓了作者对人情世故险恶和 社会动乱的感慨。所以本诗既是描写大自然风光的画卷，也是深刻反映社会现实的名篇。 本诗在艺术上相当成功，诗人通过高度的艺术概括、丰富的想象、夸张的手法、雄放的语言、参差错综 的句式和富有变化的韵律，把大自然、神话、历史和现实熔为一炉，从而有声有色地描绘了一幅雄伟壮丽 的图画。此诗历来评价甚高，相传李白刚到长安，贺知章读此诗一再赞叹，称李为“诗仙”。 清平调（其一） 李白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①。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②。 ■注释 ①槛：花栏。②群玉山：传说西王母所居的仙山。会：应是。瑶台：西王母的宫殿。 ■赏析 天宝三载(744)，唐玄宗与杨贵妃赏红牡丹于兴庆宫沉香亭，时李白供奉翰林，奉诏作《清平调》词三 章。乐工约略之调以丝竹，李龟年歌之，玄宗倚笛伴之，为一时盛事。三词因花及妃，花人合咏，以花衬 人。首章以“春风”句为中峰，前以云、百花侧衬，后以玉山、瑶台仙子拟之，极写红牡丹之临风承露，风神 摇曳，而寓贵妃承恩得宠之娇艳华贵。花之与人，融为一体，加以词气流转，得恍惚缥缈之致。唐时红牡 丹尤为贵重，见白居易《秦中吟·买花人》。 行路难① 李白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③。停杯投箸不能食①，拔剑四顾心茫 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⑦，忽复乘舟梦日 边⑧。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⑨，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①，直挂云帆济 沧海® ■注释 ①行路难：乐府《杂曲歌辞》旧题，多用以写时世艰难和别离的伤感。②金樽：指精美的酒器。清酒： 指美酒。斗十千：形容美酒价贵，一斗值十千。③玉盘：指精美的食具。珍羞：珍贵的菜肴。羞，同“馐”， 美味食品。直：同“值”，价值。④箸(zhù)：筷子。不能食：即咽不下。⑤茫然：此指心情沉重而又无所适 从的神态。⑥“欲渡”句：意谓渡河为坚冰所阻隔，喻道路曲折，人生艰难。⑦垂钓碧溪：用吕尚的典故。 相传吕尚（姜太公）未遇文王时，曾在磻(pá)溪垂钓。后遇周文王，遂得到了重用。⑧忽复：忽然又。乘 舟梦日边：用伊挚（即伊尹）的典故。相传伊挚在将要受到商汤的征聘时，曾梦见自己乘船在日月旁经过。 此处把两个典故合用，表示人生遭遇变幻莫测，个人的功名事业总会有实现的机会。⑨歧(q)路：岔路。 ⑩今安在：谓今后欲何往。①长风破浪：《宋书·宗悫(què)传》载，宗悫少年时，叔父宗炳问他的志向，他 回答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表示自信有远大的前程。会：当。②济：渡。 ■赏析 《行路难》共三首，这里选的是第一首。大约是天宝三年(744)，李白遭受谗毁离开长安时所作。诗歌 描述了诗人功业未遂、被迫离开长安的悲愤心情，表现了茫然失落的强烈痛苦及不因失败而放弃理想追 求的倔强和自信。 诗歌从饯别盛宴写起，“停杯投箸”“拔剑四顾”两个细节，形象地揭示了英雄失路、负剑空叹的抑郁苦 闷。接着通过黄河冰塞、太行雪满的图景表现诗人对世路艰难坎坷的感慨。“闲来”“忽复”两句，感情由 伏而起，历史的联想中寄寓着失望中的希望。然而诗人的思路再回到现实中来的时候，却又感到人生道 路的限难。四个三言短句，就是由憧憬回到现实的又一次感情激荡。但李白是倔强而又自信的，他那积 极用世的强烈要求，终于使他摆脱了歧路彷徨的苦闷，唱出了充满信心与展望的强音：“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李白的拐愤诗有一个共同特点，即虽然苦闷但不失去信心，因而诗歌总的基调是壮美 昂扬的，这是李白诗歌浪漫主义特色的突出表现。 梦游天姥吟留别① 89 李白 ZHONG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②；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 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④。谢公宿 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⑤。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 天鸡⑥。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⑦。