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01 文学类文本阅读（内容理解与艺术特色赏析）（知识·方法·能力清单）2026年高考语文二轮复习讲练测

该高中语文高考复习知识清单聚焦文学类文本阅读，系统整合内容理解与艺术特色赏析核心考点，涵盖考情解码、方法建模、思维示范及分级实战，覆盖小说、散文等文体，构建从命题规律到解题技法的完整知识体系。 清单以核心素养为引领，通过选择题设错类型分析（如曲解文意、手法误判）培养思维能力，主观题“手法+实例+效果”答题模板提升审美创造，母题精讲结合变式训练强化文化传承。分级实战分巩固与冲刺，标注高频考点与答题要点，助力学生自主复习，教师可据此优化教学策略，提升备考效率。

清单01 文学类文本阅读（内容理解与艺术特色赏析） 内容导览 知识·方法·能力清单 第一部分 命题解码 洞察命题意图，明确攻坚方向 考情聚焦 常见提问 能力素养 预测备考 第二部分 方法建模 构建思维框架，提炼通用解法 流程建模 技法清单 技法01 选择题 技法02 主观题 第三部分 思维引路 示范思考过程，贯通方法应用 母题精讲 思维解析 变式训练 第四部分 分级实战 分级强化训练，实现能力跃迁 巩固提升 冲刺突破 考情聚焦 全国高考语文文学类文本阅读在内容理解与艺术特色赏析方面设置考点较为集中，具体特点如下： 文本选择，以小说、散文为主，文本多为中国现当代经典或优秀作品，兼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三大主题，注重人文性与思想性统一。 能力导向，聚焦“理解、分析综合、鉴赏评价、探究”四大核心能力，从“写什么”（内容理解）与“怎么写”（艺术特色）双维度设题，强调文本整体感知与深层解读相结合。 题型结构，选择题侧重内容与艺术特色的综合判断，主观题侧重具体分析与鉴赏，是高考语文的重要板块。 命题趋势，淡化文体界限，强化阅读素养考查；注重文本互文性阅读（如对比阅读）；突出对“为什么这样写”的深层探究，强调与时代、文化背景的关联。 此类题型高频考法题型设置稳中求新，考点比较集中，且一般联合出题，具体而言： · 内容理解考点：探究文本的深层意蕴、象征意义与隐含主旨，探究作者的创作意图、情感倾向与价值追求，探究文本所蕴含的文化传统、时代精神与人文内涵，探究文本的现实意义、社会价值与当代启示。 · 艺术特色赏析考点：探究文中艺术手法运用的深层原因与独特效果，探究叙事艺术、结构设计对文本主题表达的独特贡献，探究文本艺术特色与文体特征的适配性与创新性，探究文本的艺术创新之处对文学创作的借鉴与启示。 常见设问 （2025·全国一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打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都毫不动心。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份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马小弥译，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的身体弱。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 （发表于1938年10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年出版。中文原稿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 （2025·全国二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节选）[注] 吴敬梓 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生，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 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 那一日，妙意庵做会。那庵临着乌龙潭，正是初夏的天气，一潭簇新的荷叶，亭亭浮在水上。这庵里曲曲折折，也有许多亭榭，那些游人都进来顽耍。王太走将进来，各处转了一会，走到柳阴树下，一个石台，两边四条石凳，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穿宝蓝的道：“我们这位马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写妙意庵之清新景色，正为烘托大老官之庸俗谈吐。】一个穿玉色的少年道：“我们这马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王太就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底下坐的主人道：“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王太道：“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 那姓马的道：“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道：“也勉强将就。”主人道：“你是何等之人，好同马先生下棋！”姓卞的道：“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姓卞的所说“我们老爷们”即姓马的所说“我们”。“我们”虽含蓄，却已将两种身份划清；只因王太不买账，姓卞的方说清“我们老爷们”。】不是他插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身来道：“我这棋输了半子了。”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道：“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王太大笑道：“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说毕，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岁，在三山街开着一个裁缝铺。每日替人家做了生活，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朋友们和他相与的问他道：“你既要做雅人，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道：“我也不是要做雅人，也只为性情相近，故此时常学学。至于我们这个贱行，是祖、父遗留下来的，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朋友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不和他亲热。 一日，荆元吃过了饭，思量没事，一径踱到清凉山来。这清凉山是城西极幽静的所在。他有一个老朋友，姓于，住在山背后。那于老者也不读书，也不做生意，养了五个儿子，最长的四十多岁，小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老者督率着他五个儿子灌园。那园却有二三百亩大，中间空隙之地，种了许多花卉，堆着几块石头。老者就在那旁边盖了几间茅草房，手植的几树梧桐，长到三四十围大。老者看看儿子灌了园，也就到茅斋生起火来，煨好了茶，吃着，看那园中的新绿。这日，荆元步了进来，于老者迎着道：“好些时不见老哥来，生意忙的紧？”荆元道：“正是。今日才打发清楚些，特来看看老爹。”于老者道：“恰好烹了一壶现成茶，请用杯。”斟了送过来。荆元接了，坐着吃，道：“这茶，色、香、味都好，老爹却是那里取来的这样好水？”于老者道：“我们城西不比你城南，到处井泉都是吃得的。”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于老者道：“只是我老拙一样事也不会做，怎的如老哥会弹一曲琴，也觉得消遣些。近来想是一发弹的好了，可好几时请教一回？”荆元道：“这也容易。老爹不厌污耳，明日我把琴来请教。”说了一会，辞别回来。 次日，荆元自己抱了琴，来到园里，于老者已焚下一炉好香，在那里等候。彼此见了，又说了几句话。于老者替荆元把琴安放在石凳上。荆元席地坐下，于老者也坐在旁边。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弹了一会，忽作变徵之音，凄清宛转。于老者听到深微之处，不觉凄然泪下。自此，他两人常常往来。当下也就别过了。 看官！难道自今以后，就没一个贤人君子可以入得《儒林外史》的么？但是，他不曾在朝廷这一番旌扬之列，我也就不说了。毕竟怎的旌扬，且听下回分解。 （有删节） [注]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所写“四客”分别是：无业者季遐年、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裁缝荆元，四人技艺分别对应书、棋、画、琴。这里节选其二。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第一段先交代南京名士凋零，然后引出市井之中“又出了几个奇人”，文末再提及“贤人君子”，合于回目中“述往思来”之意。 B．本文中的两位市井奇人，王太性情张扬，荆元则恬淡自守，二人令人称奇之处都是身怀高超技艺而无意以此换取功名利禄。 C．本文中的“二客”与《范进中举》中的胡屠户同为市井人物，形象很不相同，但作用均是衬托作为主要人物的名士儒生。 D．章回体白话小说中往往留存一些说书人的程式化表达，如本文开头的“话说”，结尾的“看官”“且听下回分解”等。 （2025·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故乡的纹路 很长一段时间，“故乡”在我心目中并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概念。故乡的景象、习俗、食物和乡音汇成了地域文化。然而，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甲】我倾心于万物的普遍意义，对于地域之分相当迟钝，记住水的分子式是H2O即可，加上一个“故乡”的定语又会增添哪些意义？ 故乡意识相对薄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始终居住在故乡。我所出生的城市福州是一个不大的盆地，我的寓所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原一带的人口多次大规模南迁，这些移民性格之中似乎存有“说走就走”的基因。我几度有机会移居外地，却又阴差阳错耽误了。有一天我惊醒似的问自己：老祖宗那种“说走就走”的基因已经在我身上失传了吗？我既不想刻意浪迹天涯，也未曾承诺踞守故乡。之所以至今栖身于那些钢蓝色山脉的屏风后面，顺其自然罢了。于我而言，不论故乡还是异乡，“此心安处是吾乡”。 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大部分城市如此相像，福州也不例外。可若是异乡人踏入福州的地盘，便立即会陷入一个奇特的声音世界——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婆、肉铺子的老板或者水果摊的女主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语言似乎来自另一个发音体系。这种语言与标准的普通话相距太远，以至于丧失了猜测的可能性。起初，我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方言不适合阐述普遍的公共命题，只能在一小块地皮上流通——只能形容本地风味小吃的口感，叙述婆媳不和的家长里短，或者用于菜市场砍价。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错误，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当年中原移民陆续南下，同时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语言潮汐。福州方言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例如称“你”为“汝”，“他”为“伊”，“锅”为“鼎”，“筷子”为“箸”，“如何”为“何如”。方言吟诵的古典诗词音韵铿锵，古意盎然。福州人林则徐讲不好京城的官话，据说道光皇帝声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则徐说官话”。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转换为流利的英语。严复年少时就读于福州的船政学堂，继而留学英伦，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他的各种头衔之中，翻译家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还原这些历史人物的方言口音，他们仿佛悠然跨出教科书，徜徉于附近的大街小巷。这时，故乡的形象开始在我心目中矗立。我告诉自己，故乡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不要自以为是、一叶障目。 故乡产生过哪些耀眼的性格?这个问题将我的目光转向了三坊七巷。这个区域聚集众多名门望族，遗留数百幢古老的大宅院。林则徐与严复都曾经居住在这里，他们的宅院仅仅相距几步路、穿行于窄窄的巷子，石板条铺就的路面光滑如洗，厚厚的木门与雪白的风火墙背后锁住无数秘密。如果说繁闹的街道属于城市的浮华表象，那么，街道背后的巷子往往隐藏了城市的幽深。寂静的街巷将一些碎片细心收藏起来，沉淀下来，慢慢形成故乡历史的另一种纹路。 我时常路过位于杨桥巷口的林觉民纪念馆，有一天突然被林觉民二十四岁的面容深深吸引。他的形象既单纯又复杂。黄花岗烈士义薄云天，绢帕上《与妻书》愁肠百结，国事与家事的矛盾交织在这个男人的内心，块垒难消。林觉民结交许多侠客义士，身上涌动着逼人的英豪之气。但是，他并非独往独来漂泊于江湖，而是始终放不下大宅院里的爱妻。这个人物既慷慨激昂，又儿女情长；既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革命家，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丈夫。我从他身上发现了故乡深处闪亮的性格。只要有一个林觉民，故乡就值得放手书写。沿着林觉民的线索，我又在三坊七巷找到了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他们的行迹虽逐渐隐入历史尘烟，但他们那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仍然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后来，我的寓所迁到江边，闽江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一条大江穿城而过”不再是一句概括的形容，而是时刻可见的事实。与闽江比邻而居的日常景象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离开窗口的取景框，可以寻访下游两岸的古炮台，如果将目光转向上游，可以看见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写作《与大江为邻》的时候，我想起许多事情来：少年时代泡在江里游泳，母亲与外婆曾经逃难到闽江上游的山城，父亲与母亲相识于江畔，后来又双双迁往闽江上游的一个小村落。【乙】伴随这一次写作的是又一次小小的自问：我的视野之中，为什么这一条大江姗姗来迟？这一派汹涌的大水难道不是故乡地理最为显眼的印记？ 我不想过多责怪自己的迟钝。凡事皆有时机，故乡总会找到各种机会恰当地展示自己。既然我一直住在这里，那就不必着急，耐心的等待必有所获。我的心目中，故乡曾经是一个符号，仅仅承担标识身份的功能，后来演变为意识的一瓣，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当然，我还有更多的期待——期待故乡酿造与组织各种瑰丽的想象。这时，故乡将会进一步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 （取材于南帆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林则徐和严复的事迹，说明方言并没有影响福州人建功立业、放眼世界。 B．第六段多次使用“既……又……”句式，有力地表现了林觉民形象的丰富性。 C．文章列举作者与闽江比邻而居所见的日常景象，富有镜头感，语言节奏变化有致。 D．作者认为，为了加深对故乡的理解，增进与故乡的感情，应该尽早唤醒故乡意识。 （2025·上海·高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小题。 贺老爷的时空门 蔡小容 ①九十多岁的画家贺友直先生在上海的小街散步。有人上前招呼：“您是贺先生吧？”他摆手：“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目不斜视，他走过去了。家人总要替他向人解释，其实无须解释，所有人都认识他，他并不认识所有人。贺宅的电话也常常响起来，什么时间什么人都有，要找贺先生。如果都接待，老先生根本无法存身。所以他的时空门，轻易不打开。 ②我比贺老晚生了半个世纪，时间、空间本相隔遥远。2009年，我筹备出版以连环画为题材的散文集，需解决配图的版权问题。我通过编辑老张拿到贺老的地址，也得知他向贺老约稿的轶事——电话接通，老人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老张给老先生寄出自己策划的丛书。一个月后，他收到老人手写的信。激动的老张又打电话致谢，老人还是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但后来，老人家很喜欢他了，经常自己打电话找他。 ③按老张给的地址，我给贺老写了一封信，把最好的字写在最好的信纸上，并附上我的文章，“小人书：贺家班系列”。这个系列是“庆祝建国六十周年特选专稿”，我选择贺友直先生的四部连环画《小二黑结婚》《山乡巨变》《李双双》和《朝阳沟》，写成四篇文章。十天后，回信来了，老人的自画像印在信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看着我。拆读，字迹像刻印在钢板上一般工整遒劲，行文客气而矜持，表示这样写连环画“尚有点意思”，同意我在书中采用他的画，还特别说明，画仅作为文章的图例，不能以其他形式出版——哈，我还没想到这个呢，老人家的思维真是非常清晰敏锐。 ④书出版后，我给他寄去一册。大约过了一个月，我打电话到贺宅，恰好是老人接的。他说书早收到了，连连说非常好非常好。我自知贺老不喜人打扰，之后几年没有联系，直到我的长篇小说出版，书中有自己画的插图，便给老人寄去一册，扉页上写“请贺老爷看看小容的画”，“贺老爷”这个称呼真合适，但并不总用，只用在最恰当的书面场合。 ⑤贺老爷收到书，给我打电话来了。他高兴地跟我聊了十来分钟。他说，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这么忙，都没时间看书了……“你说，这怎么得了？”九十岁的老人了，说话如同写的信一样，笔迹、思维都极有力。“九十岁还在画画的人有，九十岁还在画线描的，只有贺友直一个啦！”他不无得意地说。他要给我寄本书。我不安地问：“有人帮您去寄吗？”他说：“我找个事情上街转转。”他住在巨鹿路，那条路我去过，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梧桐树小街。我想象他收拾好书，出门，穿过绿树葱茏的老街，上邮局去——春天正好，老爷子上街遛弯了。 ⑥这是2012年的事，他去邮局那天是4月30日，我还留着他手写的大信封。同年9月他写来一封信，信末邀请我到他家做客。 ⑦2015年1月，上海一家出版社邀我参加活动，这是拜访贺友直先生的最好机会。26日一早，我刚出酒店，他就打电话来了，说：“你到了直接推门进来。”推开临街的门，正对着门的是一长条楼梯，老人站在楼梯顶端的房门口。从这楼梯走上去，就进了他的“一室四厅”——一套一居室的老房子。他在文章里写过“一室四厅感觉大”，客来作客厅，吃饭当饭厅，睡觉成卧室，画画当画室。真的感觉大，而且，太好玩了！四方的大房间，以家具和布帘隔成四小间，家具满满，东西多多，但整齐有序，螺蛳壳里做道场。尤其是架子床上，靠枕头并排躺着布娃娃、布猴子、小熊大熊大鸭子，小熊靠在大熊的怀里。难怪他的《山乡巨变》里有一组镜头，两个人在逼仄小屋里捉迷藏似的你进我退，在家什帐幔间这里那里地闪转腾挪。我真想哈哈大笑，但那成何体统。 ⑧见到贺老爷才知什么叫“精神矍铄”。他用不甘心的语气跟我说，现在不能出国了，因为航空公司不给办保险，说在飞机上如果……就很危险……“好像我一上飞机就会死掉了！”他大不以为然。墙上挂了好多照片，有一张可能就是在外国街头，起风了，老伴儿正在给他拉上棉袄的拉链。坐了一小时，我喝掉了两杯上等普洱茶。临走，他起身去小书房取书送我，我说您已经送我好多书啦，他说：“我记得。送过你的不会再送。” ⑨2016年3月16日，我正在外国访学。好些人给我发微信：贺友直先生去世了！可我前一天刚得知母亲病危，正忙着赶回国。转好几道飞机，我才终于见到了医生说只能维持一天而等了我三天的妈妈。原来空间与时间是这么坚固而深厚。 ⑩3月17日，我还在天上飞着，一家文学杂志的微信号推送了我的论文，配上短评：这篇可能是国内讨论连环画《山乡巨变》最深入的文章了——哀悼贺友直先生。 ⑪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注] （有删改） [注]出自杜甫《赠卫八处士》。参、商为星宿名，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出彼没。 贺友直先生辞世是否意味着他的“时空门”对“我”关闭了？体会文末诗句，谈谈你的理解。 （2025·天津·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天界 聂绀弩 天完全亮了；可是我还是看不见三几尺以外的东西，满天白雾笼罩在我的四周。 我正在爬一个陡峭的山，抬头看不见山顶，回头也看不见山脚和平地。整片的雾，就像是白浪滔天的大海，我就是海水里的游鱼，我的世界，就是雾的世界。 我曾看见过这样一个奇景：一张五六个铺面那么大的低矮的案子，案上摊着一片白茫茫的耀眼的新棉，三四个人正在那里弹它。弹它的人，背上长出一株弯曲的小树，吊着那别致的大琴，左手扶琴，右手拿着一个哑铃似的东西叩打那粗壮的琴弦。琴弦就欢乐地，低低昂昂地唱出宏大的声音。唱着的地方，棉花们就振起月光一样的舞衣，依着琴音的节奏，轻盈地，沉醉地，旋风似地跳舞起来。琴音从容，它们也舞得从容；琴音急促，它们也舞得急促。案上蠕动着一阵白的羊群，翻腾着一片活的雪海。细小的，轻微的丝丝缕缕，梦幻似地翱翔到空中，附着到人们的头发上，眉毛上，胡子上，替人添加着岁月的痕迹。 那正被弹着的松软的活跃着的棉花，就是我今天所遇见的雾，我几乎可以把它捉住，要不是它总离我这么一两步远。几声鸡啼，从什么地方穿过雾霭，送到我的耳边，我知道地上的村舍已经遥远地落在我的脚下。 二三十年前的夏夜，我一家人每每坐在院子里乘凉，夜风替人涤去一天的烦热，远处的青蛙，近处的促织什么的，不住地叫鸣，萤火虫在屋檐边飞闪，小小的吸血鬼，蚊虫，在耳边唱歌。我仰着头，望那蔚蓝的天宇；银色的群星，使没有月亮的夜色也清朗得像山谷间的流泉。天河在夜空缓缓地流，牛郎和织女隔岸睁大着燃灼的眼睛，天鹅用宽阔的翅膀遮没着河心，姜太公钓到一个大鱼，都举不起竿子-天空的奥秘和关于那奥秘的一些荒诞附会，常常惑乱我童稚的心。 有一回母亲一面躺在凉床上用大蒲扇拍着身边的蚊虫，一面告诉我：在荒远的古代，天上是可以上去的，菩萨们也时常下来。后来，因为人们有时候偷走天上的宝物，菩萨躁了，就撤去上下的天梯，关闭了天门；从此人不能上去，菩萨也不轻易下来。听了这话，再望望天空，觉得天宇果真是这样低，群星果真是这样近，在那城外的文风塔上，说不定就可以摸着。同时又想象天上的情景，曾经听过神仙们腾云驾雾的故事，又常常看见在天空幻化的云彩；或者天上就是弥漫的云雾，云雾的山峰，云雾的河岸，云雾的林木；宫殿床榻，桌椅板凳，无一不是云雾。 幸福的童年早已舍我而去，母亲的慈祥的脸也不知失落在什么地方，只有这“上天”的话，还依稀记得。今天在这山上的雾围里，忽然又想起来，而且一时回复了童年的心境，这眼前的境界莫非就是天上么？ 我站在天界向下面望，想看看那鸡声所从来的村舍，和住在那村舍里的人物，说不定那里正驻扎着我们的部队；那里一定有竹木花草，白水青山，可惜现在是“不见长安见尘雾”，真有人天远隔之感。 那遥远的天边，从东到西，应该有水光一线，那是祖国的第一条大水，长江。千百年以来，它就像一条温驯的老牛，为我们的祖先以及我们服役着。人们在它身上行走，把这个地方的东西运到别处，又把别处的东西运来这里；用它的血液灌溉田亩，给人和畜牲作饮料。虽然有时候疏忽了对于它的饲养，它会用怒火来警告附近的居民，吞没田舍和人畜；但也很快地安静下来，不念旧恶地服役着。它的生命与祖国的生命一样悠久，名字也与祖国的名字一样响亮。我们都歌颂着它，爱戴着它，说它正象征着源远流长的祖国。 可是现在，在此地所能望见的那一线，却行驶着敌人的战舰，敌人在它上面运输大炮机关枪、毒瓦斯、轰炸机的零件以及无数的屠伯到祖国的内地来残杀我们的同胞，劫掠我们的一切辛勤的成果。长江，它所服役的已经不是它的祖国而是摧毁祖国的仇敌，它已不是我们的忠实朋友，不是那两岸居民的恩人。我想拨开雾围，看它如今是怎样一副面孔，看它是不是还和往日一样愉快。还想借天风播送我的诘责，问它知不知道正驱策着它的是谁，如果不吞没敌人和他们的船艘，明天将用什么面目和我们再见！ 沿江向西，那对岸是我的故乡，那里有我小时候游过水的小河，有在夕阳下捉蟋蟀或纺织娘的无名的坟山，有曾在一块儿扎营打擂而现在都成家立业了的朋友或同学，有曾摸我的头，叫我好好读书的年老的尊长们；也有我的白发的母亲，消失了红颜的妻子和还在牙牙学语的女儿。如今那地方落在敌人魔手里了，同时也是英勇的同胞正在浴血争夺的战场，就像这浓雾包围着我一样，战烟弥漫着我的故乡。我不知道那小河里的水是不是还照常地流，不知道那坟山上是不是还有人捉蟋蟀，不知道那些和善的老人们脱离了虎口没有，不知道这从前的游伴是不是在和敌人对垒，还像他们童年时的勇敢一样；更不知道我的母亲，妻子到什么地方去了，以及是不是活在这世上。 我相信故乡的弟兄们不会让敌人平安地睡一个晚上，我相信故乡会产生无数战斗的英雄，更相信故乡会因为这次抗战而博得永远的荣名。我想望望我的故乡，可是雾幕给我遮断了；就是不遮断也还是不会望得见，我的故乡是遥远的。 想起故乡，想起一切受难的土地，想起那些土地上的惨苦的情景，回念自己能够在这自由的天地里走上从容的旅途，一面感谢祖国的土地的广大，感谢前线英雄的勇敢，使许多地方还没有印上敌人的足迹；一面也就觉得自己无异真正走上了天界。然而，那些遥远的亲人，那一切陷身地窟的同胞，如果不被拯救出来，如果祖国不回复到完全自由的祖国，即使真有天界，即使真正到了天界，又将怎样打发灵魂上的负担啰！ （选自《聂绀弩全集》，有删节，初收于1943年1月版《婵娟》） 作者为什么既赞美长江又怨恨长江？ 能力素养 高考文学类文本阅读对内容理解和艺术特色赏析的考查，紧扣语文核心素养四大维度，贯穿理解、分析综合、鉴赏评价、探究四层能力，且各素养相互关联、层层递进，具体对应如下： （一）语言建构与运用 既要求在内容理解中精准解读语境下的词语、句子含义，梳理文本语言逻辑以把握内容脉络；也要求在艺术特色赏析中感知文本语言风格，分析修辞手法、表达技巧的语言运用规律，体会语言形式对内容表达的助推作用，核心考查“读懂语言、分析语言、鉴赏语言”的能力。 （二）思维发展与提升 在内容理解中侧重逻辑思维（梳理情节、分析人物与环境的关联、归纳主题）和辩证思维（解读人物的复杂性、主题的丰富性）；在艺术特色赏析中侧重审美思维（品味艺术手法的巧妙性、感知文本审美风格）和批判性思维（评价艺术手法的表达效果、判断其与主题的适配性）；高阶探究则要求创新性思维（个性化解读深层意蕴、探究艺术创新的价值），核心考查“逻辑梳理、审美判断、深度思考”的能力。 （三）审美鉴赏与创造 集中体现在艺术特色赏析的鉴赏评价、探究层级，也渗透在内容理解中——要求通过对文本内容的解读，体会作者的情感表达与人文情怀，进而鉴赏文本的审美意境、艺术魅力；同时要求能对文本的艺术特色做出客观评价，甚至探究其创作思路与艺术创新，核心考查“审美感知、审美品味、审美评价”的能力。 （四）文化传承与理解 内容理解要求从文本内容中挖掘背后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内涵，理解文本反映的时代精神与社会现实；艺术特色赏析要求体会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文学创作手法，理解民族化的叙事风格、表达技巧的文化根源，核心考查“文化感知、文化解读、文化认同”的能力。 预测备考 根据近些年高考命题规律与最新考情分析，这类题型的考查在2026年高考中将会呈现以下特点： 1.文本内容理解 重要句子的语境义解读、人物形象的复杂性分析、情节/环境与主题的关联、情感脉络的梳理；文本内容的对比分析（如同一人物的前后变化、不同形象的对比）、主题的丰富性与多义性解读、当代文本中时代精神与现实意义的挖掘。 2.艺术特色赏析 修辞手法（比喻、拟人、对比）的表达效果、叙述视角/顺序的作用、细节描写的作用、开头/结尾的结构设计；叙事节奏（舒缓/紧凑）的赏析、留白/虚实结合等艺术手法的解读、语言风格与内容的适配性分析、艺术特色对文化内涵表达的助推作用。 备考策略： 1.构建“内容+形式”的整体解读思维 杜绝“读内容忽略手法、析手法脱离内容”的误区，养成“读文本先梳理内容（情节、人物、主题），再分析艺术特色（手法、语言、结构），最后关联‘内容为何用此形式表达’”的思维习惯。 2.强化“多层能力融合”的训练 针对选择题：训练“选项定位原文+逐一比对内容/手法细节+判断设错类型（偷换概念、曲解文意、手法判断错误、效果分析不当）”的解题思路，重点关注“内容与手法结合设错”的选项； 针对主观题：训练“审设问明考点→定区间找依据→析要点建关联→组织语言规范答”的流程，尤其注重“关联分析”——如分析手法时，必须结合具体内容，说明该手法如何表达内容、传递情感、凸显主题。 3.打造“要点化、条理化、文本化”的答案 要点化：按设问要求分点作答，避免杂乱无章，如赏析手法可按“手法+实例+效果”分点。 条理化：多层能力融合的题目，按“内容解读→手法分析→效果鉴赏”的逻辑排序，体现思维的层次性。 文本化：所有答案均需结合原文内容，用原文关键词/原句佐证，杜绝空泛的套话（如“运用比喻，生动形象”，需补充“将XX比作XX，生动形象地写出了XX的特点，表达了作者XX的情感”）。 解题步骤 技法清单 技法01 选择题 一、内容理解类必备知识 知识角度 内容解析 词语理解 侧重语境义（如指代词、关键词的具体指代内容）、临时义（区别于词典义，结合文本语境产生的含义）。 句子理解 侧重关键句子（主旨句、过渡句、抒情句、议论句）的表层意思与深层意蕴，避免曲解句子的语境指向（如将作者的反面表述理解为正面肯定）。 情节、内容梳理 针对小说、散文等文体，考查对核心情节、主要内容的概括与判断，重点区分“已然”与“未然”，“原因”与“结果”，“主要”与“次要”。 人物形象把握 侧重人物的基本性格特征、身份定位、行为动机的判断，不涉及人物形象的深层探究与评价，避免对人物性格的片面解读（如将“复杂人物”简单定性为“正面/反面人物”）。 主旨与情感感知 考查对文本核心主旨、作者基本情感态度的判断，重点区分“主旨”与“局部内容”（如将文本某一段的内容等同于全文主旨） 二、艺术特色赏析类必备知识 知识角度 内容解析 修辞手法 考查常见修辞手法（比喻、拟人、排比、对比、夸张、借代、设问、反问、对偶）的识别，明确每种手法的基本特征（如区分“借代”与“借喻”、“对比”与“衬托”）。 表现手法 考查常见表现手法（对比、衬托、伏笔、照应、悬念、象征、虚实结合、动静结合、白描、细节描写）的识别，掌握每种手法的基本作用（如伏笔的“暗示下文”、照应的“使结构完整”）。 叙事技巧 针对小说、叙事散文，考查叙述视角（第一人称、第三人称）、叙述顺序（顺叙、倒叙、插叙）的判断，了解每种叙事方式的基本特点（如第一人称的“真实感强”、倒叙的“制造悬念”）。 结构特点 考查文本的基本结构（总分、递进、并列、对比）、关键结构部位（开头、结尾、过渡）的作用判断，如开头的“引出下文”、结尾的“升华主旨”“首尾呼应”。 语言风格 考查对文本语言基本风格（质朴、华丽、简洁、含蓄、幽默、庄重）的判断，结合文本语言特点，避免风格判断与文本不符（如将“质朴平淡”的语言判断为“华丽优美”）。 三、常见设错类型 设错类型 具体解读 曲解文意 故意曲解文本中词语、句子的含义，或歪曲作者的情感态度。 偷换概念 将文本中的甲概念替换为乙概念，如将“人物的行为动机”偷换为“人物的性格特征”。 无中生有 选项内容在原文中无任何依据，凭空捏造，如添加原文未提及的人物、情节、情感。 范围有误 故意扩大或缩小文本中相关内容的范围，如将“部分人”扩大为“所有人”等。 手法误判 将甲手法误判为乙手法，或对手法的基本特征理解错误（如将“衬托”误判为“对比”）。 效果不当 手法判断正确，但对手法的表达效果分析错误，与文本语境、作者情感不符。 技法02 主观题 一、内容理解类主观题技法点拨 深层含义解读 针对词语、句子，要求解读其“语境义+深层义+情感义”，如指代词的深层指代、抒情句的情感内涵、哲理句的人生启示。 内容整合与概括 要求对文本核心情节、人物事迹、情感脉络进行“全面整合”，而非简单提取，重点考查“分层概括”“精准提炼”的能力（如概括小说的情节脉络、散文的情感变化）。 关联分析 考查文本内部内容的关联，如“情节与人物的关系”“环境与主题的关系”“人物与情感的关系”“局部内容与全文主旨的关系”，要求揭示内在逻辑。 深层探究 考查对文本隐含主旨、作者创作意图、文本现实意义的探究，要求结合文本内容，挖掘背后的文化内涵、时代精神，不脱离文本，不凭空发挥。 二、艺术特色赏析类主观题技法点拨 修辞手法 不仅要识别手法，还要结合具体语句，分析手法的“运用场景+表达效果+情感/主旨关联”，如“比喻的具体运用（将XX比作XX）、表达效果（生动形象地写出了XX特点）、情感（表达了作者XX的情感）”。 表现手法 重点分析手法在文本中的“具体体现+作用+对文本表达的助推”，如伏笔的“具体体现（原文某句内容）、作用（暗示下文XX情节，使情节连贯）、对主旨的作用（凸显XX主旨）”。 叙事技巧 分析叙述视角、叙述顺序、叙事节奏的“特点+作用+对读者体验/文本表达的影响”，如第三人称的“特点（客观全面）、作用（便于展现人物全貌、推动情节发展）”。 结构技巧 分析文本结构（开头、结尾、过渡、照应）的“特点+作用+对文本完整性/主旨表达的作用”，如结尾的“特点（首尾呼应/留白）、作用（升华主旨/引发读者思考）”。 语言风格与技巧 鉴赏文本语言的“独特风格+表达技巧+对情感/主旨的表达作用”，如质朴语言的“特点（简洁平实、不加修饰）、作用（贴合文本内容，增强真实感，表达真挚情感）”。 类型01 选择题 母题精讲 （2025·全国一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打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都毫不动心。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份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马小弥译，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的身体弱。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 （发表于1938年10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年出版。中文原稿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 思维解析 【答案】A 【第一步 审题定位】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章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本文以抗战时期为背景，展现了战争阴影下的民众苦难与精神挣扎。文本一通过难民船上的众生相，呈现战乱中的悲凉与坚韧，环境描写极具画面感，凸显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力与温情。文本二则表达知识分子在国难中的责任与矛盾，强调亲历者视角对时代真相的把握。两文共同传递了战争年代的民族伤痛与不屈精神。 【第二步 对比排错】 B．“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错误。该项涉及文本一第五段，这一段是对轮船在长江上艰难航行的描绘，把“江水”比喻为“怒龙”，是为了突出长江的湍急汹涌；“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写出了由于地势原因，长江在两山相夹的峡谷之间蜿蜒而又迅疾流淌之势，这是一种写实化的呈现，江水奔腾而下，不仅壮观，而且让人感到恐惧。以发狂的怒龙为喻，写出了江水的形象和气势，非常生动逼真，而且与下文写江轮“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难民在凶险的自然环境下的渺小无助。 C．“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错误。该项涉及文本一第六段。这一段写江轮在三峡中航行，两岸有高山峭崖，当太阳被峭崖遮挡时就比较阴冷，再加上江上的寒风，乘客们冷得打战；而随着船的前行，太阳又间或从山间或岩石缝里露出来，江面上水汽大，阳光射入，容易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些属写实，难民们这时并没有感觉到希望，因为接下来第八段写他们“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第九段又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这些都表明他们的心情并未因阳光和彩虹而变得积极乐观。 D．“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错误。文本二中，老舍细致交代了他对抗战中个人何为的思考：他到武汉就是为参加抗战，以文报国，他在武汉“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他不愿意离开武汉，因为有“在大时代分担一部分的工作”的强烈意愿，待在武汉，正是“勇气与力量”的表现；而后来武汉战局吃紧，“迁移之议既成”，老舍无法继续在武汉从事“文协”相关工作，这才乘船去往大后方。他为抗战工作的意愿并未发生变化。所以，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并没有发生“重大转变”，他的“勇气和力量”是贯穿抗战始终的。 故选A。 变式训练 （2025·全国二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节选）[注] 吴敬梓 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生，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 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 那一日，妙意庵做会。那庵临着乌龙潭，正是初夏的天气，一潭簇新的荷叶，亭亭浮在水上。这庵里曲曲折折，也有许多亭榭，那些游人都进来顽耍。王太走将进来，各处转了一会，走到柳阴树下，一个石台，两边四条石凳，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穿宝蓝的道：“我们这位马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写妙意庵之清新景色，正为烘托大老官之庸俗谈吐。】一个穿玉色的少年道：“我们这马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王太就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底下坐的主人道：“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王太道：“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 那姓马的道：“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道：“也勉强将就。”主人道：“你是何等之人，好同马先生下棋！”姓卞的道：“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姓卞的所说“我们老爷们”即姓马的所说“我们”。“我们”虽含蓄，却已将两种身份划清；只因王太不买账，姓卞的方说清“我们老爷们”。】不是他插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身来道：“我这棋输了半子了。”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道：“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王太大笑道：“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说毕，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岁，在三山街开着一个裁缝铺。每日替人家做了生活，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朋友们和他相与的问他道：“你既要做雅人，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道：“我也不是要做雅人，也只为性情相近，故此时常学学。至于我们这个贱行，是祖、父遗留下来的，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朋友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不和他亲热。 一日，荆元吃过了饭，思量没事，一径踱到清凉山来。这清凉山是城西极幽静的所在。他有一个老朋友，姓于，住在山背后。那于老者也不读书，也不做生意，养了五个儿子，最长的四十多岁，小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老者督率着他五个儿子灌园。那园却有二三百亩大，中间空隙之地，种了许多花卉，堆着几块石头。老者就在那旁边盖了几间茅草房，手植的几树梧桐，长到三四十围大。老者看看儿子灌了园，也就到茅斋生起火来，煨好了茶，吃着，看那园中的新绿。这日，荆元步了进来，于老者迎着道：“好些时不见老哥来，生意忙的紧？”荆元道：“正是。今日才打发清楚些，特来看看老爹。”于老者道：“恰好烹了一壶现成茶，请用杯。”斟了送过来。荆元接了，坐着吃，道：“这茶，色、香、味都好，老爹却是那里取来的这样好水？”于老者道：“我们城西不比你城南，到处井泉都是吃得的。”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于老者道：“只是我老拙一样事也不会做，怎的如老哥会弹一曲琴，也觉得消遣些。近来想是一发弹的好了，可好几时请教一回？”荆元道：“这也容易。老爹不厌污耳，明日我把琴来请教。”说了一会，辞别回来。 次日，荆元自己抱了琴，来到园里，于老者已焚下一炉好香，在那里等候。彼此见了，又说了几句话。于老者替荆元把琴安放在石凳上。荆元席地坐下，于老者也坐在旁边。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弹了一会，忽作变徵之音，凄清宛转。于老者听到深微之处，不觉凄然泪下。自此，他两人常常往来。当下也就别过了。 看官！难道自今以后，就没一个贤人君子可以入得《儒林外史》的么？但是，他不曾在朝廷这一番旌扬之列，我也就不说了。毕竟怎的旌扬，且听下回分解。 （有删节） [注]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所写“四客”分别是：无业者季遐年、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裁缝荆元，四人技艺分别对应书、棋、画、琴。这里节选其二。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第一段先交代南京名士凋零，然后引出市井之中“又出了几个奇人”，文末再提及“贤人君子”，合于回目中“述往思来”之意。 B．本文中的两位市井奇人，王太性情张扬，荆元则恬淡自守，二人令人称奇之处都是身怀高超技艺而无意以此换取功名利禄。 C．本文中的“二客”与《范进中举》中的胡屠户同为市井人物，形象很不相同，但作用均是衬托作为主要人物的名士儒生。 D．章回体白话小说中往往留存一些说书人的程式化表达，如本文开头的“话说”，结尾的“看官”“且听下回分解”等。 思维解析 【答案】C 【第一步 审题定位】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相关内容、鉴赏艺术特色的能力。这篇《儒林外史》选段以市井奇人王太、荆元为主角，通过围棋对弈与琴艺交流两个场景，展现了与儒林迥异的生命姿态。吴敬梓以妙意庵的清新反衬大老官的庸俗，用清凉山的幽静呼应荆元的超脱，形成强烈的空间隐喻。王太“杀矢棋”的狂笑与荆元“天不收地不管”的自白，共同构建了作者理想中“真名士自风流”的人格范式。 【第二步 对比排错】 C.“但作用均是衬托作为主要人物的名士儒生”错误。本文的“二客”是核心人物，是作者塑造的“奇人”；《范进中举》中，胡屠户和范进这一对翁婿，在人物描写的主次和笔墨上倒也可以说得上是“不分伯仲”，更不必说第三回的回目就有“胡屠户行凶闹捷报”。即便扩展到整部《儒林外史》，虽然儒林人物是小说描写的主要群体，但他们生活其中的真实环境正是市井，市井人物是他们的亲戚故旧、左邻右舍，并不为“衬托名士儒生”而存在，而是与他们共同构成真切的社会生活。 故选C。 类型02 主观题 母题精讲 （2025·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故乡的纹路 很长一段时间，“故乡”在我心目中并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概念。故乡的景象、习俗、食物和乡音汇成了地域文化。然而，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甲】我倾心于万物的普遍意义，对于地域之分相当迟钝，记住水的分子式是H2O即可，加上一个“故乡”的定语又会增添哪些意义？ 故乡意识相对薄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始终居住在故乡。我所出生的城市福州是一个不大的盆地，我的寓所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原一带的人口多次大规模南迁，这些移民性格之中似乎存有“说走就走”的基因。我几度有机会移居外地，却又阴差阳错耽误了。有一天我惊醒似的问自己：老祖宗那种“说走就走”的基因已经在我身上失传了吗？我既不想刻意浪迹天涯，也未曾承诺踞守故乡。之所以至今栖身于那些钢蓝色山脉的屏风后面，顺其自然罢了。于我而言，不论故乡还是异乡，“此心安处是吾乡”。 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大部分城市如此相像，福州也不例外。可若是异乡人踏入福州的地盘，便立即会陷入一个奇特的声音世界——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婆、肉铺子的老板或者水果摊的女主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语言似乎来自另一个发音体系。这种语言与标准的普通话相距太远，以至于丧失了猜测的可能性。起初，我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方言不适合阐述普遍的公共命题，只能在一小块地皮上流通——只能形容本地风味小吃的口感，叙述婆媳不和的家长里短，或者用于菜市场砍价。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错误，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当年中原移民陆续南下，同时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语言潮汐。福州方言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例如称“你”为“汝”，“他”为“伊”，“锅”为“鼎”，“筷子”为“箸”，“如何”为“何如”。方言吟诵的古典诗词音韵铿锵，古意盎然。福州人林则徐讲不好京城的官话，据说道光皇帝声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则徐说官话”。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转换为流利的英语。严复年少时就读于福州的船政学堂，继而留学英伦，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他的各种头衔之中，翻译家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还原这些历史人物的方言口音，他们仿佛悠然跨出教科书，徜徉于附近的大街小巷。这时，故乡的形象开始在我心目中矗立。我告诉自己，故乡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不要自以为是、一叶障目。 故乡产生过哪些耀眼的性格?这个问题将我的目光转向了三坊七巷。这个区域聚集众多名门望族，遗留数百幢古老的大宅院。林则徐与严复都曾经居住在这里，他们的宅院仅仅相距几步路、穿行于窄窄的巷子，石板条铺就的路面光滑如洗，厚厚的木门与雪白的风火墙背后锁住无数秘密。如果说繁闹的街道属于城市的浮华表象，那么，街道背后的巷子往往隐藏了城市的幽深。寂静的街巷将一些碎片细心收藏起来，沉淀下来，慢慢形成故乡历史的另一种纹路。 我时常路过位于杨桥巷口的林觉民纪念馆，有一天突然被林觉民二十四岁的面容深深吸引。他的形象既单纯又复杂。黄花岗烈士义薄云天，绢帕上《与妻书》愁肠百结，国事与家事的矛盾交织在这个男人的内心，块垒难消。林觉民结交许多侠客义士，身上涌动着逼人的英豪之气。但是，他并非独往独来漂泊于江湖，而是始终放不下大宅院里的爱妻。这个人物既慷慨激昂，又儿女情长；既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革命家，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丈夫。我从他身上发现了故乡深处闪亮的性格。只要有一个林觉民，故乡就值得放手书写。沿着林觉民的线索，我又在三坊七巷找到了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他们的行迹虽逐渐隐入历史尘烟，但他们那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仍然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后来，我的寓所迁到江边，闽江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一条大江穿城而过”不再是一句概括的形容，而是时刻可见的事实。与闽江比邻而居的日常景象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离开窗口的取景框，可以寻访下游两岸的古炮台，如果将目光转向上游，可以看见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写作《与大江为邻》的时候，我想起许多事情来：少年时代泡在江里游泳，母亲与外婆曾经逃难到闽江上游的山城，父亲与母亲相识于江畔，后来又双双迁往闽江上游的一个小村落。【乙】伴随这一次写作的是又一次小小的自问：我的视野之中，为什么这一条大江姗姗来迟？这一派汹涌的大水难道不是故乡地理最为显眼的印记？ 我不想过多责怪自己的迟钝。凡事皆有时机，故乡总会找到各种机会恰当地展示自己。既然我一直住在这里，那就不必着急，耐心的等待必有所获。我的心目中，故乡曾经是一个符号，仅仅承担标识身份的功能，后来演变为意识的一瓣，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当然，我还有更多的期待——期待故乡酿造与组织各种瑰丽的想象。这时，故乡将会进一步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 （取材于南帆的同名文章） 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标题“故乡的纹路”有哪些涵义。 思维解析 【答案】①福州的山脉、江流、古塔等自然景观构成的故乡地理印记。 ②一脉相承的方言，众多的名门望族、名人足迹等文化脉络。 ③铿锵正气、放眼世界、义薄云天等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物精神。 ④从对方言的排斥到珍视，从质疑“故乡意识”到发现其历史深度的情感转变。 【第一步 概括理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这篇散文以“故乡认知”为线索，展现了作者从疏离到认同的情感嬗变。通过福州方言、三坊七巷、闽江等意象，层层递进地解构了故乡的文化密码。文章巧妙运用科学理性与人文情怀的碰撞，在林则徐、严复等历史人物的映照下，完成对地域文化的祛魅与重构。大量设问句构成思辨张力，达成对现代人乡土情结的诗意诠释。 【第二步 分析探究】 ①从表层看，“故乡的纹路”是“我”“始终居住”的福州的具体的景致，是“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是“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的闽江，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是“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是具体可感的故乡的一景一物。 ②从深层看，“故乡的纹路”是“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的福州方言，它“是文化脉络的见证”；是“三坊七巷”里“众多名门望族”，如林则徐、严复、林觉民、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的“行迹”，是传承故乡文化基因的一人一事。 ③从更深层次看，“故乡的纹路”是一种精神，它是林则徐的“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的正气凛然；是严复“闯荡四海”“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的“放眼世界”；是林觉民“义薄云天”“逼人的英豪之气”的“慷慨激昂”和“儿女情长”“缠绵悱恻”，是一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代表了故乡的精神。 ④从文章思路看，作者在文章开头质疑“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后来则认识到“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认识到故乡“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故乡的纹路”是一种情感的变化，由陌生到熟悉，由质疑到认同，体现着对作者对故乡的情感转变。 变式应用 （2025·上海·高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小题。 贺老爷的时空门 蔡小容 ①九十多岁的画家贺友直先生在上海的小街散步。有人上前招呼：“您是贺先生吧？”他摆手：“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目不斜视，他走过去了。家人总要替他向人解释，其实无须解释，所有人都认识他，他并不认识所有人。贺宅的电话也常常响起来，什么时间什么人都有，要找贺先生。如果都接待，老先生根本无法存身。所以他的时空门，轻易不打开。 ②我比贺老晚生了半个世纪，时间、空间本相隔遥远。2009年，我筹备出版以连环画为题材的散文集，需解决配图的版权问题。我通过编辑老张拿到贺老的地址，也得知他向贺老约稿的轶事——电话接通，老人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老张给老先生寄出自己策划的丛书。一个月后，他收到老人手写的信。激动的老张又打电话致谢，老人还是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但后来，老人家很喜欢他了，经常自己打电话找他。 ③按老张给的地址，我给贺老写了一封信，把最好的字写在最好的信纸上，并附上我的文章，“小人书：贺家班系列”。这个系列是“庆祝建国六十周年特选专稿”，我选择贺友直先生的四部连环画《小二黑结婚》《山乡巨变》《李双双》和《朝阳沟》，写成四篇文章。十天后，回信来了，老人的自画像印在信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看着我。拆读，字迹像刻印在钢板上一般工整遒劲，行文客气而矜持，表示这样写连环画“尚有点意思”，同意我在书中采用他的画，还特别说明，画仅作为文章的图例，不能以其他形式出版——哈，我还没想到这个呢，老人家的思维真是非常清晰敏锐。 ④书出版后，我给他寄去一册。大约过了一个月，我打电话到贺宅，恰好是老人接的。他说书早收到了，连连说非常好非常好。我自知贺老不喜人打扰，之后几年没有联系，直到我的长篇小说出版，书中有自己画的插图，便给老人寄去一册，扉页上写“请贺老爷看看小容的画”，“贺老爷”这个称呼真合适，但并不总用，只用在最恰当的书面场合。 ⑤贺老爷收到书，给我打电话来了。他高兴地跟我聊了十来分钟。他说，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这么忙，都没时间看书了……“你说，这怎么得了？”九十岁的老人了，说话如同写的信一样，笔迹、思维都极有力。“九十岁还在画画的人有，九十岁还在画线描的，只有贺友直一个啦！”他不无得意地说。他要给我寄本书。我不安地问：“有人帮您去寄吗？”他说：“我找个事情上街转转。”他住在巨鹿路，那条路我去过，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梧桐树小街。我想象他收拾好书，出门，穿过绿树葱茏的老街，上邮局去——春天正好，老爷子上街遛弯了。 ⑥这是2012年的事，他去邮局那天是4月30日，我还留着他手写的大信封。同年9月他写来一封信，信末邀请我到他家做客。 ⑦2015年1月，上海一家出版社邀我参加活动，这是拜访贺友直先生的最好机会。26日一早，我刚出酒店，他就打电话来了，说：“你到了直接推门进来。”推开临街的门，正对着门的是一长条楼梯，老人站在楼梯顶端的房门口。从这楼梯走上去，就进了他的“一室四厅”——一套一居室的老房子。他在文章里写过“一室四厅感觉大”，客来作客厅，吃饭当饭厅，睡觉成卧室，画画当画室。真的感觉大，而且，太好玩了！四方的大房间，以家具和布帘隔成四小间，家具满满，东西多多，但整齐有序，螺蛳壳里做道场。尤其是架子床上，靠枕头并排躺着布娃娃、布猴子、小熊大熊大鸭子，小熊靠在大熊的怀里。难怪他的《山乡巨变》里有一组镜头，两个人在逼仄小屋里捉迷藏似的你进我退，在家什帐幔间这里那里地闪转腾挪。我真想哈哈大笑，但那成何体统。 ⑧见到贺老爷才知什么叫“精神矍铄”。他用不甘心的语气跟我说，现在不能出国了，因为航空公司不给办保险，说在飞机上如果……就很危险……“好像我一上飞机就会死掉了！”他大不以为然。墙上挂了好多照片，有一张可能就是在外国街头，起风了，老伴儿正在给他拉上棉袄的拉链。坐了一小时，我喝掉了两杯上等普洱茶。临走，他起身去小书房取书送我，我说您已经送我好多书啦，他说：“我记得。送过你的不会再送。” ⑨2016年3月16日，我正在外国访学。好些人给我发微信：贺友直先生去世了！可我前一天刚得知母亲病危，正忙着赶回国。转好几道飞机，我才终于见到了医生说只能维持一天而等了我三天的妈妈。原来空间与时间是这么坚固而深厚。 ⑩3月17日，我还在天上飞着，一家文学杂志的微信号推送了我的论文，配上短评：这篇可能是国内讨论连环画《山乡巨变》最深入的文章了——哀悼贺友直先生。 ⑪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注] （有删改） [注]出自杜甫《赠卫八处士》。参、商为星宿名，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出彼没。 贺友直先生辞世是否意味着他的“时空门”对“我”关闭了？体会文末诗句，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示例：贺友直先生辞世，“我”和他就像参星、商星一样无法相见，物理意义上的“时空门”关闭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的感叹承载了“我”对二人缘分的珍重与感念，“我”庆幸因为相同的事业志趣与贺老相识相知；贺老的非凡人格与艺术造诣对“我”的影响超越时空，精神意义上的“时空门”没有关闭。 【第一步 概括理解】 这篇散文以细腻温情的笔触，勾勒出画家贺友直先生鲜明的人物形象。通过"时空门"的隐喻，展现了老人既保持艺术家的孤傲，又流露长者的慈爱。作者巧妙运用细节描写（如自画像信封、布偶摆设）和对话实录，塑造了一位九十高龄仍思维敏锐、童心未泯的艺术大师。文中时空交错的结构（从初识到诀别）与杜甫诗句的引用，深化了生命无常与艺术永恒的主题，体现了对前辈艺术家的深切缅怀。 【第二步 分析探究】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对应物理层面——贺老辞世，二人无法再见面、通电话，现实中的“时空门”（直接交往的通道）彻底关闭；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则暗含精神联结——因连环画结缘的情谊，我们曾通过电话、互赠书籍，“我”也曾拜访过贺老，“共此灯烛光”表达了作者因相同志趣而与贺老相识相知的庆幸； 贺老“九十岁仍画线描”的执着与童心，他的为人以及对事业的执着，已成为超越生死的精神财富，持续影响着“我”，因此精神层面的“时空门”（思想与情感的联结）始终敞开。 巩固提升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上边 王祥夫 ①外边来的人，怎么说呢？都觉得上边真是个好地方，都觉着上边的人搬到下边去住是不可思议？这么一来呢，就显出刘子瑞和他女人的与众不同，别人都搬下去了，上边，就只剩了刘家老两口，好像是，他们是留下来专门看守上边的空房的。 ②一开始，人们搬下去了，但还是舍不得上边的房子，还经常回来看看。到了后来，下边的活计也忙，人们就很少上来了。这样一来呢，上边就更寂寞了，人们倒要奇怪老刘家怎么不搬下去？ ③外边的人来了，就更是觉得奇怪。村子破败了，味道却出来了。破败了才好看，而这好看的破败和荒凉之中却让人意外地发现还有户人家在这里生活着，却又是两个老人。这就让这上边的村子有了一种神秘感，好像是，老刘家真是与众不同了。这倒不单单因为老刘家的儿子在太原工作。 ④老刘的院子呢，在一进村不远的地方，一进去，左手是三间矮房，窗台下就是鸡窝。右手是一间牲口棚，那头驴在里边站着，嘴却在永远不停地动。驴棚的顶子上晒满了玉米，紧靠着牲口棚是一间放杂物的小房，房顶上堆满了谷草，房子里是那条狗，来了人会扑出来，却给铁链子拴着。因为给铁链子拴着就更愤怒了，不停在叫，不停在叫。而那些鸡却不怕它，照样在它的身边寻寻觅觅，有时候呢，还会感情暧昧地轻轻啄一下狗，亲昵中有些巴结的意思，又好像还有些安慰的意思在里边。老刘家养了一院子的鸡，那些鸡便在院子里到处刨食，这里刨一个坑，那里刨一个坑，坑里有什么呢？真是让人莫名其妙。不过，这也是一种日子。 ⑤日子呢，是什么意思？仔细想想，倒要让人不明白了。比如就这个刘子瑞，天亮了，出去了，去弄庄稼去了，他女人呢，踮着小脚去喂驴，然后是喂鸡，然后呢喂那条狗。日头高起来的时候又该做饭了，灶火点着了，然后呢，去洗山药了，那锅里的水也开了，便下了米。饭做好的时候，她便会出去一回回地看，看一回，再看一回。她在这院门口简直就是看了一辈子，从前呢，是看儿子回来，现在呢，只有看自己的男人。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着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搬到下边去住？好像是，她怕这个她住了一辈子的村子寂寞，她对村子里的一草一木太熟悉了。 ⑥当时，儿子被送来时才六岁，看上去像是三四岁。叫刘拴柱。这孩子争气，上学念书都好。在上边村住，要念书就要到下边去，多少个日子，树叶子一样，原是算不清的，刘子瑞的女人总是背了这个拴柱往下边村送，她偏又是小脚，背着孩子，那路怎么好走？下坡，叉着腿，一步一步。一年级，两年级，三年级天天都要送下去，放学再下去背回来。人们都说生的不如养的亲，这话什么意思呢？刘子瑞的女人再清楚不过，亲就是牵肠挂肚。就是现在，天下雪了，刮风呢，她就会想儿子那边冷不冷，是不是也在刮风。 ⑦今年上边的玉米长得出奇的好，房顶上都堆满了。偏巧呢，天又下开了雨，而且是下个不停。屋子又开始漏了。刘子瑞上了一回房，又上了一回，用塑料布把房子苫了一回，但房子还是漏。 ⑧鸡们有时候也是有创意的，有的就飞到房上去耙。刘子瑞的女人就一遍遍地把鸡从房顶上骂下来。但鸡不懂什么是纪律，过一会儿就又飞到了房顶上。她就又出去骂，忽然呢，她愣住了，吓了一跳。是谁上了房？从后边，上去了，“唿哧、唿哧”地赶房上的鸡，房上的鸡叫着从天而降。是不是拴柱？她问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怕把谁吓着。 ⑨刘子瑞女人绕到房后边去了，房后边怎么会没有人？人呢？她急了。妈你站开。儿子却又在房上说话了。妈你站开。儿子又在房上说，塑料布子，从房上“哗啦”一声，落下来了。刘子瑞女人看到儿子了，叉着腿，笑着，在房上站着，穿着牛仔裤，红圆领背心。 ⑩儿子回来了，去了一趟下边，去看了看他的同学。隔一天，又把同学招了上来，来给房子上一层泥。这么一来呢，刘子瑞这里就一下子热闹了。儿子在那里每耙一下，刘子瑞的女人的嘴就要张开一回，泥草耙好一堆，她的嘴也就合上一回。她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子耙泥，然后又慌慌地回去，去端开水了。拴柱，喝口水。刘子瑞女人对儿子说。儿子呢，却说不喝不喝，现在喝什么水？我给你把水放这儿，你咋不喝点儿水？她又对儿子说。不喝不喝。儿子又耙好了一堆。你不喝一会儿又要上火了。刘子瑞女人对儿子说。不喝不喝。儿子还是说。刘子瑞的女人闻到儿子身上的汗味儿了，太熟悉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这让她有些恍惚，又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她的心里呢，是欢快的，人好像也一下子年轻了。 ⑪第三天，拴柱一个人上了房，在上边仔细地压房皮。他说做完再把厕所修修，下午就要往回赶了。女人一听又急了。儿子很快就把厕所给弄好了，说可千万等干了再用。儿子又看看天，说最好是别下雨。刘子瑞女人就也看看天，也说最好别下雨。儿子说下午就要走了，再在炕上躺躺吧，城里可没有炕。不一会儿，儿子就睡着了，天也是太热，和小时候一样，儿子一睡着就出了一头的汗，人呢，也就躺成个“大”字了。 ⑫刘子瑞的儿子是下午两点多走的，吃过了他妈给他擀的面，面是用井水过了一下，这就让人吃着舒服。吃过了饭，刘子瑞女人心里就有点受不住了，她已经，把儿子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那么大一个蛇皮袋子，里边几乎全是玉米。这时候，她的眼睛现在像是中了魔道，只会跟着儿子转来转去。该走了该走了，再迟就赶不上车了。儿子又说，故意看着别处。刘子瑞女人心就“怦怦”跳开了。玉米也太多了吧？儿子说，拍拍那一大袋玉米。不多不多。刘子瑞说。不重吧？刘子瑞女人对儿子说。不重不重。儿子说，把那一袋子玉米就势上了肩，这一上，就再不往下放了。那我就走了。儿子说，故意不看他妈，看别处。 ⑬刘子瑞女人跟在刘子瑞和儿子的后边，踮着小脚，一直把儿子送到了村子边，她一直站着，直到儿子的人影儿小到一下子不见了。刘子瑞的女人回去了，慢慢慢慢回去了。她进了屋，心里好像一下子空落落的。刚才还是，儿子的鞋在炕下，儿子的衣服在绳上搭着，儿子的气味在屋里弥漫着。现在，一下子，什么也没了。 ⑭第二天呢，原来的生活又好像是一下子变回来了。 ⑮山上是寂寞的，远远近近，蚂蚱在叫着，它们为什么不停地在那里叫？也许，它们是嫌山里太寂寞？但它们不知道，它们这么一叫，人的心里就更寂寞了。 （有删改） 文本二： “闲笔”是明清小说评点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指小说叙述“百忙中极闲之笔”，即游离于主要情节之外的细节描写。金圣叹很重视“闲笔”的运用并指出“以事论之，谓是旁文；以文论之，却是正事”，强调闲笔是小说艺术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王祥夫是运用闲笔的高手，他常常在故事情节正常向前发展之时，插入看似可有可无与故事内容无关的细节描写，但却能曲径通幽，引领读者达到一种美妙的艺术境地，进行审美体验。 在叙述过程中时或荡开的那些闲笔，游离于作品的主体叙述、表现之外，似乎是多余的旁逸斜出，但实际上也传达出丰富、细腻的情感意味。其营造出的舒缓、从容的语调，也更契合作品所表现的朴实的生命与心灵。 （摘编自李秀龙《王祥夫小说的艺术力量》）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中刘子瑞老两口始终坚守家园，体现了中国农民对土地的深厚情感，也揭示“安土重迁”这一传统在当代的困境。 B．文中写母亲踮着小脚做家务，背儿子上下学，与鲁迅写祥林嫂额上的伤疤一样，主要是为了突出农村女性生活的不幸。 C．小说中母亲围着儿子忙前忙后，儿子一刻不停修这修那，他们之间的交流仅有几句对话，写出无言却深沉的挚爱。 D．《哦，香雪》描绘的是时代列车“驶来时”乡村的兴奋与憧憬，文本一描绘的是时代列车“驶过后”乡村的落寞与虚空。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的语言是淡淡的，是质朴浅近、“素以为绚”的“淡”；它既明白如话，又情味十足，具有艺术的美感。 B．小说结尾以景结情，突出“上边”的“寂寞”，又反过来渲染了人物心中的思亲之情和无比寂寞的人生况味。 C．小说演绎的是人与人之间真实亲切的情感，旨在批判现代年轻人对传统亲情的漠视，呼吁子女回归家庭。 D．小说淡化情节的起承转合，而是穿插旁逸斜出之笔，致力于将一个个日常生活片段连缀起来渐次展开。 3．文本一中多次出现“寂寞”一词，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4．文本二指出，王祥夫是运用“闲笔”的高手。请结合文本一第④段中关于鸡、狗的描写，分析其“以文论之，却是正事”的艺术效果。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长明灯下 费慧 老韩头守着圭峰寺的长明灯，整整四十年了。 灯是盏古旧的油灯，青铜材质，莲花底座，据说灯芯自唐代起便未曾彻底熄灭过。它安放在大殿后侧一个僻静的石室内，火光如豆，稳定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四壁斑驳的壁画。这里香客罕至，与前面大殿的喧嚷鼎盛仿佛两个世界。老韩头的职责很简单：每日拂晓添一次油，子夜时分查看一次火苗，确保那点光永不坠入黑暗。剩下的，便是无边的寂静。 他曾是个兵，在西南边陲的丛林里真枪实弹地干过。退役后，因缘际会，接了这份差事。起初觉得憋闷，习惯了枪炮声和战友情，忽然被抛入这千年如一日的寂静里，像一条激流被引进了深潭。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听着山风掠过松涛，听着殿角铁马叮咚，觉得那灯火像一只孤独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改变发生在某个秋雨连绵的深夜。那天他例行查灯，发现灯焰比往常微弱了许多，颜色也有些发青。他心里一紧，仔细查看，才发现灯油将尽，而自己竟记错了添油的日子。他手忙脚乱地添好油，看着火苗重新变得饱满、金黄，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掠过脊背。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守住的，不是一盏灯，而是一个承诺，一种比枪炮更沉重、也更柔软的东西。自那以后，寂静不再是压迫，而成了可以聆听的对象。他能分辨出不同季节的风声，雨滴在瓦当上汇聚滑落的轨迹，甚至能感觉到这古寺在深夜缓慢的呼吸。 他把这石室当成了自己的阵地。壁画上的飞天仙女、罗汉尊者，成了他沉默的战友。他熟悉他们衣袂的每一道褶皱，面容的每一种表情。闲暇时，他会用软布轻轻擦拭灯盏，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孩。他知道这灯看过安史之乱的烽烟，听过苏轼的吟咏，映照过无数个如他这般守灯人平静或焦灼的面容。这微光，是时间的琥珀，包裹着层层叠叠的故事。 儿子在省城成了家，多次要接他去享福。他去住过半个月，高楼让他眩晕，车流让他心慌。孙子玩着最新的游戏机，屏幕光影闪烁，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需要幽暗才能衬托的明亮。他对儿子说：“城里太吵，听不见声音。”儿子不解。他摇摇头，没再多说。他怀念山寺的静，那静里有万千声音；他惦记那盏灯，仿佛他一离开，那颤巍巍的火苗就会向黑暗倾斜一分。 去年，寺里来了个年轻的文物修复师，用最新的设备为石室做全景扫描。小伙子工作间隙，好奇地打量这盏灯和这个沉默的老人。“韩伯，您说这灯……真的从来没灭过？”老韩头看着跳动的火苗，缓缓道：“灯芯换过，灯油添过，人……也换过。但只要这光还在，念想就在。”修复师似懂非懂，但对着那亘古如一的光焰，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夜，又是他当值。添完油，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凳上。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巨大而安静。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遥远的、若有若无的松涛。他感到自己渐渐化入这寂静，化入这暖光，化入身后壁画上那些永恒的微笑里。长明灯安静地燃烧着，仿佛一个古老的、温柔的谜。而守护这个谜，就是他全部、也是最后的兵役。 （有删改） 5．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头交代长明灯“据说灯芯自唐代起便未曾彻底熄灭过”，为故事增添了历史厚重感与神秘色彩。 B．老韩头由退役军人转变为守灯人，初期的不适应与后来的融入，体现了个体命运与特定职责之间的磨合。 C．“城里太吵，听不见声音”一语，既指城市环境的喧嚣，更指城市生活缺乏老韩头内心所依恋的精神回响。 D．文物修复师的出现及其疑问，主要为了推动情节发展，暗示长明灯终将面临被现代技术替代的命运。 6．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将大殿的喧嚷与石室的寂静进行对比，凸显了长明灯所处环境的特殊以及老韩头工作的孤寂。 B．文中“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巨大而安静”一句，运用夸张手法塑造了老韩头高大威严的形象。 C．小说多处运用比喻，如“像一条激流被引进了深潭”“时间是琥珀”等，使表达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 D．小说语言风格沉稳平实，情感含蓄内敛，与主人公内敛坚韧的性格及守灯工作的沉静特质相得益彰。 7．文中详细描写了老韩头一次险些误事的经历。请分析这一情节在文中的作用。 8．小说标题“长明灯下”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三、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绿意升腾的林海 云舒 早些年，每当去承德，总有朋友建议我去坝上看看。我问：“坝上有什么好看的？”朋友说：“当然是看树了，去塞罕坝看看荒漠上的树海，那里是机械林场工人种植的树的海洋。”我想，天然林我都见过，人工林又有什么看头？不过是一棵树挨着一棵树，能生出多么美的风景？然而这些年，塞罕坝的名声越来越大，成为一个生态文明建设的典范。这样的变化让我心生好奇，今年，我终于有幸与这片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林亲密接触。 走进塞罕坝，第一眼看到的是树，是一棵棵高大挺拔的落叶松、樟子松、云杉等汇聚而成的绿色海洋。绿色的枝叶如一朵朵浪花，与天上的白云交相辉映不知是白云挂在了浸满绿意的树梢上，还是绿意升腾到了云端，它们在天上悠然起舞，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生命的奇迹与大自然的伟大。那一瞬间，我仿佛踏入了一个绿色的梦境。 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在绿色的波浪间闪烁跳跃，光合作用也在无声中进行着。 如果说一棵树是一台制氧机，那么百万亩林海无疑就是一个硕大的天然氧吧。“请尽情地呼吸”是我们一行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在塞罕坝，每一口空气都是新鲜的。 微风吹过，林海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树木在低语交谈，又仿佛是它们在竞相生长。它们枝叶交织，互相勉励，树起一座座绿色丰碑，形成一道道绿色屏障。 我们在塞罕坝才短短三天，就经历了两场雨。到达的那天傍晚，我们相约去看星星。谁知刚走到驻地外，天空就飘起了雨丝。后来听塞罕坝展览馆的讲解员说，如今塞罕坝的雨水丰沛得益于树。“山上多栽树，等于修水库，雨多它能吞，雨少它能吐。”一棵树就是一个泉眼，一片林就是一个蓄水池。塞罕坝是滦河、辽河两大水系的发源地之一，其中滦河是京津的重要水源。塞罕坝涵养的水流向滦河，润泽了京津。 漫步林中，我们不时为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停下脚步。不时有松鼠调皮地扔下松塔，如果你足够幸运，还能看到鹿的身影。我们纷纷拿起相机拍照，为了解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的名字，打开软件识别，或向随行者讨教。塞罕坝像一位博物学导师，向我们展现着生物的多样性，让我们乐此不疲、流连其中。 那本《塞罕坝机械林场野生动植物图鉴》，在我从塞罕坝归来很久之后，仍放在案头。每天翻一翻、看一看，仿佛依然置身林海之中。我看见了春天花草发芽，夏天开花结果，秋天种子随风飘转落到一棵棵树下，冬天在落叶的怀抱里安眠，它们在每一季都活出了自己的精彩，我看到金翅雀穿着华丽的羽衣在松枝上荡秋千，白鹡鸰在树林里轻盈地穿梭。我沉浸在人与自然的和谐大美中，由衷感慨：是树庇护了花草、也是树庇护了鸟儿。 说到树，就不能不提塞罕坝机械林场那棵树龄200年以上的落叶松，它被当地人骄傲地称为“功勋树”。它的树干，历经风雨却依然挺拔；它的枝叶，繁茂而绿意盎然。它是塞罕坝的骄傲，也是大自然的杰作。林场的同志告诉我们：“塞罕坝从一棵树到亿万棵树的故事就是从它开始的。” 历史上，塞罕坝水草丰美、森林茂密、鸟兽繁多。但由于开围放垦和自然灾害，这里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千里松林消失了，美丽的高岭变为茫茫荒漠。寒风长驱直入，推动沙漠南侵，沙尘浩浩荡荡横扫而来。由于浑善达克沙地与北京城有平均千米的海拔落差，有人形象地打比方：“如果这个离北京最近的沙源堵不住，就相当于站在屋顶上向院里扬沙子。” 良好的自然生态是亿万年形成的，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福祉。如果要恢复，不是一句话的事，而是要有坚定的信念，要忍千万重的苦、克服千万重的难。 上世纪60年代初，国家计划在这里建设大型国有林场，恢复植被，阻断风沙。探察当地植被的过程中，一行人眼见的全是一片片衰草和雪原，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个人影。这里真的能建成林场吗？探察组成员心中不禁冒出一丝丝疑虑和寒意。一番苦寻后，他们终于在渺无人烟的荒漠深处发现了这棵突兀耸立着的落叶松。那一刻，人们激动得欢呼起来，泪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希望的亮色。专家说：“这棵落叶松少说有150年，它是历史的见证，证明塞罕坝上可以长出参天大树。今天有一棵松，明天就会有亿万棵松。” 在这棵“功勋树”前，一棵棵树都争先恐后诉说着它们的见闻、它们的故事，分享它们的喜悦与激动。在时光流转中，它们用年轮刻下了从一棵松到百万亩林海的绿色发展印记。 “哇，这蘑菇好漂亮、好多呀！”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路边草丛中冒出一朵朵顶着小花伞的蘑菇。正在为树木做“体检”的林场同志说：“昨天一场雨，今天蘑菇就出来了。”我们七嘴八舌地问道： “这蘑菇能吃吧？你们每年能采不少吧？” “我们这个季节不采蘑菇。” “为什么？怕这个季节的蘑菇有毒？” 他一边扯着皮尺和他的同事为树量“腰围”，一边说：“这个时段下去，容易把草踩塌了、踩倒了。我们等秋天草黄了才去采蘑菇呢。” 我的心头一动。这些可亲可敬的林场人，真的是对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呵护备至！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片树林。棵棵高大笔直的松树矗立，灌木、青草在林下铺展开来，一朵朵紫色红色、黄色的小花点缀其上，一片和谐宁静。 站在塞罕坝的最高点月亮山，向远方望去，一棵棵树镶嵌在白色的云朵里，像极了一枚枚碧色翡翠。这些随着云朵千变万化的翡翠让我们产生了无尽的遐想：昔日的一棵“功勋树”，到今日的亿万棵树，假以更多时日，美丽的塞罕坝又会生出怎样的惊喜呢？ （选自《人民日报》2024年10月19日，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两项是 （   ） A．作者起初对塞罕坝人工林不以为意，游览后才深刻认识到其生态价值和壮丽景观，这一态度转变凸显了塞罕坝的魅力与影响力。 B．塞罕坝的树木不仅自身构成美丽景观，还在生态系统中发挥关键作用，它们通过调节气候、涵养水源等功能改善了当地小气候。 C．“功勋树”见证了塞罕坝从荒漠到森林的转变历程，如今虽已完成使命不再是建设重点，但它仍被林场人铭记并成为重要景点。 D．林场工人不在蘑菇生长季采摘，这种行为是出于对食物的漠视，体现了他们对人工创造的自然的厌弃心理。 E．本文以塞罕坝林海为对象，巧妙融合了生态纪实与文学抒情，既描绘了林海的壮美景观，又揭示了其生态价值。 10．赏析文中画线语句。 11．塞罕坝现在良好的自然生态是如何形成的？请结合文本简要概括。 12．本文采用双线索行文，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这两条线索，并说明这样写的作用。 13．分析题目中“绿意”的多重意蕴。 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羌笛声声 昝健 一 凌晨四点，尔玛寨的鼓声准时响起。那面挂在老柏树上的羊皮鼓被阿谷用鼓槌轻敲三下，鼓面便像被雷声点燃，嗡嗡地滚过山谷。鼓声之后，是羌笛。笛管只有一截小臂长，竹身上烫着两道焦黑的火印，像两条并行的闪电。阿谷把笛口抵在唇边，第一声总是沙哑，仿佛要把胸腔里隔夜的浊气全部吐尽；第二声开始清亮，像黎明时突然裂开的天缝，光柱直插下来。 我每年回寨，都住在阿谷家的碉房顶屋。鼓笛响起的刹那，我会立刻清醒——这是羌年的前奏。寨里老人说：鼓是骨头，笛是血脉；骨头不能断，血脉必须热。 阿谷吹到第七声，便停下来，抬头望天。我也跟着抬头——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像被鼓笛震得簌簌欲落。那一刻，我相信祖先确实在听。 二 我第一次见阿谷，是在成都宽窄巷子的“非遗集市”。那天他穿着羌族麻布长衫，领口和袖口用五彩丝线绣出“云纹”，腰间扎着精美的羌绣腰带。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对着下面乌泱泱的手机镜头吹羌笛。舞台两侧立着大功率音箱，电子鼓点轰隆隆地砸过来，把笛声撕得七零八落。 我挤在最前排，听见身旁一个女生小声说：“这算非遗还是DJ？” 我笑了。女生叫林笙，四川音乐学院研二，学电子音乐制作。她后来成了阿谷的“改编搭子”，也成了我的采访对象。 集市结束那天，阿谷的摊位一共卖出17支羌笛和28条腰带，却收到43条“差评”： “羌绣品类单一” “羌笛声音太小，被低音炮盖了。” “旋律一直重复，没高潮。” “能不能加点rap？” 阿谷把差评截图存在手机里，像存着一摞欠条。他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哥，我要回寨子，找老释比学真正的羌年调。” 我说：“带我一起。” 三 从成都出发，经都汶高速，再转213国道，大巴在岷江峡谷里蜿蜒两小时，尔玛寨便悬在半山腰。 阿谷的阿妈站在寨门前迎接，手里端着一瓢咂酒。瓢是用整只牛角剖成的，边缘磨得发亮。我双手接过，仰头饮尽，酒液酸甜，带着玉米糟的颗粒感。阿妈说：“喝一口，就是一家人。” 老释比坐在火塘上方，背对羌族祖先神龛，脸被松明子火照得通红。他听完阿谷的“差评”故事，沉默半晌，突然唱起一段《开路经》： “千年的雪化了，万年的石开了，尔玛的子孙啊，把路吹出来——” 歌声像风卷过垭口，带着尖锐的哨音。阿谷跪在释比脚下，双手接过一支“双面羌笛”。 这支笛比舞台上那支长一倍，两端各有一个吹口，正面六孔，背面两孔，中间用蜂蜡封着细小的气槽。释比说： “这是‘雌雄同体'的笛，正面吹人间烟火，背面吹山神鬼火。 你先把人间吹暖，再学山神怎么吹。” 阿谷叩首，久久不起。 四 羌年前三天，寨里开始“刷街”。 男人抬着酒坛，女人端着面粉，一路走一路撒，白色粉尘在石板路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一条通往天空的白蛇。阿谷跟在后面，吹《刷街调》，笛声轻快，像在蛇鳞上撒野。 刷街结束，阿谷把我拉到碉楼顶。岷江在脚下泛着青光，月亮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羌饼。 “哥，我想把老调加进电子音乐，让山神也听一听低音炮。” 我愣住：“释比会同意吗？” “他让我先学会'人间烟火'。我觉得人间现在就是电子的。” 他掏出手机，播放林笙发来的DEMO（音乐小样）：羌笛主旋律不变，底鼓88BPM，低音线走D小调，副歌加了一轨“峡谷风声”采样。 月光下，我看见他眼里的星火，比头顶的银河还亮。 五 羌年当天，祭山仪式在寨子最高处的神树下举行。 神树是一棵千年冷杉，树干裂成两半，中间却紧紧相拥，像一对不肯分离的恋人。树前摆着白石堆，每一块石头都取自岷江源头。 释比身穿绘兽纹坎肩，头戴缀灵瑞羽毛法冠，手持铜铃，一步一摇。他先面对神树，高声念诵《请山神经》，然后转身，对着寨民大喊： “子孙们，把你们的火点起来！” 阿谷站在人群最前列，双手捧着双面羌笛。 正面六孔，他吹《丰收调》，音符像麦粒，一颗颗落在众人肩头； 背面两孔，他吹《山神调》，声音突然下降，像风钻进地缝，人群瞬间安静。 接着，林笙从树后走出，手里握着一台小型合成器。她按下PLAY，鼓点像雷声滚过山谷，却恰好落在羌笛的呼吸之间。 两种声音，一老一少，一古一今，在冷杉树下缠绕、攀升，最后同时爆开—— 人群发出海啸般的欢呼，随着音乐跳起萨朗舞。 我看见释比闭上眼睛，嘴角微微颤抖，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树。 仪式结束，释比把阿谷叫到跟前，将一面铜铃递给他： “你可以走了，带着山神去远方。” 六 半年后，成都东门大桥下的“山谷LIVEHOUSE”开业。 首场演出，阿谷+林笙的“羌笛电子计划”门票售罄。舞台背景是一块6米高的LED屏，实时播放尔玛寨的星空。 阿谷吹起双面羌笛，正面人间，背面山神。 林笙的合成器里，鼓点像岷江的水，低音像峡谷的风。 最后一首，阿谷突然关掉所有电子音效，独自吹起《刷街调》。 全场安静，连吧台也停止摇晃威士忌。 笛声结束时，他举起那支“双面羌笛”，对着台下说： “我把山神带来了，也把人间带回去。” 那一刻，我知道：鼓没断，笛未冷。 血脉，仍在燃烧。 （有删改） 14．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篇描写“凌晨四点的鼓声”和“羌笛的沙哑与清亮”，营造出尔玛寨神秘而庄重的氛围，揭示鼓、笛在羌族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B．阿谷在成都“非遗集市”收到差评后，决定回寨子找老释比学习真正的羌年调，他觉得是现代城市里的人不懂他坚守的羌族音乐。 C．阿谷吹奏《丰收调》，音符像麦粒落在众人肩头，吹奏《山神调》，声音如风钻进地缝，笛声醉人心弦，展现了羌笛音乐的感染力。 D．小说结尾，写阿谷在“山谷LIVEHOUSE”关掉电子音效吹奏《刷街调》，表明他最终选择抛弃现代音乐元素，回归纯粹的民族音乐。 15．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羌笛”为线索，串联起阿谷从成都商演受挫到尔玛寨学艺、创新，再回到城市演出的经历，情节紧凑，主题鲜明。 B．小说中多次出现“鼓”与“笛”的对比，如“鼓点像雷声滚过山谷，却恰好落在羌笛的呼吸之间”，突出了羌笛的独特魅力。 C．小说语言富有文学性，如“歌声像风卷过垭口”“白色粉尘在石板路上蜿蜒，像通往天空的白蛇”，增强了诗意和画面感。 D．小说以小见大，通过阿谷与老释比、林笙的互动，展现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冲突与融合，反映当代社会对文化传承的思考。 16．小说中“双面羌笛”这一物件具有双重意蕴，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7．小说塑造林笙这一次要人物有何用意？从其三次出场简要分析。 五、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山石 陈春成 画没有用。 卧床之初，儿子捧来一堆山水图轴，有些是家中旧藏，有些是新搜罗的，都是名家手笔；令人在四壁张挂，给他解闷；又搬去他床前那架旧漆屏，换成绘了四时山水的四扇屏风。春和夏在他脑后看不见，一侧头看到的是一面秋景，画的是连山绝壑、苍烟红树，上书“千崖秋气高”。对着满屋的峰岫环列，他知道这是古人所谓卧游，可看久了只觉得浓墨团团、青绿晃眼，一咳嗽像众山传响。最后还是让人尽数撤去了。对他来说，山的嶙峋，绝非任何雨点皴、卷云皴、乱麻皴、斧劈皴所能仿冒，多少年来他一向以脚底来感触——那双如今已无知觉的脚[注]，正蒙在被中，隆起如沉睡的丘峦。倒是在夜里，药气与虫声相织的夜里，他喘息着，偏过头去，盯住床边一方昏暗的空墙，凝神久久，那昏暗中就起伏着许多峥嵘的线条。 远远地听见打更声。那梆声锣声是他在襁褓里就听熟了的，总是远远地游移在他酣梦的边缘。他在客店旅枕上听过多少地方的更梆？有时那声音带他回童年的床。如今万里归来，病榻卧听，反倒有一种绝域的荒凉，听它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一寸寸把天敲白了。秋深了，瓦沟中落叶积得厚厚的，凉风过处，扑簌簌作一道倾泻下来，影子纷飞过窗纸，顷刻又沉寂。从云南回来以后，每天所见所闻都是一样的，到什么时辰有什么声音。再过一会儿鸡要啼了，然后是卖豆腐的苍凉的嗓音。然后是敲门声，第一碗药。 他沉湎于追忆。追忆也不能让他再来一次。在那些时刻，他感到自己变轻，变淡，趋于透明，整个肉身连同肌肉的酸痛、破皮处的火辣、胸腔内的鼓荡都消散了，剩一双眼悬在空中，悬在千山的静默中，随即眼睛也消失，只剩下“看”。 他的游记曾每一句都踏在坚稳的事实上。他分析江流的源头、山脉的走向，乃至探访民俗、细察花木、推断石笋如何凝成，他纠正《禹贡》之误，补足《水经注》之缺，他的游记里头是一个日光朗照、条理分明、凭人的智与力可以摸索的世界。 空药碗和吃剩的早饭撤去了，苦味还残留在口中，到儿子来探望还有一会儿。他倚坐床头，看一束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屏风画上。画中有芥子般的小人，策杖沿一条微径走向山巅，即将抵达，又永远凝在原地。他正微生困意，蓦然间起了一个念头，他想：如果我能变得极小，尘埃一样在房内飘转，那么这一室之中的雄奇、瑰丽、深秀之处，未必就少于九州的名胜。房梁上那条细缝是一道长峡，有不测之深；木头一定多孔隙，那峡壁上千窟百洞。他看向床边那几块石头，一块石上有一些晶莹的微粒，每一粒是一座水晶宝山，透明而高耸，滑不可攀。他盖着的猩红毛毯化作稠密的莽林，万木赤红，秋色烧成一片……他越想越有兴味，让人取来纸笔，磨了一汪浓墨——是黑云翻涌下的洞庭，他匆匆记下一些句子，句子又牵出句子，他写得兴酣，儿子来时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在写一篇杜撰的游记。主角江阴徐生，素有烟霞癖，一日入山探洞得青书一卷，载有秘术，习之能缩身若微尘。徐生慨叹此真无用之术耳。不料归途误堕山涧，双足俱废，幸为樵人所救。自此终日卧居斗室之中，徐生幡然而悟，取青书日夜攻习，术成，每日缩为微尘飘游房内，于木隙砖缝、衣纹被褶、一洼一隆之中，探幽揽胜，睹开辟以来人所未睹之奇观。每有人至，先闻跫音如雷震，复归原形，僵卧床中。 徐生如何能飘在空中？他叼着笔管想了一会儿。缩小后的徐生，腿脚灵便如初，在枕上走着，白瓷枕面如冰原，走不到头。仰视半空，望见一群灰色小马飘过，四蹄凌空蹴踏，往来倏忽。徐生待一匹小马飘近，纵身跨上，那马性甚温驯，任意西东，载着他飞越灯焰，绕梁柱而游骋。 接下来他细写徐生的游踪。一日床底游，一日衣橱内游，瓶花残梗上游，椅背雕花间游，梁上何所见，隙中何所闻，笔法清畅一如他写游记，只是所见所闻全凭臆造。他极享受这臆造，只要审视日常之物，任神思飞动，穿入其间极细微的所在，然后等待，壮观与秘境会自行展开。他写得入迷，不知如何收尾。 搁下笔，天已过午，想小睡片刻。合眼想了想，又补上了题目，叫《虚室游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手，心下得意。又看一遍，真是荒唐可笑，又极过瘾，他笑了几声，把几张纸揉成一团，一掷便掷入墙角的竹箧中。明早仆役会清去，到黄昏便和后院的落叶一起烧掉了。他躺下伸了个懒腰。这半日的沉酣于他是独享的藏品，如片时的茗香、一阕清歌，享过了就没有了，不可持赠他人。又有谁能领会？恍惚中觉得床托着他升起，升向房梁上那条细缝，他越来越小，缝隙越张越阔，如一道深渊朝他罩来。其中有乱石如浪涌起，凝成他熟悉的峰、峦、岭、嶂、岳，越聚越密，向他围拢。 （有删改） [注]徐霞客西行至云南时，“两足俱废”，病因不明。徐霞客是江阴人，一生绝大部分时间在旅行考察中度过，他坚持把考察的收获记录下来，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地理考察资料，著有《徐霞客游记》等。 文本二： 对历史名人的虚构性写作，本质上是一种文化记忆的再生产，关键要处理好历史真实性与艺术虚构性之间的动态平衡。沉溺于史籍考据容易使作品丧失美学维度，放任想象又难免会招致“魔改”的诟病。作者需要在忠于史实的基础上，以诗性智慧激活沉睡的时空，在历史留白处植入符合时代精神的审美创造，在文献裂隙间构筑具有现代意识的叙事空间。小说《山石》，正是这一文学理想的创新性实践。陈春成借助文学考古学的方式，将那些被历史叙事遗落的矿物碎片重新编码，既饱含真诚，又不无创意。 （摘编自《峰峦叠嶂间的精神游牧——陈春成〈山石〉对徐霞客的想象性重构》） 18．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中主人公觉得山水名画“浓墨团团”“青绿晃眼”，他认为山的嶙峋必须用“脚底来感触”，但瘫痪的双脚无法再让他亲身丈量山水。 B．文本一写熟悉的打更声，扑簌的落叶声，固定的鸡啼声、卖豆腐声、敲门声，声音让他感知时间的流逝和外部的世界，意在强化生活气息和温馨感。 C．文本一结尾写病床周围凝成他魂牵梦萦的“峰、峦、岭、嶂、岳”，并向他围拢。他的精神不仅抵达了山岳，更被他所挚爱的自由与探索拥抱。 D．文本二以文本一为例，阐述了对历史名人的虚构性写作的理论要点，认为文本一借助了文学考古学的方式，高度肯定文本一的创作实践与探索。 19．关于文本一中的主人公，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他曾是昔日的“行动巨人”，以严谨的科考精神撰写游记，“每一句都踏在坚稳的事实上”，追寻壮丽山河。 B．他如同“病榻囚徒”，瘫痪在床，生活完全依赖他人，脚如“沉睡的丘峦”般失去知觉，想象成为他最大的自由。 C．他无法亲历名山大川，便将探索投射于“一洼一隆”的微观世界，在枕上“冰原”、木隙“千窟百洞”中延续过往。 D．他写完《虚室游记》后揉弃纸团，深知其“不可持赠他人”，突显他内心无人理解的孤独与无人能匹敌的傲气。 20．文本一画线段落中的“看”，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21．文本二提出对历史名人的虚构性写作“关键要处理好历史真实性与艺术虚构性之间的动态平衡”。请谈谈文本一的创作是如何体现这一理念的。 冲刺突破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火葬 老舍 遭受过轰炸的城，并不像文城这么使人难堪，因为火与血的灾祸会使人愤怒，呼号；会使人因丧失了邻居，朋友，亲戚，而更增多了自己的生命——去报仇。文城仍然是完整的，而且比以前更清洁了，但是它没有了生命。 唯一的鲜明的东西是到处像刚刚贴好的标语——日本的纸，日本人制的标语。各色的纸，都发着光，在墙上，门上，和柱子上。它们的彩色是那么鲜明，而门墙与屋柱是那么黯淡，活像死人的脸上擦了胭脂与铅粉…… 唐连长一见敌兵过了河，就知道文城已无望及时得到援军。他把埋伏在城郊附近的人全拿上去截击渡过河来的敌兵。唐连长已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几乎可以立着便睡去，可是他的脸上还不断地笑着。