熊咆龙吟般岩泉，栗深林兮惊层 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⑧。洞天石扉，訇然中 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 下⑨。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忧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 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注释 ①天姥（ǔ）：即天姥山。在今浙江新昌西，传说因登山的人听到过仙人天姥的歌唱而得名。题作 “梦游”，可见未曾实到。本诗又题为《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②瀛洲：与蓬菜、方丈共称为海上三山， 自古传为仙境。仙境虽好，但烟涛微茫，从无人见，而越人谈的天姥山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此句用“信 难求”与下文天姥山的“或可睹”构成反衬。③赤城：山名，天台山的一部分。④剡(shà)溪：水名。⑤谢 公：南朝著名诗人谢灵运。他曾游天姥山，并留句：“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渌（ù）水：河名。⑥谢公 屐：传说由谢灵运发明的一种游山时所穿的木屐，底部装有二齿，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天 鸡：《述异记》卷下：“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名日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 鸣，天下鸡皆随之鸣。”⑦迷花倚石：指诗人为奇花异石所迷恋，赏玩不已。暝：昏暗。这里指不知不觉天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已黄昏，恍惚迷离。⑧列缺：闪电。⑨云之君：指云中的仙人。本句描写了神仙们穿着云霞般华美的衣 裳，乘着清风，从空中纷纷而下。⑩本句描写了老虎鼓瑟，鸾鸟拉车；仙乐阵阵，车声辚辚，一片虚无缥缈 的海上仙山的景象。①悸：因害怕而心跳得厉害。以：相当于“而”。嗟：叹。这两句诗是说：诗人在梦中 觉得心中悸动，恍恍惚惚醒转过来，口中仍然发出惊叹之声。②觉(jué)：从睡梦中醒来。向来：刚才的， 指梦中。待到完全清醒，只有枕席还在，梦中的烟霞胜景全部消失了，这不免引起诗人的万千感慨。 ■赏析 天宝三年(744)，李白被“赐金放还”，结束了在长安的生活。本来当天宝元年奉诏入京时，李白以为 从此可以君臣遇合，大展鹏程，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了，不料却以布衣供奉翰林，只做了“倡优蓄之”的文 学侍从，他向往自由生活的态度、傲视权贵的精神，招来了忌恨，只好告别京都，开始他另一个十年的南北 漫游。本诗约为天宝四五年间，他南下剡中，开始吴越之游时，为南游前留赠东鲁诸公所作。题作“梦 游”，可知未必实到，只是作者借以言志，通过对梦中天姥山仙境之美的淋漓尽致的描绘，表明自己骑白 鹿、访名山，蔑视权贵、憎恶黑暗现实、向往自由生活的思想感情。这首诗是李白的代表作之一，写得“变 幻恍惚，尽脱蹊径”（许学夷《诗源辨体》）。诗写一梦幻，脱尽现实时间、空间的拘牵，任由想象驰骋，把 个天姥山写成一个洞天大开、祥云绕缭、神仙群集的仙境。而诗人也完全挣脱诗律的规范，随着梦境的变 化、情感的运行而遣词造句。全诗以七言为主，杂用四、五、六言句，句法错落有致，用韵也变化多端。这 90 种句法、韵法也适应了李白狂放的性格，奇绝的想象、忽高忽低的感情流程，达到了内容和艺术形式的高 度统一。 将进酒① 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②，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③，朝 如青丝暮成雪①。人生得意须尽欢⑤，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 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①，会须一饮三百杯⑧。岑夫子，丹丘生⑧，将进 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 愿醒⑧。