笑着，他指挥；笑着，他射击；笑着，他前进或后退。前进，他在最前，后退，他在最后。看见他的笑脸，弟兄就好像看见一股温泉似的，心中立刻感到温暖，而把一切危险置之度外。我军与敌兵的装备几乎相差了半个世纪。我军与敌兵的数量相差不止好几倍。多么艰苦的任务啊！可是唐连长的笑脸教弟兄们忘了一切，而只顾向敌人射击。 一手一支枪，唐连长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候，还匀出手来从腰间抽出一根大葱，咬一大口。咬一口葱，眼中流出点泪来，他感到一点舒服，身上轻松了好多。 退到东关，他教弟兄们到西关去守车站，他自己进城去看看县长。大家都已疲倦得抬不起脚来。他把没咬完的三根大葱扔给了他们：“咬口葱，跑步！”他的大葱的效力不亚于仙丹，立刻把大家的精神提起，一口气跑到西关。 车站外的洋槐树林中，坐着二十二个人。他们都抱着枪，垂着头，昏昏地睡去。唐连长回来不忍惊醒他们，可是又不能不马上发命令；他细细的看了一看：连副不见了，排长只剩了两位，勤务兵和火案敢情也都拿上了枪！连勤务兵和火案都算在内，才一共二十二个人！他应当赶快向大家说几句话，否则他也许真的大哭起来。话还没想好，他已叫出“同志们”。 “同志们！”他重复了一句，仍找不到话讲，他愣了一会儿，慢慢地蹲下去。这一蹲，他身上的筋肉似乎弛懈了一些，他想起话来。一挺身，他又立起来。惯于在他脸上来往的笑容，又来到他的嘴角与鼻凹间。 “同志们！连火案算上，咱们只剩了二十多个人！我们已和师部失了联络，援军恐怕一时不会来到。车站上，纱厂里，还有许多粮食，东西。我们不能给敌人留着。马上就去焚毁！我没法子请示上方，但是我觉得——凭着我的良心——应当这么做！王排长，你带八个弟兄破坏车站！孙排长，你同八个弟兄破坏纱厂！我和其余的人死守这里；这里便是连部！也许，敌人马上就来到，我们抵抗！凭着我一个军人的良心，我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死！” …… 将近黄昏的时候，文城城内静寂得像一座古坟。小儿抱着母亲的膝，老人藏在屋中最黑暗的地方。年轻的妇女把脸涂黑，穿上最破的衣衫，像看到猫的老鼠，向门外，厕所，和最不舒服的地方乱躲乱藏。没人顾得作饭，泡茶，或点灯，而只想象着由门板刺进来的刺刀的可怕！他们知道敌兵已到了城外，逃走是来不及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守军，那给他们打了好几个胜仗的守军，已经都躺在了城外的黄土上。他们知道，县长已把学生和壮丁带走，城里已没有一个可以拿木棍或花枪和敌兵拼命的人！悲泣，自杀，黑暗，恐怖，教文城城里静寂得像一座古坟。实在没有主意了，他们反倒盼望敌人快些进城，杀剐存留，给个干脆！ 这时候，城外有了枪声。 “唐连长还打呢！还打呢！”大家的心又欣悦地跳动起来，几乎和前几天打胜仗的时候一样。 城外，敌人的枪弹又像雨点似的打进来。唐连长身后有了声音：“报告连长，我，我，完了！”唐连长急转身，借着闪动的火光，看清：长长的，像一条不大有形状的口袋，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的勤务兵！“老刘！老刘！”他一腿跪着，板起老刘的头。老刘的眼还微睁着，可是全身都已不动。他手上摸到血。他轻轻放下老刘的头，想找一块布或一件衣服盖上老刘的脸。这时候，他的左半边身子已失去掩护。左肩上忽然一麻，他喊了声“不好！”急要转身，左臂上又中了一枪！他知道敌人已发现了他。他想立起来，可是左半边身子已经不听他的调动。他用了最大的力量，把自己挪动了一尺多远。他的左肩靠住了树干。他要镇静的思索一会儿，可是心中极乱。他决定不去思索。咬着牙，右手抓住树干，他立了起来。立不稳。他的右臂搂住了树干。像醉汉似的，他抱着树干绕了一个圈。他的背上又中了一枪。脸擦着不光滑的树皮，他跌落下来。 臂上燃烧，腿上燃烧，心中也在燃烧。林外是火光，眼前是火星，心中也变成一团火。他立了起来，喊了声“杀！”随着这声“杀”，一切是静寂。 火渐渐熄灭，枪声渐渐停止，唐连长的血，已渐渐流净。到天亮的时候，文城变成了死城。 （有删改） 文本二：人们用“主动、热情、诚恳、耐心、周到”这10个字，来赞扬张秉贵的服务态度。张秉贵用自己心中的一团火温暖人民群众，赢得了广大顾客的爱戴和尊敬。有时，当他累得额头渗满汗珠，顾客就按住秤盘说：“老同志，您先擦擦汗！”后边的也嚷道：“您喝口水，歇会儿再卖！”当他端起缸子匆忙地喝着水，又有人对他说：“您喝足了，我们多等会儿没关系……”这些热情的话，像一股股清泉涌进张秉贵的心田，他感到自己的心和顾客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了。 （节选自林为民《心有一团火，温暖众人心》）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唐连长“一手一支枪”作战、战斗间隙“咬大葱”的细节，既写出战场艰苦，又体现他粗犷鲁莽，与后文下令焚物资的英勇果敢形成呼应。 B．文本一中多次描写了文城的“静”，战前是毫无生机的沉寂，战时是百姓躲藏的寂静，战后是战斗结束的死寂，营造出悲壮凄凉的氛围。 C．文本一中连队后勤的勤务兵和火夫拿起枪参与战斗，这一细节既体现了连队兵源极度匮乏的困境，也暗示了基层普通士兵被迫参战的消极心态。 D．文本一以战斗场景烘托唐连长的英雄气概，文本二以顾客反应衬托张秉贵的服务热忱，二者均用细节描写赞美奉献者，体现了相同的创作意图。 2．关于文中唐连长的人物形象，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唐连长的“笑”不仅仅是单纯的乐观，更是动荡战局中稳定军心的“精神锚点”，让弟兄们仍能坚守阵地。 B．唐连长将大葱当作“仙丹”分给战友，既反映战时物资匮乏，又展现他的带兵智慧，凸显深厚的战友情谊。 C．“否则他也许真的大哭起来”的细节，体现了唐连长内心的脆弱与无助，与他指挥作战的果敢形象形成反差。 D．背部中枪、半身失觉的唐连长，挣扎着喊出“杀”字，将宁死不屈的气节推向高潮，终成以身殉国的军人形象。 3．文本一的战斗场景中穿插百姓状态，这样安排有什么效果？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文本一、二加点处分别展现了唐连长与张秉贵的“心中之火”，这两种“火”共同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请结合文本简析其内涵的异同。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星星的调色盘 蒋一谈 林达抬头望向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月亮像什么呢？一个银灰色的圆盘，不，这轮月亮是一个调色盘，地球上的人类在这个调色盘上调配出各自的颜色，而他本人，在这个调色盘上调配出了什么样的生活色彩？ 林达轻轻推开儿子的房门，在椅子上坐下，眼神的余光看见机器人站立在书柜旁边。他想起来，儿子生前想去月球看日食，他应该为儿子做这件事。 林达当即购买了去月球的船票，在等待的日子里，林达去机器人公司，委托他们在机器人上加装一个屏幕，同时把儿子的视频和照片制作成数字编码，和地球仪存储器连接在一起。这样一来，他可以随时看见儿子的模样，听见儿子的声音。 “这个机器人叫什么名字？”工作人员问道。 ·①林达笑了笑，没有说话。林达不想给机器人起另外的名字。 ·“你这个机器人功能配置太简陋了，只有声音录放功能，还不会对话，你想改装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林达摇了摇头，他不想改变儿子亲手制作的机器人，那是属于儿子的创意制造。他想好了，这一次的月球之旅，是他和儿子的相处之旅。 ·月球！月球！ ·睡梦里的林达被其他旅客的声音叫醒，他下意识地抱起机器人，透过舷窗向外望去。记忆里的月球那么小，眼前的月球那么大。不，是非常巨大，能随时把天空填满。 ·儿子，我们快到月球了，月球像天空的大眼睛，那些环形山像巨大的碗。月球越来越近了。我刚才说，那些环形山像碗，其实不止像碗，环形山还像张开的大嘴，还像一个又一个废弃的矿坑。 1）儿子，月球的灰色变深了，看上去很神秘。飞船降落平台就在下面，地勤工作人员像小小的石子。 儿子，飞船开始下降了，我看见月尘了。现在，舱门顶部的绿灯亮了，林达走出外气闸门，才是真正到达了月球表面。 儿子，我们到月球了。他把机器人放在月球表面，想象着儿子的脚印踏在了月球之上，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打开机器人的运动开关，想看着它在月面上走一走。 林达迈步向前，他看见其他游客也在漫步，确切地说，他们在慢走、快走、小跑、跳跃——那是书本和视频里讲述的兔子跳和袋鼠跳。还有游客从平坦的山坡上冲下来，像是在滑雪 林达以为机器人会跟着自己往前走，扭过身发现机器人走向了另外的方向，②林达哭笑不得，转身追赶机器人。 林达看见一辆月球探测车。月球车太漂亮了，它开始向前运动，四个车轮卷起的月尘缓缓落下，像在播撒月球迷雾。林达紧跟上去，想看清更多的细节，一会儿讲给儿子听。等他醒过神，忽然发现机器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林达搜寻了很久，一无所获。他迅速赶到月球旅馆服务站，租赁了一辆月球旅行车，加快搜寻速度。悔意夹杂着疲惫包裹了林达。 太阳悬在高空，地球就在眼前。旅客们正在等待日食，而林达正驾驶着月球车，一门心思寻找着机器人。 地球离太阳越来越近，正慢慢往前走，再过一会儿，地球会走到太阳和月球之间，三个星球在一条直线上运行，地球会挡住太阳射向月球的光。林达忽然意识到，他应该把日食的景观记在心里，他回到地球去墓园看望儿子的时候，再仔细告诉他。他停下月球车，抬眼眺望。 时间慢慢流逝……地球正在移向太阳的前面，继续向前……一个黑色的圆弧移过来了，慢慢进入太阳里面……扩大的圆弧移过来了，半个黑色的圆盘移过来了，一个黑色的大圆盘移过来了……黑色的圆盘并不是全黑的，边缘有光亮，光亮形成一个光环，包围着黑色的圆盘。 即使有光环，月球还是陷入了一片黑暗。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整个世界，或者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很享受这种感觉，那是轻飘飘的近似于灵魂出窍的体验。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睡觉吃饭，林达一直驾驶着月球车苦苦寻找机器人，没有心思参观月球动植物基地和最新建成的飞船博物馆。月球的陨石坑里有很多气包，它们看上去很硬，其实很软，稍不留神就会一脚踏空，有些气包很大，能把一个人完全埋进去。他一路查看月球气包，一些气包的幽深洞口让他连连后退。他木然地站在那儿，陷入绝望的境地。 林达开始期待另一种结果：有人发现了机器人的躯体。即使是断裂的躯体，即使是碎片，他也想带回地球，无论花费多少钱都要努力修好。 又过去了两天，依然毫无结果。林达驾驶着月球车独行的身影，成了月球旅客眼里的风景。 月球车载着他往前走，朝月球地平线的方向走。月球的世界，恍恍惚惚又真真切切，沉重与轻飘混杂，怪诞与神秘低语，③奇异夸张的笑停留在林达脸上。对不起，我把机器人弄丢了，我把机器人弄丢了……他的眼泪随着他的笑流下来。月球车自顾自往前开，林达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并没有释放任何力量。没有方向就是方向。 林达举目眺望。地球就在眼前，月球上无风无水。不知怎的，即使月球上没有水，林达忽然发现月球之上摇摇晃晃的星辰影像，像一幅清冷的中国水墨画。身下的月尘是纸，月球车是移动的笔，月球的夜空是墨，而地球是大大的印章。 此时此刻，④除了热泪盈眶，林达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选自《小说月报（原创版）》2023年第6期，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两个问句，既照应了小说题目，又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也表明林达此刻已经下定决心前往月球。 B．将月球上的环形山比作“碗”“大嘴”“矿坑”，这是林达在用儿子能理解的语言讲述月球之旅中见到的景象。 C．小说叙述林达寻找机器人的过程，多次使用表时间的词句，既显示林达寻找的艰难，又反映他的心理变化。 D．“没有方向就是方向”，看似矛盾的表述，可以理解为林达的内心独白，表现他内心的迷茫以及对方向的寻找。 6．关于文中画横线的几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①处林达笑而不语，不愿给机器人另外取名字，是因为他已经将对儿子的爱投射给了机器人。 B．②处林达哭笑不得，一方面是对机器人的失控感到无奈，另一方面是因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而开心。 C．③处林达奇异夸张的笑，表明他此刻内心承受着极度的痛苦，他意识到机器人再也无法找回。 D．④处林达热泪盈眶，表露出他此时复杂的情感，经历这次月球之旅后，他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 7．小说具体描写林达观看日食的过程，请简要分析作者这样写的用意。 8．有的科幻小说虽然将背景设定在未来时空或先进文明中，但其核心仍然是对人和现实生活的观照。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天台相遇 张雨阳 如果你已经厌倦了一座城市，那真应该去天台看看。 或许你去过，你会说什么都没有，不过有几棵杂草罢了，但我想说，世界是嘈杂的，天台却是安静的，安静并不等同于绝望。如果你来到这里，风会悄悄捎给你一颗种子，在你身上安静地生根、发芽，最终结出生命的果实。 若你曾在大山的村子里待过，你或许还记得田埂，沿着它，便可走到一栋两三层的小楼面前。如今怕是少有土墙房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砖瓦房，楼顶大多是空旷的天台。奶奶曾在这里牵起一条绳子，或是去后山砍一根手腕粗的竹子，晾衣服、挂腊肉的地方就搭了起来。当然，你得时不时往天台跑，特别是傍晚时分，叔公从田里牵着羊回来，鸟儿也叽叽喳喳飞向巢穴，天台的腊肉、香肠要么塞在你离乡的行囊里，要么成为它们此时的晚餐。 其实，楼顶一向是有生气的，最初是土墙瓦房，一块块拱形的青黑色瓦片盖在屋顶。只是后来，村里家家户户都富裕了，瓦片也就承受不了这福气。记得爷爷说，刚结婚时，他和奶奶住在最外边的小屋里，小屋旁就是一棵参天的梨树，从远处来的电线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的缝隙，又肆无忌惮地向山对面跑去。那段时间，梨子结得又大又饱满，每逢黑夜，就从枝头上跳下来，像那滚床单的花童，重重地砸在瓦片上。瓦片上了年纪，接不住这古灵精怪的小生命，便一个接一个从屋檐上跳下来。只是一不小心又闪了腰，坠在地上清脆炸开的声音，像鞭炮、像烟花，虽然把爷爷吵醒了，但也带来阵阵喜气。至于屋顶露出了稀疏的顶棚，亦是无妨，来年把土墙推倒，正好用青砖建一栋三层的小楼。楼顶多了天台，福气自然也就揽在了怀里。 很多人离开村子，去了城里，成了所谓的城里人。一栋二三十层的高楼，六七百人住在里面，天台却只有一个。不是没人来这里晾被子，来这里种些花养些草，而是天台上总归少了一点生气，好像天台下面只有这一栋楼里的锅碗瓢盆与生活苟且，只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昼夜交替。 天台上到底有什么，再没人晓得。 二 我与天台正儿八经的接触，算来还是念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不太高，站在学校的操场上，要把头仰到90度，才能看到教学楼天台的边墙。不仅如此，四周的大树、生锈的校门，还有校门口卖零食的驼背老大爷，我都得鼻孔朝天地看。当然，现在不必了，他们都变矮了。 毕业后，我几乎要忘了天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总要先学着把陌生的东西变熟悉。熟悉的东西把旧的记忆挤走，也总有旧记忆的影子。直到初三那年，我才又爬上了天台。不过是悄悄地，趁着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我才从人少的另一侧爬上去。爬的时候，也是轻轻地，再也不似从前那样一步一个坑，哪怕热血从心脏流过，烫得心窝子疼，哪怕三步并作一步地跑，也是轻轻地、静悄悄地。推开天台大门的那一刻，光芒像涨潮的江水一般吞没了我。天台上有什么？有杂草，有青苔，有鼠妇，有大腿一样粗的红漆水管，还有我。 站在空旷的地面中央，风真的会从脸庞吹过，发丝轻扫着你的额头。你大可乘着风，看到对面那栋斑驳的居民楼，它正蹲在马路边数着过往的行人；看到旁边高耸的大厦其实也没那么高，顶多比你多伸了个脑袋；看到食堂的饭菜其实也挺香，红烧的辣味咸味都飘到了楼顶；看到初中毕业其实也没那么远，没作业的暑假你可以跟着奶奶回到村子里满山跑；看到天空其实也触手可及，向日葵的黄、柿子的红、爷爷胡须的灰，三种颜色交织在苍穹尽头，缝隙处贴满了对未来的小心愿。这样看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恰恰什么都有。 我从未在天台见过人们口中的绝望，我也不太清楚为何它们会走到一起，像一块胎记摆脱不掉。只是许久之后，我也迎来了最后一次天台时光。这是在第二天我才意识到的，即便我像从前一样悄悄地爬上顶楼，轻轻地推动大门，即便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我也终究是进不去了。我拼命把脸贴在门上，眼睛朝门缝里用力地挤，偶尔有一只鸟自在飞过，它并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我只想再感受一点风，想请它把我再带走一次，结果也只是妄想。光线透过门缝，像斧头一样竖直劈在了我的脸上，我疼得退了一步，再退一步，脚后跟不听使唤地踩在了下楼的台阶上。一旦退走，我大抵又会很快忘却罢了，像从未来过、从未发生过一样。 三 我想，我与天台的缘分或许从那时就已经结束了，即便此后的人生里，我遇到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天台，双脚也再未踏上过。一是没了爬上去的勇气，二是没了爬上去的力气。我想其中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我在地上走得久了。一个人若是习惯了周围的事物，又有几个愿意再去长长久久地看一看别处呢？ 念大学时，听一位老师谈到无人机摄影，他说这些照片给了人们一种新奇的感觉，在高空中以俯瞰角度摄影，是很多人在现实中无法接触到的。这番话想来颇有道理，只因他所讲的，与我初中时在天台上感受到的出奇一致。 一栋小楼搬个板凳，在马路边一坐便是几十年，昨日还看着两个孩子向对方挥手，依依不舍道出最后一次再见，今日又瞧着某个年轻人郁郁不得志地在路口徘徊。四周的楼房像翻不过的围墙，和生活的迷宫一起限制住了脚步。这与无人机有何联系？如果你不去到高处，你自然难以发现。还记得初中登上教学楼天台的那会儿，我趴在边墙上俯瞰马路对面的小楼，之所以叫小楼，是因为它真不大，像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蹲在地上数过往的蚂蚁。我想，如果我从未到过高处的天台，这些所谓的小楼，也会成为我生命中的围墙，亦如它们之于大多数人一般。 这样看来，走出迷宫的关键，是去到一个高高的地方，然后把这个世界看得扁扁的，把所有艰难困苦看得扁扁的，扁到你可以一脚踩上去。然而，最难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此，要去到一个高的地方，要一步一个甚至几个台阶，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上爬，直到两只脚都踏上最高的楼层。而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好的教室设在最高的、天台之下的那一层楼，导致我每天都要在贫瘠的通勤时间上，比别人多挤出几分钟来翻越一层又一层的阶梯。 现在想来，大家都挤在一楼，未必是件好事。去到最高的天台，也未必是件坏事。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描写梨子“从枝头上跳下来，像那滚床单的花童，重重地砸在瓦片上”的场景，以生动的笔触再现了乡村生活的图景。 B．文中将乡村天台的热闹生机与城市天台的冷清寂寞进行对比，有力地批判了城市化进程导致了人情味的消失和生活趣味的减损。 C．画横线的句子表面是在描述身高变化带来的视角改变，实则传递出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周围世界的认知和感受也会发生变化。 D．加点的句子“我拼命把脸贴在门上，眼睛朝门缝里用力地挤”，生动表现出作者对天台难以割舍的情感与无法进入的不甘。 10．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语言富有诗意，如“风会悄悄捎给你一颗种子”，将抽象的生命感悟转化为形象的画面，增强了感染力。 B．文中的“青苔”“鼠妇”与《我与地坛》中的“蜂儿”“蚂蚁”都体现了作者对自然、对生命的独特感悟。 C．文章引入“无人机摄影”这一现代事物，借助具体可感的生活实例帮助读者理解作者登临天台的独特体验。 D．文章首尾照应，“到天台去”，从开篇的感性建议到结尾的辩证思考，引导读者深省生活态度与人生选择。 11．文中画波浪线的句子连续使用了多个叠词，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好处。 12．作者在不同时期对“天台”有着不同的理解，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木棉或鲇鱼（节选） 李修文 台风要来了。这消息不像风，倒像一面被抡圆的铜锣，在南海的孤岛上“咣”地炸响，音波贴着地面滚动，撞击着每一扇窗、每一颗心。渔港瞬间沸腾起来，发动机的轰鸣、铁链摩擦的刺耳、人们用方言急促的呼喊，交织成一片逃离的序曲。所有的船都被拖上了岸，像一条条搁浅的巨鲸；所有的门窗都已钉上了厚厚的木板，仿佛要给房子戴上铠甲。岛，正在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迎接那位名为“塔拉斯”的暴虐客人的到来。只有他，陈庚，逆着仓皇的人流，像一条固执的鱼，游向与生路相反的方向。他的目的地，是岛屿东头那座低矮的礁石小屋。屋子的地基几乎与海平面齐平，此刻看来，像一枚即将被投入狂怒沸汤中的石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晦暗与窗外的慌乱形成两个世界，他的老友，就静静地躺在那张简陋的竹席上，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在这场漫长的写生旅行中沉沉睡去。他们曾是美术学院的同学，年轻时便约定，要一起来这南海小岛，画下这里最壮烈的木棉。可惜，人生海海，约定被琐碎的生活一再推迟，直到暮年，方才成行。老友一生痴迷木棉，说那花红得悲壮，像一声绝唱，充满了不顾死活、倾尽所有的美。可谁能料到，命运弄人，一场急病，竟让这绝唱真的成了绝响，戛然而止，不留余韵。①屋外的风声陡然升级，从呜咽变成了嘶吼，又从嘶吼汇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海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巨兽的撞击，整个小屋都在微微颤抖，盐粒般的细沙从屋顶椽子的缝隙间簌簌落下。他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咔哒”一声，拧亮了。豆大的光晕在剧烈窜动的气流中拼命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却终究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将他和老友笼罩在一片昏黄、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圈里。“老范，你听，”他俯下身，对着那再无知觉的友人低声说，声音被风暴的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我们赶上了……这么大的一场台风……你一直想画的，天地间最原始的笔触……它来了。”他想，这或许也是老友愿意看到的结局——不是病榻上的缠绵，而是与一场盛大的自然力同眠，最终归于天地，这何尝不是一种壮阔？他的思绪飘向窗外。那棵老范画了无数遍的木棉树，此刻正屹立在灭顶的风暴中。虬曲的枝干像挣扎的手臂，在狂风中剧烈地扭曲、舞动。而那些殷红的花朵，不再是温柔的花，它们是一滴滴飞溅的血，一枚枚被烧得通红的火炭，在墨黑的天幕与惨白浪沫交织的背景下，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抗争。它们被摧残，被撕扯，纷纷坠落，但在枝头残存的每一朵，都固执地保持着最后的颜色，像不肯闭合的、凝视着深渊的眼睛，又像绝望中为自己点燃的、微小的火炬。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扑腾的声响，从墙角传来。这声音如此微弱，与屋外灭世般的喧嚣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他沉浸的思绪。他举灯循声望去，不由得怔住了。一条一尺来长的鲇鱼，躺在一个被海浪冲积而成的浅水洼里，正做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②它灰黑的、黏滑的脊背反射着飘忽不定的灯光，显得格外醒目。它的鳃盖急剧地开合，身体无力地扭动，每一次摆动都显得那么徒劳，却又那么不甘。这个被风暴从大海里抛掷出来的生灵，误入了这陆地的囚笼，正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对水的渴望，对生的乞求。 他看着那条鲇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视线在鲇鱼与老友之间来回移动。一边是误入绝境、被抛离了熟悉水域，正在苦苦求生的生灵，代表着生命最原始、最强烈的悸动；另一边是已然解脱、万事皆休，去向了永恒安宁的逝者，代表着生命最终的寂静与虚无。生与死，两种极致的、对立的状态，在这间被风暴围困的、摇摇欲坠的斗室之内，被同一盏如豆的马灯照亮，如此突兀而又如此和谐地并置在一起，逼视着他的灵魂，拷问着存在的意义。他蹲下身，就着灯光，看了那鲇鱼许久。目光从它那因缺氧而艰难开合的鳃，移到它那黏滑而冰冷的身体，再移到窗外那棵在狂风中狂舞的、燃烧着血色花朵的木棉。生与死的意象，在这一刻，以最具体、最尖锐的方式，充盈了他的整个感知。然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捧起了那条仍在微微颤动的生命。那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脏。他捧着它，走到门边，用整个肩膀死死顶开一道被狂风压住的门缝。“轰——”瞬间，风暴的咆哮像积蓄了千年的洪水，决堤般冲了进来，几乎要将他掀翻在地。雨水像子弹般射在他的脸上，生疼。他没有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条鲇鱼朝着那片狂暴的、能给予它生机也可能彻底吞噬它的大海，奋力抛了出去。那一道灰黑色的、微弱的弧线，在黑暗中一闪，便迅速被无边的混沌与混乱吞没，不知所终。他像耗尽了一切，艰难地、一寸寸地合上门，将那个疯狂的世界再次阻挡在外。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靠着门板，喘息着。然后，他走回原位，重新坐了下来，握住了老友那只冰凉而僵硬的手。触感如此清晰，提醒着他一个不可挽回的事实。他不知道那条鲇鱼能否活下去，不知道它能否在这滔天巨浪中找到一线生机；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间小屋，能否在这场浩劫中支撑到最后。这一切的行动，在“塔拉斯”这绝对的、非理性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望，如此“无用”。但，奇妙的是，做完这一切，他那颗一直悬着、被恐惧和悲伤攥紧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台风仍在不知疲倦地拆卸着外部世界的一切秩序，但这间小屋，这场守护，这盏灯，以及灯下完成的这两个动作——守护与放生——却仿佛共同构成了风暴眼里那个最奇异、最坚硬的核，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心中悄然生长。他忽然明白，他守护的，已不仅是一具遗体，更是一份跨越生死的情义，一种人之为人的文明秩序。而那棵木棉用生命燃烧的火，与这盏马灯、这份心念所发出的光，正一同在这无边黑暗中，微弱而固执地亮着。 （有删改） 文本二： 唯有谦卑地走进众生（节选） 李修文 我常常想，写作对于我们这一代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越来越笃信一种“心学”：写作，就是和天地万物、和古往今来的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 在我的故事里，人物总被置于某种绝境，台风、荒野、离散……我并非迷恋苦难，而是想探究，当外在的一切秩序、依靠都被剥夺后，人，还能依靠什么活下去？什么才是他最后的面包与火焰？答案往往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身行为的确认。这行为可能很小，小到为逝去的友人唱一首歌，小到在逃难时不愿丢弃一块无用的石头。它在现实的逻辑里全然“无用”，但它确立了“我”之所以为“我”的瞬间。人在绝境中的尊严，不在于喊出多么响亮的口号，而在于他还能否完成一次微小的选择与坚守。这种坚守，是对抗虚无与暴力的唯一方式，是人在精神废墟上，为自己点燃的最后一盏马灯。所以，我笔下的人物在台风中守护亡友，也放生一条卑微的鲇鱼。守护与放生，都是这盏灯所发出的光。我们谦卑地走进众生，正是在这每一个看似无用的仪式里，照见了人之为人的全部光辉。 13．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对台风来临前渔港的环境描写，渲染出紧张慌乱的氛围，主人公“逆着人流”的选择初步显现其重情重义的特质。 B．画线句子①中“风声从呜咽变成了嘶吼”，运用拟人手法表现风声的变化，既展现台风升级的过程，也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恐惧加剧。 C．画线句子②详细描写鲇鱼“黏滑的脊背”和“无力地扭动”，精准展现其绝境中的求生本能，触发了主人公对生与死的深度思考。 D．小说以陈庚的视角展开叙事，呈现陈庚的内心活动、记忆闪回与情感波动，代入感强，便于读者理解其行为逻辑与情感选择。 14．下列对文本一和文本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这类似于苏轼《赤壁赋》中“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的观照方式，有助于理解文本一中台风、木棉、鲇鱼等意象所承载的精神对话。 B．文本二指出，人物在绝境中的尊严在于完成“重大的抉择与牺牲”，这与文本一中主人公守护老友遗体与放生鲇鱼的行为逻辑是契合的。 C．根据文本二，主人公放生鲇鱼的行为在现实层面看似“无用”，但其价值在于精神层面的“无用之用”，即在不可抗力面前确立人的主体性与尊严，而非揭示一切努力终属徒劳。 D．那些看似“无用”的坚守之所以能带来尊严，是因为它们作为一种精神仪式，其价值在于行为本身所定义的“人之所以为人”的信念，而不是为了实现逃避或摆脱绝境这一功利性结果。 15．文本一中多次出现“马灯”，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6．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请从文本一的“木棉”或“鲇鱼”中任选其一，分析该意象是如何帮助陈庚“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的？ 五、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豆汁儿 梁实秋 豆汁下面一定要加一个儿字，就好像说鸡蛋的时候鸡子下面一定要加一个儿字，若没有这个轻读的语尾，听者就会不明白你的语意而生误解。 胡金铨先生在谈老舍的一本书上，一开头就说，不能喝豆汁儿的人算不得是真正的北平人。这话一点儿也不错。就是在北平，喝豆汁儿也是以北平城里的人为限，城外乡间没有人喝豆汁儿，制作豆汁儿的原料是用以喂猪的。但是这种原料，加水熬煮，却成了城里人个个欢喜的食物。而且这与阶级无关。卖力气的苦哈哈，一脸渍泥儿，坐小板凳儿，围着豆汁儿挑子，啃豆腐丝儿卷大饼，喝豆汁儿，就咸菜儿，固然是自得其乐。府门头儿的姑娘、哥儿们，不便在街头巷尾公开露面，和穷苦的平民混在一起喝豆汁儿，也会派底下人或者老妈子拿沙锅去买回家里重新加热大喝特喝。而且不会忘记带回一碟那挑子上特备的辣咸菜，家里尽管有上好的酱菜，不管用，非那个廉价的大腌萝卜丝拌的咸菜不够味。口有同嗜，不分贫富老少男女。我不知道为什么北平人养成这种特殊的口味。南方人到了北平，不可能喝豆汁儿的，就是河北各县也没有人能容忍这个异味而不龇牙咧嘴。豆汁儿之妙，一在酸，酸中带馊腐的怪味。二在烫，只能吸溜吸溜地喝，不能大口猛灌。三在咸菜的辣，辣得舌尖发麻。越辣越喝，越喝越烫，最后是满头大汗。我小时候在夏天喝豆汁儿，是先脱光脊梁，然后才喝，等到汗落再穿上衣服。 自从离开北平，想念豆汁儿不能自已。有一年我路过济南，在车站附近一个小饭铺墙上贴着条子说有“豆汁”发售。叫了一碗来吃，原来是豆浆。是我自己疏忽，写明的是“豆汁”，不是“豆汁儿”。来到台湾，有朋友说有一家饭馆儿卖豆汁儿，乃偕往一尝。乌糟糟的两碗端上来，倒是有一股酸馊之味触鼻，可是稠糊糊的像麦片粥，到嘴里很难下咽。可见在什么地方吃什么东西，勉强不得。 文本二： 核桃酪 梁实秋 玉华台的一道甜汤核桃酪也是非常叫好的。 有一年，先君带我们一家人到玉华台午饭。满满的一桌，祖孙三代。所有的拿手菜都吃过了，最后是一大钵核桃酪，色香味俱佳，大家叫绝。先慈说：“好是好，但是一天要卖出多少钵，需大量生产，所以只能做到这个样子，改天我在家里试用小锅制作，给你们尝尝。”我们听了大为雀跃。回到家里就天天“泥”着她做。 我母亲做核桃酪，是根据她为我祖母做杏仁茶的经验揣摩着做的。我祖母的早点，除了燕窝、哈什玛、莲子等之外，有时候也要喝杏仁茶。街上卖的杏仁茶不够标准，要我母亲亲自做。虽是只做一碗，材料和手续都不能缺少，久之也就做得熟练了。核桃酪和杏仁茶性质差不多。 核桃来自羌胡，故又名胡桃，是张骞时传到中土的，北方盛产。取现成的核桃仁一大捧，用沸水泡。司马光幼时请人用沸水泡，以便易于脱去上面的一层皮，而谎告其姊说是自己剥的，这段故事是大家所熟悉的。开水泡过之后要大家帮忙剥皮的，虽然麻烦，数量不多，顷刻而就。在馆子里据说是用硬毛刷去刷的！核桃要捣碎，越碎越好。 取红枣一大捧，也要用水泡，泡到胀大的地步，然后煮，去皮，这是最烦人的一道手续。枣树在黄河两岸无处不有，而以河南灵宝所产为最佳，枣大而甜。北平买到的红枣也相当肥大，不似台湾这里中药店所卖的红枣那样瘦小。可是剥皮取枣泥还是不简单。我们用的是最简单的笨法，用小刀刮，刮出来的枣泥绝对不带碎皮。 白米小半碗，用水泡上一天一夜，然后捞出来放在捣蒜用的那种较大的缸钵里，用一根捣蒜用的棒槌（当然都要洗干净使不带蒜味，没有捣过蒜的当然更好），尽力的捣，要把米捣得很碎，随捣随加水。碎米渣滓连同汁倒在一块纱布里，用力拧，拧出来的浓米浆留在碗里待用。 煮核桃酪的器皿最好是小薄铫。铫读如吊。正字通：“今釜之小而有柄有流者亦曰铫。”铫是泥沙烧成的，质料像沙锅似的，很原始，很粗陋，黑黝黝的，但是非常灵巧而有用，煮点东西不失原味，远较铜锅铁锅为优，可惜近已淘汰了。 把米浆、核桃屑、枣泥和在一起在小薄铫里煮，要守在一旁看着，防溢出。很快地就煮出了一铫子核桃酪。放进一点糖，不要太多。分盛在三四个小碗（莲子碗）里，每人所得不多，但是看那颜色，微呈紫色，枣香、核桃香扑鼻，喝到嘴里粘糊糊的、甜滋滋的，真舍不得一下子咽到喉咙里去。 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爱不爱喝豆汁儿成了区分是否是北平人的关键。 B．梁实秋的语言颇有地域色彩，“渍泥儿”“小板凳儿”“咸菜儿”，连成一串儿化音，把市井小民的乐呵劲儿和地道的北平味儿全勾出来了。 C．“玉华台的一道甜汤核桃酪也是非常叫好的”中“也”字说明“核桃酪”是玉华台饭店的名菜，可是母亲却觉得批量生产，味道不算正宗。 D．《核桃酪》中“舍不得一下子咽到喉咙里去”的描写，生动体现了核桃酪的美味与作者的情感依恋，这种细腻的笔触是全文的点睛之笔。 18．梁实秋用饮食承载了文化，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豆汁儿的流行打破了阶级界限，成为北平人共同的情感纽带，体现了饮食的“社会黏合剂”功能，建立起了共同的饮食文化记忆。 B．豆汁儿的制作工艺简单，但因原料廉价，始终被视为底层食物，但它像核桃酪等精致菜肴一样受北平人喜爱，这反映了北平的兼容并蓄。 C．作者详细记录了“核桃酪”的制作步骤，既是对童年记忆的珍视，也暗含对传统饮食文化流失的惋惜，尤其是对小薄铫这类器皿的淘汰的失落。 D．《核桃酪》中提及核桃的来源和司马光剥核桃的故事，说明核桃在中华饮食文化中有着悠久的历史，作者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文化品位。 19．梁实秋的文章既有趣又有情，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为了推介家乡的美食，宣传家乡历史文化，小惠同学决定写一篇家乡美食风物志。她，认为这两篇文章是很好的学习范例，请你帮小惠同学梳理风物志的写作要点，并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六、阅读材料，完成小题。 文本一： 瓦猫（节选） 葛亮 宁怀远从蒙自来到昆明，在翠湖边上看到一株梨花，风吹花落如雪。后来他常对荣瑞红说起这花。荣瑞红却说，龙泉镇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梨花。 龙泉镇是以荣老爹为代表的陶艺匠人制作民间神兽瓦猫的世代传承之地。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穿青布衫、操两湖口音的中年人，问有无屋子出租。荣老爹见他夹着两本书，便问：“先生是昆明城里来的教授吧？”那人点头称是，姓闻。荣老爹说耳房刚租出，领着他挨家打听。天擦黑，闻先生在一座新房前停下，赞道：“这房子好，‘三间两耳倒八尺’。”荣老爹笑应：“可不，正正经经‘一颗印’。”屋主爽快答应，还说：“北方来的教授，要是不打仗，我们请也请不来你们。” 闻先生没请工匠，和朱先生带着几个年轻人自己动手装修。荣老爹让孙女荣瑞红送去新烧的饵块。屋子修好，闻先生让人题了“清华大学文科研究所”的牌子挂上。屋主来看时却说：“这屋上了椽子，还缺一样。”闻先生追问，屋主笑道：“得找荣老爹。” 午后，宁怀远第一次见到瓦猫。荣老爹神色肃穆地捧来一只黑陶物件，形似虎而身量小，凸眼暴睛，两爪执阴阳八卦，口大如斗，满嘴利牙。宁怀远记起古书上说虎能食鬼，便叹：“好凶的镇宅虎！”一旁的荣瑞红本拿着红绫，听了噗嗤一笑：“读书人见识大，阿爷的瓦猫变了老虎。”荣老爹回头瞋她：“死囡儿，不说话当你哑巴吗。” 这时，本地端公身穿玄色长袍、头戴锦帽，执木剑而来。他捉来一只毛色绚亮的雄鸡，念着消灾瑞吉的咒语，随即低头咬破鸡冠，将血一一滴入瓦猫的眼、鼻、口、耳七窍，又往猫口放入松子等物。接着宰鸡烹煮，将熟鸡直立于钵中，鸡头仰视屋角，点香祭祀良久，才踏梯上屋顶，恭恭敬敬将瓦猫安在脊瓦上。 一场“开光”下来，端公大汗淋漓。瓦猫坐在房上凛凛望着众人。当地人经过都要驻足合掌默立，半晌才轻声道喜离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宁怀远心里也穆然起来。屋主临走叮嘱：“这瓦猫上了房，逢农历初一、十五，点香祭供，先生莫忘。” 当晚闻太太请冯太太来包饺子。冯太太叹道：“我本不信鬼神，可那山坡上孤零零一座庙，住着总不踏实。”又说村里房子都要请瓦猫才清净，“你们房梁上那尊，好不威风！” 此后，荣瑞红每天去研究所做饭，宁怀远则跟着荣老爹学做瓦猫。他聪慧，半月能娴熟拉坯，又半月做出了第一只瓦猫——粘眼皮、嵌瞳仁、挖大口、安利齿，额顶黏“王”字，用柚木模具印出“八卦”。上釉、入窑仍由老爹代劳。 荣瑞红常陪他去金汁河下游收塘泥，到青晏山脚挖陶土。一次遇马帮歇脚，骡子不肯饮水，荣瑞红唱起“赶马调”，骡子竟支耳听完，乖乖低头喝水，还扬头抖落鬃上水花，溅了她一身。宁怀远伸手为她擦脸，指尖触到她凉滑的脸颊，两人都愣了愣，各自腼腆低头。 回来时经过龙头街的“乡街子”，货摊摆满街巷，热闹非凡。宁怀远兴冲冲说：“老爹的瓦猫要是在这里，定能卖个好价钱。”荣瑞红脸色一沉：“宁怀远，你既做了阿爷的徒弟，还说这种话？瓦猫是能卖的吗？”宁怀远语塞，直到两人喝了羊汤，气氛才缓和。 三日后，梁先生来找闻先生求印。时局艰难，闻先生重拾铁笔治印补贴家用，刻坚硬的象牙章致食指磨损出血。梁先生看着他指间厚茧感慨：“家骅兄，我听说你难，倒不知是这样难。”闻先生苦笑：“如今好过的又有几个？我除教书外，大约就是做个‘手工业者’。” 这时宁怀远进来报喜，梁先生认出他，笑说那日在金汁河畔见过他和一位姑娘。闻先生大笑：“是瑞红姑娘，我们这里的大厨。”梁先生说起自家盖房不易，妻子累倒了。宁怀远蓦然插话：“梁先生，你要不要请一尊瓦猫回去？” 梁家的瓦猫上房那天，是荣瑞红亲手系上的红绫。瓦下压着笔、墨、五子五宝、一本万年历和六十甲子。梁先生搀着披披肩的林先生，她抬头望着瓦猫，虽虚弱却神色明亮，眼里头有光。 （节选自葛亮《瓦猫》，原载《当代》2021年第1期，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与建水的缘分，始于一口板井，一只檐角的瓦猫。那座滇南古城，像一块被井水浸了千年的陶土，温润又厚重，而瓦猫，就是这块陶土上最鲜活的印记。我写《瓦猫》，并非单纯记录一门手艺，而是想探讨传统与当代的相遇，究竟该以何种姿态存续。 新古典主义于我，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建水的瓦猫，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活在檐角的神兽，是嵌在生活里的符号。它的脾气，是匠人的脾气——荣老爹坚守的“瓦猫不可卖”，是对手艺的敬畏，对人心的尊重；它的灵魂，是生活的灵魂——蹲在檐角听鸡鸣狗叫，守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这才是瓦猫真正的价值。 当下很多人谈“非遗活化”，总想着用流量、用批量生产去“出圈”，却忘了传统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宁怀远的懵懂，是外来者对传统的初始认知；而荣老爹的坚守，也并非顽固，而是对本质的清醒认知。瓦猫可以护佑南迁的学者，可以走进寻常百姓家，但不能丢了“开光点睛”的仪式感，不能丢了“镇宅守心”的初心。 我在小说里写龙窑的火，写板井的水，写紫泥的韧劲，都是想传递一个信念：传统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流动的生命。它需要像宁怀远这样的外来者去感知，像荣瑞红这样的继承者去守护；它需要适配不同的生活场景，更需要守住自己的精神内核。当瓦猫既蹲在西南联大的校舍檐角，也立在普通人家的屋顶，既承载着民俗信仰，也见证着烽火中的坚守，传统与历史便达成了最深刻的共鸣。 建水的巷子里，依旧能看到荣老爹这样的匠人，守着作坊，揉着紫泥，看着窑火。他们像瓦猫一样，守着一门手艺，守着一座城的烟火，也守着我们民族最本真的文化基因。而这，正是《瓦猫》想表达的核心——真正的匠人精神，是在时光里坚守，在变化中守恒；真正的传统，从来都活在当下的生活里。 （节选自葛亮创作谈《瓦猫的脾气》，有删改） 2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宁怀远的视角展开叙事，通过他对梨花、瓦猫的初印象，将外来者的新鲜感与本地文化巧妙联结，形成阅读张力。 B．文中对“开光”仪式及瓦猫上房后众人反应的细致描写，庄重而富有现场感，强化了瓦猫作为民俗符号的神圣性与社区认同。 C．荣瑞红对宁怀远“瓦猫能卖”想法的严厉斥责，与她之前活泼爽快的形象形成反差，凸显了她对爷爷手艺及传统规训的绝对遵从。 D．文末梁先生家安放瓦猫的细节，林先生“眼里头有光”，这“光”既是对安居的期盼，也象征着苦难中文化信念的坚韧与传承。 22．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下列对“瓦猫”文化内涵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文本一中，瓦猫经历了从“镇宅神兽”到“研究所守护者”的空间转换，其功能超越了单纯的民间信仰，被赋予了守护知识、庇护文脉的新内涵。 B．文本二指出，瓦猫的“脾气”即匠人的脾气，荣老爹“瓦猫不可卖”的坚守，体现了对手艺本体性价值的敬畏，反对将其异化为纯粹的商品。 C．无论是文本一中“开光”仪式的庄严，还是文本二中强调的“不可复制性”，都表明瓦猫的价值核心在于其形式的神秘性与制作的独一性。 D．两则文本共同揭示，瓦猫的生命力在于“活在当下”：它既能融入（如联大教授的住所），也能守护（如普通人家），其精神内核在与时代的对话中得以存续。 23．在学习《乡土中国》时，我们了解到费孝通先生提出的一些核心概念，用以分析中国基层社会的特质。例如：“礼治秩序”（依靠传统与习俗维系的社会规范）和“血缘与地缘”（以亲缘关系和世代居住地为基础形成的稳定社会网络）等。请从以上任一概念出发，将其作为分析视角，阐释《瓦猫》（节选）中“荣老爹”这一人物及其行为所体现的乡土社会特质。 24．文本二的作者提出了“新古典主义”的创作理念，主张“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校文学社举办“传统文化当代价值”专题论坛，你将作为代表发言。请从以下两个任务中任选其一，结合文本一的内容与文本二的观点完成一篇发言稿的提纲。 任务一：聚焦“匠人精神”。请以“真正的坚守，是 ”为题，发表见解。 任务二：聚焦“非遗活化”。请以“让传统‘活’在当下”为核心观点，提出倡议。 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恰同学少年（节选） 黄晖 杨昌济还没到一师大门口，便远远听到一片嘈杂声。看见有人在张贴红榜，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微微一笑，向办公楼走去。正见了一个校役，便烦他前去通报。校役来到了教务室外，将门推开一条缝，向里一瞄，只见里面坐满了老师，个个神色严肃，正都忙着呢，赶紧把门掩上，回来看杨昌济坐在长椅上，不住地掏出怀表来看，回话说：“先生，实在对不起，孔校长现在忙着，还得麻烦您再等等。” 杨昌济收起怀表，站起身来，掏出那份聘书，对校役说：“不好意思，今天我来，是为了退还孔校长这份聘书，既然他忙着，我就不打搅了。麻烦你告诉他恕我无法分身，不能从命，改日再登门谢罪。”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校役答应着边走边打开了那份聘书：“杨……杨怀中先生？哎呦妈呀！”他照自己脸上就劈了一巴掌，忙不迭地快步跑到孔昭绶面前，把聘书递给他，结结巴巴说不明白。 “你搞什么名堂？连杨先生的驾也敢挡？他人呢？”“刚刚走，这会儿只怕还没出大门呢……”孔昭绶当即一拍方维夏：“维夏，走，开锁的钥匙来了！” “昌济兄，昌济兄！”孔昭绶、方维夏从楼梯口匆匆追上正走出办公楼的杨昌济，声音大得几乎像是在喊了，“对不住对不住，不知道是你大驾光临，劳你久等了。走走走，先到教务室坐坐。” “坐就不必坐了。你不是正忙着吗？不用耽误时间陪我。要不，我就在这儿几句话讲完，还是为了上次的事……”孔昭绶打断了杨昌济的话，不由分说拉住他就往教务室走：“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先上楼去。我正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走走走。” 二人引着杨昌济走进教务室，孔昭绶一进门就说：”各位先生，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板仓杨昌济先生。” “杨先生……板仓先生……”满座教师呼啦一下都站了起来，连向来倨傲的袁吉六都抢着迎上前来，问候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板仓先生，失敬了。” 杨昌济拱手回礼：“哪里哪里。”寒暄完毕，孔昭绶将两篇文章摆在了杨昌济面前：“孰优孰劣，请昌济兄法眼一辨。” 杨昌济指着弥封上标的名次问：“可这不是已经定了名次吗？”不等孔昭绶解释，袁吉六先表了态：“原来那个不算数，初评而已，板仓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只管照您的看法来。” 杨昌济疑惑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孔昭绶笑说：“就是请你看看文章，发表一下看法，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那我就先看看，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还请各位方家指正。”杨昌济拿起标着第一名的那篇看了起来：“《小学教育改良管窥》，标题倒也平实。”