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⑧，斗酒十千恣 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的。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 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①。 ■注释 ①将进酒：汉乐府诗题，属《鼓吹曲·绕歌》。多写饮酒放歌时的感情。将(qiag):请。②君不见：你 没有看见吗？是乐府体诗中的常用语。君，此为泛指。天上来：黄河发源于青藏高原之巴颜喀拉山，以其 地极高，故云。③“高堂”句：意谓在高堂之上，明镜之前，因照见白发而生悲。④朝(zhā0)：早晨。青丝： 乌黑的头发。⑤得意：指适意高兴之时。尽欢：纵情欢乐。⑥樽(zU):酒器。此句意谓切莫空着酒杯，辜 负这月夜美酒。⑦且为乐：姑且作乐。⑧会须：正应该。⑨岑夫子、丹丘生：李白友人。岑夫子，即岑勋， 南阳人。丹丘生，即元丹丘。四与君：给你们，为你们。君，指岑、元二人。①倾：一作“侧”。②钟鼓馔 (zhuà)玉：指富贵生活。钟鼓，古代富贵之家用膳时鸣钟列鼎。馔玉，珍贵而精美的饮食。但愿：只希 望。④寂寞：指默默无闻，得不到重用。⑤陈王：三国魏曹植，曹操的第三子。曾被封陈王。平乐：观名， 故址在今河南洛阳附近。曹植《名都篇》有：“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⑤斗酒十千：一斗酒值十千枚铜 钱，极言酒美。恣欢谑(u):尽情地欢笑作乐。谑，开玩笑。⑦径须沽取：只管打酒来。沽，买。对君酌： 和你们对饮。⑧五花马：指名贵的马。或说马毛色作五花纹者。或说把马藏剪成五瓣花形者。四千金 裘：价值千金的皮衣。《史记·孟尝君列传》：“孟尝君有一狐白裘，值千金。”四将出：拿出。②①尔：你们，指 岑勋、元丹丘。万古愁：无穷无尽的愁闷。 ■赏析 “李白斗酒诗百篇”，酒是他发泄心头郁积的悲愤的载体，酒也成就了他豪壮奔放的诗歌。这首《将进 酒》约作于天宝十一载(752)，距诗人自长安放还已经快九年了。他当时与友人岑勋在嵩山另一好友元丹 丘的颍阳山居为客。好友相逢，登高宴饮，诗人抑制不住内心的苦痛、悲愤，借酒兴诗情抒发，写下了这篇 “才气千古无双”的诗作。 诗从两组“君不见”的排比句兴起岁月易逝、人生易去的感慨，到烹羊宰牛、痛饮狂歌，直至结尾的牵 马解裘、换酒取醉，无不流露出人生短暂，不如及时行乐的消极情绪，而其点题之笔则在“人生得意须尽 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两句。但这只是此诗的表面文章，这种消极的人生态度，一般失意文人都会有。李 白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是真正的颓废，而是胸怀伟大的抱负，因不能施展而必怀万古愁。因此，他在抒写 这种消极情绪的同时，始终不忘表现他的自负与豪气。这种自负与豪气，不仅表现在“天生我材必有用， 干金散尽还复来”的自我表白之句，也自始至终洋溢在诗行间。那奔腾如黄河的激情，一饮三百杯的豪 气，富贵不足贵的狂傲自不待言，就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不也流露出不甘寂寞之意吗？ 由此不难看出，李白之放酒纵饮，不仅有借酒浇愁的消极动机，也有借酒扬名，以期有朝一日东山再起，抱 负、才能得以施展的积极动机。《将进酒》正是这样一个交织着失望与自信、悲愤与抗争的矛盾的统一体。 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① 李白 杨花落尽子规啼②，闻道龙标过五溪③」 我寄愁心与明月①，随风直到夜郎西⑤。 ■注释 ①王昌龄：盛唐著名诗人，比李白略大几岁，是七绝诗代表作家，拥有“诗家夫子”的美誉。他曾中进 士和博学宏辞科，才学显然不在当世文人之下，可是他也不幸是“才命两相妨”的儒生。传说他生性自由， 不拘细节。据《唐才子传》云，他因不拘生活小节而“谤议沸腾，两窜遐荒”。先是开元二十七年被贬岭南， 后任江宁（今南京）丞，几年后又被贬龙标（今湖南洪江）尉（因此世称“王龙标”）。王昌龄自称“玉壶冰心” 之人，李白听到他又遭不幸后，就寄此诗给他。闻：听说。左迁：降职。遥有此寄：远远地寄这首诗。王昌 91 龄七绝的内容以闺情和边塞诗最为出色，像《闺怨》《长信秋词》《出塞》《从军行》都是不可多得的杰作。 ②子规：子规鸟，杜鹃鸟的别名。杨花是随风飘散之物，子规是泣血悲啼之鸟，以此渲染一派辛苦哀愁氛 围，表露的是对友人被贬的飘零之感、离别之情。③闻道：听说。龙标：此指王昌龄。五溪：指在今湖南西 部和贵州东部的雄溪、辰溪等五条溪水。④与：是动词“给”的意思。本句意为托月传情。⑤夜郎：唐代的 夜郎县，在龙标（今黔阳）南而略偏西，今划归沅陵。 ■赏析 此诗借风、月以寄情，表达了对友人的同情和关切。以其特有的缠绵深挚之情、温馨摇曳之致称绝于 世。王昌龄仅因“不矜细行，谤议沸腾”遭贬，当时曾令众多知音者叹息，此诗是最能给受者慰藉、令闻者 动容的一篇。前二句写景记事，虽未直言“愁”字，“愁心”已自可见：“杨花落尽”意味着春归花残，百草不 芳；“子规啼”暗示其“不如归去”却不能归去；“过五溪”极言其远；“闻道”则流露出几分无奈和惆怅。后二 句借景抒情。借风、月以寄情，来表达对好友王昌龄的关切、不平、同情、相思等多种感情，气魄宏大，一往 情深。 秋登宣城谢朓北楼① 李白 江城如画里②，山晚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③。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⑤。 ■注释 ①谢朓北楼：南齐诗人谢朓在任宣城太守时所建。又名谢公楼，唐时改名叠嶂楼，是宣城的登览胜 地。②江城：泛指水边的城。唐时江南地区的口语，无论大水小水都称之为“江”。这里是指宣城。③两 水：指绕宣城而流的宛溪和句溪两水。夹明镜：是说水流平缓而清澈。双桥：上桥叫凤凰桥，在城的东南 新编中学生古典诗词300篇+300篇 泰和门外，下桥叫济川桥，在城东阳德门外，都是隋文帝年间的建筑。落彩虹：是说两桥坐落在水上，就像 天上的彩虹落在了人间。④人烟：人家的炊烟。寒橘柚：使橘柚也带有寒意。老梧桐：使梧桐愈发显得苍 老。⑤“谁念”两句：是说自己在北楼上怀念谢朓的情意，无人能够了解。 ■赏析 天宝十二年，李白从梁园到宣城，在宣城停留了两年。这首诗就是这段时间的作品。李白非常推崇 前辈诗人谢跳，在他的作品里经常提起。这次来到了谢眺曾经做官的宣城，登上了他修建的北楼，怎能不 让诗人怀念这位古人呢？诗人先从登临所见的景色写起，既写出了美丽的秋景，又渲染了苍寒的秋意。 最后一句才凭吊古人，而“谁念”两字又写尽了诗人心中的孤独和寂寞。李白自从被权贵排挤出长安后， 一直在四方漂流，政治上始终很不如意，当他在一个秋天的傍晚登上谢公楼的时候，面对着谢公曾面对过 的山水，他不由怀念这位和他在精神上息息相通的古人。虽然古今隔世，但他们的情感是相同的。压抑 和苦闷的心情无人能够了解，因此，伟大的心灵便寄情山水，尚友古人，那种潜存的凄凉让人喟然。 独坐敬亭山① 李白 92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注释 ①敬亭山：在宣州（今安徽宣城）。宣州是六朝以来江南名郡，大诗人如谢灵运、谢朓等在此做过太 守，李白一生也到过宣城七次。《独坐敬亭山》一诗作于天宝十二载(753)秋李白游宣城时。 ■赏析 仅从字句上看，《独坐敬亭山》这首五绝还是很好懂的，它主要写诗人独自坐看敬亭山时的感受和情 趣，表达了诗人对大自然的由衷喜爱。我们再联系一下诗人当时的生活状况和写作此诗的背景，那么这 首短诗所蕴含的内容与情感还不止于此。李白一生长期漂泊，对人间世相有着深刻的了解，加上他当时 已离开长安整整十年，对现实的不满及理想的破灭使他倍感孤寂。正是在现实中怀才不遇，才有了他在 大自然怀抱中寻求安慰的心理。“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既是诗人独坐时所看到的眼前之景，也是诗 人心灵孤独的体现，世间万物似乎都在弃诗人而去，热闹过后是格外的沉寂。“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用拟人的手法写出了诗人对山的热爱，诗人把自己和这座山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表达了对山的一种依恋 和寄托。诗人笔下的山越是“有情”，也正反衬出了人间社会的“无情”。自然景物与诗人要表达的情感的 完美融合，正是这首小诗最打动人的地方。 秋浦歌①（其十四） 李白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赧郎明月夜②，歌曲动寒川。 ■注释 ①秋浦：今安徽池州贵池西，是唐代银和铜的产地之一。此诗描写了冶炼工人的劳动场面，这也是古 代诗歌中唯一的一首赞颂工人生活的篇章。李白约在天宝十二年(753)漫游此地。共作《秋浦歌》十七 首。②赧郎：指的是冶铜工人。赧(nǎ)，本为害羞而脸红的意思，这里指工人脸膛被炉火映红。 ■赏析 铜陵的采铜业在唐代发展到鼎盛时期，李白理所当然地要把它记录在诗文中。唐天宝十三年(754) 李白巡游秋浦，写下了组诗《秋浦歌》，其中第十四首就是此诗。细品诗意，一幅生动、壮美的画卷浮现于 眼前：巍峨的铜官山脚下，成群的冶铜炉依次排开，熊熊的炉火，火舌窜动，炉火映红了这片冶铜场，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