教务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刚刚看完开头，杨昌济已忍不住点头不止：“好！这个头开得好！”他接着往下看，越看越喜欢，不住地点着头：“嗯，精辟……好……不错不错，有见地……”袁吉六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颇有觅得知音的得意。看完文章，杨昌济忍不住拍案叫绝：“写得太好了！昭绶兄，这是你的考生写的？” 孔昭绶点点头。“哎呀，难得难得。文笔流畅，逻辑严密，于平实之中娓娓道来，虽然以全篇而言稍欠些起伏，但一个学生写得出这样的文章，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昭绶兄，你这里有人才啊！” “先别着急夸奖，这儿还有一篇呢。”孔昭绶又推过一篇文章来。“哦，对对对。我都给忘了。”杨昌济拿起第二名的文章，《普胜法，毛奇谓当归功于小学教师，其故安在？》，不禁微微皱眉：“这么长的标题？写小学教育还写到普鲁士打法兰西去了？倒也新鲜。” 他看了下去，这一回却不像看上一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了起来，也没有了不住口的评价，反而越看越严肃，眉头也越皱越紧。大家都看着他，屋里的气氛也不禁凝重起来。杨昌济很快看完了一遍，抬起头，仿佛要开口，大家正等着他的评价，不料他沉吟了一下，却又从头开始看起第二遍来，这回看得要慢得多。 凝重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了，教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了文章翻动的声音。杨昌济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文章。一片寂静中，孔昭绶试探着：“怎么样？” 杨昌济说：“单以文笔而言，倒是粗糙了一些。”黎锦熙等不禁露出了失望之色，袁吉六则微笑起来。杨昌济接着说：“文章结构、论理之严密，尤其遣词用字这些细微之处，应该说是不及前一篇。” 孔昭绶点点头：“既然昌济兄也这么说，那……”杨昌济一抬手：“我还没有说完。单以这些作文的技巧来看，这篇文章确实略逊于前一篇，然则此文之中，越看越有一股压不住的勃勃生气，以小学教育之优劣，见战争之成败，国家之兴衰，纵横驰骋间豪气冲天，立意高远而胆识惊人。没错，胆识惊人，豪气冲天，就是这八个字！” 激动中，他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大了：“文采华章，固属难能，而气势与胆识，才是天纵奇才之征兆！此子笔下虽粗糙，但胸中有丘壑，如璞中美玉，似待磨精钢，假以时日，当成非凡大器，非凡大器！”一片惊讶的肃静中，袁吉六缓缓站起身，走上前，提笔划去了两份卷子上已经标好的名次。他拆开前三名试卷的弥封，读出姓名：“第三名，萧子升；第二名，蔡和森；第一名，毛泽东。 孔昭绶也笑了起来，取出了那份聘书：“对了，昌济兄，今天找我什么事？不会真要把它退给我吧？”“恰好相反，”杨昌济转过身来，带着微笑说，“我是专程来告诉你，我接受你的聘请。” （有删改） 25．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杨昌济初闻红榜的嘈杂只淡然一笑，可见其并不热衷热闹贪慕虚名；校役让他再等，他也没表现出丝毫不悦，温和谦虚有修养。 B．小说通过校役的视角交代教务室中“坐满了老师，个个神色严肃”，为后面写孔校长急于请杨昌济裁决文章优劣的情节作铺垫。 C．孔昭绶得知杨昌济来到学校，异常欣喜地与同事将其请回教务室，杨昌济从容应对众人的起身相迎，这是情节的发展部分。 D．袁吉六老师向来倨傲，但他抢着迎上来问候走进教务室的杨昌济，后又接纳其见解更改学生排名，认真却不偏执，个性率真。 26．下列对与孔昭绶校长有关内容的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孔昭绶给杨昌济发聘书并在楼梯口匆匆追他，说明孔昭绶看重人才，这次希望通过自己的热情诚恳留其任教。 B．孔昭绶口中“开锁的钥匙”指的是杨昌济，他相信杨昌济能够帮助学校解决当下的难题，就像钥匙能开锁一样。 C．孔昭绶没有执着于学校初评的结果，而是主动请杨昌济来重新评判文章，希望能给毛泽东争取一个认可机会。 D．小说结尾写孔昭绶“笑了起来”，是他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对杨昌济不退聘书的释然，是终得人才的欢欣。 27．结合全文，你认为杨昌济最后欣然接受孔昭绶聘请的原因可能有哪些。 28．杨昌济阅读评点文章的过程写得精彩生动，这部分情节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请简要分析。 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火车开往神农架 陈应松 火车，在绿色的森林中飞驰、游动。车厢前的电子滚动屏显示，时速已达三百一十五公里。火车进入鄂西北，开始出现丘陵、山冈，出现松树、沟壑和峡谷中的人家。 高海拔的阳光耀眼灼热，我身旁的那个老人并不拉下遮阳帘子，他的脸和头上极短的白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沧桑的光泽。这个老人很正派、质朴，眼神和善，精神冲淡。他双手宽大，手指短粗，指甲盖厚实，是个劳动者，至少曾经是个劳动者。 “兴山站听说要加块牌子：神农架南站。我举双手赞成，因为神农架旅游的集散地在木鱼，兴山离木鱼近些。但是神农架站在新华镇境内也是对的，那里有条世界上最神秘的峡谷叫棕峡，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 “我们当年去探过，是我老哥带我们去的，他胆子忒大。” 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沉郁的森林和峡谷，将金色的阳光带入大山的腹地。 老人说：“过去从兴山到神农架是没有路的。” “过去从兴山到木鱼要翻越望风岩、邬家湾、布袋沟……每一处都是丢命的悬崖绝壁、深山老林，都是阎王鼻子鬼门关，你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掉进万丈深涧。我参加神农架工程队修路，十六岁。” “老哥袁大头爱喝酒，在工程队只喝二锅头。大家还编了顺口溜：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大头喜欢帮助人，整天乐呵呵的。我刚好分到他那一组，他是组长。当时的筑路工程队生活十分艰苦，吃的苞谷窝窝头，吞进喉非常困难。我们的生活就是‘四根木桩做床脚，上面铺的竹笆床。屋上盖的油毛毡，火坑挖在屋中央。一手攥个窝窝头，一手端碗盐菜汤。柴烟熏得泪直流，丢下碗筷钻上床’。我们住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燕子垭，冬天晚上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放在床前的大头毛皮鞋，第二天早上就冻着拔不动了。我在工程队最小，他们都叫我小和尚，因为我剃了光头。” “这真有趣呀。”我说。 “有趣的事太多了，苦是苦点，但我们在一起非常开心。我们修路，叫遇山劈石，遇水架桥。在劈青冈岩时，我因为个子小，将安全绳系在一个石头缝里的树桩上，等放炮炸岩的硝烟散去后，我就手握铁撬棍去放过炮的地方撬掉石渣，清理断面。那天我放下绳子去撬石，站在一块突出的小石头上，但石头结冰光滑，我左挪右扯，让拴绳的树桩松动了，结果连人带桩向崖下坠去。” “我在灌木丛上呼叫，大头在上面要我别动，抓紧，他吊下绳子去救我，把我与他绑在一起吊了上来。” 老头捧着酒瓶望着车窗外，飞速驰过的群山十分明朗，天空十分洁净。 “现在嘛，挖几十公里的隧道跟玩儿似的，就一台盾构机不停地往前掘进，一个工人都不会死。若是过去修铁路，挖一条这么长的隧道，全是镢头刨，錾子凿，填炸药，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们当年为打通神农架的公路三改方案，为啥？就为了避开挖隧道，太危险。我们打通了一条百把米的隧道，结果死了几个兄弟姐妹，改好的方案也是劈悬崖，有的地方要劈掉几十米。就是打炮眼，埋炸药，神农架修公路的工人发生意外，不是被砸石，就是坠岩，不是爆炸，就是塌方。”老人说。 “那时候科技水平有限。”我说。 “是呀是呀，那时候炸药就是最好的东西。工具就是洋镐、锄头、铁钉耙、钢钎、板车、八磅锤。可那时候，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唱不完的歌。”他敲打着小桌板小声地哼唱起来，“有志青年们，为开发神农架宝库奋勇向前！举起锄头，拿起钢钎，逢山开路，遇水把桥建，要把平坦的公路，铺满神农架林间……” 老人闭着眼睛还在心里哼唱着，嘴唇微微翕张，他沉浸在他曾经有过的青春中。他们是些神人，他们轻轻手一挥、一招，火车就施了魔法般蜿蜒而来，进入鄂西北的崇山峻岭中。一眨眼，铁路和火车就成了森林的常客。 “到哪儿了？” “到保康了。” “您这次是去看大头老哥，他还在神农架呀？” “他在看着公路哩，他死了。打通酒馏子岩时，他死了。”老人的声调沉重起来，“酒馏子岩，要炸开它，得伐掉山顶上的大树，可伐树不是我们工程队的强项，大头还是领受了任务。他带着我们伐树，伐的树因为树木太密，加上藤子多，就形成了搭挂树。伐的树不能倒下，靠在别的树上，这样清理搭挂树就十分危险。大头总是在清理的现场，而要我远离。结果，在清理一棵搭挂树时，一根老粗的猕猴桃藤子把他弹上了半空，再落地时撞在了石头上。大头一声没吭就死了，死在了酒馏子岩……” 他边说边开始收拾东西：“我租个车去看看他，请他喝顿二锅头。” “去酒馏子岩吗？” “他躺在酒馏子岩上面，你知道酒馏子岩？ “知道，那里的路是真险。”我对老人说。 “我大哥躺在那山上整整六十年啦。路修好后我就去武汉工作了。我在神农架修路时患上了风湿关节炎，走路坐车都很难受，十五年没来啦，现在高铁通了，我说什么也得来。这二锅头，我为大头准备了十五年……” 神农架威严的气象，沉郁的森林，奔涌的云雾，深壑、高峰、瀑布、急流，扑面而来。所有的乘客都把头转向车窗外，这神秘美丽的深山老林，正在天地的某个隐秘之处，静静地闪光。 到站了，老人背着叮叮当当的酒瓶急匆匆下了车，在神农架高铁站长长的月台上，像个小学生一路小跑着。我远远地听见他在念唱：“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 老人洪亮、雄壮、开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农架高铁站回荡。 （选自陈应松短篇小说《火车开往神农架》，原载《人民文学》2025年第11期，有删改） 文本二 写作要扎根大地，尤其是写神农架这样的地方。我多次深入山区，与老筑路工人同吃同住，听他们讲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生死往事。他们的语言带着汗味、火药味和酒气，那是生命最真实的质感。我不只是记录，更是要把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乐观、在死亡面前依然坚守的灵魂写出来。写作是对抗遗忘的方式，也是致敬那些默默无闻的奉献者。 （摘自《陈应松创作谈》） 29．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老人讲述中多次提及修路时的顺口溜与劳动歌谣，既反映条件艰苦，也体现工人们的精神自娱与集体认同。 B．“大头”主动承担危险任务并最终牺牲，这一情节突显了修路工人不畏艰险、甘于奉献的精神品格。 C．老人携带珍藏十五年的二锅头并乘高铁前往祭奠老哥，这一行为承载着对逝去战友的深切缅怀与未了情谊。 D．文中对“酒馏子岩”修路过程的叙述，主要意图是凸显当年科技条件落后下人为事故的不可避免性。 30．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我”在高铁上的所见所闻为叙事框架，通过老人回忆自然穿插往事，形成现实与历史交织的叙事结构。 B．文中“酒”这一意象既串联起人物关系与情感记忆，也象征着温暖、情谊与精神的延续，具有多重表意功能。 C．结尾老人哼唱顺口溜跑向月台与《百合花》中新媳妇缝补衣物的细节，都以含蓄克制的动作完成情感的升华。 D．“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峡谷”等描写，既写实景又富有象征意味，暗示交通发展带来的时代变迁与希望。 31．文本一中以“我”与老人的对话构成小说主体，请分析作者如何通过三轮对话层层深入地展现主题。 32．文本二中说写作是“对抗遗忘的方式”。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作者是如何通过老人这一叙述视角来实现“对抗遗忘”的写作意图。 九、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金瓯缺（节选） 徐兴业 在那段时期中，东京人的确对他们毕生从未经历过的战争发生了莫大的兴趣，彼此见了面，都要以有关战争的火热的新闻作为谈话内容，并且把有关战争的真实的、真假参半的以及完全虚构的消息相互传播，似乎非此不足表现出他是个时髦人物。 东京人之所以对战争具有这样大的兴趣，首先因为它是“毕生未经历过的事情”。人们对于新鲜事物都感兴趣，除非他是个保守派。一切住在大城市里的时髦人物最怕的事情莫过于送他一顶保守派的帽子。 再则在大军刚要出发的几天内，有那么多的人被直接和间接卷进了这场战争，从而使他们以及和他们有关系的人不得不对它关心起来。 史大郎是家住在九桥门街的一个青年小伙子。他爹在当地开家熟肉铺子。大郎的活动范围早就超越他爹的社会地位而高攀上一批达官贵人的街内、舍人，成为他们与街混儿、泼皮之间的媒介体。大郎一向生活得那么活泼、愉快，成为那个地段的“子弟班”中的核心人物。谁料到高三公子把他拉上一把，居然混进北伐军的队伍中当名小军官。他一走，地方上少了个惹是生非的领头人，倒惹得大家对他想念不止。这就是一个因为战争而引起大家关心的人。 在那段时期中，人们到处都可以听到类似的新闻和消息。把它们积累起来就给战争造成一种看得见、听得到、闻得出、摸得着的现实的感觉。东京人不但都是时髦派，又都是现实主义者，他们对现实的事物一向就十分敏感。 再则，凡是分得出胜负的玩意儿，例如年轻子弟赛锦体、庙会看相扑、端午节参观龙舟竞渡，等等，东京人莫不感兴趣。恰巧战争也可以归入这一范畴中，何况这场战争又被当局者描绘得如此轻易就可以获得胜利。小关索李宝在一场角抵中打败他的对手还得流一身汗哩，哪能这样容易就打胜仗？老实说，东京人不怕打不赢伐辽的这一仗，只怕赢得太容易了，看不过瘾。譬如说：龙舟竞渡的一方把对手落下六七十丈，那就要使乘兴出城去参观的观众们败兴而返了，他们一定会口出怨言道：“这是各归各的划船，算得什么竞渡？”东京人喜欢的是只差分秒毫厘之间的胜负，他们希望看到的战争的胜利也就是那种只差一点就险些乎被对方打败的胜利，这看起来才叫人兴致勃勃地过瘾哩！ 可是当大军出发以后，前面的一种因素逐渐减少了，而胜利的捷报也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很快传送到东京来。东京人虽然喜欢只有几微之差但又要是立等可取的胜利，旷日持久的结果不合他们的脾胃。东京人当初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这真是大煞风景。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人们对战争的兴趣减少了。到了一个月以后很少再有人谈起战争、关心战争，只有亲人在军队里的家庭才是例外。可是例外之外又有例外，有的家庭虽有人参加战争，家里人只当他出门去做买卖，根本不关心他的命运。这是因为他们既没有战败的思想准备，也没有把战争和死亡、危险等令人不快的概念联系起来。 这种对战争冷淡的程度，到了五月下旬一度达到冰点。 “前天看见你家大郎回家来了！”有人问到他的邻居。这个大郎就是家住在九桥门街的那个活泼、愉快的小伙子史大郎。他的出征曾受到邻居们热烈的关心。现在他悄悄地开小差回来了，自然也会在一些人中间引起疑问。 “可不是他们那一伙都回来了。”大郎的爹不痛不痒地回答。 “大郎在前线可好？” “他的事情谁知道。” “前线打了胜仗不曾？” “天知道。” “大郎这一回来，还去不去了？” “天知道。” “他们在前线一个多月都干了些什么？” “吃饭屙屎。”大郎爹从熟肉店老板对现实利害关系的精明的盘算出发，认为这个要涉及领头开小差的高三公子的名誉问题，最好还是不谈或少谈。他急于要摆脱那个喋喋多问的邻居，不耐烦地说，“这一进一出的大事，不分前线后方，到处都是一样的。” “吃饭屙屎，谁不知道。俺问的是他见过几仗，杀了几个辽兵？” “天知道。” “他要不回前线去了，官府里岂不要查究他？” 有了高三公子的撑腰，还怕官府的查究？这显然属于愚不可及的愚问了，他不屑回答。 他的邻居不甘就此罢休，有意提起四月间为他大郎送行饯别时的那种盛况，借以提高他的兴趣。没料到他回答了一个更加冷淡、更加严厉的字。 “瓒！” 轰动九城、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成为头条新闻的伐辽战争居然下降到“瓒”，使得这一位可敬的邻居大惊失色。 但是熟肉店老板是正确的，一方面固然涉及实际利害，一方面他也看到伐辽战争在人们心目中早已冷下来了，他的英雄儿子的归来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有这个不识相的邻居偏要寻根究底地追问不休，他不是个“瓒”货是什么？ 东京人衡量新闻的价值，不是决定于它的重要性，而是决定于它的新鲜感。一切头号新闻都不具有凝固性，因为一切新鲜的事物都不可能永久保持新鲜。汴河中网得的鲤鱼，要不是趁着新鲜烹制吃了，虽有冰窖可以冷藏，到头来只好腌了当咸鱼吃。虽说咸鱼也有它的市场，毕竟咸鱼的价值大大低于鲜鱼。新闻也是一样，总是新陈代谢的，一切冷藏过、腌过、腊过的新闻，势必要变成“旧闻”，乖乖地让位于新的“新闻”。 文本二： 关于历史小说的创作——访《金瓯缺》作者徐兴业 李炳银 写历史小说，我看最重要的是要写出历史的气氛来，即便是真实的历史事件和人物，缺少一定历史环境下的特有气氛，也是不能动人的。更别说脱离历史实际去搞的那些虚拟之作了。电影《知音》《西安事变》的成功，就在于它能把人们带到当时那种特定的气氛中去，让你同作品中的人物、事件发生密切的思想和感情联系，进而受到吸引和感染。在评价一部历史作品时，不少同志常常从服装、语言、道具、场景等方面去提出意见，这自然是可以的，但应当说这都不是主要的方面。一个作家可以通过查资料，参考实物把服装、道具、场景弄得非常逼真，可他并不一定能创造出符合历史生活环境和历史人物活动的气氛来。要达到这一点，作家需要有广博的历史知识积累，有对历史事件人物非常具体、准确的认识理解。环境、衣物是可以烘托气氛，但起主要作用的还在于思想感情。 3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人们在传播战争新闻时出现“真假参半的以及完全虚构”的现象，说明人们并不在意战争真相。 B．“人们对战争的兴趣减少”有两个原因，一是人们没有直接卷入战争，二是胜利的捷报没有像预期那样到来。 C．文本一语言“文白杂糅”，其中人物的对话语言接近古典风格，而全篇叙述和议论的语言则呈现现代色彩。 D．根据文本二，电影《知音》《西安事变》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这两部电影不追求服装、道具等方面的逼真度。 34．关于文本一中大郎爹和邻居的对话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虽然人们对战争的关心降至冰点，但大郎悄然归来引起了邻居的疑问，邻居是一再挑起话题的主动一方。 B．大郎爹反复以“天知道”应对，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儿子对前线的情况毫不知情，也不是他对此毫不关心。 C．考虑到高三公子的名誉问题，大郎爹急于摆脱喋喋不休的邻居，所以回以“吃饭屙屎”这一正确的废话。 D．伐辽战争在大郎爹口中下降到“瓒”，“可敬邻居大惊失色”，刻画了大郎爹对邻居既烦又敬的心理。 35．文本一中“东京人当初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这真是大煞风景”，“没有想到”在前文已有暗示，请找出相关细节。 36．文本二提出：“写历史小说，我看最重要的是要写出历史的气氛来。”请谈谈文本一的创作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 十、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诗翁画客狼狈为奸 吴趼人 却说我听见有人唤我，睁眼看时，却是继之立在床前。我连忙起来。继之道：“好睡，好睡！我出去的时候，看你一遍，见你没有醒，我不来惊动你；此刻我上院回来了，你还不起来么？想是昨夜作诗辛苦了。”我一面起来，一面答应道：“作诗倒不辛苦，只是一夜不曾合眼，直到天要快亮了，方才睡着的。”披上衣服，走到书桌旁边一看，只见我昨夜作的诗，被继之密密的加上许多圈，又在后面批上“缠绵悱恻，哀艳绝伦”八个字。因说道：“大哥怎么不同我改改，却又加上这许多圈？这种胡诌乱道的，有甚么好处呢？”继之道：“我同你有甚么客气，该是好的自然是好的，你叫我改那一个字呢？我自从入了仕途，许久不作诗了。你有兴致，我们多早晚多约两个人，唱和唱和也好。”我道：“正是，作诗是要有兴致的。我也许久不作了，昨晚因看见报上的诗，触动起诗兴来，偶然作了这两首。我还想誊出来，也寄到报馆里去，刻在报上呢。”继之道：“这又何必。你看那报上可有认真的好诗么？那一班斗方名士，结识了两个报馆主笔，天天弄些诗去登报，要借此博个诗翁的名色，自己便狂得个杜甫不死，李白复生的气概。也有些人，常常在报上看见了他的诗，自然记得他的名字；后来偶然遇见，通起姓名来，人自然说句久仰的话，越发惯起他的狂焰逼人，自以为名震天下了。最可笑的，还有一班市侩，不过略识之无，因为艳羡那些斗方名士，要跟着他学，出了钱叫人代作了来，也送去登报。于是乎就有那些穷名士，定了价钱，一角洋钱一首绝诗，两角洋钱一首律诗的。那市侩知道甚么好歹，便常常去请教。你想，将诗送到报馆里去，岂不是甘与这班人为伍么？虽然没甚要紧，然而又何必呢。” 我笑道：“我看大哥待人是极忠厚的，怎么说起话来，总是这么刻薄？何苦形容他们到这份儿呢！”继之道：“我何尝知道这么个底细，是前年进京时，路过上海，遇见一个报馆主笔，姓胡，叫做胡绘声，是他告诉我的，谅来不是假话。”我笑道：“他名字叫做绘声、声也会绘，自然善于形容人家的了。我总不信送诗去登报的人，个个都是这样。”继之道：“自然不能一网打尽，内中总有几个不这样的，然而总是少数的了。还有好笑的呢，你看那报上不是有许多题画诗么？这作题画诗的人，后幅告白上面，总有他的书画仿单，其实他并不会画。有人请教他时，他便请人家代笔画了，自己题上两句诗，写上一个款，便算是他画的了。”我说道：“这个于他有甚么好处呢？” 继之道：“他的仿单非常之贵：画一把扇子，不是两元，也是一元。他叫别人画，只拿两三角洋钱出去，这不是‘尚亦有利哉’么？这是诗家的画。还有那画家的诗呢：有两个只字不通的人，他却会画，并且画的还好。倘使他安安分分的画了出来，写了个老老实实的上下款，未尝不过得去。他却偏要学人家题诗，请别人作了，他来抄在画上。这也还罢了。那个稿子，他又誊在册子上，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这也罢了。谁知他后来积的诗稿也多了，不用再求别人了，随便画好一张，就随便抄上一首，他还要写着‘录旧作补白’呢。谁知都被他弄颠倒了，画了梅花，却抄了题桃花诗；画了美人，却抄了题钟馗诗。” 我听到这里，不觉笑的肚肠也要断了，连连摆手说道：“大哥，你不要说罢。这个是你打我我也不信的。天下哪里有这种不通的人呢！”继之道：“你不信么？我念一首诗给你听，你猜是甚么诗？这首诗我还牢牢记着呢。”因念道：隔帘秋色静中看，欲出篱边怯薄寒。隐士风流思妇泪，将来收拾到毫端。 “你猜，这首诗是题甚么的？”我道：“这首诗不见得好。”继之道：“你且不要管他好不好，你猜是题甚么的？”我道：“上头两句泛得很；底下两句，似是题菊花、海棠合画的。”继之忽地里叫一声：“来！”外面就来了个家人。继之对他道：“叫丫头把我那个湘妃竹柄子的团扇拿来。”不一会儿，拿了出来。继之递给我看。我接过看时，一面还没有写字；一面是画的几根淡墨水的竹子，竹树底下站着一个美人，美人手里拿着把扇子，上头还用淡花青烘出一个月亮来。画笔是不错的，旁边却连真带草的写着继之方才念的那首诗。我这才信了继之的话。继之道：“你看那方图书还要有趣呢。”我再看时，见有一个一寸多见方的压脚图书①打在上面，已经不好看了。再看那文字时，却是“画宗吴道子，诗学李青莲”十个篆字，不觉大笑起来，问道：“大哥，你这把扇子哪里来的？”继之道：“我慕了他的画名，特地托人到上海去，出了一块洋钱润笔求来的呀。此刻你可信了我的话了，可不是我说话刻薄，形容人家了。” 说话之间，已经开出饭来。我不觉惊异道：“呀！甚么时候了？我们只谈得几句天，怎么就开饭了？”继之道：“时候是不早了，你今天起来得迟了些。”我赶忙洗脸漱口，一同吃饭。饭罢，继之到关上去了。 （节选自《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九回》） ［注］①压脚图书：亦称“压脚章”，是盖在字画作品下角的印章，所刻多为诗句或成语。 3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我”因见报上诗作而触动诗兴，并欲将自作之诗寄去登报，这反映出“我”对当时报坛风气的向往与认同。 B．继之对“我”的诗作密密地加上许多圈并给予高度评价，主要是出于对“我”的鼓励，而非真正的艺术赞赏。 C．继之口中“一角洋钱一首绝诗”的现象，揭示了在当时部分文人眼中，诗作已沦为商品，可明码标价的社会现象。 D．文本通过继之提及“胡绘声”这个名字，意在暗示继之所言均为道听途说，这就削弱了其批评的可信度。 38．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对“市侩买诗”“画家抄诗”等场景的描述，如“出了钱叫人代作了来”“画了美人，却抄了题钟馗诗”等，强化了讽刺效果。 B．“湘妃竹柄团扇”是文本后半段的关键物件，它既是继之证明自己观点的物证，也让抽象的画界乱象变得具体可感，增强了批判力度。 C．文本结尾“我”因扇子上的荒唐细节不觉大笑起来，突出了“我”对诗画乱象的麻木，与继之的清醒形成鲜明对比。 D．文本将“尚亦有利哉”等文言表述与“狂得个杜甫不死”等口语化调侃结合，让叙事庄重中又不失生动。 39．请简要概括“我”在继之拿出团扇之前，听他讲述“诗家的画”和“画家的诗”时的心理。 40．本文主要通过人物对话来展开叙述和揭示主题，请分析这种对话手法的作用。 11 / 1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清单01 文学类文本阅读（内容理解与艺术特色赏析） 内容导览 知识·方法·能力清单 第一部分 命题解码 洞察命题意图，明确攻坚方向 考情聚焦 常见提问 能力素养 预测备考 第二部分 方法建模 构建思维框架，提炼通用解法 流程建模 技法清单 技法01 选择题 技法02 主观题 第三部分 思维引路 示范思考过程，贯通方法应用 母题精讲 思维解析 变式训练 第四部分 分级实战 分级强化训练，实现能力跃迁 巩固提升 冲刺突破 考情聚焦 全国高考语文文学类文本阅读在内容理解与艺术特色赏析方面设置考点较为集中，具体特点如下： 文本选择，以小说、散文为主，文本多为中国现当代经典或优秀作品，兼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三大主题，注重人文性与思想性统一。 能力导向，聚焦“理解、分析综合、鉴赏评价、探究”四大核心能力，从“写什么”（内容理解）与“怎么写”（艺术特色）双维度设题，强调文本整体感知与深层解读相结合。 题型结构，选择题侧重内容与艺术特色的综合判断，主观题侧重具体分析与鉴赏，是高考语文的重要板块。 命题趋势，淡化文体界限，强化阅读素养考查；注重文本互文性阅读（如对比阅读）；突出对“为什么这样写”的深层探究，强调与时代、文化背景的关联。 此类题型高频考法题型设置稳中求新，考点比较集中，且一般联合出题，具体而言： · 内容理解考点：探究文本的深层意蕴、象征意义与隐含主旨，探究作者的创作意图、情感倾向与价值追求，探究文本所蕴含的文化传统、时代精神与人文内涵，探究文本的现实意义、社会价值与当代启示。 · 艺术特色赏析考点：探究文中艺术手法运用的深层原因与独特效果，探究叙事艺术、结构设计对文本主题表达的独特贡献，探究文本艺术特色与文体特征的适配性与创新性，探究文本的艺术创新之处对文学创作的借鉴与启示。 常见设问 （2025·全国一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打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都毫不动心。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份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马小弥译，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的身体弱。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 （发表于1938年10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年出版。中文原稿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 （2025·全国二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节选）[注] 吴敬梓 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生，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 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 那一日，妙意庵做会。那庵临着乌龙潭，正是初夏的天气，一潭簇新的荷叶，亭亭浮在水上。这庵里曲曲折折，也有许多亭榭，那些游人都进来顽耍。王太走将进来，各处转了一会，走到柳阴树下，一个石台，两边四条石凳，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穿宝蓝的道：“我们这位马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写妙意庵之清新景色，正为烘托大老官之庸俗谈吐。】一个穿玉色的少年道：“我们这马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王太就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底下坐的主人道：“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王太道：“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 那姓马的道：“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道：“也勉强将就。”主人道：“你是何等之人，好同马先生下棋！”姓卞的道：“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姓卞的所说“我们老爷们”即姓马的所说“我们”。“我们”虽含蓄，却已将两种身份划清；只因王太不买账，姓卞的方说清“我们老爷们”。】不是他插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身来道：“我这棋输了半子了。”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道：“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王太大笑道：“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说毕，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岁，在三山街开着一个裁缝铺。每日替人家做了生活，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朋友们和他相与的问他道：“你既要做雅人，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道：“我也不是要做雅人，也只为性情相近，故此时常学学。至于我们这个贱行，是祖、父遗留下来的，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朋友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不和他亲热。 一日，荆元吃过了饭，思量没事，一径踱到清凉山来。这清凉山是城西极幽静的所在。他有一个老朋友，姓于，住在山背后。那于老者也不读书，也不做生意，养了五个儿子，最长的四十多岁，小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老者督率着他五个儿子灌园。那园却有二三百亩大，中间空隙之地，种了许多花卉，堆着几块石头。老者就在那旁边盖了几间茅草房，手植的几树梧桐，长到三四十围大。老者看看儿子灌了园，也就到茅斋生起火来，煨好了茶，吃着，看那园中的新绿。这日，荆元步了进来，于老者迎着道：“好些时不见老哥来，生意忙的紧？”荆元道：“正是。今日才打发清楚些，特来看看老爹。”于老者道：“恰好烹了一壶现成茶，请用杯。”斟了送过来。荆元接了，坐着吃，道：“这茶，色、香、味都好，老爹却是那里取来的这样好水？”于老者道：“我们城西不比你城南，到处井泉都是吃得的。”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于老者道：“只是我老拙一样事也不会做，怎的如老哥会弹一曲琴，也觉得消遣些。近来想是一发弹的好了，可好几时请教一回？”荆元道：“这也容易。老爹不厌污耳，明日我把琴来请教。”说了一会，辞别回来。 次日，荆元自己抱了琴，来到园里，于老者已焚下一炉好香，在那里等候。彼此见了，又说了几句话。于老者替荆元把琴安放在石凳上。荆元席地坐下，于老者也坐在旁边。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弹了一会，忽作变徵之音，凄清宛转。于老者听到深微之处，不觉凄然泪下。自此，他两人常常往来。当下也就别过了。 看官！难道自今以后，就没一个贤人君子可以入得《儒林外史》的么？但是，他不曾在朝廷这一番旌扬之列，我也就不说了。毕竟怎的旌扬，且听下回分解。 （有删节） [注]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所写“四客”分别是：无业者季遐年、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裁缝荆元，四人技艺分别对应书、棋、画、琴。这里节选其二。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第一段先交代南京名士凋零，然后引出市井之中“又出了几个奇人”，文末再提及“贤人君子”，合于回目中“述往思来”之意。 B．本文中的两位市井奇人，王太性情张扬，荆元则恬淡自守，二人令人称奇之处都是身怀高超技艺而无意以此换取功名利禄。 C．本文中的“二客”与《范进中举》中的胡屠户同为市井人物，形象很不相同，但作用均是衬托作为主要人物的名士儒生。 D．章回体白话小说中往往留存一些说书人的程式化表达，如本文开头的“话说”，结尾的“看官”“且听下回分解”等。 （2025·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故乡的纹路 很长一段时间，“故乡”在我心目中并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概念。故乡的景象、习俗、食物和乡音汇成了地域文化。然而，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甲】我倾心于万物的普遍意义，对于地域之分相当迟钝，记住水的分子式是H2O即可，加上一个“故乡”的定语又会增添哪些意义？ 故乡意识相对薄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始终居住在故乡。我所出生的城市福州是一个不大的盆地，我的寓所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原一带的人口多次大规模南迁，这些移民性格之中似乎存有“说走就走”的基因。我几度有机会移居外地，却又阴差阳错耽误了。有一天我惊醒似的问自己：老祖宗那种“说走就走”的基因已经在我身上失传了吗？我既不想刻意浪迹天涯，也未曾承诺踞守故乡。之所以至今栖身于那些钢蓝色山脉的屏风后面，顺其自然罢了。于我而言，不论故乡还是异乡，“此心安处是吾乡”。 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大部分城市如此相像，福州也不例外。可若是异乡人踏入福州的地盘，便立即会陷入一个奇特的声音世界——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婆、肉铺子的老板或者水果摊的女主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语言似乎来自另一个发音体系。这种语言与标准的普通话相距太远，以至于丧失了猜测的可能性。起初，我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方言不适合阐述普遍的公共命题，只能在一小块地皮上流通——只能形容本地风味小吃的口感，叙述婆媳不和的家长里短，或者用于菜市场砍价。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错误，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当年中原移民陆续南下，同时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语言潮汐。福州方言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例如称“你”为“汝”，“他”为“伊”，“锅”为“鼎”，“筷子”为“箸”，“如何”为“何如”。方言吟诵的古典诗词音韵铿锵，古意盎然。福州人林则徐讲不好京城的官话，据说道光皇帝声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则徐说官话”。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转换为流利的英语。严复年少时就读于福州的船政学堂，继而留学英伦，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他的各种头衔之中，翻译家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还原这些历史人物的方言口音，他们仿佛悠然跨出教科书，徜徉于附近的大街小巷。这时，故乡的形象开始在我心目中矗立。我告诉自己，故乡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不要自以为是、一叶障目。 故乡产生过哪些耀眼的性格?这个问题将我的目光转向了三坊七巷。这个区域聚集众多名门望族，遗留数百幢古老的大宅院。林则徐与严复都曾经居住在这里，他们的宅院仅仅相距几步路、穿行于窄窄的巷子，石板条铺就的路面光滑如洗，厚厚的木门与雪白的风火墙背后锁住无数秘密。如果说繁闹的街道属于城市的浮华表象，那么，街道背后的巷子往往隐藏了城市的幽深。寂静的街巷将一些碎片细心收藏起来，沉淀下来，慢慢形成故乡历史的另一种纹路。 我时常路过位于杨桥巷口的林觉民纪念馆，有一天突然被林觉民二十四岁的面容深深吸引。他的形象既单纯又复杂。黄花岗烈士义薄云天，绢帕上《与妻书》愁肠百结，国事与家事的矛盾交织在这个男人的内心，块垒难消。林觉民结交许多侠客义士，身上涌动着逼人的英豪之气。但是，他并非独往独来漂泊于江湖，而是始终放不下大宅院里的爱妻。这个人物既慷慨激昂，又儿女情长；既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革命家，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丈夫。我从他身上发现了故乡深处闪亮的性格。只要有一个林觉民，故乡就值得放手书写。沿着林觉民的线索，我又在三坊七巷找到了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他们的行迹虽逐渐隐入历史尘烟，但他们那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仍然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后来，我的寓所迁到江边，闽江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一条大江穿城而过”不再是一句概括的形容，而是时刻可见的事实。与闽江比邻而居的日常景象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离开窗口的取景框，可以寻访下游两岸的古炮台，如果将目光转向上游，可以看见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写作《与大江为邻》的时候，我想起许多事情来：少年时代泡在江里游泳，母亲与外婆曾经逃难到闽江上游的山城，父亲与母亲相识于江畔，后来又双双迁往闽江上游的一个小村落。【乙】伴随这一次写作的是又一次小小的自问：我的视野之中，为什么这一条大江姗姗来迟？这一派汹涌的大水难道不是故乡地理最为显眼的印记？ 我不想过多责怪自己的迟钝。凡事皆有时机，故乡总会找到各种机会恰当地展示自己。既然我一直住在这里，那就不必着急，耐心的等待必有所获。我的心目中，故乡曾经是一个符号，仅仅承担标识身份的功能，后来演变为意识的一瓣，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当然，我还有更多的期待——期待故乡酿造与组织各种瑰丽的想象。这时，故乡将会进一步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 （取材于南帆的同名文章）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林则徐和严复的事迹，说明方言并没有影响福州人建功立业、放眼世界。 B．第六段多次使用“既……又……”句式，有力地表现了林觉民形象的丰富性。 C．文章列举作者与闽江比邻而居所见的日常景象，富有镜头感，语言节奏变化有致。 D．作者认为，为了加深对故乡的理解，增进与故乡的感情，应该尽早唤醒故乡意识。 （2025·上海·高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小题。 贺老爷的时空门 蔡小容 ①九十多岁的画家贺友直先生在上海的小街散步。有人上前招呼：“您是贺先生吧？”他摆手：“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目不斜视，他走过去了。家人总要替他向人解释，其实无须解释，所有人都认识他，他并不认识所有人。贺宅的电话也常常响起来，什么时间什么人都有，要找贺先生。如果都接待，老先生根本无法存身。所以他的时空门，轻易不打开。 ②我比贺老晚生了半个世纪，时间、空间本相隔遥远。2009年，我筹备出版以连环画为题材的散文集，需解决配图的版权问题。我通过编辑老张拿到贺老的地址，也得知他向贺老约稿的轶事——电话接通，老人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老张给老先生寄出自己策划的丛书。一个月后，他收到老人手写的信。激动的老张又打电话致谢，老人还是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但后来，老人家很喜欢他了，经常自己打电话找他。 ③按老张给的地址，我给贺老写了一封信，把最好的字写在最好的信纸上，并附上我的文章，“小人书：贺家班系列”。这个系列是“庆祝建国六十周年特选专稿”，我选择贺友直先生的四部连环画《小二黑结婚》《山乡巨变》《李双双》和《朝阳沟》，写成四篇文章。十天后，回信来了，老人的自画像印在信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看着我。拆读，字迹像刻印在钢板上一般工整遒劲，行文客气而矜持，表示这样写连环画“尚有点意思”，同意我在书中采用他的画，还特别说明，画仅作为文章的图例，不能以其他形式出版——哈，我还没想到这个呢，老人家的思维真是非常清晰敏锐。 ④书出版后，我给他寄去一册。大约过了一个月，我打电话到贺宅，恰好是老人接的。他说书早收到了，连连说非常好非常好。我自知贺老不喜人打扰，之后几年没有联系，直到我的长篇小说出版，书中有自己画的插图，便给老人寄去一册，扉页上写“请贺老爷看看小容的画”，“贺老爷”这个称呼真合适，但并不总用，只用在最恰当的书面场合。 ⑤贺老爷收到书，给我打电话来了。他高兴地跟我聊了十来分钟。他说，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这么忙，都没时间看书了……“你说，这怎么得了？”九十岁的老人了，说话如同写的信一样，笔迹、思维都极有力。“九十岁还在画画的人有，九十岁还在画线描的，只有贺友直一个啦！”他不无得意地说。他要给我寄本书。我不安地问：“有人帮您去寄吗？”他说：“我找个事情上街转转。”他住在巨鹿路，那条路我去过，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梧桐树小街。我想象他收拾好书，出门，穿过绿树葱茏的老街，上邮局去——春天正好，老爷子上街遛弯了。 ⑥这是2012年的事，他去邮局那天是4月30日，我还留着他手写的大信封。同年9月他写来一封信，信末邀请我到他家做客。 ⑦2015年1月，上海一家出版社邀我参加活动，这是拜访贺友直先生的最好机会。26日一早，我刚出酒店，他就打电话来了，说：“你到了直接推门进来。”推开临街的门，正对着门的是一长条楼梯，老人站在楼梯顶端的房门口。从这楼梯走上去，就进了他的“一室四厅”——一套一居室的老房子。他在文章里写过“一室四厅感觉大”，客来作客厅，吃饭当饭厅，睡觉成卧室，画画当画室。真的感觉大，而且，太好玩了！四方的大房间，以家具和布帘隔成四小间，家具满满，东西多多，但整齐有序，螺蛳壳里做道场。尤其是架子床上，靠枕头并排躺着布娃娃、布猴子、小熊大熊大鸭子，小熊靠在大熊的怀里。难怪他的《山乡巨变》里有一组镜头，两个人在逼仄小屋里捉迷藏似的你进我退，在家什帐幔间这里那里地闪转腾挪。我真想哈哈大笑，但那成何体统。 ⑧见到贺老爷才知什么叫“精神矍铄”。他用不甘心的语气跟我说，现在不能出国了，因为航空公司不给办保险，说在飞机上如果……就很危险……“好像我一上飞机就会死掉了！”他大不以为然。墙上挂了好多照片，有一张可能就是在外国街头，起风了，老伴儿正在给他拉上棉袄的拉链。坐了一小时，我喝掉了两杯上等普洱茶。临走，他起身去小书房取书送我，我说您已经送我好多书啦，他说：“我记得。送过你的不会再送。” ⑨2016年3月16日，我正在外国访学。好些人给我发微信：贺友直先生去世了！可我前一天刚得知母亲病危，正忙着赶回国。转好几道飞机，我才终于见到了医生说只能维持一天而等了我三天的妈妈。原来空间与时间是这么坚固而深厚。 ⑩3月17日，我还在天上飞着，一家文学杂志的微信号推送了我的论文，配上短评：这篇可能是国内讨论连环画《山乡巨变》最深入的文章了——哀悼贺友直先生。 ⑪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注] （有删改） [注]出自杜甫《赠卫八处士》。参、商为星宿名，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出彼没。 贺友直先生辞世是否意味着他的“时空门”对“我”关闭了？体会文末诗句，谈谈你的理解。 （2025·天津·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天界 聂绀弩 天完全亮了；可是我还是看不见三几尺以外的东西，满天白雾笼罩在我的四周。 我正在爬一个陡峭的山，抬头看不见山顶，回头也看不见山脚和平地。整片的雾，就像是白浪滔天的大海，我就是海水里的游鱼，我的世界，就是雾的世界。 我曾看见过这样一个奇景：一张五六个铺面那么大的低矮的案子，案上摊着一片白茫茫的耀眼的新棉，三四个人正在那里弹它。弹它的人，背上长出一株弯曲的小树，吊着那别致的大琴，左手扶琴，右手拿着一个哑铃似的东西叩打那粗壮的琴弦。琴弦就欢乐地，低低昂昂地唱出宏大的声音。唱着的地方，棉花们就振起月光一样的舞衣，依着琴音的节奏，轻盈地，沉醉地，旋风似地跳舞起来。琴音从容，它们也舞得从容；琴音急促，它们也舞得急促。案上蠕动着一阵白的羊群，翻腾着一片活的雪海。细小的，轻微的丝丝缕缕，梦幻似地翱翔到空中，附着到人们的头发上，眉毛上，胡子上，替人添加着岁月的痕迹。 那正被弹着的松软的活跃着的棉花，就是我今天所遇见的雾，我几乎可以把它捉住，要不是它总离我这么一两步远。几声鸡啼，从什么地方穿过雾霭，送到我的耳边，我知道地上的村舍已经遥远地落在我的脚下。 二三十年前的夏夜，我一家人每每坐在院子里乘凉，夜风替人涤去一天的烦热，远处的青蛙，近处的促织什么的，不住地叫鸣，萤火虫在屋檐边飞闪，小小的吸血鬼，蚊虫，在耳边唱歌。我仰着头，望那蔚蓝的天宇；银色的群星，使没有月亮的夜色也清朗得像山谷间的流泉。天河在夜空缓缓地流，牛郎和织女隔岸睁大着燃灼的眼睛，天鹅用宽阔的翅膀遮没着河心，姜太公钓到一个大鱼，都举不起竿子-天空的奥秘和关于那奥秘的一些荒诞附会，常常惑乱我童稚的心。 有一回母亲一面躺在凉床上用大蒲扇拍着身边的蚊虫，一面告诉我：在荒远的古代，天上是可以上去的，菩萨们也时常下来。后来，因为人们有时候偷走天上的宝物，菩萨躁了，就撤去上下的天梯，关闭了天门；从此人不能上去，菩萨也不轻易下来。听了这话，再望望天空，觉得天宇果真是这样低，群星果真是这样近，在那城外的文风塔上，说不定就可以摸着。同时又想象天上的情景，曾经听过神仙们腾云驾雾的故事，又常常看见在天空幻化的云彩；或者天上就是弥漫的云雾，云雾的山峰，云雾的河岸，云雾的林木；宫殿床榻，桌椅板凳，无一不是云雾。 幸福的童年早已舍我而去，母亲的慈祥的脸也不知失落在什么地方，只有这“上天”的话，还依稀记得。今天在这山上的雾围里，忽然又想起来，而且一时回复了童年的心境，这眼前的境界莫非就是天上么？ 我站在天界向下面望，想看看那鸡声所从来的村舍，和住在那村舍里的人物，说不定那里正驻扎着我们的部队；那里一定有竹木花草，白水青山，可惜现在是“不见长安见尘雾”，真有人天远隔之感。 那遥远的天边，从东到西，应该有水光一线，那是祖国的第一条大水，长江。千百年以来，它就像一条温驯的老牛，为我们的祖先以及我们服役着。人们在它身上行走，把这个地方的东西运到别处，又把别处的东西运来这里；用它的血液灌溉田亩，给人和畜牲作饮料。虽然有时候疏忽了对于它的饲养，它会用怒火来警告附近的居民，吞没田舍和人畜；但也很快地安静下来，不念旧恶地服役着。它的生命与祖国的生命一样悠久，名字也与祖国的名字一样响亮。我们都歌颂着它，爱戴着它，说它正象征着源远流长的祖国。 可是现在，在此地所能望见的那一线，却行驶着敌人的战舰，敌人在它上面运输大炮机关枪、毒瓦斯、轰炸机的零件以及无数的屠伯到祖国的内地来残杀我们的同胞，劫掠我们的一切辛勤的成果。长江，它所服役的已经不是它的祖国而是摧毁祖国的仇敌，它已不是我们的忠实朋友，不是那两岸居民的恩人。我想拨开雾围，看它如今是怎样一副面孔，看它是不是还和往日一样愉快。还想借天风播送我的诘责，问它知不知道正驱策着它的是谁，如果不吞没敌人和他们的船艘，明天将用什么面目和我们再见！ 沿江向西，那对岸是我的故乡，那里有我小时候游过水的小河，有在夕阳下捉蟋蟀或纺织娘的无名的坟山，有曾在一块儿扎营打擂而现在都成家立业了的朋友或同学，有曾摸我的头，叫我好好读书的年老的尊长们；也有我的白发的母亲，消失了红颜的妻子和还在牙牙学语的女儿。如今那地方落在敌人魔手里了，同时也是英勇的同胞正在浴血争夺的战场，就像这浓雾包围着我一样，战烟弥漫着我的故乡。我不知道那小河里的水是不是还照常地流，不知道那坟山上是不是还有人捉蟋蟀，不知道那些和善的老人们脱离了虎口没有，不知道这从前的游伴是不是在和敌人对垒，还像他们童年时的勇敢一样；更不知道我的母亲，妻子到什么地方去了，以及是不是活在这世上。 我相信故乡的弟兄们不会让敌人平安地睡一个晚上，我相信故乡会产生无数战斗的英雄，更相信故乡会因为这次抗战而博得永远的荣名。我想望望我的故乡，可是雾幕给我遮断了；就是不遮断也还是不会望得见，我的故乡是遥远的。 想起故乡，想起一切受难的土地，想起那些土地上的惨苦的情景，回念自己能够在这自由的天地里走上从容的旅途，一面感谢祖国的土地的广大，感谢前线英雄的勇敢，使许多地方还没有印上敌人的足迹；一面也就觉得自己无异真正走上了天界。然而，那些遥远的亲人，那一切陷身地窟的同胞，如果不被拯救出来，如果祖国不回复到完全自由的祖国，即使真有天界，即使真正到了天界，又将怎样打发灵魂上的负担啰！ （选自《聂绀弩全集》，有删节，初收于1943年1月版《婵娟》） 作者为什么既赞美长江又怨恨长江？ 能力素养 高考文学类文本阅读对内容理解和艺术特色赏析的考查，紧扣语文核心素养四大维度，贯穿理解、分析综合、鉴赏评价、探究四层能力，且各素养相互关联、层层递进，具体对应如下： （一）语言建构与运用 既要求在内容理解中精准解读语境下的词语、句子含义，梳理文本语言逻辑以把握内容脉络；也要求在艺术特色赏析中感知文本语言风格，分析修辞手法、表达技巧的语言运用规律，体会语言形式对内容表达的助推作用，核心考查“读懂语言、分析语言、鉴赏语言”的能力。 （二）思维发展与提升 在内容理解中侧重逻辑思维（梳理情节、分析人物与环境的关联、归纳主题）和辩证思维（解读人物的复杂性、主题的丰富性）；在艺术特色赏析中侧重审美思维（品味艺术手法的巧妙性、感知文本审美风格）和批判性思维（评价艺术手法的表达效果、判断其与主题的适配性）；高阶探究则要求创新性思维（个性化解读深层意蕴、探究艺术创新的价值），核心考查“逻辑梳理、审美判断、深度思考”的能力。 （三）审美鉴赏与创造 集中体现在艺术特色赏析的鉴赏评价、探究层级，也渗透在内容理解中——要求通过对文本内容的解读，体会作者的情感表达与人文情怀，进而鉴赏文本的审美意境、艺术魅力；同时要求能对文本的艺术特色做出客观评价，甚至探究其创作思路与艺术创新，核心考查“审美感知、审美品味、审美评价”的能力。 （四）文化传承与理解 内容理解要求从文本内容中挖掘背后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内涵，理解文本反映的时代精神与社会现实；艺术特色赏析要求体会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文学创作手法，理解民族化的叙事风格、表达技巧的文化根源，核心考查“文化感知、文化解读、文化认同”的能力。 预测备考 根据近些年高考命题规律与最新考情分析，这类题型的考查在2026年高考中将会呈现以下特点： 1.文本内容理解 重要句子的语境义解读、人物形象的复杂性分析、情节/环境与主题的关联、情感脉络的梳理；文本内容的对比分析（如同一人物的前后变化、不同形象的对比）、主题的丰富性与多义性解读、当代文本中时代精神与现实意义的挖掘。 2.艺术特色赏析 修辞手法（比喻、拟人、对比）的表达效果、叙述视角/顺序的作用、细节描写的作用、开头/结尾的结构设计；叙事节奏（舒缓/紧凑）的赏析、留白/虚实结合等艺术手法的解读、语言风格与内容的适配性分析、艺术特色对文化内涵表达的助推作用。 备考策略： 1.构建“内容+形式”的整体解读思维 杜绝“读内容忽略手法、析手法脱离内容”的误区，养成“读文本先梳理内容（情节、人物、主题），再分析艺术特色（手法、语言、结构），最后关联‘内容为何用此形式表达’”的思维习惯。 2.强化“多层能力融合”的训练 针对选择题：训练“选项定位原文+逐一比对内容/手法细节+判断设错类型（偷换概念、曲解文意、手法判断错误、效果分析不当）”的解题思路，重点关注“内容与手法结合设错”的选项； 针对主观题：训练“审设问明考点→定区间找依据→析要点建关联→组织语言规范答”的流程，尤其注重“关联分析”——如分析手法时，必须结合具体内容，说明该手法如何表达内容、传递情感、凸显主题。 3.打造“要点化、条理化、文本化”的答案 要点化：按设问要求分点作答，避免杂乱无章，如赏析手法可按“手法+实例+效果”分点。 条理化：多层能力融合的题目，按“内容解读→手法分析→效果鉴赏”的逻辑排序，体现思维的层次性。 文本化：所有答案均需结合原文内容，用原文关键词/原句佐证，杜绝空泛的套话（如“运用比喻，生动形象”，需补充“将XX比作XX，生动形象地写出了XX的特点，表达了作者XX的情感”）。 解题步骤 技法清单 技法01 选择题 一、内容理解类必备知识 知识角度 内容解析 词语理解 侧重语境义（如指代词、关键词的具体指代内容）、临时义（区别于词典义，结合文本语境产生的含义）。 句子理解 侧重关键句子（主旨句、过渡句、抒情句、议论句）的表层意思与深层意蕴，避免曲解句子的语境指向（如将作者的反面表述理解为正面肯定）。 情节、内容梳理 针对小说、散文等文体，考查对核心情节、主要内容的概括与判断，重点区分“已然”与“未然”，“原因”与“结果”，“主要”与“次要”。 人物形象把握 侧重人物的基本性格特征、身份定位、行为动机的判断，不涉及人物形象的深层探究与评价，避免对人物性格的片面解读（如将“复杂人物”简单定性为“正面/反面人物”）。 主旨与情感感知 考查对文本核心主旨、作者基本情感态度的判断，重点区分“主旨”与“局部内容”（如将文本某一段的内容等同于全文主旨） 二、艺术特色赏析类必备知识 知识角度 内容解析 修辞手法 考查常见修辞手法（比喻、拟人、排比、对比、夸张、借代、设问、反问、对偶）的识别，明确每种手法的基本特征（如区分“借代”与“借喻”、“对比”与“衬托”）。 表现手法 考查常见表现手法（对比、衬托、伏笔、照应、悬念、象征、虚实结合、动静结合、白描、细节描写）的识别，掌握每种手法的基本作用（如伏笔的“暗示下文”、照应的“使结构完整”）。 叙事技巧 针对小说、叙事散文，考查叙述视角（第一人称、第三人称）、叙述顺序（顺叙、倒叙、插叙）的判断，了解每种叙事方式的基本特点（如第一人称的“真实感强”、倒叙的“制造悬念”）。 结构特点 考查文本的基本结构（总分、递进、并列、对比）、关键结构部位（开头、结尾、过渡）的作用判断，如开头的“引出下文”、结尾的“升华主旨”“首尾呼应”。 语言风格 考查对文本语言基本风格（质朴、华丽、简洁、含蓄、幽默、庄重）的判断，结合文本语言特点，避免风格判断与文本不符（如将“质朴平淡”的语言判断为“华丽优美”）。 三、常见设错类型 设错类型 具体解读 曲解文意 故意曲解文本中词语、句子的含义，或歪曲作者的情感态度。 偷换概念 将文本中的甲概念替换为乙概念，如将“人物的行为动机”偷换为“人物的性格特征”。 无中生有 选项内容在原文中无任何依据，凭空捏造，如添加原文未提及的人物、情节、情感。 范围有误 故意扩大或缩小文本中相关内容的范围，如将“部分人”扩大为“所有人”等。 手法误判 将甲手法误判为乙手法，或对手法的基本特征理解错误（如将“衬托”误判为“对比”）。 效果不当 手法判断正确，但对手法的表达效果分析错误，与文本语境、作者情感不符。 技法02 主观题 一、内容理解类主观题技法点拨 深层含义解读 针对词语、句子，要求解读其“语境义+深层义+情感义”，如指代词的深层指代、抒情句的情感内涵、哲理句的人生启示。 内容整合与概括 要求对文本核心情节、人物事迹、情感脉络进行“全面整合”，而非简单提取，重点考查“分层概括”“精准提炼”的能力（如概括小说的情节脉络、散文的情感变化）。 关联分析 考查文本内部内容的关联，如“情节与人物的关系”“环境与主题的关系”“人物与情感的关系”“局部内容与全文主旨的关系”，要求揭示内在逻辑。 深层探究 考查对文本隐含主旨、作者创作意图、文本现实意义的探究，要求结合文本内容，挖掘背后的文化内涵、时代精神，不脱离文本，不凭空发挥。 二、艺术特色赏析类主观题技法点拨 修辞手法 不仅要识别手法，还要结合具体语句，分析手法的“运用场景+表达效果+情感/主旨关联”，如“比喻的具体运用（将XX比作XX）、表达效果（生动形象地写出了XX特点）、情感（表达了作者XX的情感）”。 表现手法 重点分析手法在文本中的“具体体现+作用+对文本表达的助推”，如伏笔的“具体体现（原文某句内容）、作用（暗示下文XX情节，使情节连贯）、对主旨的作用（凸显XX主旨）”。 叙事技巧 分析叙述视角、叙述顺序、叙事节奏的“特点+作用+对读者体验/文本表达的影响”，如第三人称的“特点（客观全面）、作用（便于展现人物全貌、推动情节发展）”。 结构技巧 分析文本结构（开头、结尾、过渡、照应）的“特点+作用+对文本完整性/主旨表达的作用”，如结尾的“特点（首尾呼应/留白）、作用（升华主旨/引发读者思考）”。 语言风格与技巧 鉴赏文本语言的“独特风格+表达技巧+对情感/主旨的表达作用”，如质朴语言的“特点（简洁平实、不加修饰）、作用（贴合文本内容，增强真实感，表达真挚情感）”。 类型01 选择题 母题精讲 （2025·全国一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打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都毫不动心。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份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马小弥译，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的身体弱。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 （发表于1938年10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年至1949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年出版。中文原稿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 思维解析 【答案】A 【第一步 审题定位】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章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本文以抗战时期为背景，展现了战争阴影下的民众苦难与精神挣扎。文本一通过难民船上的众生相，呈现战乱中的悲凉与坚韧，环境描写极具画面感，凸显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力与温情。文本二则表达知识分子在国难中的责任与矛盾，强调亲历者视角对时代真相的把握。两文共同传递了战争年代的民族伤痛与不屈精神。 【第二步 对比排错】 B．“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错误。该项涉及文本一第五段，这一段是对轮船在长江上艰难航行的描绘，把“江水”比喻为“怒龙”，是为了突出长江的湍急汹涌；“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写出了由于地势原因，长江在两山相夹的峡谷之间蜿蜒而又迅疾流淌之势，这是一种写实化的呈现，江水奔腾而下，不仅壮观，而且让人感到恐惧。以发狂的怒龙为喻，写出了江水的形象和气势，非常生动逼真，而且与下文写江轮“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难民在凶险的自然环境下的渺小无助。 C．“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民们的希望”错误。该项涉及文本一第六段。这一段写江轮在三峡中航行，两岸有高山峭崖，当太阳被峭崖遮挡时就比较阴冷，再加上江上的寒风，乘客们冷得打战；而随着船的前行，太阳又间或从山间或岩石缝里露出来，江面上水汽大，阳光射入，容易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些属写实，难民们这时并没有感觉到希望，因为接下来第八段写他们“都被眼前的危险和茫茫前途吓住了”，第九段又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这些都表明他们的心情并未因阳光和彩虹而变得积极乐观。 D．“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转变”错误。文本二中，老舍细致交代了他对抗战中个人何为的思考：他到武汉就是为参加抗战，以文报国，他在武汉“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他不愿意离开武汉，因为有“在大时代分担一部分的工作”的强烈意愿，待在武汉，正是“勇气与力量”的表现；而后来武汉战局吃紧，“迁移之议既成”，老舍无法继续在武汉从事“文协”相关工作，这才乘船去往大后方。他为抗战工作的意愿并未发生变化。所以，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并没有发生“重大转变”，他的“勇气和力量”是贯穿抗战始终的。 故选A。 变式训练 （2025·全国二卷·高考真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节选）[注] 吴敬梓 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生，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 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 那一日，妙意庵做会。那庵临着乌龙潭，正是初夏的天气，一潭簇新的荷叶，亭亭浮在水上。这庵里曲曲折折，也有许多亭榭，那些游人都进来顽耍。王太走将进来，各处转了一会，走到柳阴树下，一个石台，两边四条石凳，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穿宝蓝的道：“我们这位马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写妙意庵之清新景色，正为烘托大老官之庸俗谈吐。】一个穿玉色的少年道：“我们这马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王太就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底下坐的主人道：“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王太道：“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 那姓马的道：“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道：“也勉强将就。”主人道：“你是何等之人，好同马先生下棋！”姓卞的道：“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姓卞的所说“我们老爷们”即姓马的所说“我们”。“我们”虽含蓄，却已将两种身份划清；只因王太不买账，姓卞的方说清“我们老爷们”。】不是他插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身来道：“我这棋输了半子了。”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道：“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王太大笑道：“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说毕，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岁，在三山街开着一个裁缝铺。每日替人家做了生活，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朋友们和他相与的问他道：“你既要做雅人，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道：“我也不是要做雅人，也只为性情相近，故此时常学学。至于我们这个贱行，是祖、父遗留下来的，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朋友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不和他亲热。 一日，荆元吃过了饭，思量没事，一径踱到清凉山来。这清凉山是城西极幽静的所在。他有一个老朋友，姓于，住在山背后。那于老者也不读书，也不做生意，养了五个儿子，最长的四十多岁，小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老者督率着他五个儿子灌园。那园却有二三百亩大，中间空隙之地，种了许多花卉，堆着几块石头。老者就在那旁边盖了几间茅草房，手植的几树梧桐，长到三四十围大。老者看看儿子灌了园，也就到茅斋生起火来，煨好了茶，吃着，看那园中的新绿。这日，荆元步了进来，于老者迎着道：“好些时不见老哥来，生意忙的紧？”荆元道：“正是。今日才打发清楚些，特来看看老爹。”于老者道：“恰好烹了一壶现成茶，请用杯。”斟了送过来。荆元接了，坐着吃，道：“这茶，色、香、味都好，老爹却是那里取来的这样好水？”于老者道：“我们城西不比你城南，到处井泉都是吃得的。”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于老者道：“只是我老拙一样事也不会做，怎的如老哥会弹一曲琴，也觉得消遣些。近来想是一发弹的好了，可好几时请教一回？”荆元道：“这也容易。老爹不厌污耳，明日我把琴来请教。”说了一会，辞别回来。 次日，荆元自己抱了琴，来到园里，于老者已焚下一炉好香，在那里等候。彼此见了，又说了几句话。于老者替荆元把琴安放在石凳上。荆元席地坐下，于老者也坐在旁边。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弹了一会，忽作变徵之音，凄清宛转。于老者听到深微之处，不觉凄然泪下。自此，他两人常常往来。当下也就别过了。 看官！难道自今以后，就没一个贤人君子可以入得《儒林外史》的么？但是，他不曾在朝廷这一番旌扬之列，我也就不说了。毕竟怎的旌扬，且听下回分解。 （有删节） [注]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所写“四客”分别是：无业者季遐年、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裁缝荆元，四人技艺分别对应书、棋、画、琴。这里节选其二。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第一段先交代南京名士凋零，然后引出市井之中“又出了几个奇人”，文末再提及“贤人君子”，合于回目中“述往思来”之意。 B．本文中的两位市井奇人，王太性情张扬，荆元则恬淡自守，二人令人称奇之处都是身怀高超技艺而无意以此换取功名利禄。 C．本文中的“二客”与《范进中举》中的胡屠户同为市井人物，形象很不相同，但作用均是衬托作为主要人物的名士儒生。 D．章回体白话小说中往往留存一些说书人的程式化表达，如本文开头的“话说”，结尾的“看官”“且听下回分解”等。 思维解析 【答案】C 【第一步 审题定位】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相关内容、鉴赏艺术特色的能力。这篇《儒林外史》选段以市井奇人王太、荆元为主角，通过围棋对弈与琴艺交流两个场景，展现了与儒林迥异的生命姿态。吴敬梓以妙意庵的清新反衬大老官的庸俗，用清凉山的幽静呼应荆元的超脱，形成强烈的空间隐喻。王太“杀矢棋”的狂笑与荆元“天不收地不管”的自白，共同构建了作者理想中“真名士自风流”的人格范式。 【第二步 对比排错】 C.“但作用均是衬托作为主要人物的名士儒生”错误。本文的“二客”是核心人物，是作者塑造的“奇人”；《范进中举》中，胡屠户和范进这一对翁婿，在人物描写的主次和笔墨上倒也可以说得上是“不分伯仲”，更不必说第三回的回目就有“胡屠户行凶闹捷报”。即便扩展到整部《儒林外史》，虽然儒林人物是小说描写的主要群体，但他们生活其中的真实环境正是市井，市井人物是他们的亲戚故旧、左邻右舍，并不为“衬托名士儒生”而存在，而是与他们共同构成真切的社会生活。 故选C。 类型02 主观题 母题精讲 （2025·北京·高考真题）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故乡的纹路 很长一段时间，“故乡”在我心目中并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概念。故乡的景象、习俗、食物和乡音汇成了地域文化。然而，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甲】我倾心于万物的普遍意义，对于地域之分相当迟钝，记住水的分子式是H2O即可，加上一个“故乡”的定语又会增添哪些意义？ 故乡意识相对薄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始终居住在故乡。我所出生的城市福州是一个不大的盆地，我的寓所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原一带的人口多次大规模南迁，这些移民性格之中似乎存有“说走就走”的基因。我几度有机会移居外地，却又阴差阳错耽误了。有一天我惊醒似的问自己：老祖宗那种“说走就走”的基因已经在我身上失传了吗？我既不想刻意浪迹天涯，也未曾承诺踞守故乡。之所以至今栖身于那些钢蓝色山脉的屏风后面，顺其自然罢了。于我而言，不论故乡还是异乡，“此心安处是吾乡”。 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大部分城市如此相像，福州也不例外。可若是异乡人踏入福州的地盘，便立即会陷入一个奇特的声音世界——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婆、肉铺子的老板或者水果摊的女主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语言似乎来自另一个发音体系。这种语言与标准的普通话相距太远，以至于丧失了猜测的可能性。起初，我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方言不适合阐述普遍的公共命题，只能在一小块地皮上流通——只能形容本地风味小吃的口感，叙述婆媳不和的家长里短，或者用于菜市场砍价。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错误，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当年中原移民陆续南下，同时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语言潮汐。福州方言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例如称“你”为“汝”，“他”为“伊”，“锅”为“鼎”，“筷子”为“箸”，“如何”为“何如”。方言吟诵的古典诗词音韵铿锵，古意盎然。福州人林则徐讲不好京城的官话，据说道光皇帝声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则徐说官话”。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转换为流利的英语。严复年少时就读于福州的船政学堂，继而留学英伦，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他的各种头衔之中，翻译家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还原这些历史人物的方言口音，他们仿佛悠然跨出教科书，徜徉于附近的大街小巷。这时，故乡的形象开始在我心目中矗立。我告诉自己，故乡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不要自以为是、一叶障目。 故乡产生过哪些耀眼的性格?这个问题将我的目光转向了三坊七巷。这个区域聚集众多名门望族，遗留数百幢古老的大宅院。林则徐与严复都曾经居住在这里，他们的宅院仅仅相距几步路、穿行于窄窄的巷子，石板条铺就的路面光滑如洗，厚厚的木门与雪白的风火墙背后锁住无数秘密。如果说繁闹的街道属于城市的浮华表象，那么，街道背后的巷子往往隐藏了城市的幽深。寂静的街巷将一些碎片细心收藏起来，沉淀下来，慢慢形成故乡历史的另一种纹路。 我时常路过位于杨桥巷口的林觉民纪念馆，有一天突然被林觉民二十四岁的面容深深吸引。他的形象既单纯又复杂。黄花岗烈士义薄云天，绢帕上《与妻书》愁肠百结，国事与家事的矛盾交织在这个男人的内心，块垒难消。林觉民结交许多侠客义士，身上涌动着逼人的英豪之气。但是，他并非独往独来漂泊于江湖，而是始终放不下大宅院里的爱妻。这个人物既慷慨激昂，又儿女情长；既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革命家，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丈夫。我从他身上发现了故乡深处闪亮的性格。只要有一个林觉民，故乡就值得放手书写。沿着林觉民的线索，我又在三坊七巷找到了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他们的行迹虽逐渐隐入历史尘烟，但他们那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仍然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后来，我的寓所迁到江边，闽江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一条大江穿城而过”不再是一句概括的形容，而是时刻可见的事实。与闽江比邻而居的日常景象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离开窗口的取景框，可以寻访下游两岸的古炮台，如果将目光转向上游，可以看见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写作《与大江为邻》的时候，我想起许多事情来：少年时代泡在江里游泳，母亲与外婆曾经逃难到闽江上游的山城，父亲与母亲相识于江畔，后来又双双迁往闽江上游的一个小村落。【乙】伴随这一次写作的是又一次小小的自问：我的视野之中，为什么这一条大江姗姗来迟？这一派汹涌的大水难道不是故乡地理最为显眼的印记？ 我不想过多责怪自己的迟钝。凡事皆有时机，故乡总会找到各种机会恰当地展示自己。既然我一直住在这里，那就不必着急，耐心的等待必有所获。我的心目中，故乡曾经是一个符号，仅仅承担标识身份的功能，后来演变为意识的一瓣，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当然，我还有更多的期待——期待故乡酿造与组织各种瑰丽的想象。这时，故乡将会进一步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 （取材于南帆的同名文章） 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标题“故乡的纹路”有哪些涵义。 思维解析 【答案】①福州的山脉、江流、古塔等自然景观构成的故乡地理印记。 ②一脉相承的方言，众多的名门望族、名人足迹等文化脉络。 ③铿锵正气、放眼世界、义薄云天等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物精神。 ④从对方言的排斥到珍视，从质疑“故乡意识”到发现其历史深度的情感转变。 【第一步 概括理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这篇散文以“故乡认知”为线索，展现了作者从疏离到认同的情感嬗变。通过福州方言、三坊七巷、闽江等意象，层层递进地解构了故乡的文化密码。文章巧妙运用科学理性与人文情怀的碰撞，在林则徐、严复等历史人物的映照下，完成对地域文化的祛魅与重构。大量设问句构成思辨张力，达成对现代人乡土情结的诗意诠释。 【第二步 分析探究】 ①从表层看，“故乡的纹路”是“我”“始终居住”的福州的具体的景致，是“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是“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的闽江，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是“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是具体可感的故乡的一景一物。 ②从深层看，“故乡的纹路”是“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的福州方言，它“是文化脉络的见证”；是“三坊七巷”里“众多名门望族”，如林则徐、严复、林觉民、沈葆桢、林旭、林长民、林徽因等一干人物的“行迹”，是传承故乡文化基因的一人一事。 ③从更深层次看，“故乡的纹路”是一种精神，它是林则徐的“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的正气凛然；是严复“闯荡四海”“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的“放眼世界”；是林觉民“义薄云天”“逼人的英豪之气”的“慷慨激昂”和“儿女情长”“缠绵悱恻”，是一种“神气活现、大开大合的人生姿态”，代表了故乡的精神。 ④从文章思路看，作者在文章开头质疑“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后来则认识到“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认识到故乡“承担建构情感与记忆的功能”“成为心灵的栖居之地”，“故乡的纹路”是一种情感的变化，由陌生到熟悉，由质疑到认同，体现着对作者对故乡的情感转变。 变式应用 （2025·上海·高考真题）阅读下文，完成小题。 贺老爷的时空门 蔡小容 ①九十多岁的画家贺友直先生在上海的小街散步。有人上前招呼：“您是贺先生吧？”他摆手：“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目不斜视，他走过去了。家人总要替他向人解释，其实无须解释，所有人都认识他，他并不认识所有人。贺宅的电话也常常响起来，什么时间什么人都有，要找贺先生。如果都接待，老先生根本无法存身。所以他的时空门，轻易不打开。 ②我比贺老晚生了半个世纪，时间、空间本相隔遥远。2009年，我筹备出版以连环画为题材的散文集，需解决配图的版权问题。我通过编辑老张拿到贺老的地址，也得知他向贺老约稿的轶事——电话接通，老人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老张给老先生寄出自己策划的丛书。一个月后，他收到老人手写的信。激动的老张又打电话致谢，老人还是一声断喝：“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了！”但后来，老人家很喜欢他了，经常自己打电话找他。 ③按老张给的地址，我给贺老写了一封信，把最好的字写在最好的信纸上，并附上我的文章，“小人书：贺家班系列”。这个系列是“庆祝建国六十周年特选专稿”，我选择贺友直先生的四部连环画《小二黑结婚》《山乡巨变》《李双双》和《朝阳沟》，写成四篇文章。十天后，回信来了，老人的自画像印在信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看着我。拆读，字迹像刻印在钢板上一般工整遒劲，行文客气而矜持，表示这样写连环画“尚有点意思”，同意我在书中采用他的画，还特别说明，画仅作为文章的图例，不能以其他形式出版——哈，我还没想到这个呢，老人家的思维真是非常清晰敏锐。 ④书出版后，我给他寄去一册。大约过了一个月，我打电话到贺宅，恰好是老人接的。他说书早收到了，连连说非常好非常好。我自知贺老不喜人打扰，之后几年没有联系，直到我的长篇小说出版，书中有自己画的插图，便给老人寄去一册，扉页上写“请贺老爷看看小容的画”，“贺老爷”这个称呼真合适，但并不总用，只用在最恰当的书面场合。 ⑤贺老爷收到书，给我打电话来了。他高兴地跟我聊了十来分钟。他说，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这么忙，都没时间看书了……“你说，这怎么得了？”九十岁的老人了，说话如同写的信一样，笔迹、思维都极有力。“九十岁还在画画的人有，九十岁还在画线描的，只有贺友直一个啦！”他不无得意地说。他要给我寄本书。我不安地问：“有人帮您去寄吗？”他说：“我找个事情上街转转。”他住在巨鹿路，那条路我去过，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梧桐树小街。我想象他收拾好书，出门，穿过绿树葱茏的老街，上邮局去——春天正好，老爷子上街遛弯了。 ⑥这是2012年的事，他去邮局那天是4月30日，我还留着他手写的大信封。同年9月他写来一封信，信末邀请我到他家做客。 ⑦2015年1月，上海一家出版社邀我参加活动，这是拜访贺友直先生的最好机会。26日一早，我刚出酒店，他就打电话来了，说：“你到了直接推门进来。”推开临街的门，正对着门的是一长条楼梯，老人站在楼梯顶端的房门口。从这楼梯走上去，就进了他的“一室四厅”——一套一居室的老房子。他在文章里写过“一室四厅感觉大”，客来作客厅，吃饭当饭厅，睡觉成卧室，画画当画室。真的感觉大，而且，太好玩了！四方的大房间，以家具和布帘隔成四小间，家具满满，东西多多，但整齐有序，螺蛳壳里做道场。尤其是架子床上，靠枕头并排躺着布娃娃、布猴子、小熊大熊大鸭子，小熊靠在大熊的怀里。难怪他的《山乡巨变》里有一组镜头，两个人在逼仄小屋里捉迷藏似的你进我退，在家什帐幔间这里那里地闪转腾挪。我真想哈哈大笑，但那成何体统。 ⑧见到贺老爷才知什么叫“精神矍铄”。他用不甘心的语气跟我说，现在不能出国了，因为航空公司不给办保险，说在飞机上如果……就很危险……“好像我一上飞机就会死掉了！”他大不以为然。墙上挂了好多照片，有一张可能就是在外国街头，起风了，老伴儿正在给他拉上棉袄的拉链。坐了一小时，我喝掉了两杯上等普洱茶。临走，他起身去小书房取书送我，我说您已经送我好多书啦，他说：“我记得。送过你的不会再送。” ⑨2016年3月16日，我正在外国访学。好些人给我发微信：贺友直先生去世了！可我前一天刚得知母亲病危，正忙着赶回国。转好几道飞机，我才终于见到了医生说只能维持一天而等了我三天的妈妈。原来空间与时间是这么坚固而深厚。 ⑩3月17日，我还在天上飞着，一家文学杂志的微信号推送了我的论文，配上短评：这篇可能是国内讨论连环画《山乡巨变》最深入的文章了——哀悼贺友直先生。 ⑪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注] （有删改） [注]出自杜甫《赠卫八处士》。参、商为星宿名，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出彼没。 贺友直先生辞世是否意味着他的“时空门”对“我”关闭了？体会文末诗句，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示例：贺友直先生辞世，“我”和他就像参星、商星一样无法相见，物理意义上的“时空门”关闭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的感叹承载了“我”对二人缘分的珍重与感念，“我”庆幸因为相同的事业志趣与贺老相识相知；贺老的非凡人格与艺术造诣对“我”的影响超越时空，精神意义上的“时空门”没有关闭。 【第一步 概括理解】 这篇散文以细腻温情的笔触，勾勒出画家贺友直先生鲜明的人物形象。通过"时空门"的隐喻，展现了老人既保持艺术家的孤傲，又流露长者的慈爱。作者巧妙运用细节描写（如自画像信封、布偶摆设）和对话实录，塑造了一位九十高龄仍思维敏锐、童心未泯的艺术大师。文中时空交错的结构（从初识到诀别）与杜甫诗句的引用，深化了生命无常与艺术永恒的主题，体现了对前辈艺术家的深切缅怀。 【第二步 分析探究】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对应物理层面——贺老辞世，二人无法再见面、通电话，现实中的“时空门”（直接交往的通道）彻底关闭；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则暗含精神联结——因连环画结缘的情谊，我们曾通过电话、互赠书籍，“我”也曾拜访过贺老，“共此灯烛光”表达了作者因相同志趣而与贺老相识相知的庆幸； 贺老“九十岁仍画线描”的执着与童心，他的为人以及对事业的执着，已成为超越生死的精神财富，持续影响着“我”，因此精神层面的“时空门”（思想与情感的联结）始终敞开。 巩固提升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上边 王祥夫 ①外边来的人，怎么说呢？都觉得上边真是个好地方，都觉着上边的人搬到下边去住是不可思议？这么一来呢，就显出刘子瑞和他女人的与众不同，别人都搬下去了，上边，就只剩了刘家老两口，好像是，他们是留下来专门看守上边的空房的。 ②一开始，人们搬下去了，但还是舍不得上边的房子，还经常回来看看。到了后来，下边的活计也忙，人们就很少上来了。这样一来呢，上边就更寂寞了，人们倒要奇怪老刘家怎么不搬下去？ ③外边的人来了，就更是觉得奇怪。村子破败了，味道却出来了。破败了才好看，而这好看的破败和荒凉之中却让人意外地发现还有户人家在这里生活着，却又是两个老人。这就让这上边的村子有了一种神秘感，好像是，老刘家真是与众不同了。这倒不单单因为老刘家的儿子在太原工作。 ④老刘的院子呢，在一进村不远的地方，一进去，左手是三间矮房，窗台下就是鸡窝。右手是一间牲口棚，那头驴在里边站着，嘴却在永远不停地动。驴棚的顶子上晒满了玉米，紧靠着牲口棚是一间放杂物的小房，房顶上堆满了谷草，房子里是那条狗，来了人会扑出来，却给铁链子拴着。因为给铁链子拴着就更愤怒了，不停在叫，不停在叫。而那些鸡却不怕它，照样在它的身边寻寻觅觅，有时候呢，还会感情暧昧地轻轻啄一下狗，亲昵中有些巴结的意思，又好像还有些安慰的意思在里边。老刘家养了一院子的鸡，那些鸡便在院子里到处刨食，这里刨一个坑，那里刨一个坑，坑里有什么呢？真是让人莫名其妙。不过，这也是一种日子。 ⑤日子呢，是什么意思？仔细想想，倒要让人不明白了。比如就这个刘子瑞，天亮了，出去了，去弄庄稼去了，他女人呢，踮着小脚去喂驴，然后是喂鸡，然后呢喂那条狗。日头高起来的时候又该做饭了，灶火点着了，然后呢，去洗山药了，那锅里的水也开了，便下了米。饭做好的时候，她便会出去一回回地看，看一回，再看一回。她在这院门口简直就是看了一辈子，从前呢，是看儿子回来，现在呢，只有看自己的男人。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着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搬到下边去住？好像是，她怕这个她住了一辈子的村子寂寞，她对村子里的一草一木太熟悉了。 ⑥当时，儿子被送来时才六岁，看上去像是三四岁。叫刘拴柱。这孩子争气，上学念书都好。在上边村住，要念书就要到下边去，多少个日子，树叶子一样，原是算不清的，刘子瑞的女人总是背了这个拴柱往下边村送，她偏又是小脚，背着孩子，那路怎么好走？下坡，叉着腿，一步一步。一年级，两年级，三年级天天都要送下去，放学再下去背回来。人们都说生的不如养的亲，这话什么意思呢？刘子瑞的女人再清楚不过，亲就是牵肠挂肚。就是现在，天下雪了，刮风呢，她就会想儿子那边冷不冷，是不是也在刮风。 ⑦今年上边的玉米长得出奇的好，房顶上都堆满了。偏巧呢，天又下开了雨，而且是下个不停。屋子又开始漏了。刘子瑞上了一回房，又上了一回，用塑料布把房子苫了一回，但房子还是漏。 ⑧鸡们有时候也是有创意的，有的就飞到房上去耙。刘子瑞的女人就一遍遍地把鸡从房顶上骂下来。但鸡不懂什么是纪律，过一会儿就又飞到了房顶上。她就又出去骂，忽然呢，她愣住了，吓了一跳。是谁上了房？从后边，上去了，“唿哧、唿哧”地赶房上的鸡，房上的鸡叫着从天而降。是不是拴柱？她问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怕把谁吓着。 ⑨刘子瑞女人绕到房后边去了，房后边怎么会没有人？人呢？她急了。妈你站开。儿子却又在房上说话了。妈你站开。儿子又在房上说，塑料布子，从房上“哗啦”一声，落下来了。刘子瑞女人看到儿子了，叉着腿，笑着，在房上站着，穿着牛仔裤，红圆领背心。 ⑩儿子回来了，去了一趟下边，去看了看他的同学。隔一天，又把同学招了上来，来给房子上一层泥。这么一来呢，刘子瑞这里就一下子热闹了。儿子在那里每耙一下，刘子瑞的女人的嘴就要张开一回，泥草耙好一堆，她的嘴也就合上一回。她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子耙泥，然后又慌慌地回去，去端开水了。拴柱，喝口水。刘子瑞女人对儿子说。儿子呢，却说不喝不喝，现在喝什么水？我给你把水放这儿，你咋不喝点儿水？她又对儿子说。不喝不喝。儿子又耙好了一堆。你不喝一会儿又要上火了。刘子瑞女人对儿子说。不喝不喝。儿子还是说。刘子瑞的女人闻到儿子身上的汗味儿了，太熟悉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这让她有些恍惚，又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她的心里呢，是欢快的，人好像也一下子年轻了。 ⑪第三天，拴柱一个人上了房，在上边仔细地压房皮。他说做完再把厕所修修，下午就要往回赶了。女人一听又急了。儿子很快就把厕所给弄好了，说可千万等干了再用。儿子又看看天，说最好是别下雨。刘子瑞女人就也看看天，也说最好别下雨。儿子说下午就要走了，再在炕上躺躺吧，城里可没有炕。不一会儿，儿子就睡着了，天也是太热，和小时候一样，儿子一睡着就出了一头的汗，人呢，也就躺成个“大”字了。 ⑫刘子瑞的儿子是下午两点多走的，吃过了他妈给他擀的面，面是用井水过了一下，这就让人吃着舒服。吃过了饭，刘子瑞女人心里就有点受不住了，她已经，把儿子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那么大一个蛇皮袋子，里边几乎全是玉米。这时候，她的眼睛现在像是中了魔道，只会跟着儿子转来转去。该走了该走了，再迟就赶不上车了。儿子又说，故意看着别处。刘子瑞女人心就“怦怦”跳开了。玉米也太多了吧？儿子说，拍拍那一大袋玉米。不多不多。刘子瑞说。不重吧？刘子瑞女人对儿子说。不重不重。儿子说，把那一袋子玉米就势上了肩，这一上，就再不往下放了。那我就走了。儿子说，故意不看他妈，看别处。 ⑬刘子瑞女人跟在刘子瑞和儿子的后边，踮着小脚，一直把儿子送到了村子边，她一直站着，直到儿子的人影儿小到一下子不见了。刘子瑞的女人回去了，慢慢慢慢回去了。她进了屋，心里好像一下子空落落的。刚才还是，儿子的鞋在炕下，儿子的衣服在绳上搭着，儿子的气味在屋里弥漫着。现在，一下子，什么也没了。 ⑭第二天呢，原来的生活又好像是一下子变回来了。 ⑮山上是寂寞的，远远近近，蚂蚱在叫着，它们为什么不停地在那里叫？也许，它们是嫌山里太寂寞？但它们不知道，它们这么一叫，人的心里就更寂寞了。 （有删改） 文本二： “闲笔”是明清小说评点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指小说叙述“百忙中极闲之笔”，即游离于主要情节之外的细节描写。金圣叹很重视“闲笔”的运用并指出“以事论之，谓是旁文；以文论之，却是正事”，强调闲笔是小说艺术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王祥夫是运用闲笔的高手，他常常在故事情节正常向前发展之时，插入看似可有可无与故事内容无关的细节描写，但却能曲径通幽，引领读者达到一种美妙的艺术境地，进行审美体验。 在叙述过程中时或荡开的那些闲笔，游离于作品的主体叙述、表现之外，似乎是多余的旁逸斜出，但实际上也传达出丰富、细腻的情感意味。其营造出的舒缓、从容的语调，也更契合作品所表现的朴实的生命与心灵。 （摘编自李秀龙《王祥夫小说的艺术力量》）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中刘子瑞老两口始终坚守家园，体现了中国农民对土地的深厚情感，也揭示“安土重迁”这一传统在当代的困境。 B．文中写母亲踮着小脚做家务，背儿子上下学，与鲁迅写祥林嫂额上的伤疤一样，主要是为了突出农村女性生活的不幸。 C．小说中母亲围着儿子忙前忙后，儿子一刻不停修这修那，他们之间的交流仅有几句对话，写出无言却深沉的挚爱。 D．《哦，香雪》描绘的是时代列车“驶来时”乡村的兴奋与憧憬，文本一描绘的是时代列车“驶过后”乡村的落寞与虚空。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的语言是淡淡的，是质朴浅近、“素以为绚”的“淡”；它既明白如话，又情味十足，具有艺术的美感。 B．小说结尾以景结情，突出“上边”的“寂寞”，又反过来渲染了人物心中的思亲之情和无比寂寞的人生况味。 C．小说演绎的是人与人之间真实亲切的情感，旨在批判现代年轻人对传统亲情的漠视，呼吁子女回归家庭。 D．小说淡化情节的起承转合，而是穿插旁逸斜出之笔，致力于将一个个日常生活片段连缀起来渐次展开。 3．文本一中多次出现“寂寞”一词，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4．文本二指出，王祥夫是运用“闲笔”的高手。请结合文本一第④段中关于鸡、狗的描写，分析其“以文论之，却是正事”的艺术效果。 【答案】1．B 2．C 3．①村庄的破败与荒凉：村民搬离村庄后，上边村人烟稀少，只剩刘子瑞夫妇独守空村。 ②人物内心的空虚与孤独：母亲长久思念儿子，儿子归来又离去后，母亲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4．①狗被铁链拴着不停叫，鸡“到处刨食”等细节是农家院落的典型场景，让“破败”的上边村充满烟火气和生命感。 ②鸡与狗的“暧昧互动”，衬托了刘子瑞老两口在寂寞生活中相互依存、彼此慰藉的深厚情感（或者：鸡与狗的“暧昧互动”，反衬刘子瑞老两口生活的孤独） ③营造出舒缓、从容的语调，与上边寂寞封闭的环境以及老人平淡孤独的生存状态契合。 【解析】这篇小说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乡村留守老人的生活图景。作者通过“上边”与“下边”的空间对比，展现了现代化进程中乡村的凋敝与坚守。刘子瑞夫妇作为最后的留守者，其日常生活细节被赋予深刻象征意义：漏雨的房屋、忙碌的农活、对儿子的牵挂，无不折射出传统农耕文明的式微。文中大量“闲笔”的运用，如鸡狗互动的生动描写，既丰富了文本的肌理，又暗含了生命共处的哲学思考。结尾以虫鸣反衬寂寞，完成了从物质家园到精神家园的升华，体现了作者对乡村命运的人文关怀。 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的理解能力。 B.“主要是为了突出农村女性生活的不幸”错误。刘子瑞女人的小脚和艰辛，主要是为了表现母爱的坚韧与无私，而非单纯突出农村女性的不幸；祥林嫂的伤疤则是为了批判封建礼教的迫害，两者目的不同。 故选B。 2．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C.“旨在批判现代年轻人对传统亲情的漠视，呼吁子女回归家庭”错误。本文并非旨在“批判现代年轻人对传统亲情的漠视，呼吁子女回归家庭”，而是客观展现城市化进程中乡村留守老人的生存状态与情感世界，表达对母爱的歌颂和对乡土变迁的复杂感受。 故选C。 3．本题考查学生对词语含义的理解能力。 ①村庄层面：破败荒凉的氛围写照村民尽数搬至山下后，上边村只剩刘家老两口，昔日村落的烟火气消散，只剩空房与荒芜。“寂寞”既点明村庄人烟稀少、冷清衰败的环境特质，也赋予村庄拟人化的情感，暗合老两口坚守的孤独处境。 ②人物层面：内心空虚与思念的外化对刘子瑞夫妇而言，“寂寞”是日常的心理常态。母亲日复一日在院口守望，从前盼儿子放学，如今盼丈夫归来，这份漫长等待中藏着孤独；儿子短暂归来带来热闹，离去后“心里好像一下子空落落的”，“寂寞”更成为思念落空后的深切空虚。结尾蚂蚱的鸣叫反衬出人的孤寂，进一步强化了老两口独守空村的落寞与对儿子的牵挂。 4．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赋予破败村庄生命质感：狗被拴后不停吠叫、鸡四处刨食的细节，是农家日常的鲜活写照，为只剩老两口的破败村庄注入烟火气，让孤寂的环境多了几分生命活力，也真实还原了老两口坚守的生活本真。 ②衬托人物情感状态：鸡与狗间暧昧啄咬的互动，或是亲昵或是安慰，以动物间的微弱联结，反衬出老两口独守空村的孤独；同时也暗合了两人在平淡寂寞中相互依存的生活状态，让情感表达更细腻含蓄。 ③契合整体叙事基调：这类舒缓的细节描写营造出从容平淡的语调，与上边村封闭寂寞的环境、老人单调重复的生存状态相契合，让读者更易沉浸于文本氛围，体悟人物内心的落寞与对故土的眷恋。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长明灯下 费慧 老韩头守着圭峰寺的长明灯，整整四十年了。 灯是盏古旧的油灯，青铜材质，莲花底座，据说灯芯自唐代起便未曾彻底熄灭过。它安放在大殿后侧一个僻静的石室内，火光如豆，稳定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四壁斑驳的壁画。这里香客罕至，与前面大殿的喧嚷鼎盛仿佛两个世界。老韩头的职责很简单：每日拂晓添一次油，子夜时分查看一次火苗，确保那点光永不坠入黑暗。剩下的，便是无边的寂静。 他曾是个兵，在西南边陲的丛林里真枪实弹地干过。退役后，因缘际会，接了这份差事。起初觉得憋闷，习惯了枪炮声和战友情，忽然被抛入这千年如一日的寂静里，像一条激流被引进了深潭。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听着山风掠过松涛，听着殿角铁马叮咚，觉得那灯火像一只孤独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改变发生在某个秋雨连绵的深夜。那天他例行查灯，发现灯焰比往常微弱了许多，颜色也有些发青。他心里一紧，仔细查看，才发现灯油将尽，而自己竟记错了添油的日子。他手忙脚乱地添好油，看着火苗重新变得饱满、金黄，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掠过脊背。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守住的，不是一盏灯，而是一个承诺，一种比枪炮更沉重、也更柔软的东西。自那以后，寂静不再是压迫，而成了可以聆听的对象。他能分辨出不同季节的风声，雨滴在瓦当上汇聚滑落的轨迹，甚至能感觉到这古寺在深夜缓慢的呼吸。 他把这石室当成了自己的阵地。壁画上的飞天仙女、罗汉尊者，成了他沉默的战友。他熟悉他们衣袂的每一道褶皱，面容的每一种表情。闲暇时，他会用软布轻轻擦拭灯盏，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孩。他知道这灯看过安史之乱的烽烟，听过苏轼的吟咏，映照过无数个如他这般守灯人平静或焦灼的面容。这微光，是时间的琥珀，包裹着层层叠叠的故事。 儿子在省城成了家，多次要接他去享福。他去住过半个月，高楼让他眩晕，车流让他心慌。孙子玩着最新的游戏机，屏幕光影闪烁，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需要幽暗才能衬托的明亮。他对儿子说：“城里太吵，听不见声音。”儿子不解。他摇摇头，没再多说。他怀念山寺的静，那静里有万千声音；他惦记那盏灯，仿佛他一离开，那颤巍巍的火苗就会向黑暗倾斜一分。 去年，寺里来了个年轻的文物修复师，用最新的设备为石室做全景扫描。小伙子工作间隙，好奇地打量这盏灯和这个沉默的老人。“韩伯，您说这灯……真的从来没灭过？”老韩头看着跳动的火苗，缓缓道：“灯芯换过，灯油添过，人……也换过。但只要这光还在，念想就在。”修复师似懂非懂，但对着那亘古如一的光焰，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夜，又是他当值。添完油，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凳上。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巨大而安静。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遥远的、若有若无的松涛。他感到自己渐渐化入这寂静，化入这暖光，化入身后壁画上那些永恒的微笑里。长明灯安静地燃烧着，仿佛一个古老的、温柔的谜。而守护这个谜，就是他全部、也是最后的兵役。 （有删改） 5．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头交代长明灯“据说灯芯自唐代起便未曾彻底熄灭过”，为故事增添了历史厚重感与神秘色彩。 B．老韩头由退役军人转变为守灯人，初期的不适应与后来的融入，体现了个体命运与特定职责之间的磨合。 C．“城里太吵，听不见声音”一语，既指城市环境的喧嚣，更指城市生活缺乏老韩头内心所依恋的精神回响。 D．文物修复师的出现及其疑问，主要为了推动情节发展，暗示长明灯终将面临被现代技术替代的命运。 6．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将大殿的喧嚷与石室的寂静进行对比，凸显了长明灯所处环境的特殊以及老韩头工作的孤寂。 B．文中“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巨大而安静”一句，运用夸张手法塑造了老韩头高大威严的形象。 C．小说多处运用比喻，如“像一条激流被引进了深潭”“时间是琥珀”等，使表达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 D．小说语言风格沉稳平实，情感含蓄内敛，与主人公内敛坚韧的性格及守灯工作的沉静特质相得益彰。 7．文中详细描写了老韩头一次险些误事的经历。请分析这一情节在文中的作用。 8．小说标题“长明灯下”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5．D 6．B 7．①情节上：是人物转变的关键契机，使老韩头从被动值守到主动领悟职责的神圣性，完成了精神上的“入伍”仪式。 ②人物塑造上：通过这次危机与应对，展现了老韩头的责任心从模糊到清晰、从外部约束到内在认同的深化过程，使其形象更加丰满。 ③主题上：强化了“守护”的内涵——守护的不仅是物质的不灭之火，更是精神传承的“念想”与“承诺”，深化了主题。 8．①实指物理空间：指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即圭峰寺安放长明灯的石室之下。 ②象征精神场域：指一种超越时间的文化传承与精神坚守的境域。老韩头在此从孤独到融入，找到了生命的价值与归属。 ③寓意使命与境界：“灯下”是守护者的位置，意味着奉献、孤独与持之以恒；同时也是一种被精神之光照亮的境界，守灯人在此获得内心的平静、充实与升华。 ④隐喻传统与现代的触点：在“长明灯下”，古老的传统（灯火、壁画）与现代的个体（退役军人）、现代的关切（修复师）相遇、对话，展现了文化传承在当代的具身化体现。 【解析】这篇小说以长明灯为意象，通过老韩头四十年的守灯生涯，展现了一个退役军人与传统文化守护者双重身份的融合。作者巧妙运用对比手法（战火与寂静、现代与古老），以沉稳的笔触勾勒出时间沉淀下的精神坚守。灯火的微弱与永恒形成张力，既是文化传承的象征，也是个体生命意义的投射。文中对寂静的细腻描写（风声、雨滴、古寺呼吸）赋予守灯工作诗意内涵，最终将个人命运升华为对文明薪火相传的庄严承诺。 5．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内容的理解能力。 D.“暗示长明灯终将面临被现代技术替代的命运”错误。修复师的出现及对话，侧面烘托了长明灯承载的超越物理层面的精神意义（“念想”），以及这种意义对现代人的触动，并非暗示其被技术替代。 故选D。 6．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B.“运用夸张手法塑造了老韩头高大威严的形象”错误。此句主要是写实性描写，灯光将身影放大投射，营造出一种静谧、孤寂而又带有守护者庄严感的氛围，并非旨在表现其个人的“威严”。 故选B。 7．本题考查学生对重要情节、语段作用的把握能力。 ①情节推进：作为老韩头值守心态的转变契机，此前他对守灯倍感憋闷，此次险些误事的危机，让他彻底摆脱被动状态，真正领悟守灯的意义，推动情节从适应寂静向主动守护发展。 ②人物塑造：通过他发现灯焰异常时的紧张、补救后的战栗，具象化展现其责任心的觉醒过程——从最初将守灯视为差事，到内心认同这份责任，让人物形象更立体鲜活。 ③主题深化：借这一情节点明守护的核心内涵，即守护的不仅是长明灯这一实物，更是背后的承诺与精神传承，为后文他拒绝进城、坚守山寺的选择奠定情感与思想基础，深化了“坚守与传承”的主题。 8．本题考查学生对标题含义的理解能力。 ①实指层面：明确故事核心场景为圭峰寺安放长明灯的石室，为情节展开提供具体空间依托，所有叙事均围绕“灯下”的守灯生活展开。 ②象征层面：既象征文化传承与精神坚守的场域，老韩头在此完成从被动值守到主动融入的转变，找到生命价值。 ③寓意层面：标注守护者的使命位置，暗含奉献、孤独的坚守特质，同时体现守灯人被精神之光滋养的升华境界。 ④隐喻层面：将“灯下”作为传统与现代的交汇点，古老灯火、壁画与退役军人、现代修复师在此相遇，具象化呈现文化传承在当代的鲜活延续。 三、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绿意升腾的林海 云舒 早些年，每当去承德，总有朋友建议我去坝上看看。我问：“坝上有什么好看的？”朋友说：“当然是看树了，去塞罕坝看看荒漠上的树海，那里是机械林场工人种植的树的海洋。”我想，天然林我都见过，人工林又有什么看头？不过是一棵树挨着一棵树，能生出多么美的风景？然而这些年，塞罕坝的名声越来越大，成为一个生态文明建设的典范。这样的变化让我心生好奇，今年，我终于有幸与这片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林亲密接触。 走进塞罕坝，第一眼看到的是树，是一棵棵高大挺拔的落叶松、樟子松、云杉等汇聚而成的绿色海洋。绿色的枝叶如一朵朵浪花，与天上的白云交相辉映不知是白云挂在了浸满绿意的树梢上，还是绿意升腾到了云端，它们在天上悠然起舞，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生命的奇迹与大自然的伟大。那一瞬间，我仿佛踏入了一个绿色的梦境。 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在绿色的波浪间闪烁跳跃，光合作用也在无声中进行着。 如果说一棵树是一台制氧机，那么百万亩林海无疑就是一个硕大的天然氧吧。“请尽情地呼吸”是我们一行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在塞罕坝，每一口空气都是新鲜的。 微风吹过，林海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树木在低语交谈，又仿佛是它们在竞相生长。它们枝叶交织，互相勉励，树起一座座绿色丰碑，形成一道道绿色屏障。 我们在塞罕坝才短短三天，就经历了两场雨。到达的那天傍晚，我们相约去看星星。谁知刚走到驻地外，天空就飘起了雨丝。后来听塞罕坝展览馆的讲解员说，如今塞罕坝的雨水丰沛得益于树。“山上多栽树，等于修水库，雨多它能吞，雨少它能吐。”一棵树就是一个泉眼，一片林就是一个蓄水池。塞罕坝是滦河、辽河两大水系的发源地之一，其中滦河是京津的重要水源。塞罕坝涵养的水流向滦河，润泽了京津。 漫步林中，我们不时为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停下脚步。不时有松鼠调皮地扔下松塔，如果你足够幸运，还能看到鹿的身影。我们纷纷拿起相机拍照，为了解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的名字，打开软件识别，或向随行者讨教。塞罕坝像一位博物学导师，向我们展现着生物的多样性，让我们乐此不疲、流连其中。 那本《塞罕坝机械林场野生动植物图鉴》，在我从塞罕坝归来很久之后，仍放在案头。每天翻一翻、看一看，仿佛依然置身林海之中。我看见了春天花草发芽，夏天开花结果，秋天种子随风飘转落到一棵棵树下，冬天在落叶的怀抱里安眠，它们在每一季都活出了自己的精彩，我看到金翅雀穿着华丽的羽衣在松枝上荡秋千，白鹡鸰在树林里轻盈地穿梭。我沉浸在人与自然的和谐大美中，由衷感慨：是树庇护了花草、也是树庇护了鸟儿。 说到树，就不能不提塞罕坝机械林场那棵树龄200年以上的落叶松，它被当地人骄傲地称为“功勋树”。它的树干，历经风雨却依然挺拔；它的枝叶，繁茂而绿意盎然。它是塞罕坝的骄傲，也是大自然的杰作。林场的同志告诉我们：“塞罕坝从一棵树到亿万棵树的故事就是从它开始的。” 历史上，塞罕坝水草丰美、森林茂密、鸟兽繁多。但由于开围放垦和自然灾害，这里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千里松林消失了，美丽的高岭变为茫茫荒漠。寒风长驱直入，推动沙漠南侵，沙尘浩浩荡荡横扫而来。由于浑善达克沙地与北京城有平均千米的海拔落差，有人形象地打比方：“如果这个离北京最近的沙源堵不住，就相当于站在屋顶上向院里扬沙子。” 良好的自然生态是亿万年形成的，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福祉。如果要恢复，不是一句话的事，而是要有坚定的信念，要忍千万重的苦、克服千万重的难。 上世纪60年代初，国家计划在这里建设大型国有林场，恢复植被，阻断风沙。探察当地植被的过程中，一行人眼见的全是一片片衰草和雪原，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个人影。这里真的能建成林场吗？探察组成员心中不禁冒出一丝丝疑虑和寒意。一番苦寻后，他们终于在渺无人烟的荒漠深处发现了这棵突兀耸立着的落叶松。那一刻，人们激动得欢呼起来，泪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希望的亮色。专家说：“这棵落叶松少说有150年，它是历史的见证，证明塞罕坝上可以长出参天大树。今天有一棵松，明天就会有亿万棵松。” 在这棵“功勋树”前，一棵棵树都争先恐后诉说着它们的见闻、它们的故事，分享它们的喜悦与激动。在时光流转中，它们用年轮刻下了从一棵松到百万亩林海的绿色发展印记。 “哇，这蘑菇好漂亮、好多呀！”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路边草丛中冒出一朵朵顶着小花伞的蘑菇。正在为树木做“体检”的林场同志说：“昨天一场雨，今天蘑菇就出来了。”我们七嘴八舌地问道： “这蘑菇能吃吧？你们每年能采不少吧？” “我们这个季节不采蘑菇。” “为什么？怕这个季节的蘑菇有毒？” 他一边扯着皮尺和他的同事为树量“腰围”，一边说：“这个时段下去，容易把草踩塌了、踩倒了。我们等秋天草黄了才去采蘑菇呢。” 我的心头一动。这些可亲可敬的林场人，真的是对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呵护备至！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片树林。棵棵高大笔直的松树矗立，灌木、青草在林下铺展开来，一朵朵紫色红色、黄色的小花点缀其上，一片和谐宁静。 站在塞罕坝的最高点月亮山，向远方望去，一棵棵树镶嵌在白色的云朵里，像极了一枚枚碧色翡翠。这些随着云朵千变万化的翡翠让我们产生了无尽的遐想：昔日的一棵“功勋树”，到今日的亿万棵树，假以更多时日，美丽的塞罕坝又会生出怎样的惊喜呢？ （选自《人民日报》2024年10月19日，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两项是 （   ） A．作者起初对塞罕坝人工林不以为意，游览后才深刻认识到其生态价值和壮丽景观，这一态度转变凸显了塞罕坝的魅力与影响力。 B．塞罕坝的树木不仅自身构成美丽景观，还在生态系统中发挥关键作用，它们通过调节气候、涵养水源等功能改善了当地小气候。 C．“功勋树”见证了塞罕坝从荒漠到森林的转变历程，如今虽已完成使命不再是建设重点，但它仍被林场人铭记并成为重要景点。 D．林场工人不在蘑菇生长季采摘，这种行为是出于对食物的漠视，体现了他们对人工创造的自然的厌弃心理。 E．本文以塞罕坝林海为对象，巧妙融合了生态纪实与文学抒情，既描绘了林海的壮美景观，又揭示了其生态价值。 10．赏析文中画线语句。 11．塞罕坝现在良好的自然生态是如何形成的？请结合文本简要概括。 12．本文采用双线索行文，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这两条线索，并说明这样写的作用。 13．分析题目中“绿意”的多重意蕴。 【答案】9．CD 10．①运用拟人，生动展现动植物四季状态； ②句式整齐，节奏明快； ③表达对自然和谐之美的赞美。 11．①历史遗留：塞罕坝曾有“功勋树”，证明可长出参天大树，为生态恢复提供希望。 ②国家支持：国家计划建设林场，提供政策保障。 ③林场人努力：林场人坚定信念，克服困难，精心呵护自然。 12．线索：①“我”的游踪；②塞罕坝的绿色发展历程。 作用：①双线索交织，使文章结构清晰；②丰富文章内容，多角度展现塞罕坝之美；③深化主题，凸显生态文明建设成果。 13．①塞罕坝植被的绿意盎然； ②塞罕坝人植树造林、保护生态的精神； ③塞罕坝生态文明建设成果丰硕，未来充满希望。 【解析】《绿意升腾的林海》以生动的笔触描绘了塞罕坝从荒漠到林海的变迁。文章情感真挚，既展现了大自然的壮美，又颂扬了塞罕坝人艰苦奋斗、绿化荒漠的精神。通过细腻的描写与深刻的感悟，文章将生态之美与人文精神巧妙融合，让读者在领略自然之美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刻内涵。 9．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C.“如今虽已完成使命不再是建设重点”错误，无中生有，文中并未提及“功勋树”完成使命且不再是建设重点，文中强调它“是塞罕坝的骄傲”，是“从一棵松到百万亩林海”故事的起点，其精神仍是建设的核心象征，被深深铭记。 D.“这种行为是出于对食物的漠视，体现了他们对人工创造的自然的厌弃心理”错误，林场工人不在蘑菇生长季采摘，是因为担心踩踏草，体现了他们对自然的呵护，并非漠视食物和厌弃自然。 故选CD。 10．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意的能力。 ①拟人的修辞手法，如“种子……安眠……活出了自己的精彩”“金翅雀……荡秋千”“白鹡鸰……穿梭”，赋予动植物以人的动作和情态，生动形象地展现了它们四季中的不同状态和活力。 ②从句式上看，该句采用了较为整齐的句式结构，如“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使得语句节奏明快，读起来朗朗上口，增强了语言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③从情感表达上看，该句通过细腻的描绘和生动的语言，表达了作者对塞罕坝自然和谐之美的由衷赞美和深深陶醉，使读者能够感受到作者与自然之间的亲密联系和深厚情感。 1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概括文中信息的能力。 ①历史遗留方面：塞罕坝历史上虽生态环境遭严重破坏，但遗留的“功勋树”作为历史的见证，证明此地具备生长参天大树的条件，为后续生态恢复提供了基础和希望，是生态重建的重要起点。 ②国家支持方面：上世纪60年代初，国家计划在塞罕坝建设大型国有林场，这一决策为生态恢复提供了政策支持和方向指引，确保了生态建设的有序进行和持续推进。 ③林场人努力方面：林场人面对恶劣环境，坚定信念，克服重重困难，精心呵护每一棵树、每一根草，他们的辛勤付出和无私奉献是塞罕坝生态得以恢复和发展的关键因素，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 1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结构的能力。 ①线索分析：文章一方面以“我”的游踪为线索，从走进塞罕坝到漫步林中，再到站在月亮山远望，叙述了游览过程；另一方面以塞罕坝的绿色发展历程为线索，从历史上的荒漠到如今的林海，再到未来的展望，展现了塞罕坝的生态变迁。 ②作用分析：双线索交织，使文章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同时，通过“我”的所见所感与塞罕坝的绿色发展相互映衬，丰富了文章内容，多角度展现了塞罕坝的美丽与魅力；此外，双线索还深化了文章主题，凸显了生态文明建设的成果与意义。 1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①“绿意”首先直接指代塞罕坝上植被的茂盛与生机，如文中描述的“绿色海洋”“绿色波浪”等，展现了塞罕坝自然环境的美丽与富饶。 ②“绿意”还象征着塞罕坝人植树造林、保护生态环境的坚定信念和不懈努力，他们通过长期的艰苦奋斗，将荒漠变为绿洲，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精神。 ③“绿意”更深层次地寓意着塞罕坝生态文明建设的丰硕成果和光明前景，从一棵树到亿万棵树，塞罕坝的绿色发展之路不仅改善了当地生态环境，也为未来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充满了希望与活力。 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羌笛声声 昝健 一 凌晨四点，尔玛寨的鼓声准时响起。那面挂在老柏树上的羊皮鼓被阿谷用鼓槌轻敲三下，鼓面便像被雷声点燃，嗡嗡地滚过山谷。鼓声之后，是羌笛。笛管只有一截小臂长，竹身上烫着两道焦黑的火印，像两条并行的闪电。阿谷把笛口抵在唇边，第一声总是沙哑，仿佛要把胸腔里隔夜的浊气全部吐尽；第二声开始清亮，像黎明时突然裂开的天缝，光柱直插下来。 我每年回寨，都住在阿谷家的碉房顶屋。鼓笛响起的刹那，我会立刻清醒——这是羌年的前奏。寨里老人说：鼓是骨头，笛是血脉；骨头不能断，血脉必须热。 阿谷吹到第七声，便停下来，抬头望天。我也跟着抬头——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像被鼓笛震得簌簌欲落。那一刻，我相信祖先确实在听。 二 我第一次见阿谷，是在成都宽窄巷子的“非遗集市”。那天他穿着羌族麻布长衫，领口和袖口用五彩丝线绣出“云纹”，腰间扎着精美的羌绣腰带。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对着下面乌泱泱的手机镜头吹羌笛。舞台两侧立着大功率音箱，电子鼓点轰隆隆地砸过来，把笛声撕得七零八落。 我挤在最前排，听见身旁一个女生小声说：“这算非遗还是DJ？” 我笑了。女生叫林笙，四川音乐学院研二，学电子音乐制作。她后来成了阿谷的“改编搭子”，也成了我的采访对象。 集市结束那天，阿谷的摊位一共卖出17支羌笛和28条腰带，却收到43条“差评”： “羌绣品类单一” “羌笛声音太小，被低音炮盖了。” “旋律一直重复，没高潮。” “能不能加点rap？” 阿谷把差评截图存在手机里，像存着一摞欠条。他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哥，我要回寨子，找老释比学真正的羌年调。” 我说：“带我一起。” 三 从成都出发，经都汶高速，再转213国道，大巴在岷江峡谷里蜿蜒两小时，尔玛寨便悬在半山腰。 阿谷的阿妈站在寨门前迎接，手里端着一瓢咂酒。瓢是用整只牛角剖成的，边缘磨得发亮。我双手接过，仰头饮尽，酒液酸甜，带着玉米糟的颗粒感。阿妈说：“喝一口，就是一家人。” 老释比坐在火塘上方，背对羌族祖先神龛，脸被松明子火照得通红。他听完阿谷的“差评”故事，沉默半晌，突然唱起一段《开路经》： “千年的雪化了，万年的石开了，尔玛的子孙啊，把路吹出来——” 歌声像风卷过垭口，带着尖锐的哨音。阿谷跪在释比脚下，双手接过一支“双面羌笛”。 这支笛比舞台上那支长一倍，两端各有一个吹口，正面六孔，背面两孔，中间用蜂蜡封着细小的气槽。释比说： “这是‘雌雄同体'的笛，正面吹人间烟火，背面吹山神鬼火。 你先把人间吹暖，再学山神怎么吹。” 阿谷叩首，久久不起。 四 羌年前三天，寨里开始“刷街”。 男人抬着酒坛，女人端着面粉，一路走一路撒，白色粉尘在石板路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一条通往天空的白蛇。阿谷跟在后面，吹《刷街调》，笛声轻快，像在蛇鳞上撒野。 刷街结束，阿谷把我拉到碉楼顶。岷江在脚下泛着青光，月亮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羌饼。 “哥，我想把老调加进电子音乐，让山神也听一听低音炮。” 我愣住：“释比会同意吗？” “他让我先学会'人间烟火'。我觉得人间现在就是电子的。” 他掏出手机，播放林笙发来的DEMO（音乐小样）：羌笛主旋律不变，底鼓88BPM，低音线走D小调，副歌加了一轨“峡谷风声”采样。 月光下，我看见他眼里的星火，比头顶的银河还亮。 五 羌年当天，祭山仪式在寨子最高处的神树下举行。 神树是一棵千年冷杉，树干裂成两半，中间却紧紧相拥，像一对不肯分离的恋人。树前摆着白石堆，每一块石头都取自岷江源头。 释比身穿绘兽纹坎肩，头戴缀灵瑞羽毛法冠，手持铜铃，一步一摇。他先面对神树，高声念诵《请山神经》，然后转身，对着寨民大喊： “子孙们，把你们的火点起来！” 阿谷站在人群最前列，双手捧着双面羌笛。 正面六孔，他吹《丰收调》，音符像麦粒，一颗颗落在众人肩头； 背面两孔，他吹《山神调》，声音突然下降，像风钻进地缝，人群瞬间安静。 接着，林笙从树后走出，手里握着一台小型合成器。她按下PLAY，鼓点像雷声滚过山谷，却恰好落在羌笛的呼吸之间。 两种声音，一老一少，一古一今，在冷杉树下缠绕、攀升，最后同时爆开—— 人群发出海啸般的欢呼，随着音乐跳起萨朗舞。 我看见释比闭上眼睛，嘴角微微颤抖，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树。 仪式结束，释比把阿谷叫到跟前，将一面铜铃递给他： “你可以走了，带着山神去远方。” 六 半年后，成都东门大桥下的“山谷LIVEHOUSE”开业。 首场演出，阿谷+林笙的“羌笛电子计划”门票售罄。舞台背景是一块6米高的LED屏，实时播放尔玛寨的星空。 阿谷吹起双面羌笛，正面人间，背面山神。 林笙的合成器里，鼓点像岷江的水，低音像峡谷的风。 最后一首，阿谷突然关掉所有电子音效，独自吹起《刷街调》。 全场安静，连吧台也停止摇晃威士忌。 笛声结束时，他举起那支“双面羌笛”，对着台下说： “我把山神带来了，也把人间带回去。” 那一刻，我知道：鼓没断，笛未冷。 血脉，仍在燃烧。 （有删改） 14．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篇描写“凌晨四点的鼓声”和“羌笛的沙哑与清亮”，营造出尔玛寨神秘而庄重的氛围，揭示鼓、笛在羌族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B．阿谷在成都“非遗集市”收到差评后，决定回寨子找老释比学习真正的羌年调，他觉得是现代城市里的人不懂他坚守的羌族音乐。 C．阿谷吹奏《丰收调》，音符像麦粒落在众人肩头，吹奏《山神调》，声音如风钻进地缝，笛声醉人心弦，展现了羌笛音乐的感染力。 D．小说结尾，写阿谷在“山谷LIVEHOUSE”关掉电子音效吹奏《刷街调》，表明他最终选择抛弃现代音乐元素，回归纯粹的民族音乐。 15．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羌笛”为线索，串联起阿谷从成都商演受挫到尔玛寨学艺、创新，再回到城市演出的经历，情节紧凑，主题鲜明。 B．小说中多次出现“鼓”与“笛”的对比，如“鼓点像雷声滚过山谷，却恰好落在羌笛的呼吸之间”，突出了羌笛的独特魅力。 C．小说语言富有文学性，如“歌声像风卷过垭口”“白色粉尘在石板路上蜿蜒，像通往天空的白蛇”，增强了诗意和画面感。 D．小说以小见大，通过阿谷与老释比、林笙的互动，展现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冲突与融合，反映当代社会对文化传承的思考。 16．小说中“双面羌笛”这一物件具有双重意蕴，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7．小说塑造林笙这一次要人物有何用意？从其三次出场简要分析。 【答案】14．C 15．B 16． ①它是演奏羌族音乐的乐器，正面六孔吹“人间烟火”，背面两孔吹“山神鬼火”，体现出羌族文化中敬畏神灵，敬畏大自然，推崇人与自然的统一。②它是羌族文化传承与延续的象征，老释比将“双面羌笛”传给阿谷，就是将代表羌族古老文化传承的使命交给他。 17．①第一次出场(成都宽窄巷子“非遗集市”)，引出故事冲突和阿谷的转变契机。林笙以专业眼光对阿谷的表演提出质疑，促使阿谷回寨学艺，推动了情节的转折。 ②第二次出场(阿谷在羌寨学艺创新)，成为阿谷创新想法的催化剂。林笙给阿谷发来DEMO，让阿谷尝试把老调加进电子音乐，推动故事围绕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展开。 ③第三次出场(成都“山谷LIVEHOUSE”演出)，助力主题深化与升华。林笙用合成器配合阿谷吹奏双面羌笛，展现出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融合的魅力，深化了小说关于传统文化在现代传承中坚守与创新的主题。 【解析】材料以“羌笛”为线索，讲述阿谷因非遗集市的差评回尔玛寨向老释比学传统羌年调，后尝试将羌笛老调与电子音乐融合，在羌年仪式与成都演出中实现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既守“人间烟火”的文化根脉，又赋电子时代的创新活力，诠释了“鼓没断，笛未冷”的羌文化传承内核。 1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作品内容的能力。 A.“揭示鼓、笛在羌族文化中的核心地位”错误。小说开篇用凌晨四点的鼓声与羌笛的沙哑与清亮营造了神秘、庄重的氛围，但只是含蓄地暗示鼓、笛可能与祭祀有关，并未“揭示”它在羌族文化中居于“核心地位”，属于过度解读。 B.“他觉得是现代城市里的人不懂他坚守的羌族音乐”错误。阿谷因差评回寨子向老释比学习，动机是自我怀疑、想补传统课，并未体现觉得现代城市里的人不懂他坚守的羌族音乐。 D.“表明他最终选择抛弃现代音乐元素，回归纯粹的民族音乐”错误。结尾阿谷关掉电子音效吹《刷街调》，只是尝试让传统旋律更纯粹地呈现，并非“抛弃现代音乐元素”。选项用“抛弃”“回归纯粹”制造二元对立，窄化主题。 故选C。 1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的体裁特征和表现手法的能力。 B.“小说中多次出现‘鼓’与‘笛’的对比”错误。原文“鼓点像雷声滚过山谷，却恰好落在羌笛的呼吸之间”并非“对比”，而是电子鼓点与羌笛的融合。鼓象征“骨头”(坚韧、力量)，笛象征“血脉”(情感、传承)，二者共同构成羌族文化的精神内核。 故选B。 16．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的能力。 ①文中老释比将“双面羌笛”交给阿谷时说“正面吹人间烟火，背面吹山神鬼火”，羌年仪式上，阿谷正面吹《丰收调》（像麦粒落肩头），背面吹《山神调》（像风钻地缝）。这种“双面”设计连接人间生活与神灵自然，体现羌族敬畏神灵、自然，追求人与自然统一的文化内涵。 ②老释比把“双面羌笛”传给阿谷，是将羌文化传承使命交予他。阿谷后来将老调加进电子音乐，让羌笛与电子音效在神树下缠绕融合。这支笛不仅是传统载体，更象征羌文化在传承中的创新延续，见证了文化血脉的延续与发展。 17．本题考查学生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林笙第一次出场在成都宽窄巷子“非遗集市”，文中她小声质疑阿谷的表演“算非遗还是DJ”，点出阿谷商业化表演的矛盾。阿谷因此带着差评回寨学老调，林笙的质疑成为情节转折的契机。 ②第二次出场是阿谷在羌寨学艺时，林笙发来电子音乐DEMO，将羌笛主旋律与底鼓、峡谷风声采样结合。这让阿谷明确“把老调加进电子音乐”的方向，推动传统与现代融合的情节发展。 ③第三次出场在成都“山谷LIVEHOUSE”演出，林笙用合成器配合阿谷吹奏双面羌笛，电子鼓点与羌笛缠绕攀升。这种融合展现了传统与现代的碰撞魅力，深化了传统文化传承中坚守与创新的主题。 五、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山石 陈春成 画没有用。 卧床之初，儿子捧来一堆山水图轴，有些是家中旧藏，有些是新搜罗的，都是名家手笔；令人在四壁张挂，给他解闷；又搬去他床前那架旧漆屏，换成绘了四时山水的四扇屏风。春和夏在他脑后看不见，一侧头看到的是一面秋景，画的是连山绝壑、苍烟红树，上书“千崖秋气高”。对着满屋的峰岫环列，他知道这是古人所谓卧游，可看久了只觉得浓墨团团、青绿晃眼，一咳嗽像众山传响。最后还是让人尽数撤去了。对他来说，山的嶙峋，绝非任何雨点皴、卷云皴、乱麻皴、斧劈皴所能仿冒，多少年来他一向以脚底来感触——那双如今已无知觉的脚[注]，正蒙在被中，隆起如沉睡的丘峦。倒是在夜里，药气与虫声相织的夜里，他喘息着，偏过头去，盯住床边一方昏暗的空墙，凝神久久，那昏暗中就起伏着许多峥嵘的线条。 远远地听见打更声。那梆声锣声是他在襁褓里就听熟了的，总是远远地游移在他酣梦的边缘。他在客店旅枕上听过多少地方的更梆？有时那声音带他回童年的床。如今万里归来，病榻卧听，反倒有一种绝域的荒凉，听它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一寸寸把天敲白了。秋深了，瓦沟中落叶积得厚厚的，凉风过处，扑簌簌作一道倾泻下来，影子纷飞过窗纸，顷刻又沉寂。从云南回来以后，每天所见所闻都是一样的，到什么时辰有什么声音。再过一会儿鸡要啼了，然后是卖豆腐的苍凉的嗓音。然后是敲门声，第一碗药。 他沉湎于追忆。追忆也不能让他再来一次。在那些时刻，他感到自己变轻，变淡，趋于透明，整个肉身连同肌肉的酸痛、破皮处的火辣、胸腔内的鼓荡都消散了，剩一双眼悬在空中，悬在千山的静默中，随即眼睛也消失，只剩下“看”。 他的游记曾每一句都踏在坚稳的事实上。他分析江流的源头、山脉的走向，乃至探访民俗、细察花木、推断石笋如何凝成，他纠正《禹贡》之误，补足《水经注》之缺，他的游记里头是一个日光朗照、条理分明、凭人的智与力可以摸索的世界。 空药碗和吃剩的早饭撤去了，苦味还残留在口中，到儿子来探望还有一会儿。他倚坐床头，看一束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屏风画上。画中有芥子般的小人，策杖沿一条微径走向山巅，即将抵达，又永远凝在原地。他正微生困意，蓦然间起了一个念头，他想：如果我能变得极小，尘埃一样在房内飘转，那么这一室之中的雄奇、瑰丽、深秀之处，未必就少于九州的名胜。房梁上那条细缝是一道长峡，有不测之深；木头一定多孔隙，那峡壁上千窟百洞。他看向床边那几块石头，一块石上有一些晶莹的微粒，每一粒是一座水晶宝山，透明而高耸，滑不可攀。他盖着的猩红毛毯化作稠密的莽林，万木赤红，秋色烧成一片……他越想越有兴味，让人取来纸笔，磨了一汪浓墨——是黑云翻涌下的洞庭，他匆匆记下一些句子，句子又牵出句子，他写得兴酣，儿子来时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在写一篇杜撰的游记。主角江阴徐生，素有烟霞癖，一日入山探洞得青书一卷，载有秘术，习之能缩身若微尘。徐生慨叹此真无用之术耳。不料归途误堕山涧，双足俱废，幸为樵人所救。自此终日卧居斗室之中，徐生幡然而悟，取青书日夜攻习，术成，每日缩为微尘飘游房内，于木隙砖缝、衣纹被褶、一洼一隆之中，探幽揽胜，睹开辟以来人所未睹之奇观。每有人至，先闻跫音如雷震，复归原形，僵卧床中。 徐生如何能飘在空中？他叼着笔管想了一会儿。缩小后的徐生，腿脚灵便如初，在枕上走着，白瓷枕面如冰原，走不到头。仰视半空，望见一群灰色小马飘过，四蹄凌空蹴踏，往来倏忽。徐生待一匹小马飘近，纵身跨上，那马性甚温驯，任意西东，载着他飞越灯焰，绕梁柱而游骋。 接下来他细写徐生的游踪。一日床底游，一日衣橱内游，瓶花残梗上游，椅背雕花间游，梁上何所见，隙中何所闻，笔法清畅一如他写游记，只是所见所闻全凭臆造。他极享受这臆造，只要审视日常之物，任神思飞动，穿入其间极细微的所在，然后等待，壮观与秘境会自行展开。他写得入迷，不知如何收尾。 搁下笔，天已过午，想小睡片刻。合眼想了想，又补上了题目，叫《虚室游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手，心下得意。又看一遍，真是荒唐可笑，又极过瘾，他笑了几声，把几张纸揉成一团，一掷便掷入墙角的竹箧中。明早仆役会清去，到黄昏便和后院的落叶一起烧掉了。他躺下伸了个懒腰。这半日的沉酣于他是独享的藏品，如片时的茗香、一阕清歌，享过了就没有了，不可持赠他人。又有谁能领会？恍惚中觉得床托着他升起，升向房梁上那条细缝，他越来越小，缝隙越张越阔，如一道深渊朝他罩来。其中有乱石如浪涌起，凝成他熟悉的峰、峦、岭、嶂、岳，越聚越密，向他围拢。 （有删改） [注]徐霞客西行至云南时，“两足俱废”，病因不明。徐霞客是江阴人，一生绝大部分时间在旅行考察中度过，他坚持把考察的收获记录下来，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地理考察资料，著有《徐霞客游记》等。 文本二： 对历史名人的虚构性写作，本质上是一种文化记忆的再生产，关键要处理好历史真实性与艺术虚构性之间的动态平衡。沉溺于史籍考据容易使作品丧失美学维度，放任想象又难免会招致“魔改”的诟病。作者需要在忠于史实的基础上，以诗性智慧激活沉睡的时空，在历史留白处植入符合时代精神的审美创造，在文献裂隙间构筑具有现代意识的叙事空间。小说《山石》，正是这一文学理想的创新性实践。陈春成借助文学考古学的方式，将那些被历史叙事遗落的矿物碎片重新编码，既饱含真诚，又不无创意。 （摘编自《峰峦叠嶂间的精神游牧——陈春成〈山石〉对徐霞客的想象性重构》） 18．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中主人公觉得山水名画“浓墨团团”“青绿晃眼”，他认为山的嶙峋必须用“脚底来感触”，但瘫痪的双脚无法再让他亲身丈量山水。 B．文本一写熟悉的打更声，扑簌的落叶声，固定的鸡啼声、卖豆腐声、敲门声，声音让他感知时间的流逝和外部的世界，意在强化生活气息和温馨感。 C．文本一结尾写病床周围凝成他魂牵梦萦的“峰、峦、岭、嶂、岳”，并向他围拢。他的精神不仅抵达了山岳，更被他所挚爱的自由与探索拥抱。 D．文本二以文本一为例，阐述了对历史名人的虚构性写作的理论要点，认为文本一借助了文学考古学的方式，高度肯定文本一的创作实践与探索。 19．关于文本一中的主人公，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他曾是昔日的“行动巨人”，以严谨的科考精神撰写游记，“每一句都踏在坚稳的事实上”，追寻壮丽山河。 B．他如同“病榻囚徒”，瘫痪在床，生活完全依赖他人，脚如“沉睡的丘峦”般失去知觉，想象成为他最大的自由。 C．他无法亲历名山大川，便将探索投射于“一洼一隆”的微观世界，在枕上“冰原”、木隙“千窟百洞”中延续过往。 D．他写完《虚室游记》后揉弃纸团，深知其“不可持赠他人”，突显他内心无人理解的孤独与无人能匹敌的傲气。 20．文本一画线段落中的“看”，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21．文本二提出对历史名人的虚构性写作“关键要处理好历史真实性与艺术虚构性之间的动态平衡”。请谈谈文本一的创作是如何体现这一理念的。 【答案】18．B 19．D 20．①表层是基于肉身的视觉观看，是对真实山川的直观欣赏。②深层是结合行走、科考的实践式 “看”，是主人公一生探索山川的核心方式。③本质是挣脱病体束缚的精神之“看”，是灵魂与山川融为一体的终极追求。 21．①历史真实性：以徐霞客为原型，紧扣其“云南之行两足俱废”“撰写严谨科考游记”“纠正古籍谬误”等核心史实。主人公卧病仍心系山川、执着探索，与徐霞客热爱自然、勇于考察的精神高度一致。②艺术虚构性：设计主人公病中构想“缩身成微尘，于斗室微观世界漫游”的奇幻经历，并创作《虚室游记》。细腻描摹主人公从厌倦名画到臆造微观山水的心理转变，填补徐霞客卧病期间精神状态的历史空白。③动态平衡：虚构情节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基于徐霞客探索精神的合理延伸，既丰富人物形象，又不违背历史人物本质特征。 【解析】这篇小说以徐霞客晚年瘫痪在床为背景，通过虚实相生的笔法展现了一个探险家的精神世界。作者巧妙运用“卧游”意象，将现实困境与想象自由形成强烈反差。文中对微观世界的奇幻描写，既延续了主人公的探索精神，又暗合中国文人“一花一世界”的哲学观。文本二的理论评述恰如其分地指出，这种创作在历史留白处植入现代审美，以文学想象激活历史记忆，实现了史实与诗性的有机统一。 18．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B.“意在强化生活气息和温馨感”错误，这些声音并非为了强化“温馨感”。结合语境，主人公卧病在床、双足俱废，再也无法亲身踏遍山川，这些循环往复、一成不变的声音，更反衬出他被困于斗室的孤寂与苍凉，以及对自由行走、探访山水的渴望。 故选B。 19．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D.“无人能匹敌的傲气”属于过度解读。主人公揉弃纸团，是因为这篇杜撰的游记是他独享的精神慰藉，是困于病榻时的一场精神漫游，其中的乐趣与心境难以被外人领会，体现的是精神世界的孤独，而非“傲气”。 故选D。 20．本题考查学生多角度探究词语意蕴的能力。 ①表层的“看”：原本是用眼睛观看真实的山川胜景，是基于肉身感知的视觉体验。 ②深层的“看”：主人公一生以脚步感触山的嶙峋，他的“看”从来不是单纯的观赏，而是结合了行走、考察、探索的生命实践，是与山川深度对话的方式。 ③精神的“看”：当他沉湎追忆、肉身消散时，只剩下的“看”，是超越了身体束缚的精神漫游。此时他的精神挣脱病体，重返千山万壑，实现了与挚爱的山川融为一体的终极追求。 21．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①历史真实性：一是“那双如今已无知觉的脚”，对应徐霞客云南之行“两足俱废”的史实；二是“他的游记曾每一句都踏在坚稳的事实上。他分析江流的源头、山脉的走向，乃至探访民俗……纠正《禹贡》之误，补足《水经注》之缺”，契合其严谨科考的特质；三是卧病后仍心系山川，与徐霞客终身热爱自然、执着探索的精神本质一致，保证了人物的历史底色。 ②艺术虚构性：虚构主人公“变得极小，尘埃一样在房内飘转”的想象，创设“房梁上那条细缝是一道长峡”“一块石上有一些晶莹的微粒，每一粒是一座水晶宝山”的微观奇观；虚构他创作《虚室游记》的情节，写主角徐生“缩身若微尘”“于木隙砖缝、衣纹被褶……探幽揽胜”。这些虚构内容，填补了徐霞客卧病期间精神状态的历史空白。 ③动态平衡：虚构情节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对人物精神的延伸。原文写主人公即便卧病，仍 “审视日常之物，任神思飞动，穿入其间极细微的所在”，微观世界的探索与他早年“以脚底感触山川”的探索欲一脉相承。虚构的奇幻经历，既丰富了人物形象，又强化了其“执着探索”的精神特质，与历史真实形成互补，实现了二者的动态平衡。 冲刺突破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火葬 老舍 遭受过轰炸的城，并不像文城这么使人难堪，因为火与血的灾祸会使人愤怒，呼号；会使人因丧失了邻居，朋友，亲戚，而更增多了自己的生命——去报仇。文城仍然是完整的，而且比以前更清洁了，但是它没有了生命。 唯一的鲜明的东西是到处像刚刚贴好的标语——日本的纸，日本人制的标语。各色的纸，都发着光，在墙上，门上，和柱子上。它们的彩色是那么鲜明，而门墙与屋柱是那么黯淡，活像死人的脸上擦了胭脂与铅粉…… 唐连长一见敌兵过了河，就知道文城已无望及时得到援军。他把埋伏在城郊附近的人全拿上去截击渡过河来的敌兵。唐连长已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几乎可以立着便睡去，可是他的脸上还不断地笑着。笑着，他指挥；笑着，他射击；笑着，他前进或后退。前进，他在最前，后退，他在最后。看见他的笑脸，弟兄就好像看见一股温泉似的，心中立刻感到温暖，而把一切危险置之度外。我军与敌兵的装备几乎相差了半个世纪。我军与敌兵的数量相差不止好几倍。多么艰苦的任务啊！可是唐连长的笑脸教弟兄们忘了一切，而只顾向敌人射击。 一手一支枪，唐连长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候，还匀出手来从腰间抽出一根大葱，咬一大口。咬一口葱，眼中流出点泪来，他感到一点舒服，身上轻松了好多。 退到东关，他教弟兄们到西关去守车站，他自己进城去看看县长。大家都已疲倦得抬不起脚来。他把没咬完的三根大葱扔给了他们：“咬口葱，跑步！”他的大葱的效力不亚于仙丹，立刻把大家的精神提起，一口气跑到西关。 车站外的洋槐树林中，坐着二十二个人。他们都抱着枪，垂着头，昏昏地睡去。唐连长回来不忍惊醒他们，可是又不能不马上发命令；他细细的看了一看：连副不见了，排长只剩了两位，勤务兵和火案敢情也都拿上了枪！连勤务兵和火案都算在内，才一共二十二个人！他应当赶快向大家说几句话，否则他也许真的大哭起来。话还没想好，他已叫出“同志们”。 “同志们！”他重复了一句，仍找不到话讲，他愣了一会儿，慢慢地蹲下去。这一蹲，他身上的筋肉似乎弛懈了一些，他想起话来。一挺身，他又立起来。惯于在他脸上来往的笑容，又来到他的嘴角与鼻凹间。 “同志们！连火案算上，咱们只剩了二十多个人！我们已和师部失了联络，援军恐怕一时不会来到。车站上，纱厂里，还有许多粮食，东西。我们不能给敌人留着。马上就去焚毁！我没法子请示上方，但是我觉得——凭着我的良心——应当这么做！王排长，你带八个弟兄破坏车站！孙排长，你同八个弟兄破坏纱厂！我和其余的人死守这里；这里便是连部！也许，敌人马上就来到，我们抵抗！凭着我一个军人的良心，我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死！” …… 将近黄昏的时候，文城城内静寂得像一座古坟。小儿抱着母亲的膝，老人藏在屋中最黑暗的地方。年轻的妇女把脸涂黑，穿上最破的衣衫，像看到猫的老鼠，向门外，厕所，和最不舒服的地方乱躲乱藏。没人顾得作饭，泡茶，或点灯，而只想象着由门板刺进来的刺刀的可怕！他们知道敌兵已到了城外，逃走是来不及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守军，那给他们打了好几个胜仗的守军，已经都躺在了城外的黄土上。他们知道，县长已把学生和壮丁带走，城里已没有一个可以拿木棍或花枪和敌兵拼命的人！悲泣，自杀，黑暗，恐怖，教文城城里静寂得像一座古坟。实在没有主意了，他们反倒盼望敌人快些进城，杀剐存留，给个干脆！ 这时候，城外有了枪声。 “唐连长还打呢！还打呢！”大家的心又欣悦地跳动起来，几乎和前几天打胜仗的时候一样。 城外，敌人的枪弹又像雨点似的打进来。唐连长身后有了声音：“报告连长，我，我，完了！”唐连长急转身，借着闪动的火光，看清：长长的，像一条不大有形状的口袋，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的勤务兵！“老刘！老刘！”他一腿跪着，板起老刘的头。老刘的眼还微睁着，可是全身都已不动。他手上摸到血。他轻轻放下老刘的头，想找一块布或一件衣服盖上老刘的脸。这时候，他的左半边身子已失去掩护。左肩上忽然一麻，他喊了声“不好！”急要转身，左臂上又中了一枪！他知道敌人已发现了他。他想立起来，可是左半边身子已经不听他的调动。他用了最大的力量，把自己挪动了一尺多远。他的左肩靠住了树干。他要镇静的思索一会儿，可是心中极乱。他决定不去思索。咬着牙，右手抓住树干，他立了起来。立不稳。他的右臂搂住了树干。像醉汉似的，他抱着树干绕了一个圈。他的背上又中了一枪。脸擦着不光滑的树皮，他跌落下来。 臂上燃烧，腿上燃烧，心中也在燃烧。林外是火光，眼前是火星，心中也变成一团火。他立了起来，喊了声“杀！”随着这声“杀”，一切是静寂。 火渐渐熄灭，枪声渐渐停止，唐连长的血，已渐渐流净。到天亮的时候，文城变成了死城。 （有删改） 文本二：人们用“主动、热情、诚恳、耐心、周到”这10个字，来赞扬张秉贵的服务态度。张秉贵用自己心中的一团火温暖人民群众，赢得了广大顾客的爱戴和尊敬。有时，当他累得额头渗满汗珠，顾客就按住秤盘说：“老同志，您先擦擦汗！”后边的也嚷道：“您喝口水，歇会儿再卖！”当他端起缸子匆忙地喝着水，又有人对他说：“您喝足了，我们多等会儿没关系……”这些热情的话，像一股股清泉涌进张秉贵的心田，他感到自己的心和顾客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了。 （节选自林为民《心有一团火，温暖众人心》）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唐连长“一手一支枪”作战、战斗间隙“咬大葱”的细节，既写出战场艰苦，又体现他粗犷鲁莽，与后文下令焚物资的英勇果敢形成呼应。 B．文本一中多次描写了文城的“静”，战前是毫无生机的沉寂，战时是百姓躲藏的寂静，战后是战斗结束的死寂，营造出悲壮凄凉的氛围。 C．文本一中连队后勤的勤务兵和火夫拿起枪参与战斗，这一细节既体现了连队兵源极度匮乏的困境，也暗示了基层普通士兵被迫参战的消极心态。 D．文本一以战斗场景烘托唐连长的英雄气概，文本二以顾客反应衬托张秉贵的服务热忱，二者均用细节描写赞美奉献者，体现了相同的创作意图。 2．关于文中唐连长的人物形象，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唐连长的“笑”不仅仅是单纯的乐观，更是动荡战局中稳定军心的“精神锚点”，让弟兄们仍能坚守阵地。 B．唐连长将大葱当作“仙丹”分给战友，既反映战时物资匮乏，又展现他的带兵智慧，凸显深厚的战友情谊。 C．“否则他也许真的大哭起来”的细节，体现了唐连长内心的脆弱与无助，与他指挥作战的果敢形象形成反差。 D．背部中枪、半身失觉的唐连长，挣扎着喊出“杀”字，将宁死不屈的气节推向高潮，终成以身殉国的军人形象。 3．文本一的战斗场景中穿插百姓状态，这样安排有什么效果？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文本一、二加点处分别展现了唐连长与张秉贵的“心中之火”，这两种“火”共同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请结合文本简析其内涵的异同。 【答案】1．B 2．C 3．①强化现场真实感：战斗场景的紧张激烈与百姓的恐惧、期待形成时空同步，让读者同时感知战场的残酷与后方的动荡，增强感染力。 ②优化叙事节奏：战斗场景的“动”穿插百姓状态的“静”，使叙事张弛有度，打破了单一描写的沉闷感，让情节推进更有层次。 ③对比衬托，凸显形象：前线唐连长带领士兵浴血奋战与城内百姓绝望无助的状态形成对比，既突出唐连长的英勇无畏，也反衬出百姓在战火下的脆弱，凸显出军民命运的紧密相连。 ④深化核心主题：唐连长的持续抵抗成为百姓重拾希望的精神支撑，展现出军民命运休戚与共，诠释了军人保家卫国的初心，深化家国情怀的主题。⑤渲染氛围，强化悲剧色彩：前线的厮杀枪声与城内死寂如“古坟”的氛围交织，渲染战争的残酷，强化全文悲剧色彩。 4．相同点：两者都体现了对自身使命的坚守和对他人的责任担当。 不同点： ①唐连长的“火”是爱国、抗争之火。面对外敌入侵，这团火是抵御侵略、宁死不屈的战斗意志，是为了民族大义牺牲自我的英雄气概； ②张秉贵的“火”是服务、奉献之火。在平凡的岗位上，这团火是温暖顾客、爱岗敬业的职业操守，是人与人之间真诚相待的温情传递。 【解析】小说借文城保卫战惨烈场景塑造唐连长悲壮英雄形象，作者以冷峻笔触，借日军标语、城市氛围等，反衬守军孤军奋战的悲凉，唐连长“笑着指挥”“咬葱作战”尽显军人坚韧与苦涩。文本二中张秉贵“一团火”服务精神与之对照，二者“心中之火”诠释了中华民族不同境遇下的精神坚守。 1．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A.“又体现他粗犷鲁莽”错误。“一手一支枪”体现的是唐连长作战的果敢勇猛，“咬大葱”是战场艰苦条件下的自我调剂与鼓舞士气的方式。 C.“也暗示了基层普通士兵被迫参战的消极心态”错误。曲解文意，勤务兵直至战死都坚守在岗位上，弟兄们咬着大葱就全力奔赴任务地点，这些情节均凸显出基层士兵同心抗敌的坚定决心与高昂斗志，而非“消极心态”。 D.“体现了相同的创作意图”错误，文本一的创作意图是歌颂战争年代军人抵御侵略、以身殉国的爱国气节与英雄精神；文本二是赞扬和平年代普通从业者爱岗敬业、温暖他人的职业操守，二者的时代背景、精神内涵侧重不同，创作意图并不相同。 故选B。 2．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的能力。 C.“体现了唐连长内心的脆弱与无助”错误。这是唐连长对战友伤亡、兵力匮乏的痛心与焦灼，是重情重义的流露，而非“脆弱与无助”。 故选C。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①强化现场真实感与感染力。前线唐连长率军激战的紧张，与城内百姓躲藏悲泣、盼敌速至的绝望同步交织，让读者直观感知战场残酷与后方动荡，如百姓闻城外枪声重拾希望的细节，更易引发情感共鸣。 ②优化叙事节奏，使情节富有层次。以战斗的“动”（厮杀、抵抗）与百姓状态的“静”（死寂、蛰伏）穿插，打破单一战斗描写的沉闷，张弛有度间推动情节自然推进，避免叙事平铺直叙。 ③对比衬托，凸显形象与关联。唐连长带残部浴血死守，与城内百姓的无助脆弱形成鲜明对比，既凸显其英勇无畏的军人形象，又反衬战火下百姓的渺小，凸显军民命运紧密相连。 ④深化主题，渲染悲剧色彩。唐连长的抵抗是百姓唯一希望，诠释保家卫国初心，深化家国情怀主题。 ⑤强化悲剧色彩： 近黄昏时，“ 文城城内静寂得像一座古坟”，人们乱躲乱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前线枪声与城内“古坟”般的死寂交织，渲染战争残酷，强化全文悲壮基调。 4．本题考查学生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发掘作品的意蕴、民族心理和人文精神的能力。 相同点：文本一唐连长死守阵地、焚毁物资拒敌，文本二张秉贵热忱服务顾客、温暖众人，两者“心中之火”的相同点的是，均体现了对自身使命的坚守和对他人的责任担当，是中华民族精神内核的生动彰显。 不同点： ①唐连长带残部浴血抗敌、宁死不降，最终血洒战场，其“火”是爱国、抗争之火。这团火承载着抵御外敌入侵的战斗意志，是为民族大义不惜牺牲自我的英雄气概，是危难之际的使命担当。 ②张秉贵以热情诚恳态度对待顾客、耐心周到服务群众，其“火”是服务、奉献之火。这团火蕴含着爱岗敬业的职业操守，是平凡岗位上温暖他人的温情，是人与人之间真诚相待的善意传递。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星星的调色盘 蒋一谈 林达抬头望向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月亮像什么呢？一个银灰色的圆盘，不，这轮月亮是一个调色盘，地球上的人类在这个调色盘上调配出各自的颜色，而他本人，在这个调色盘上调配出了什么样的生活色彩？ 林达轻轻推开儿子的房门，在椅子上坐下，眼神的余光看见机器人站立在书柜旁边。他想起来，儿子生前想去月球看日食，他应该为儿子做这件事。 林达当即购买了去月球的船票，在等待的日子里，林达去机器人公司，委托他们在机器人上加装一个屏幕，同时把儿子的视频和照片制作成数字编码，和地球仪存储器连接在一起。这样一来，他可以随时看见儿子的模样，听见儿子的声音。 “这个机器人叫什么名字？”工作人员问道。 ·①林达笑了笑，没有说话。林达不想给机器人起另外的名字。 ·“你这个机器人功能配置太简陋了，只有声音录放功能，还不会对话，你想改装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林达摇了摇头，他不想改变儿子亲手制作的机器人，那是属于儿子的创意制造。他想好了，这一次的月球之旅，是他和儿子的相处之旅。 ·月球！月球！ ·睡梦里的林达被其他旅客的声音叫醒，他下意识地抱起机器人，透过舷窗向外望去。记忆里的月球那么小，眼前的月球那么大。不，是非常巨大，能随时把天空填满。 ·儿子，我们快到月球了，月球像天空的大眼睛，那些环形山像巨大的碗。月球越来越近了。我刚才说，那些环形山像碗，其实不止像碗，环形山还像张开的大嘴，还像一个又一个废弃的矿坑。 1）儿子，月球的灰色变深了，看上去很神秘。飞船降落平台就在下面，地勤工作人员像小小的石子。 儿子，飞船开始下降了，我看见月尘了。现在，舱门顶部的绿灯亮了，林达走出外气闸门，才是真正到达了月球表面。 儿子，我们到月球了。他把机器人放在月球表面，想象着儿子的脚印踏在了月球之上，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打开机器人的运动开关，想看着它在月面上走一走。 林达迈步向前，他看见其他游客也在漫步，确切地说，他们在慢走、快走、小跑、跳跃——那是书本和视频里讲述的兔子跳和袋鼠跳。还有游客从平坦的山坡上冲下来，像是在滑雪 林达以为机器人会跟着自己往前走，扭过身发现机器人走向了另外的方向，②林达哭笑不得，转身追赶机器人。 林达看见一辆月球探测车。月球车太漂亮了，它开始向前运动，四个车轮卷起的月尘缓缓落下，像在播撒月球迷雾。林达紧跟上去，想看清更多的细节，一会儿讲给儿子听。等他醒过神，忽然发现机器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林达搜寻了很久，一无所获。他迅速赶到月球旅馆服务站，租赁了一辆月球旅行车，加快搜寻速度。悔意夹杂着疲惫包裹了林达。 太阳悬在高空，地球就在眼前。旅客们正在等待日食，而林达正驾驶着月球车，一门心思寻找着机器人。 地球离太阳越来越近，正慢慢往前走，再过一会儿，地球会走到太阳和月球之间，三个星球在一条直线上运行，地球会挡住太阳射向月球的光。林达忽然意识到，他应该把日食的景观记在心里，他回到地球去墓园看望儿子的时候，再仔细告诉他。他停下月球车，抬眼眺望。 时间慢慢流逝……地球正在移向太阳的前面，继续向前……一个黑色的圆弧移过来了，慢慢进入太阳里面……扩大的圆弧移过来了，半个黑色的圆盘移过来了，一个黑色的大圆盘移过来了……黑色的圆盘并不是全黑的，边缘有光亮，光亮形成一个光环，包围着黑色的圆盘。 即使有光环，月球还是陷入了一片黑暗。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整个世界，或者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很享受这种感觉，那是轻飘飘的近似于灵魂出窍的体验。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睡觉吃饭，林达一直驾驶着月球车苦苦寻找机器人，没有心思参观月球动植物基地和最新建成的飞船博物馆。月球的陨石坑里有很多气包，它们看上去很硬，其实很软，稍不留神就会一脚踏空，有些气包很大，能把一个人完全埋进去。他一路查看月球气包，一些气包的幽深洞口让他连连后退。他木然地站在那儿，陷入绝望的境地。 林达开始期待另一种结果：有人发现了机器人的躯体。即使是断裂的躯体，即使是碎片，他也想带回地球，无论花费多少钱都要努力修好。 又过去了两天，依然毫无结果。林达驾驶着月球车独行的身影，成了月球旅客眼里的风景。 月球车载着他往前走，朝月球地平线的方向走。月球的世界，恍恍惚惚又真真切切，沉重与轻飘混杂，怪诞与神秘低语，③奇异夸张的笑停留在林达脸上。对不起，我把机器人弄丢了，我把机器人弄丢了……他的眼泪随着他的笑流下来。月球车自顾自往前开，林达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并没有释放任何力量。没有方向就是方向。 林达举目眺望。地球就在眼前，月球上无风无水。不知怎的，即使月球上没有水，林达忽然发现月球之上摇摇晃晃的星辰影像，像一幅清冷的中国水墨画。身下的月尘是纸，月球车是移动的笔，月球的夜空是墨，而地球是大大的印章。 此时此刻，④除了热泪盈眶，林达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选自《小说月报（原创版）》2023年第6期，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两个问句，既照应了小说题目，又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也表明林达此刻已经下定决心前往月球。 B．将月球上的环形山比作“碗”“大嘴”“矿坑”，这是林达在用儿子能理解的语言讲述月球之旅中见到的景象。 C．小说叙述林达寻找机器人的过程，多次使用表时间的词句，既显示林达寻找的艰难，又反映他的心理变化。 D．“没有方向就是方向”，看似矛盾的表述，可以理解为林达的内心独白，表现他内心的迷茫以及对方向的寻找。 6．关于文中画横线的几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①处林达笑而不语，不愿给机器人另外取名字，是因为他已经将对儿子的爱投射给了机器人。 B．②处林达哭笑不得，一方面是对机器人的失控感到无奈，另一方面是因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而开心。 C．③处林达奇异夸张的笑，表明他此刻内心承受着极度的痛苦，他意识到机器人再也无法找回。 D．④处林达热泪盈眶，表露出他此时复杂的情感，经历这次月球之旅后，他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 7．小说具体描写林达观看日食的过程，请简要分析作者这样写的用意。 8．有的科幻小说虽然将背景设定在未来时空或先进文明中，但其核心仍然是对人和现实生活的观照。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答案】5．A 6．B 7．①照应上文儿子想到月球看日食的愿望。 ②体现林达的情感变化，林达暂时忘却经历的痛苦，精神上得到一时的满足。 ③月球上的日食景观富有科幻色彩，带给读者独特的审美体验。 8． ①小说将故事背景设定在未来，数字编码、月球之旅等是对未来生活的想象，也是对科技发展的思考。 ②小说的内核依然是现实观照、人文关怀，小说聚焦林达的丧子之痛、生活思考等。 ③这样的科学设定为体现人文主题方面提供了新的可能性，机器人在一段时间内延续了林达对儿子的爱，却最终丢失，林达仍需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新面对生活。 【解析】这篇科幻小说以月球之旅为载体，通过林达与机器人（儿子遗作）的互动，巧妙探讨了亲情、记忆与科技的关系。作者将月球景观与人物心理交织，日食场景的描写尤为精彩，既展现宇宙奇观，又隐喻生命中的黑暗与光明。林达寻找机器人的执着，实则是父亲对逝去儿子的情感投射，科技在此成为情感寄托的媒介。小说在科幻外壳下，内核是对人类普遍情感的真实观照，体现了“未来叙事”中永恒的人性主题。 5．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A.“表明林达此刻已经下定决心前往月球”错误，开篇问句仅引发林达对生活色彩、儿子心愿的思考，文中并未体现他此刻已下定决心去月球，前往月球的决定是在看到机器人、想起儿子心愿后才做出的，选项曲解文意。 故选A。 6．本题考查学生理解重要句子的能力。 B.“因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而开心”错误，“哭笑不得”是因机器人失控走向别处，让他无奈，需转身追赶，文中无任何内容体现机器人有自主意识，也无因此开心的情绪，选项无中生有。 故选B。 7．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①照应儿子想到月球看日食的愿望：原文开头提到“儿子生前想去月球看日食，他应该为儿子做这件事”，林达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替儿子圆梦。作者详细描写日食的全过程，正是他与儿子精神联结的纽带，呼应了开篇的动机，让“月球之旅”的情节更完整。 ②体现林达的情感变化：观看日食前，林达正处于丢失机器人的慌乱与悔恨。而当日食发生时，林达“似乎忘记了整个世界”“轻飘飘的近似于灵魂出窍的体验”，日食的壮观让他暂时忘却寻机的焦虑与绝望，获得了暂时的满足。 ③营造科幻氛围，带来独特的审美体验：小说的背景设定在“可登陆月球”的未来时空，日食的描写是极具科幻感的场景。如林达站在月球上看到地球走到太阳和月球之间，黑色的圆盘边缘有光亮，形成一个光环等，这种视角给读者带来新奇的阅读感受。 8．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①科幻背景的表层设定：月球旅行、机器人改装、数字编码存储影像等元素，构建了一个科技发达的未来时空，满足了科幻小说的题材特征，也为林达替儿子圆梦的情节提供了合理性，同时这也是对未来科技发展的思考。 ②现实观照的内核落点：小说核心书写的是丧父的隐痛与亲情的羁绊。林达珍视儿子亲手制作的机器人、执意带它去月球等行为的本质，是现实中父母对逝去子女的思念与执念的写照。林达从最初执着寻机的痛苦，到最后看见月球星辰“热泪盈眶”，这份情感转变，探讨了现实中人们如何面对遗憾、与失去共处的生活命题。 ③科幻与现实的联结：科技本是林达寄托思念的载体，但机器人的丢失，让他明白科技无法永恒留住逝去的人与情，最终仍要回归内心，在记忆与感悟中安放情感。这正是科幻外壳下对现实生活的深刻观照——科技可以提供慰藉的途径，却不能替代人自身的情感成长与释怀。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天台相遇 张雨阳 如果你已经厌倦了一座城市，那真应该去天台看看。 或许你去过，你会说什么都没有，不过有几棵杂草罢了，但我想说，世界是嘈杂的，天台却是安静的，安静并不等同于绝望。如果你来到这里，风会悄悄捎给你一颗种子，在你身上安静地生根、发芽，最终结出生命的果实。 若你曾在大山的村子里待过，你或许还记得田埂，沿着它，便可走到一栋两三层的小楼面前。如今怕是少有土墙房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砖瓦房，楼顶大多是空旷的天台。奶奶曾在这里牵起一条绳子，或是去后山砍一根手腕粗的竹子，晾衣服、挂腊肉的地方就搭了起来。当然，你得时不时往天台跑，特别是傍晚时分，叔公从田里牵着羊回来，鸟儿也叽叽喳喳飞向巢穴，天台的腊肉、香肠要么塞在你离乡的行囊里，要么成为它们此时的晚餐。 其实，楼顶一向是有生气的，最初是土墙瓦房，一块块拱形的青黑色瓦片盖在屋顶。只是后来，村里家家户户都富裕了，瓦片也就承受不了这福气。记得爷爷说，刚结婚时，他和奶奶住在最外边的小屋里，小屋旁就是一棵参天的梨树，从远处来的电线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的缝隙，又肆无忌惮地向山对面跑去。那段时间，梨子结得又大又饱满，每逢黑夜，就从枝头上跳下来，像那滚床单的花童，重重地砸在瓦片上。瓦片上了年纪，接不住这古灵精怪的小生命，便一个接一个从屋檐上跳下来。只是一不小心又闪了腰，坠在地上清脆炸开的声音，像鞭炮、像烟花，虽然把爷爷吵醒了，但也带来阵阵喜气。至于屋顶露出了稀疏的顶棚，亦是无妨，来年把土墙推倒，正好用青砖建一栋三层的小楼。楼顶多了天台，福气自然也就揽在了怀里。 很多人离开村子，去了城里，成了所谓的城里人。一栋二三十层的高楼，六七百人住在里面，天台却只有一个。不是没人来这里晾被子，来这里种些花养些草，而是天台上总归少了一点生气，好像天台下面只有这一栋楼里的锅碗瓢盆与生活苟且，只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昼夜交替。 天台上到底有什么，再没人晓得。 二 我与天台正儿八经的接触，算来还是念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不太高，站在学校的操场上，要把头仰到90度，才能看到教学楼天台的边墙。不仅如此，四周的大树、生锈的校门，还有校门口卖零食的驼背老大爷，我都得鼻孔朝天地看。当然，现在不必了，他们都变矮了。 毕业后，我几乎要忘了天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总要先学着把陌生的东西变熟悉。熟悉的东西把旧的记忆挤走，也总有旧记忆的影子。直到初三那年，我才又爬上了天台。不过是悄悄地，趁着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我才从人少的另一侧爬上去。爬的时候，也是轻轻地，再也不似从前那样一步一个坑，哪怕热血从心脏流过，烫得心窝子疼，哪怕三步并作一步地跑，也是轻轻地、静悄悄地。推开天台大门的那一刻，光芒像涨潮的江水一般吞没了我。天台上有什么？有杂草，有青苔，有鼠妇，有大腿一样粗的红漆水管，还有我。 站在空旷的地面中央，风真的会从脸庞吹过，发丝轻扫着你的额头。你大可乘着风，看到对面那栋斑驳的居民楼，它正蹲在马路边数着过往的行人；看到旁边高耸的大厦其实也没那么高，顶多比你多伸了个脑袋；看到食堂的饭菜其实也挺香，红烧的辣味咸味都飘到了楼顶；看到初中毕业其实也没那么远，没作业的暑假你可以跟着奶奶回到村子里满山跑；看到天空其实也触手可及，向日葵的黄、柿子的红、爷爷胡须的灰，三种颜色交织在苍穹尽头，缝隙处贴满了对未来的小心愿。这样看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恰恰什么都有。 我从未在天台见过人们口中的绝望，我也不太清楚为何它们会走到一起，像一块胎记摆脱不掉。只是许久之后，我也迎来了最后一次天台时光。这是在第二天我才意识到的，即便我像从前一样悄悄地爬上顶楼，轻轻地推动大门，即便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我也终究是进不去了。我拼命把脸贴在门上，眼睛朝门缝里用力地挤，偶尔有一只鸟自在飞过，它并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我只想再感受一点风，想请它把我再带走一次，结果也只是妄想。光线透过门缝，像斧头一样竖直劈在了我的脸上，我疼得退了一步，再退一步，脚后跟不听使唤地踩在了下楼的台阶上。一旦退走，我大抵又会很快忘却罢了，像从未来过、从未发生过一样。 三 我想，我与天台的缘分或许从那时就已经结束了，即便此后的人生里，我遇到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天台，双脚也再未踏上过。一是没了爬上去的勇气，二是没了爬上去的力气。我想其中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我在地上走得久了。一个人若是习惯了周围的事物，又有几个愿意再去长长久久地看一看别处呢？ 念大学时，听一位老师谈到无人机摄影，他说这些照片给了人们一种新奇的感觉，在高空中以俯瞰角度摄影，是很多人在现实中无法接触到的。这番话想来颇有道理，只因他所讲的，与我初中时在天台上感受到的出奇一致。 一栋小楼搬个板凳，在马路边一坐便是几十年，昨日还看着两个孩子向对方挥手，依依不舍道出最后一次再见，今日又瞧着某个年轻人郁郁不得志地在路口徘徊。四周的楼房像翻不过的围墙，和生活的迷宫一起限制住了脚步。这与无人机有何联系？如果你不去到高处，你自然难以发现。还记得初中登上教学楼天台的那会儿，我趴在边墙上俯瞰马路对面的小楼，之所以叫小楼，是因为它真不大，像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蹲在地上数过往的蚂蚁。我想，如果我从未到过高处的天台，这些所谓的小楼，也会成为我生命中的围墙，亦如它们之于大多数人一般。 这样看来，走出迷宫的关键，是去到一个高高的地方，然后把这个世界看得扁扁的，把所有艰难困苦看得扁扁的，扁到你可以一脚踩上去。然而，最难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此，要去到一个高的地方，要一步一个甚至几个台阶，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上爬，直到两只脚都踏上最高的楼层。而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好的教室设在最高的、天台之下的那一层楼，导致我每天都要在贫瘠的通勤时间上，比别人多挤出几分钟来翻越一层又一层的阶梯。 现在想来，大家都挤在一楼，未必是件好事。去到最高的天台，也未必是件坏事。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描写梨子“从枝头上跳下来，像那滚床单的花童，重重地砸在瓦片上”的场景，以生动的笔触再现了乡村生活的图景。 B．文中将乡村天台的热闹生机与城市天台的冷清寂寞进行对比，有力地批判了城市化进程导致了人情味的消失和生活趣味的减损。 C．画横线的句子表面是在描述身高变化带来的视角改变，实则传递出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周围世界的认知和感受也会发生变化。 D．加点的句子“我拼命把脸贴在门上，眼睛朝门缝里用力地挤”，生动表现出作者对天台难以割舍的情感与无法进入的不甘。 10．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语言富有诗意，如“风会悄悄捎给你一颗种子”，将抽象的生命感悟转化为形象的画面，增强了感染力。 B．文中的“青苔”“鼠妇”与《我与地坛》中的“蜂儿”“蚂蚁”都体现了作者对自然、对生命的独特感悟。 C．文章引入“无人机摄影”这一现代事物，借助具体可感的生活实例帮助读者理解作者登临天台的独特体验。 D．文章首尾照应，“到天台去”，从开篇的感性建议到结尾的辩证思考，引导读者深省生活态度与人生选择。 11．文中画波浪线的句子连续使用了多个叠词，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好处。 12．作者在不同时期对“天台”有着不同的理解，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9．B 10．B 11．①音韵美：“轻轻地”“静悄悄”增强节奏感。 ②情感强化：反复凸显小心翼翼的心理状态。 ③画面感：叠词使攀爬动作更生动可感。 12．（1）童年：游戏场所（晾腊肉/瓦片坠落）。 （2）少年：精神空间（俯瞰城市/思考未来）。 （3）成年：象征符号（生活困境/超越可能）。 【解析】《在天台相遇》以天台为线索串联人生三阶段，从童年乡村天台的烟火趣味，到少年教学楼天台的精神慰藉，再到成年后天台象征的困境与超越。文中虚实交织，天台既是具象空间，也是心灵高地，以细腻笔触勾勒成长感悟，引发对突破生活局限的思考。 9．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B.“批判了城市化进程导致了人情味的消失和生活趣味的减损”错。文中确实对比了乡村天台的“生气”与城市天台的“冷清”，但目的是突出两种天台承载的不同生活状态与情感记忆。 故选B。 10．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的体裁特征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B.“体现了作者对自然、对生命的独特感悟”错。文中写天台的“青苔”“鼠妇”，仅为客观描摹天台的实景，是对初三登上天台时所见环境的简单罗列，意在凸显天台的空旷与原生态。 故选B。 1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意的能力。 ①叠词“轻轻地”“静悄悄地”的使用让句子音节和谐，读起来朗朗上口，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 ②句中重复使用“轻轻地”，突出了“我”初三时爬天台的谨慎姿态，凸显出“我”生怕被人发现的小心翼翼的心理状态。 ③“轻轻地”“静悄悄地”精准描摹出“我”攀爬天台时的动作细节，让读者仿佛能看到一个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他人的身影，使攀爬动作更生动可感。 12．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词语含义的能力。 （1）童年：根据“奶奶曾在这里牵起一条绳子……晾衣服、挂腊肉的地方就搭了起来”可知，天台是晾晒腊肉的生活场地；根据“重重地砸在瓦片上……坠在地上清脆炸开的声音”可知，瓦片坠落的趣味场景，让天台成为童年乡村生活的欢乐载体。 （2）少年：根据“看到对面那栋斑驳的居民楼……高耸的大厦其实也没那么高”可知，天台是俯瞰城市的高地；根据“三种颜色交织在苍穹尽头，缝隙处贴满了对未来的小心愿”可知，这里承载着少年对未来的畅想，是专属的精神角落。 （3）成年：根据“楼房像翻不过的围墙，和生活的迷宫一起限制住了脚步”可知，天台对应着困住人的生活困境；根据“去到一个高高的地方……把艰难困苦看得扁扁的”可知，天台又象征突破局限、超越困境的希望。 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木棉或鲇鱼（节选） 李修文 台风要来了。这消息不像风，倒像一面被抡圆的铜锣，在南海的孤岛上“咣”地炸响，音波贴着地面滚动，撞击着每一扇窗、每一颗心。渔港瞬间沸腾起来，发动机的轰鸣、铁链摩擦的刺耳、人们用方言急促的呼喊，交织成一片逃离的序曲。所有的船都被拖上了岸，像一条条搁浅的巨鲸；所有的门窗都已钉上了厚厚的木板，仿佛要给房子戴上铠甲。岛，正在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迎接那位名为“塔拉斯”的暴虐客人的到来。只有他，陈庚，逆着仓皇的人流，像一条固执的鱼，游向与生路相反的方向。他的目的地，是岛屿东头那座低矮的礁石小屋。屋子的地基几乎与海平面齐平，此刻看来，像一枚即将被投入狂怒沸汤中的石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晦暗与窗外的慌乱形成两个世界，他的老友，就静静地躺在那张简陋的竹席上，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在这场漫长的写生旅行中沉沉睡去。他们曾是美术学院的同学，年轻时便约定，要一起来这南海小岛，画下这里最壮烈的木棉。可惜，人生海海，约定被琐碎的生活一再推迟，直到暮年，方才成行。老友一生痴迷木棉，说那花红得悲壮，像一声绝唱，充满了不顾死活、倾尽所有的美。可谁能料到，命运弄人，一场急病，竟让这绝唱真的成了绝响，戛然而止，不留余韵。①屋外的风声陡然升级，从呜咽变成了嘶吼，又从嘶吼汇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海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巨兽的撞击，整个小屋都在微微颤抖，盐粒般的细沙从屋顶椽子的缝隙间簌簌落下。他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咔哒”一声，拧亮了。豆大的光晕在剧烈窜动的气流中拼命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却终究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将他和老友笼罩在一片昏黄、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圈里。“老范，你听，”他俯下身，对着那再无知觉的友人低声说，声音被风暴的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我们赶上了……这么大的一场台风……你一直想画的，天地间最原始的笔触……它来了。”他想，这或许也是老友愿意看到的结局——不是病榻上的缠绵，而是与一场盛大的自然力同眠，最终归于天地，这何尝不是一种壮阔？他的思绪飘向窗外。那棵老范画了无数遍的木棉树，此刻正屹立在灭顶的风暴中。虬曲的枝干像挣扎的手臂，在狂风中剧烈地扭曲、舞动。而那些殷红的花朵，不再是温柔的花，它们是一滴滴飞溅的血，一枚枚被烧得通红的火炭，在墨黑的天幕与惨白浪沫交织的背景下，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抗争。它们被摧残，被撕扯，纷纷坠落，但在枝头残存的每一朵，都固执地保持着最后的颜色，像不肯闭合的、凝视着深渊的眼睛，又像绝望中为自己点燃的、微小的火炬。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扑腾的声响，从墙角传来。这声音如此微弱，与屋外灭世般的喧嚣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他沉浸的思绪。他举灯循声望去，不由得怔住了。一条一尺来长的鲇鱼，躺在一个被海浪冲积而成的浅水洼里，正做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②它灰黑的、黏滑的脊背反射着飘忽不定的灯光，显得格外醒目。它的鳃盖急剧地开合，身体无力地扭动，每一次摆动都显得那么徒劳，却又那么不甘。这个被风暴从大海里抛掷出来的生灵，误入了这陆地的囚笼，正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对水的渴望，对生的乞求。 他看着那条鲇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视线在鲇鱼与老友之间来回移动。一边是误入绝境、被抛离了熟悉水域，正在苦苦求生的生灵，代表着生命最原始、最强烈的悸动；另一边是已然解脱、万事皆休，去向了永恒安宁的逝者，代表着生命最终的寂静与虚无。生与死，两种极致的、对立的状态，在这间被风暴围困的、摇摇欲坠的斗室之内，被同一盏如豆的马灯照亮，如此突兀而又如此和谐地并置在一起，逼视着他的灵魂，拷问着存在的意义。他蹲下身，就着灯光，看了那鲇鱼许久。目光从它那因缺氧而艰难开合的鳃，移到它那黏滑而冰冷的身体，再移到窗外那棵在狂风中狂舞的、燃烧着血色花朵的木棉。生与死的意象，在这一刻，以最具体、最尖锐的方式，充盈了他的整个感知。然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捧起了那条仍在微微颤动的生命。那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脏。他捧着它，走到门边，用整个肩膀死死顶开一道被狂风压住的门缝。“轰——”瞬间，风暴的咆哮像积蓄了千年的洪水，决堤般冲了进来，几乎要将他掀翻在地。雨水像子弹般射在他的脸上，生疼。他没有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条鲇鱼朝着那片狂暴的、能给予它生机也可能彻底吞噬它的大海，奋力抛了出去。那一道灰黑色的、微弱的弧线，在黑暗中一闪，便迅速被无边的混沌与混乱吞没，不知所终。他像耗尽了一切，艰难地、一寸寸地合上门，将那个疯狂的世界再次阻挡在外。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靠着门板，喘息着。然后，他走回原位，重新坐了下来，握住了老友那只冰凉而僵硬的手。触感如此清晰，提醒着他一个不可挽回的事实。他不知道那条鲇鱼能否活下去，不知道它能否在这滔天巨浪中找到一线生机；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间小屋，能否在这场浩劫中支撑到最后。这一切的行动，在“塔拉斯”这绝对的、非理性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望，如此“无用”。但，奇妙的是，做完这一切，他那颗一直悬着、被恐惧和悲伤攥紧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台风仍在不知疲倦地拆卸着外部世界的一切秩序，但这间小屋，这场守护，这盏灯，以及灯下完成的这两个动作——守护与放生——却仿佛共同构成了风暴眼里那个最奇异、最坚硬的核，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心中悄然生长。他忽然明白，他守护的，已不仅是一具遗体，更是一份跨越生死的情义，一种人之为人的文明秩序。而那棵木棉用生命燃烧的火，与这盏马灯、这份心念所发出的光，正一同在这无边黑暗中，微弱而固执地亮着。 （有删改） 文本二： 唯有谦卑地走进众生（节选） 李修文 我常常想，写作对于我们这一代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越来越笃信一种“心学”：写作，就是和天地万物、和古往今来的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 在我的故事里，人物总被置于某种绝境，台风、荒野、离散……我并非迷恋苦难，而是想探究，当外在的一切秩序、依靠都被剥夺后，人，还能依靠什么活下去？什么才是他最后的面包与火焰？答案往往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身行为的确认。这行为可能很小，小到为逝去的友人唱一首歌，小到在逃难时不愿丢弃一块无用的石头。它在现实的逻辑里全然“无用”，但它确立了“我”之所以为“我”的瞬间。人在绝境中的尊严，不在于喊出多么响亮的口号，而在于他还能否完成一次微小的选择与坚守。这种坚守，是对抗虚无与暴力的唯一方式，是人在精神废墟上，为自己点燃的最后一盏马灯。所以，我笔下的人物在台风中守护亡友，也放生一条卑微的鲇鱼。守护与放生，都是这盏灯所发出的光。我们谦卑地走进众生，正是在这每一个看似无用的仪式里，照见了人之为人的全部光辉。 13．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对台风来临前渔港的环境描写，渲染出紧张慌乱的氛围，主人公“逆着人流”的选择初步显现其重情重义的特质。 B．画线句子①中“风声从呜咽变成了嘶吼”，运用拟人手法表现风声的变化，既展现台风升级的过程，也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恐惧加剧。 C．画线句子②详细描写鲇鱼“黏滑的脊背”和“无力地扭动”，精准展现其绝境中的求生本能，触发了主人公对生与死的深度思考。 D．小说以陈庚的视角展开叙事，呈现陈庚的内心活动、记忆闪回与情感波动，代入感强，便于读者理解其行为逻辑与情感选择。 14．下列对文本一和文本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这类似于苏轼《赤壁赋》中“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的观照方式，有助于理解文本一中台风、木棉、鲇鱼等意象所承载的精神对话。 B．文本二指出，人物在绝境中的尊严在于完成“重大的抉择与牺牲”，这与文本一中主人公守护老友遗体与放生鲇鱼的行为逻辑是契合的。 C．根据文本二，主人公放生鲇鱼的行为在现实层面看似“无用”，但其价值在于精神层面的“无用之用”，即在不可抗力面前确立人的主体性与尊严，而非揭示一切努力终属徒劳。 D．那些看似“无用”的坚守之所以能带来尊严，是因为它们作为一种精神仪式，其价值在于行为本身所定义的“人之所以为人”的信念，而不是为了实现逃避或摆脱绝境这一功利性结果。 15．文本一中多次出现“马灯”，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6．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请从文本一的“木棉”或“鲇鱼”中任选其一，分析该意象是如何帮助陈庚“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的？ 【答案】13．B 14．B 15．①马灯是礁石小屋里唯一的光亮，在台风肆虐的绝境中，它始终陪伴着陈庚守护老友遗体，成为“坚守”行为的直观见证，也暗含着对逝者的慰藉与对生者的支撑。 ②马灯“明灭不定却顽强不灭”的光晕，对抗着台风的黑暗与狂暴，象征着绝境中人性的坚守（情义）、对生命的敬畏，是照亮虚无与困境的精神火炬。 16．示例一：选择“木棉”意象： ①木棉是陈庚与老友的情感与精神联结符号，使其明确自身“重情义、守承诺”的本性，为认知自我奠定情感基础。 ②风暴中木棉“枝干扭曲却花朵持色”的抗争姿态，与陈庚在自然暴力中守护亡友、坚守文明秩序的行为形成呼应，助其确认“以卑微坚守对抗虚无”的精神内核，最终“看见真正的自己”。 示例二：选择“鲇鱼”意象： ①鲇鱼“鳃盖急合、扭动不甘”的绝境求生状态，打破陈庚的悲伤沉浸，迫使他叩问“存在的意义”，推动其从“被动悲伤”转向“主动思考自我价值”。 ②陈庚“虔诚捧起、顶风放生”的行为，也让他在完成选择后获得内心安宁，最终觉醒“敬畏生命、以善意对抗虚无”的人性本质，“看见真正的自己”。 【解析】这篇小说通过台风中的生死抉择，展现了人性在绝境中的光辉。陈庚守护亡友与放生鲇鱼的两个动作，构成了对抗自然暴力的精神仪式。木棉的悲壮绽放与鲇鱼的顽强求生，形成生与死的镜像，折射出生命存在的本质意义。作者以极具张力的环境描写（如“铜锣般炸响”的台风）与细腻的心理刻画（如马灯象征的精神坚守），构建了一个充满哲学思辨的叙事空间，最终在“无用”之举中彰显了人之为人的尊严。 1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赏析作品艺术特色的能力。 B.“也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恐惧加剧”不正确。在风声嘶吼、小屋颤抖的危险环境中，陈庚“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咔哒’一声，拧亮了”，并俯身对老友说话，其行为更多体现的是镇静、坚守与某种超越恐惧的陪伴，而非恐惧的加剧。文中后文也明确写道“做完这一切，他那颗一直悬着、被恐惧和悲伤攥紧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可见恐惧并非在此时“加剧”。 故选B。 1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 B.“重大的抉择与牺牲”曲解文意。文本二明确提出“人在绝境中的尊严，不在于喊出多么响亮的口号，而在于他还能否完成一次微小的选择与坚守”，且作者以“为逝去的友人唱一首歌”“逃难时不愿丢弃一块无用的石头”为例，反复强调绝境中具有精神价值的行为，是微小、看似“无用”的日常性坚守。 故选B。 1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的艺术形象的能力。 ①依据原文“他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拧亮了”，马灯是风暴肆虐、黑暗包围的“礁石小屋”内唯一的人造光源。它“将他和老友笼罩在一片昏黄、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圈里”，是陈庚在绝境中陪伴亡友、完成守护这一具体行为的直观工具和见证，也为他提供了进行后续思考与行动（如观察鲇鱼）的基本条件。 ②马灯的光在“剧烈窜动的气流中拼命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却终究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其“脆弱却又坚定” 的特质，正象征着在绝对的、非理性的自然暴力（台风）面前，人性的坚守（友情、信义）、对逝者的尊重、对生命的敬畏等文明价值的微弱与不屈。它成为照亮外部黑暗与内心虚无的“精神火炬”，与后文提到的“心念所发出的光”形成呼应。 16．本题考查学生赏析作品意象，探究作品深层内蕴的能力。 选择“木棉”意象： ①木棉是老友“一生痴迷”、二人约定共画的对象，是其情感纽带与共同精神追求的象征。面对老友遗体和窗外风暴中的木棉，陈庚明确了自己“重情义、守承诺”的本性，这是认知自我的情感基石。 ②风暴中木棉“虬曲的枝干像挣扎的手臂”“殷红的花朵……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抗争”，其在毁灭性力量面前“固执地保持颜色”的抗争姿态，与陈庚在台风中坚守小屋、守护亡友、并试图放生鲇鱼的“微小的选择与坚守” 形成精神同构。通过凝视木棉，陈庚确认了自己“以卑微坚守对抗虚无与暴力” 的精神内核，最终“看见”并坚定了那个重情守义、在绝境中依然要完成某种文明秩序的自己。 选择“鲇鱼”意象： ①鲇鱼细微的扑腾声打破了陈庚沉浸于悲伤与木棉意象的思绪，其“鳃盖急剧地开合”“身体无力地扭动”的绝境求生状态，与老友的寂静死亡形成尖锐对比，迫使陈庚直面“生与死”的命题，叩问“存在的意义”，推动其从被动的哀悼者转向主动的思考者和行动者。 ②陈庚“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捧起了那条仍在微微颤动的生命”并“奋力抛了出去”这一系列主动的放生行为，是他在绝境中完成的“微小的选择”。通过这个“无用”却充满敬畏的行动，他实践并确认了自己内心深处对生命的悲悯、对善的坚持。行动后“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表明他“看见”并接纳了那个在暴力与虚无面前，依然选择敬畏生命、释放善意的“真正的自己”。 五、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豆汁儿 梁实秋 豆汁下面一定要加一个儿字，就好像说鸡蛋的时候鸡子下面一定要加一个儿字，若没有这个轻读的语尾，听者就会不明白你的语意而生误解。 胡金铨先生在谈老舍的一本书上，一开头就说，不能喝豆汁儿的人算不得是真正的北平人。这话一点儿也不错。就是在北平，喝豆汁儿也是以北平城里的人为限，城外乡间没有人喝豆汁儿，制作豆汁儿的原料是用以喂猪的。但是这种原料，加水熬煮，却成了城里人个个欢喜的食物。而且这与阶级无关。卖力气的苦哈哈，一脸渍泥儿，坐小板凳儿，围着豆汁儿挑子，啃豆腐丝儿卷大饼，喝豆汁儿，就咸菜儿，固然是自得其乐。府门头儿的姑娘、哥儿们，不便在街头巷尾公开露面，和穷苦的平民混在一起喝豆汁儿，也会派底下人或者老妈子拿沙锅去买回家里重新加热大喝特喝。而且不会忘记带回一碟那挑子上特备的辣咸菜，家里尽管有上好的酱菜，不管用，非那个廉价的大腌萝卜丝拌的咸菜不够味。口有同嗜，不分贫富老少男女。我不知道为什么北平人养成这种特殊的口味。南方人到了北平，不可能喝豆汁儿的，就是河北各县也没有人能容忍这个异味而不龇牙咧嘴。豆汁儿之妙，一在酸，酸中带馊腐的怪味。二在烫，只能吸溜吸溜地喝，不能大口猛灌。三在咸菜的辣，辣得舌尖发麻。越辣越喝，越喝越烫，最后是满头大汗。我小时候在夏天喝豆汁儿，是先脱光脊梁，然后才喝，等到汗落再穿上衣服。 自从离开北平，想念豆汁儿不能自已。有一年我路过济南，在车站附近一个小饭铺墙上贴着条子说有“豆汁”发售。叫了一碗来吃，原来是豆浆。是我自己疏忽，写明的是“豆汁”，不是“豆汁儿”。来到台湾，有朋友说有一家饭馆儿卖豆汁儿，乃偕往一尝。乌糟糟的两碗端上来，倒是有一股酸馊之味触鼻，可是稠糊糊的像麦片粥，到嘴里很难下咽。可见在什么地方吃什么东西，勉强不得。 文本二： 核桃酪 梁实秋 玉华台的一道甜汤核桃酪也是非常叫好的。 有一年，先君带我们一家人到玉华台午饭。满满的一桌，祖孙三代。所有的拿手菜都吃过了，最后是一大钵核桃酪，色香味俱佳，大家叫绝。先慈说：“好是好，但是一天要卖出多少钵，需大量生产，所以只能做到这个样子，改天我在家里试用小锅制作，给你们尝尝。”我们听了大为雀跃。回到家里就天天“泥”着她做。 我母亲做核桃酪，是根据她为我祖母做杏仁茶的经验揣摩着做的。我祖母的早点，除了燕窝、哈什玛、莲子等之外，有时候也要喝杏仁茶。街上卖的杏仁茶不够标准，要我母亲亲自做。虽是只做一碗，材料和手续都不能缺少，久之也就做得熟练了。核桃酪和杏仁茶性质差不多。 核桃来自羌胡，故又名胡桃，是张骞时传到中土的，北方盛产。取现成的核桃仁一大捧，用沸水泡。司马光幼时请人用沸水泡，以便易于脱去上面的一层皮，而谎告其姊说是自己剥的，这段故事是大家所熟悉的。开水泡过之后要大家帮忙剥皮的，虽然麻烦，数量不多，顷刻而就。在馆子里据说是用硬毛刷去刷的！核桃要捣碎，越碎越好。 取红枣一大捧，也要用水泡，泡到胀大的地步，然后煮，去皮，这是最烦人的一道手续。枣树在黄河两岸无处不有，而以河南灵宝所产为最佳，枣大而甜。北平买到的红枣也相当肥大，不似台湾这里中药店所卖的红枣那样瘦小。可是剥皮取枣泥还是不简单。我们用的是最简单的笨法，用小刀刮，刮出来的枣泥绝对不带碎皮。 白米小半碗，用水泡上一天一夜，然后捞出来放在捣蒜用的那种较大的缸钵里，用一根捣蒜用的棒槌（当然都要洗干净使不带蒜味，没有捣过蒜的当然更好），尽力的捣，要把米捣得很碎，随捣随加水。碎米渣滓连同汁倒在一块纱布里，用力拧，拧出来的浓米浆留在碗里待用。 煮核桃酪的器皿最好是小薄铫。铫读如吊。正字通：“今釜之小而有柄有流者亦曰铫。”铫是泥沙烧成的，质料像沙锅似的，很原始，很粗陋，黑黝黝的，但是非常灵巧而有用，煮点东西不失原味，远较铜锅铁锅为优，可惜近已淘汰了。 把米浆、核桃屑、枣泥和在一起在小薄铫里煮，要守在一旁看着，防溢出。很快地就煮出了一铫子核桃酪。放进一点糖，不要太多。分盛在三四个小碗（莲子碗）里，每人所得不多，但是看那颜色，微呈紫色，枣香、核桃香扑鼻，喝到嘴里粘糊糊的、甜滋滋的，真舍不得一下子咽到喉咙里去。 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爱不爱喝豆汁儿成了区分是否是北平人的关键。 B．梁实秋的语言颇有地域色彩，“渍泥儿”“小板凳儿”“咸菜儿”，连成一串儿化音，把市井小民的乐呵劲儿和地道的北平味儿全勾出来了。 C．“玉华台的一道甜汤核桃酪也是非常叫好的”中“也”字说明“核桃酪”是玉华台饭店的名菜，可是母亲却觉得批量生产，味道不算正宗。 D．《核桃酪》中“舍不得一下子咽到喉咙里去”的描写，生动体现了核桃酪的美味与作者的情感依恋，这种细腻的笔触是全文的点睛之笔。 18．梁实秋用饮食承载了文化，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豆汁儿的流行打破了阶级界限，成为北平人共同的情感纽带，体现了饮食的“社会黏合剂”功能，建立起了共同的饮食文化记忆。 B．豆汁儿的制作工艺简单，但因原料廉价，始终被视为底层食物，但它像核桃酪等精致菜肴一样受北平人喜爱，这反映了北平的兼容并蓄。 C．作者详细记录了“核桃酪”的制作步骤，既是对童年记忆的珍视，也暗含对传统饮食文化流失的惋惜，尤其是对小薄铫这类器皿的淘汰的失落。 D．《核桃酪》中提及核桃的来源和司马光剥核桃的故事，说明核桃在中华饮食文化中有着悠久的历史，作者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文化品位。 19．梁实秋的文章既有趣又有情，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为了推介家乡的美食，宣传家乡历史文化，小惠同学决定写一篇家乡美食风物志。她，认为这两篇文章是很好的学习范例，请你帮小惠同学梳理风物志的写作要点，并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17．C 18．D 19．①文章写出了理趣、童趣：幼时喝豆汁儿“先脱光脊梁，然后才喝，等到汗落再穿上衣服”的描写生动形象地写出了越辣越喝、越喝越辣的趣味。《核桃酪》里写司马光剥核桃骗姐姐，表面是讲去皮方法，实际偷偷塞了个历史小故事，这种写法既传达了知识，又避免了说教的无聊，让做甜品的过程突然有了乐趣。 ②表达了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之情：母亲坚持为家人亲手制作核桃酪，制作过程的繁琐，使得普通的食物因家族记忆升华为情感载体，承载了对亲人的思念。豆汁儿的酸腐非北平人不能忍其味及“可见在什么地方吃什么东西，勉强不得”，不仅表达了身为北平人的味觉认同，更表达了对故乡深深的思念。 20．①多角度描绘食物的色香味，表现食物的特点：如“豆汁儿之妙，一在酸，酸中带馊腐的怪味”，通过味觉表现豆汁儿的独特风味。 ②介绍食物的原料及制作过程：如《豆汁儿》既介绍“制作豆汁儿的原料是用以喂猪的”，又介绍“加水熬煮”的制作过程；又如《核桃酪》在介绍核桃、红枣、大米等原料的同时，具体呈现剥核桃、刮枣泥等制作过程。 ③结合生活，挖掘食物的历史文化价值：介绍食物来源、食物的产地等，如“核桃来自羌胡，故又名胡桃，是张骞时传到中土的”，赋予食物历史纵深感。 【解析】梁实秋的《豆汁儿》与《核桃酪》以饮食为载体，展现了北平的地域文化与生活记忆。《豆汁儿》通过市井气息的描写，凸显了豆汁儿作为北平人身份认同的符号，语言生动幽默，儿化音的运用增添了地域特色。《核桃酪》则细腻刻画了家庭温情与传统手艺，对制作过程的详尽描述体现了对传统文化的珍视。 17．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作品内容，品味语言特色的能力。 C.“味道不算正宗”错误，原文中母亲说“好是好，但是一天要卖出多少钵，需大量生产，所以只能做到这个样子”，“这个样子”不一定是说“味道不算正宗”，也可能认为家庭小锅制作可以更精细，“味道不算正宗”的表述绝对。 故选C。 18．本题考查学生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发掘作品的意蕴和人文精神的能力。 D.“作者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文化品位”错误，文章主旨是表现家庭温情与传统手艺，而非刻意提升其文化品位。 故选D。 19．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有趣：通过“脱光脊梁喝豆汁”的细节描写，将味觉体验酸辣烫与身体反应大汗淋漓结合，形成生动的生活画面，展现市井趣味；《核桃酪》插入司马光剥核桃的典故，既说明制作技巧沸水去皮，又以历史故事增添阅读趣味，体现“寓知识于闲笔”的写作特色。 ②有情：豆汁儿的“异地误解”强化了食物与地域文化的绑定，通过味觉差异凸显对北平的思念；核桃酪的“家庭特制”场景（母亲承诺家制、全家刮枣泥）将食物升华为亲情符号，器皿“小薄铫”的消亡更暗含对传统家庭生活方式的追忆。 20．本题考查学生梳理文章内容要点，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①多角度描绘食物的色香味，表现食物的特点：文本一中通过“酸中带馊腐的怪味”“烫”“辣得舌尖发麻”等感官描写，生动展现豆汁儿的独特风味。文本二中用“微呈紫色，枣香、核桃香扑鼻”“粘糊糊的、甜滋滋的”等细腻笔触，突出核桃酪的色香味俱全。 ②介绍食物的原料及制作过程：文本一提到豆汁儿原料“用以喂猪”，并简述“加水熬煮”的简单工艺。文本二详细记录核桃酪的制作步骤：剥核桃皮、煮枣刮泥、捣米取浆等，体现传统手工的繁琐与匠心。 ③结合生活，挖掘食物的历史文化价值：文本一通过北平人喝豆汁儿的阶级无差别现象，反映饮食文化的凝聚力。文本二引用张骞引入核桃、司马光剥核桃的典故，赋予食物历史渊源，增强文化厚重感。 六、阅读材料，完成小题。 文本一： 瓦猫（节选） 葛亮 宁怀远从蒙自来到昆明，在翠湖边上看到一株梨花，风吹花落如雪。后来他常对荣瑞红说起这花。荣瑞红却说，龙泉镇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梨花。 龙泉镇是以荣老爹为代表的陶艺匠人制作民间神兽瓦猫的世代传承之地。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穿青布衫、操两湖口音的中年人，问有无屋子出租。荣老爹见他夹着两本书，便问：“先生是昆明城里来的教授吧？”那人点头称是，姓闻。荣老爹说耳房刚租出，领着他挨家打听。天擦黑，闻先生在一座新房前停下，赞道：“这房子好，‘三间两耳倒八尺’。”荣老爹笑应：“可不，正正经经‘一颗印’。”屋主爽快答应，还说：“北方来的教授，要是不打仗，我们请也请不来你们。” 闻先生没请工匠，和朱先生带着几个年轻人自己动手装修。荣老爹让孙女荣瑞红送去新烧的饵块。屋子修好，闻先生让人题了“清华大学文科研究所”的牌子挂上。屋主来看时却说：“这屋上了椽子，还缺一样。”闻先生追问，屋主笑道：“得找荣老爹。” 午后，宁怀远第一次见到瓦猫。荣老爹神色肃穆地捧来一只黑陶物件，形似虎而身量小，凸眼暴睛，两爪执阴阳八卦，口大如斗，满嘴利牙。宁怀远记起古书上说虎能食鬼，便叹：“好凶的镇宅虎！”一旁的荣瑞红本拿着红绫，听了噗嗤一笑：“读书人见识大，阿爷的瓦猫变了老虎。”荣老爹回头瞋她：“死囡儿，不说话当你哑巴吗。” 这时，本地端公身穿玄色长袍、头戴锦帽，执木剑而来。他捉来一只毛色绚亮的雄鸡，念着消灾瑞吉的咒语，随即低头咬破鸡冠，将血一一滴入瓦猫的眼、鼻、口、耳七窍，又往猫口放入松子等物。接着宰鸡烹煮，将熟鸡直立于钵中，鸡头仰视屋角，点香祭祀良久，才踏梯上屋顶，恭恭敬敬将瓦猫安在脊瓦上。 一场“开光”下来，端公大汗淋漓。瓦猫坐在房上凛凛望着众人。当地人经过都要驻足合掌默立，半晌才轻声道喜离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宁怀远心里也穆然起来。屋主临走叮嘱：“这瓦猫上了房，逢农历初一、十五，点香祭供，先生莫忘。” 当晚闻太太请冯太太来包饺子。冯太太叹道：“我本不信鬼神，可那山坡上孤零零一座庙，住着总不踏实。”又说村里房子都要请瓦猫才清净，“你们房梁上那尊，好不威风！” 此后，荣瑞红每天去研究所做饭，宁怀远则跟着荣老爹学做瓦猫。他聪慧，半月能娴熟拉坯，又半月做出了第一只瓦猫——粘眼皮、嵌瞳仁、挖大口、安利齿，额顶黏“王”字，用柚木模具印出“八卦”。上釉、入窑仍由老爹代劳。 荣瑞红常陪他去金汁河下游收塘泥，到青晏山脚挖陶土。一次遇马帮歇脚，骡子不肯饮水，荣瑞红唱起“赶马调”，骡子竟支耳听完，乖乖低头喝水，还扬头抖落鬃上水花，溅了她一身。宁怀远伸手为她擦脸，指尖触到她凉滑的脸颊，两人都愣了愣，各自腼腆低头。 回来时经过龙头街的“乡街子”，货摊摆满街巷，热闹非凡。宁怀远兴冲冲说：“老爹的瓦猫要是在这里，定能卖个好价钱。”荣瑞红脸色一沉：“宁怀远，你既做了阿爷的徒弟，还说这种话？瓦猫是能卖的吗？”宁怀远语塞，直到两人喝了羊汤，气氛才缓和。 三日后，梁先生来找闻先生求印。时局艰难，闻先生重拾铁笔治印补贴家用，刻坚硬的象牙章致食指磨损出血。梁先生看着他指间厚茧感慨：“家骅兄，我听说你难，倒不知是这样难。”闻先生苦笑：“如今好过的又有几个？我除教书外，大约就是做个‘手工业者’。” 这时宁怀远进来报喜，梁先生认出他，笑说那日在金汁河畔见过他和一位姑娘。闻先生大笑：“是瑞红姑娘，我们这里的大厨。”梁先生说起自家盖房不易，妻子累倒了。宁怀远蓦然插话：“梁先生，你要不要请一尊瓦猫回去？” 梁家的瓦猫上房那天，是荣瑞红亲手系上的红绫。瓦下压着笔、墨、五子五宝、一本万年历和六十甲子。梁先生搀着披披肩的林先生，她抬头望着瓦猫，虽虚弱却神色明亮，眼里头有光。 （节选自葛亮《瓦猫》，原载《当代》2021年第1期，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与建水的缘分，始于一口板井，一只檐角的瓦猫。那座滇南古城，像一块被井水浸了千年的陶土，温润又厚重，而瓦猫，就是这块陶土上最鲜活的印记。我写《瓦猫》，并非单纯记录一门手艺，而是想探讨传统与当代的相遇，究竟该以何种姿态存续。 新古典主义于我，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建水的瓦猫，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活在檐角的神兽，是嵌在生活里的符号。它的脾气，是匠人的脾气——荣老爹坚守的“瓦猫不可卖”，是对手艺的敬畏，对人心的尊重；它的灵魂，是生活的灵魂——蹲在檐角听鸡鸣狗叫，守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这才是瓦猫真正的价值。 当下很多人谈“非遗活化”，总想着用流量、用批量生产去“出圈”，却忘了传统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宁怀远的懵懂，是外来者对传统的初始认知；而荣老爹的坚守，也并非顽固，而是对本质的清醒认知。瓦猫可以护佑南迁的学者，可以走进寻常百姓家，但不能丢了“开光点睛”的仪式感，不能丢了“镇宅守心”的初心。 我在小说里写龙窑的火，写板井的水，写紫泥的韧劲，都是想传递一个信念：传统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流动的生命。它需要像宁怀远这样的外来者去感知，像荣瑞红这样的继承者去守护；它需要适配不同的生活场景，更需要守住自己的精神内核。当瓦猫既蹲在西南联大的校舍檐角，也立在普通人家的屋顶，既承载着民俗信仰，也见证着烽火中的坚守，传统与历史便达成了最深刻的共鸣。 建水的巷子里，依旧能看到荣老爹这样的匠人，守着作坊，揉着紫泥，看着窑火。他们像瓦猫一样，守着一门手艺，守着一座城的烟火，也守着我们民族最本真的文化基因。而这，正是《瓦猫》想表达的核心——真正的匠人精神，是在时光里坚守，在变化中守恒；真正的传统，从来都活在当下的生活里。 （节选自葛亮创作谈《瓦猫的脾气》，有删改） 2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宁怀远的视角展开叙事，通过他对梨花、瓦猫的初印象，将外来者的新鲜感与本地文化巧妙联结，形成阅读张力。 B．文中对“开光”仪式及瓦猫上房后众人反应的细致描写，庄重而富有现场感，强化了瓦猫作为民俗符号的神圣性与社区认同。 C．荣瑞红对宁怀远“瓦猫能卖”想法的严厉斥责，与她之前活泼爽快的形象形成反差，凸显了她对爷爷手艺及传统规训的绝对遵从。 D．文末梁先生家安放瓦猫的细节，林先生“眼里头有光”，这“光”既是对安居的期盼，也象征着苦难中文化信念的坚韧与传承。 22．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下列对“瓦猫”文化内涵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文本一中，瓦猫经历了从“镇宅神兽”到“研究所守护者”的空间转换，其功能超越了单纯的民间信仰，被赋予了守护知识、庇护文脉的新内涵。 B．文本二指出，瓦猫的“脾气”即匠人的脾气，荣老爹“瓦猫不可卖”的坚守，体现了对手艺本体性价值的敬畏，反对将其异化为纯粹的商品。 C．无论是文本一中“开光”仪式的庄严，还是文本二中强调的“不可复制性”，都表明瓦猫的价值核心在于其形式的神秘性与制作的独一性。 D．两则文本共同揭示，瓦猫的生命力在于“活在当下”：它既能融入（如联大教授的住所），也能守护（如普通人家），其精神内核在与时代的对话中得以存续。 23．在学习《乡土中国》时，我们了解到费孝通先生提出的一些核心概念，用以分析中国基层社会的特质。例如：“礼治秩序”（依靠传统与习俗维系的社会规范）和“血缘与地缘”（以亲缘关系和世代居住地为基础形成的稳定社会网络）等。请从以上任一概念出发，将其作为分析视角，阐释《瓦猫》（节选）中“荣老爹”这一人物及其行为所体现的乡土社会特质。 24．文本二的作者提出了“新古典主义”的创作理念，主张“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校文学社举办“传统文化当代价值”专题论坛，你将作为代表发言。请从以下两个任务中任选其一，结合文本一的内容与文本二的观点完成一篇发言稿的提纲。 任务一：聚焦“匠人精神”。请以“真正的坚守，是 ”为题，发表见解。 任务二：聚焦“非遗活化”。请以“让传统‘活’在当下”为核心观点，提出倡议。 【答案】21．C 22．C 23．视角一：礼治秩序。    ①制作瓦猫是龙泉镇世代传承的手艺，荣老爹坚守这门手艺，是对乡土手艺传统的恪守。 ②荣老爹主持瓦猫“开光”，遵循本地民俗，践行一整套成规，把“镇宅”信仰嵌入社区公共生活，使礼治秩序获得神圣性。   ③荣老爹反对将瓦猫当作商品售卖，他以此约束自己也影响晚辈，以此维系行业成规。 视角二：血缘与地缘。 ①荣老爹将瓦猫手艺传承给身边的晚辈，孙女荣瑞红认同并守护爷爷的手艺与传统，形成了以血缘为纽带的手艺传承体系。 ②荣老爹是本地匠人，为外来的闻先生引荐住处、制作瓦猫，体现了地缘社会中本土匠人对本地社会网络与文化的认同与维系，强化了地缘凝聚力。 24．任务一：真正的坚守，是守内核亦融时代。 ①真正的匠人坚守，是让传统适配时代。坚守，是对手艺本身的敬畏与传承；坚守，是让传统融入时代的烟火气；坚守，是在变化中守住文化的内核。匠人的坚守是让传统手艺在烟火人间中延续生命力，这也是传统文化当代价值的核心。 任务二：让传统“活”在当下。 ①非遗活化，是守住精神内核，让传统融入当代日常烟火。非遗活化，必先守住精神内核与文化初心；非遗活化，要让传统融入当代生活场景；非遗活化，要推动传承的多元与融合；非遗活化，要扎根日常烟火，拒绝过度商业化。让传统“活”在当下，需要我们以敬畏守内核，以创新融生活，让非遗在日常烟火中打捞温度，在时代对话中延续生命力。 【解析】这篇小说以瓦猫为文化意象，通过宁怀远与荣家祖孙的互动，展现了传统手工艺在战乱年代的坚守与新生。文本一以细腻笔触描绘瓦猫制作仪式，凸显其神圣性；文本二则从创作论角度，阐释传统与当代的辩证关系。作者以“新古典主义”视角，将民俗信仰、匠人精神与时代变迁交织，探讨非遗活化的本质——既需融入现代生活，又要守护文化根脉。 2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凸显了她对爷爷手艺及传统规训的绝对遵从”错误，荣瑞红斥责宁怀远，是源于对爷爷手艺和瓦猫传统意义的认同，体现的是乡土社会中对传统规训的自然坚守，而非绝对遵从。 故选C。 2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挖掘文本艺术形象文化内涵的能力。 C.“价值核心在于其形式的神秘性与制作的独一性”错误，瓦猫的价值是其承载的民俗信仰、匠人敬畏、文化内核与精神守护意义，而非神秘性，神秘形式与独一制作只是其“不可复制”的表象，而非价值核心。 故选C。 2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人物形象特质的能力。 视角一：礼治秩序。 ①龙泉镇以制作瓦猫为世代传承的手艺，荣老爹熟练掌握拉坯、制坯、上釉、入窑的全套传统流程，并坚守这门手艺，这契合礼治秩序“依靠传统与习俗维系的社会规范”，体现荣老爹对乡土手艺传统的恪守。 ②荣老爹按本地民俗，配合端公完成血祭、咒祝、上梁等一整套“开光”成规，是将“瓦猫镇宅”的乡土信仰，融入社区公共生活；仪式的神圣性，让乡土社会的礼治秩序有了精神支撑，强化了习俗对社群的约束力。 ③“瓦猫不可卖”是龙泉镇乡土社会中形成的、关于瓦猫手艺的集体价值共识，属于礼治秩序下的道德规训；荣老爹不仅自己恪守这一规训，还以此约束晚辈荣瑞红、影响徒弟宁怀远，让礼治秩序在乡土社群中得以延续。    视角二：血缘与地缘。 ①荣老爹将瓦猫手艺传授给身边的晚辈，孙女荣瑞红认同爷爷的手艺与“瓦猫不可卖”的传统，主动守护这门手艺，形成了以血缘为纽带的瓦猫手艺传承体系，契合血缘是“以亲缘关系和世代居住地为基础形成的稳定社会网络”的内涵。 ②荣老爹是龙泉镇本土匠人，面对外来的闻先生，他主动引荐住处、为其制作瓦猫，这一行为是乡土社会中地缘形成的互助；荣老爹作为本地文化的代表，通过自己的行为让外来者融入龙泉镇的生活，强化了龙泉镇乡土社会的地缘凝聚力。 24．本题考查学生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解读的能力。 任务一： 明确要求：结合文本一内容和文本二观点，完成发言稿提纲。文本一呈现荣老爹的匠人坚守、瓦猫融入日常生活场景，体现传统与当代的相遇；文本二提出“新古典主义”非遗活化忌过度商业化、守内核等观点。 确定标题：依据文本二“真正的匠人精神，是在时光里坚守，在变化中守恒”可知，匠人坚守是守内核、融时代。 搭建结构：提出观点、分层论述、结尾升华是发言稿的常规逻辑。分层论述紧扣“匠人精神”，结合文本一、二，从坚守的基础（敬畏手艺）、坚守的方式（融入烟火）、坚守的核心（守住文化内核）展开。结尾回扣“传统文化当代价值”的主题，让提纲有深度。 任务二：让传统“活”在当下。 倡议方向：结合文本二“当下很多人谈‘非遗活化’，总想着用流量、用批量生产去‘出圈’，却忘了传统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确定非遗活化是守内核、融日常、多元传承。 搭建结构：提出倡议、分点倡议、结尾呼吁。紧扣“非遗活化让传统活在当下”，结合文本一、二，从活化的前提是守内核、活化的关键是融生活、活化的路径是多元传承、活化的禁忌是拒过度商业化展开。结尾结合文本二“真正的传统，从来都活在当下的生活里”，发出呼吁，强化论坛的倡议效果。 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恰同学少年（节选） 黄晖 杨昌济还没到一师大门口，便远远听到一片嘈杂声。看见有人在张贴红榜，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微微一笑，向办公楼走去。正见了一个校役，便烦他前去通报。校役来到了教务室外，将门推开一条缝，向里一瞄，只见里面坐满了老师，个个神色严肃，正都忙着呢，赶紧把门掩上，回来看杨昌济坐在长椅上，不住地掏出怀表来看，回话说：“先生，实在对不起，孔校长现在忙着，还得麻烦您再等等。” 杨昌济收起怀表，站起身来，掏出那份聘书，对校役说：“不好意思，今天我来，是为了退还孔校长这份聘书，既然他忙着，我就不打搅了。麻烦你告诉他恕我无法分身，不能从命，改日再登门谢罪。”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校役答应着边走边打开了那份聘书：“杨……杨怀中先生？哎呦妈呀！”他照自己脸上就劈了一巴掌，忙不迭地快步跑到孔昭绶面前，把聘书递给他，结结巴巴说不明白。 “你搞什么名堂？连杨先生的驾也敢挡？他人呢？”“刚刚走，这会儿只怕还没出大门呢……”孔昭绶当即一拍方维夏：“维夏，走，开锁的钥匙来了！” “昌济兄，昌济兄！”孔昭绶、方维夏从楼梯口匆匆追上正走出办公楼的杨昌济，声音大得几乎像是在喊了，“对不住对不住，不知道是你大驾光临，劳你久等了。走走走，先到教务室坐坐。” “坐就不必坐了。你不是正忙着吗？不用耽误时间陪我。要不，我就在这儿几句话讲完，还是为了上次的事……”孔昭绶打断了杨昌济的话，不由分说拉住他就往教务室走：“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先上楼去。我正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走走走。” 二人引着杨昌济走进教务室，孔昭绶一进门就说：”各位先生，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板仓杨昌济先生。” “杨先生……板仓先生……”满座教师呼啦一下都站了起来，连向来倨傲的袁吉六都抢着迎上前来，问候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板仓先生，失敬了。” 杨昌济拱手回礼：“哪里哪里。”寒暄完毕，孔昭绶将两篇文章摆在了杨昌济面前：“孰优孰劣，请昌济兄法眼一辨。” 杨昌济指着弥封上标的名次问：“可这不是已经定了名次吗？”不等孔昭绶解释，袁吉六先表了态：“原来那个不算数，初评而已，板仓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只管照您的看法来。” 杨昌济疑惑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孔昭绶笑说：“就是请你看看文章，发表一下看法，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那我就先看看，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还请各位方家指正。”杨昌济拿起标着第一名的那篇看了起来：“《小学教育改良管窥》，标题倒也平实。”教务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刚刚看完开头，杨昌济已忍不住点头不止：“好！这个头开得好！”他接着往下看，越看越喜欢，不住地点着头：“嗯，精辟……好……不错不错，有见地……”袁吉六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颇有觅得知音的得意。看完文章，杨昌济忍不住拍案叫绝：“写得太好了！昭绶兄，这是你的考生写的？” 孔昭绶点点头。“哎呀，难得难得。文笔流畅，逻辑严密，于平实之中娓娓道来，虽然以全篇而言稍欠些起伏，但一个学生写得出这样的文章，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昭绶兄，你这里有人才啊！” “先别着急夸奖，这儿还有一篇呢。”孔昭绶又推过一篇文章来。“哦，对对对。我都给忘了。”杨昌济拿起第二名的文章，《普胜法，毛奇谓当归功于小学教师，其故安在？》，不禁微微皱眉：“这么长的标题？写小学教育还写到普鲁士打法兰西去了？倒也新鲜。” 他看了下去，这一回却不像看上一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了起来，也没有了不住口的评价，反而越看越严肃，眉头也越皱越紧。大家都看着他，屋里的气氛也不禁凝重起来。杨昌济很快看完了一遍，抬起头，仿佛要开口，大家正等着他的评价，不料他沉吟了一下，却又从头开始看起第二遍来，这回看得要慢得多。 凝重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了，教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了文章翻动的声音。杨昌济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文章。一片寂静中，孔昭绶试探着：“怎么样？” 杨昌济说：“单以文笔而言，倒是粗糙了一些。”黎锦熙等不禁露出了失望之色，袁吉六则微笑起来。杨昌济接着说：“文章结构、论理之严密，尤其遣词用字这些细微之处，应该说是不及前一篇。” 孔昭绶点点头：“既然昌济兄也这么说，那……”杨昌济一抬手：“我还没有说完。单以这些作文的技巧来看，这篇文章确实略逊于前一篇，然则此文之中，越看越有一股压不住的勃勃生气，以小学教育之优劣，见战争之成败，国家之兴衰，纵横驰骋间豪气冲天，立意高远而胆识惊人。没错，胆识惊人，豪气冲天，就是这八个字！” 激动中，他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大了：“文采华章，固属难能，而气势与胆识，才是天纵奇才之征兆！此子笔下虽粗糙，但胸中有丘壑，如璞中美玉，似待磨精钢，假以时日，当成非凡大器，非凡大器！”一片惊讶的肃静中，袁吉六缓缓站起身，走上前，提笔划去了两份卷子上已经标好的名次。他拆开前三名试卷的弥封，读出姓名：“第三名，萧子升；第二名，蔡和森；第一名，毛泽东。 孔昭绶也笑了起来，取出了那份聘书：“对了，昌济兄，今天找我什么事？不会真要把它退给我吧？”“恰好相反，”杨昌济转过身来，带着微笑说，“我是专程来告诉你，我接受你的聘请。” （有删改） 25．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杨昌济初闻红榜的嘈杂只淡然一笑，可见其并不热衷热闹贪慕虚名；校役让他再等，他也没表现出丝毫不悦，温和谦虚有修养。 B．小说通过校役的视角交代教务室中“坐满了老师，个个神色严肃”，为后面写孔校长急于请杨昌济裁决文章优劣的情节作铺垫。 C．孔昭绶得知杨昌济来到学校，异常欣喜地与同事将其请回教务室，杨昌济从容应对众人的起身相迎，这是情节的发展部分。 D．袁吉六老师向来倨傲，但他抢着迎上来问候走进教务室的杨昌济，后又接纳其见解更改学生排名，认真却不偏执，个性率真。 26．下列对与孔昭绶校长有关内容的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孔昭绶给杨昌济发聘书并在楼梯口匆匆追他，说明孔昭绶看重人才，这次希望通过自己的热情诚恳留其任教。 B．孔昭绶口中“开锁的钥匙”指的是杨昌济，他相信杨昌济能够帮助学校解决当下的难题，就像钥匙能开锁一样。 C．孔昭绶没有执着于学校初评的结果，而是主动请杨昌济来重新评判文章，希望能给毛泽东争取一个认可机会。 D．小说结尾写孔昭绶“笑了起来”，是他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对杨昌济不退聘书的释然，是终得人才的欢欣。 27．结合全文，你认为杨昌济最后欣然接受孔昭绶聘请的原因可能有哪些。 28．杨昌济阅读评点文章的过程写得精彩生动，这部分情节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请简要分析。 【答案】25．A 26．D 27．①被学生的才华所震撼：毛泽东的文章展现出的“勃勃生气”“豪气冲天”“胆识惊人”让杨昌济看到了“天纵奇才”，认定其是“璞中美玉”“非凡大器”。这让他看到了教育的价值和希望。 ②被学校的求贤若渴所感动：孔昭绶校长亲自追赶、恭敬相迎，并将评判人才的重任托付于他，体现了对他的极大尊重和信任。 ③被同仁的开明态度所认同：以袁吉六为代表的老师们虽然起初有自己看法，但能虚心接受更高明的见解，并立刻更改排名，展现了良好的学术氛围。 28．①对比手法：将两篇文章的阅读反应进行鲜明对比。读第一篇时“点头不止”“拍案叫绝”；读第二篇时“笑容凝结”“眉头紧皱”，通过反差突出第二篇文章的独特气质。 ②层层递进（蓄势）：先抑后扬。先客观指出第二篇文章在文笔、结构上的不足，让读者（和在场老师）产生失望情绪，再突然转折，盛赞其内在的“气势与胆识”，使得褒奖更具冲击力。 ③侧面烘托：通过描写教务室内“凝重”“紧张”“安静得只剩了文章翻动的声音”等氛围，以及老师们“惊讶的肃静”的神态，烘托出杨昌济评点过程的庄重和结论的分量。 【解析】这篇小说通过杨昌济评阅学生文章的精彩情节，生动展现了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精神风貌。文章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杨昌济的学者风范、孔昭绶的求贤若渴，以及毛泽东等青年才俊的非凡气质。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语言典雅，既展现了教育理念的碰撞，又暗含对人才标准的深刻思考，具有浓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25．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的能力。 A.“校役让他再等，他也没表现出丝毫不悦”错误。原文写他“不住地掏出怀表来看”，说明他内心是焦急的；后来直接决定退还聘书离开，也表明他对被怠慢是有情绪的，并非“没表现出丝毫不悦”。 故选A。 26．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人物形象的能力。 A.“这次希望通过自己的热情诚恳留其任教”错误。孔校长此时还不知道杨昌济要退聘书，他追出去主要是为了请杨昌济帮忙评文章。 B.“他相信杨昌济能够帮助学校解决当下的难题，就像钥匙能开锁一样”错误。“开锁的钥匙”比喻的是杨昌济能解开他们关于文章优劣的争议，而非解决学校其他难题。 C.“希望能给毛泽东争取一个认可机会”错误。孔校长当时并不知道哪篇文章是谁写的，他只是希望得到权威的评判。 故选D。 27．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相关内容的理解和概括的能力。 ①杨昌济初看毛泽东的文章，虽觉文笔粗糙、论理与结构稍逊于萧子升的文章，但越读越被文中“压不住的勃勃生气”打动。文章以小学教育之优劣论战争成败、国家兴衰，立意高远、胆识惊人，尽显“胸中有丘壑”的格局。杨昌济认定此子如“璞中美玉”“待磨精钢”，假以时日必成“非凡大器”。他在毛泽东身上看到了教育的价值与希望。 ②孔昭绶得知杨昌济到访并欲退聘，当即中断教务，与方维夏亲自追赶、恭敬相迎，还将评判学生文章的重任托付于他，充分体现对其学识与眼光的极大尊重和信任。这种诚意，让他感受到一师对教育、对人才的真正重视，消解了他此前的顾虑。 ③以袁吉六为代表的教师，虽起初有自己的评判，但在听完杨昌济对毛泽东文章的深刻见解后，能放下己见，主动划去原排名并重新定次。这种不固执己见、尊重真知灼见的学术氛围，契合杨昌济对教育环境的期待。 28．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文章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读第一篇时，他“忍不住点头不止”“不住地点着头”，看完后更是“拍案叫绝”，言语间满是赞赏；而读第二篇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了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全程没有一句夸赞，反而神色愈发严肃。这种一喜一沉的阅读反应对比，突出第二篇文章的独特性。 ②杨昌济先是客观指出第二篇文章其短板，“倒是粗糙了一些”“应该说是不及前一篇”，这番话让黎锦熙等人面露失望。随后用“我还没有说完”突转，盛赞文章中“压不住的勃勃生气”，直言其“胆识惊人，豪气冲天”。这种先贬后褒的表达，更具冲击力。 ③通过环境氛围和他人神态的描写，突出杨昌济评点过程的庄重与结论的权威性。写杨昌济阅读第二篇文章时，“屋里的气氛也不禁凝重起来”“凝重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了”，众人陷入“一片惊讶的肃静”，烘托出杨昌济评点过程的庄重和结论的分量。 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火车开往神农架 陈应松 火车，在绿色的森林中飞驰、游动。车厢前的电子滚动屏显示，时速已达三百一十五公里。火车进入鄂西北，开始出现丘陵、山冈，出现松树、沟壑和峡谷中的人家。 高海拔的阳光耀眼灼热，我身旁的那个老人并不拉下遮阳帘子，他的脸和头上极短的白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沧桑的光泽。这个老人很正派、质朴，眼神和善，精神冲淡。他双手宽大，手指短粗，指甲盖厚实，是个劳动者，至少曾经是个劳动者。 “兴山站听说要加块牌子：神农架南站。我举双手赞成，因为神农架旅游的集散地在木鱼，兴山离木鱼近些。但是神农架站在新华镇境内也是对的，那里有条世界上最神秘的峡谷叫棕峡，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 “我们当年去探过，是我老哥带我们去的，他胆子忒大。” 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沉郁的森林和峡谷，将金色的阳光带入大山的腹地。 老人说：“过去从兴山到神农架是没有路的。” “过去从兴山到木鱼要翻越望风岩、邬家湾、布袋沟……每一处都是丢命的悬崖绝壁、深山老林，都是阎王鼻子鬼门关，你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掉进万丈深涧。我参加神农架工程队修路，十六岁。” “老哥袁大头爱喝酒，在工程队只喝二锅头。大家还编了顺口溜：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大头喜欢帮助人，整天乐呵呵的。我刚好分到他那一组，他是组长。当时的筑路工程队生活十分艰苦，吃的苞谷窝窝头，吞进喉非常困难。我们的生活就是‘四根木桩做床脚，上面铺的竹笆床。屋上盖的油毛毡，火坑挖在屋中央。一手攥个窝窝头，一手端碗盐菜汤。柴烟熏得泪直流，丢下碗筷钻上床’。我们住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燕子垭，冬天晚上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放在床前的大头毛皮鞋，第二天早上就冻着拔不动了。我在工程队最小，他们都叫我小和尚，因为我剃了光头。” “这真有趣呀。”我说。 “有趣的事太多了，苦是苦点，但我们在一起非常开心。我们修路，叫遇山劈石，遇水架桥。在劈青冈岩时，我因为个子小，将安全绳系在一个石头缝里的树桩上，等放炮炸岩的硝烟散去后，我就手握铁撬棍去放过炮的地方撬掉石渣，清理断面。那天我放下绳子去撬石，站在一块突出的小石头上，但石头结冰光滑，我左挪右扯，让拴绳的树桩松动了，结果连人带桩向崖下坠去。” “我在灌木丛上呼叫，大头在上面要我别动，抓紧，他吊下绳子去救我，把我与他绑在一起吊了上来。” 老头捧着酒瓶望着车窗外，飞速驰过的群山十分明朗，天空十分洁净。 “现在嘛，挖几十公里的隧道跟玩儿似的，就一台盾构机不停地往前掘进，一个工人都不会死。若是过去修铁路，挖一条这么长的隧道，全是镢头刨，錾子凿，填炸药，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们当年为打通神农架的公路三改方案，为啥？就为了避开挖隧道，太危险。我们打通了一条百把米的隧道，结果死了几个兄弟姐妹，改好的方案也是劈悬崖，有的地方要劈掉几十米。就是打炮眼，埋炸药，神农架修公路的工人发生意外，不是被砸石，就是坠岩，不是爆炸，就是塌方。”老人说。 “那时候科技水平有限。”我说。 “是呀是呀，那时候炸药就是最好的东西。工具就是洋镐、锄头、铁钉耙、钢钎、板车、八磅锤。可那时候，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唱不完的歌。”他敲打着小桌板小声地哼唱起来，“有志青年们，为开发神农架宝库奋勇向前！举起锄头，拿起钢钎，逢山开路，遇水把桥建，要把平坦的公路，铺满神农架林间……” 老人闭着眼睛还在心里哼唱着，嘴唇微微翕张，他沉浸在他曾经有过的青春中。他们是些神人，他们轻轻手一挥、一招，火车就施了魔法般蜿蜒而来，进入鄂西北的崇山峻岭中。一眨眼，铁路和火车就成了森林的常客。 “到哪儿了？” “到保康了。” “您这次是去看大头老哥，他还在神农架呀？” “他在看着公路哩，他死了。打通酒馏子岩时，他死了。”老人的声调沉重起来，“酒馏子岩，要炸开它，得伐掉山顶上的大树，可伐树不是我们工程队的强项，大头还是领受了任务。他带着我们伐树，伐的树因为树木太密，加上藤子多，就形成了搭挂树。伐的树不能倒下，靠在别的树上，这样清理搭挂树就十分危险。大头总是在清理的现场，而要我远离。结果，在清理一棵搭挂树时，一根老粗的猕猴桃藤子把他弹上了半空，再落地时撞在了石头上。大头一声没吭就死了，死在了酒馏子岩……” 他边说边开始收拾东西：“我租个车去看看他，请他喝顿二锅头。” “去酒馏子岩吗？” “他躺在酒馏子岩上面，你知道酒馏子岩？ “知道，那里的路是真险。”我对老人说。 “我大哥躺在那山上整整六十年啦。路修好后我就去武汉工作了。我在神农架修路时患上了风湿关节炎，走路坐车都很难受，十五年没来啦，现在高铁通了，我说什么也得来。这二锅头，我为大头准备了十五年……” 神农架威严的气象，沉郁的森林，奔涌的云雾，深壑、高峰、瀑布、急流，扑面而来。所有的乘客都把头转向车窗外，这神秘美丽的深山老林，正在天地的某个隐秘之处，静静地闪光。 到站了，老人背着叮叮当当的酒瓶急匆匆下了车，在神农架高铁站长长的月台上，像个小学生一路小跑着。我远远地听见他在念唱：“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 老人洪亮、雄壮、开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农架高铁站回荡。 （选自陈应松短篇小说《火车开往神农架》，原载《人民文学》2025年第11期，有删改） 文本二 写作要扎根大地，尤其是写神农架这样的地方。我多次深入山区，与老筑路工人同吃同住，听他们讲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生死往事。他们的语言带着汗味、火药味和酒气，那是生命最真实的质感。我不只是记录，更是要把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乐观、在死亡面前依然坚守的灵魂写出来。写作是对抗遗忘的方式，也是致敬那些默默无闻的奉献者。 （摘自《陈应松创作谈》） 29．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老人讲述中多次提及修路时的顺口溜与劳动歌谣，既反映条件艰苦，也体现工人们的精神自娱与集体认同。 B．“大头”主动承担危险任务并最终牺牲，这一情节突显了修路工人不畏艰险、甘于奉献的精神品格。 C．老人携带珍藏十五年的二锅头并乘高铁前往祭奠老哥，这一行为承载着对逝去战友的深切缅怀与未了情谊。 D．文中对“酒馏子岩”修路过程的叙述，主要意图是凸显当年科技条件落后下人为事故的不可避免性。 30．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我”在高铁上的所见所闻为叙事框架，通过老人回忆自然穿插往事，形成现实与历史交织的叙事结构。 B．文中“酒”这一意象既串联起人物关系与情感记忆，也象征着温暖、情谊与精神的延续，具有多重表意功能。 C．结尾老人哼唱顺口溜跑向月台与《百合花》中新媳妇缝补衣物的细节，都以含蓄克制的动作完成情感的升华。 D．“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峡谷”等描写，既写实景又富有象征意味，暗示交通发展带来的时代变迁与希望。 31．文本一中以“我”与老人的对话构成小说主体，请分析作者如何通过三轮对话层层深入地展现主题。 32．文本二中说写作是“对抗遗忘的方式”。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作者是如何通过老人这一叙述视角来实现“对抗遗忘”的写作意图。 【答案】29．D 30．C 31．①第一轮对话：通过谈论车站命名、棕峡等信息，初步勾勒神农架的地理特征与历史积淀，为后文艰苦的修路背景提供空间依据。 ②第二轮对话：详细回忆筑路队的工作细节、生活条件与互助故事，生动展现集体劳动中的艰苦与乐观，刻画“艰苦奋斗”精神内涵。 ③第三轮对话：聚焦“大头”牺牲经过及老人持续十五年的怀念，将个人记忆升华为对奉献者的深切缅怀，完成“铭记历史、致敬平凡英雄”的主题升华。 32．①亲历者视角增强真实感：老人作为筑路亲历者，其回忆具有历史见证性，使被遗忘的艰苦岁月与奉献精神得以真实再现。 ②细节叙述保存集体记忆：通过老人对工具、食物、劳动场景、事故细节等的讲述，保存了容易被湮没的集体劳动记忆。 ③情感传递实现精神延续：老人对“大头”的深切怀念与执着祭奠，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一代奉献者的致敬，使精神得以传承。 【解析】文本一以火车旅程为线，串起筑路老人的回忆与情感，细节饱满，历史厚重感与生命力量交融，展现个体命运与时代变迁的深层对话。文本二直陈创作理念，强调扎根生活、对抗遗忘的写作立场。两文呼应：文本一是文本二理念的实践，将抽象扎根具象为血肉故事；文本二则是文本一的精神注脚，揭示文字背后对平凡奉献者的真挚致敬。 29．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D．“主要意图是凸显当年科技条件落后下人为事故的不可避免性”错。文中叙述“酒馏子岩”修路过程，重点在于表现筑路工人的奉献精神与牺牲意义，表达对劳动者的敬意与缅怀，并非强调事故的“不可避免性”。 故选D。 30．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都以含蓄克制的动作完成情感的升华”错。《百合花》中新媳妇缝补衣物的细节是通过细腻动作展现人物内心情感的升华与军民深情的凝结，具有含蓄深沉的抒情性。本文结尾老人哼唱跑向月台时人物情感的释放与心愿的达成是外放、直接的。 故选C。 31．本题考查学生概括相关情节，分析主题和情感的能力。 ①第一轮，从兴山站命名、棕峡等切入，引出神农架的地貌特征与历史积淀。丘陵、棕峡等意象勾勒神农架险峻的自然环境，为后文修路的艰难提供依据。 ②第二轮，老人回忆筑路队食宿、劳动等生活细节及大头的互助事迹。窝窝头、毛皮鞋、竹笆床等回忆，再现当年物质匮乏的修路条件。顺口溜、歌声、救援等情节，表现筑路者苦中作乐的精神，凸显艰苦奋斗的主题。 ③第三轮，大头为修路牺牲，凸显修路事业的悲壮与崇高，深化奉献主题。老人准备了十五年的二锅头，将历史记忆转化为情感传承，强调铭记英雄的当代意义。结尾老人哼唱顺口溜奔跑的场景，表达对生命的礼赞，升华“致敬平凡英雄”的主题。 3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小说叙述视角作用的能力。 ①老人讲自己参加工程队修路，描述当时艰苦的自然环境和劳动条件。老人是神农架筑路工程的直接参与者，其回忆具有历史见证性。第一人称叙述真实再现被岁月湮没的艰苦岁月和奉献精神，让读者仿佛亲历历史，从而有效对抗遗忘。 ②老人详细描述洋镐、钢钎、板车等修路工具，窝窝头、盐菜汤等食物，炸岩、清石渣的劳动场景及坠崖被救、大头牺牲等事，保存了容易被湮没的集体记忆，防止历史消逝。 ③老人铭记大头的事迹，多年后带着二锅头前往祭奠，并哼唱当年的顺口溜和劳动歌曲。他对大头的怀念与祭奠，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奉献者的致敬，筑路者在绝境中的乐观与坚守的牺牲精神得以延续。 九、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金瓯缺（节选） 徐兴业 在那段时期中，东京人的确对他们毕生从未经历过的战争发生了莫大的兴趣，彼此见了面，都要以有关战争的火热的新闻作为谈话内容，并且把有关战争的真实的、真假参半的以及完全虚构的消息相互传播，似乎非此不足表现出他是个时髦人物。 东京人之所以对战争具有这样大的兴趣，首先因为它是“毕生未经历过的事情”。人们对于新鲜事物都感兴趣，除非他是个保守派。一切住在大城市里的时髦人物最怕的事情莫过于送他一顶保守派的帽子。 再则在大军刚要出发的几天内，有那么多的人被直接和间接卷进了这场战争，从而使他们以及和他们有关系的人不得不对它关心起来。 史大郎是家住在九桥门街的一个青年小伙子。他爹在当地开家熟肉铺子。大郎的活动范围早就超越他爹的社会地位而高攀上一批达官贵人的街内、舍人，成为他们与街混儿、泼皮之间的媒介体。大郎一向生活得那么活泼、愉快，成为那个地段的“子弟班”中的核心人物。谁料到高三公子把他拉上一把，居然混进北伐军的队伍中当名小军官。他一走，地方上少了个惹是生非的领头人，倒惹得大家对他想念不止。这就是一个因为战争而引起大家关心的人。 在那段时期中，人们到处都可以听到类似的新闻和消息。把它们积累起来就给战争造成一种看得见、听得到、闻得出、摸得着的现实的感觉。东京人不但都是时髦派，又都是现实主义者，他们对现实的事物一向就十分敏感。 再则，凡是分得出胜负的玩意儿，例如年轻子弟赛锦体、庙会看相扑、端午节参观龙舟竞渡，等等，东京人莫不感兴趣。恰巧战争也可以归入这一范畴中，何况这场战争又被当局者描绘得如此轻易就可以获得胜利。小关索李宝在一场角抵中打败他的对手还得流一身汗哩，哪能这样容易就打胜仗？老实说，东京人不怕打不赢伐辽的这一仗，只怕赢得太容易了，看不过瘾。譬如说：龙舟竞渡的一方把对手落下六七十丈，那就要使乘兴出城去参观的观众们败兴而返了，他们一定会口出怨言道：“这是各归各的划船，算得什么竞渡？”东京人喜欢的是只差分秒毫厘之间的胜负，他们希望看到的战争的胜利也就是那种只差一点就险些乎被对方打败的胜利，这看起来才叫人兴致勃勃地过瘾哩！ 可是当大军出发以后，前面的一种因素逐渐减少了，而胜利的捷报也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很快传送到东京来。东京人虽然喜欢只有几微之差但又要是立等可取的胜利，旷日持久的结果不合他们的脾胃。东京人当初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这真是大煞风景。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人们对战争的兴趣减少了。到了一个月以后很少再有人谈起战争、关心战争，只有亲人在军队里的家庭才是例外。可是例外之外又有例外，有的家庭虽有人参加战争，家里人只当他出门去做买卖，根本不关心他的命运。这是因为他们既没有战败的思想准备，也没有把战争和死亡、危险等令人不快的概念联系起来。 这种对战争冷淡的程度，到了五月下旬一度达到冰点。 “前天看见你家大郎回家来了！”有人问到他的邻居。这个大郎就是家住在九桥门街的那个活泼、愉快的小伙子史大郎。他的出征曾受到邻居们热烈的关心。现在他悄悄地开小差回来了，自然也会在一些人中间引起疑问。 “可不是他们那一伙都回来了。”大郎的爹不痛不痒地回答。 “大郎在前线可好？” “他的事情谁知道。” “前线打了胜仗不曾？” “天知道。” “大郎这一回来，还去不去了？” “天知道。” “他们在前线一个多月都干了些什么？” “吃饭屙屎。”大郎爹从熟肉店老板对现实利害关系的精明的盘算出发，认为这个要涉及领头开小差的高三公子的名誉问题，最好还是不谈或少谈。他急于要摆脱那个喋喋多问的邻居，不耐烦地说，“这一进一出的大事，不分前线后方，到处都是一样的。” “吃饭屙屎，谁不知道。俺问的是他见过几仗，杀了几个辽兵？” “天知道。” “他要不回前线去了，官府里岂不要查究他？” 有了高三公子的撑腰，还怕官府的查究？这显然属于愚不可及的愚问了，他不屑回答。 他的邻居不甘就此罢休，有意提起四月间为他大郎送行饯别时的那种盛况，借以提高他的兴趣。没料到他回答了一个更加冷淡、更加严厉的字。 “瓒！” 轰动九城、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成为头条新闻的伐辽战争居然下降到“瓒”，使得这一位可敬的邻居大惊失色。 但是熟肉店老板是正确的，一方面固然涉及实际利害，一方面他也看到伐辽战争在人们心目中早已冷下来了，他的英雄儿子的归来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有这个不识相的邻居偏要寻根究底地追问不休，他不是个“瓒”货是什么？ 东京人衡量新闻的价值，不是决定于它的重要性，而是决定于它的新鲜感。一切头号新闻都不具有凝固性，因为一切新鲜的事物都不可能永久保持新鲜。汴河中网得的鲤鱼，要不是趁着新鲜烹制吃了，虽有冰窖可以冷藏，到头来只好腌了当咸鱼吃。虽说咸鱼也有它的市场，毕竟咸鱼的价值大大低于鲜鱼。新闻也是一样，总是新陈代谢的，一切冷藏过、腌过、腊过的新闻，势必要变成“旧闻”，乖乖地让位于新的“新闻”。 文本二： 关于历史小说的创作——访《金瓯缺》作者徐兴业 李炳银 写历史小说，我看最重要的是要写出历史的气氛来，即便是真实的历史事件和人物，缺少一定历史环境下的特有气氛，也是不能动人的。更别说脱离历史实际去搞的那些虚拟之作了。电影《知音》《西安事变》的成功，就在于它能把人们带到当时那种特定的气氛中去，让你同作品中的人物、事件发生密切的思想和感情联系，进而受到吸引和感染。在评价一部历史作品时，不少同志常常从服装、语言、道具、场景等方面去提出意见，这自然是可以的，但应当说这都不是主要的方面。一个作家可以通过查资料，参考实物把服装、道具、场景弄得非常逼真，可他并不一定能创造出符合历史生活环境和历史人物活动的气氛来。要达到这一点，作家需要有广博的历史知识积累，有对历史事件人物非常具体、准确的认识理解。环境、衣物是可以烘托气氛，但起主要作用的还在于思想感情。 3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人们在传播战争新闻时出现“真假参半的以及完全虚构”的现象，说明人们并不在意战争真相。 B．“人们对战争的兴趣减少”有两个原因，一是人们没有直接卷入战争，二是胜利的捷报没有像预期那样到来。 C．文本一语言“文白杂糅”，其中人物的对话语言接近古典风格，而全篇叙述和议论的语言则呈现现代色彩。 D．根据文本二，电影《知音》《西安事变》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这两部电影不追求服装、道具等方面的逼真度。 34．关于文本一中大郎爹和邻居的对话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虽然人们对战争的关心降至冰点，但大郎悄然归来引起了邻居的疑问，邻居是一再挑起话题的主动一方。 B．大郎爹反复以“天知道”应对，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儿子对前线的情况毫不知情，也不是他对此毫不关心。 C．考虑到高三公子的名誉问题，大郎爹急于摆脱喋喋不休的邻居，所以回以“吃饭屙屎”这一正确的废话。 D．伐辽战争在大郎爹口中下降到“瓒”，“可敬邻居大惊失色”，刻画了大郎爹对邻居既烦又敬的心理。 35．文本一中“东京人当初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这真是大煞风景”，“没有想到”在前文已有暗示，请找出相关细节。 36．文本二提出：“写历史小说，我看最重要的是要写出历史的气氛来。”请谈谈文本一的创作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 【答案】33．C 34．D 35．①文章开头，东京人对这一战争“发生了莫大的兴趣”，视战争为生活谈资。 ②这一战争是东京人“毕生未经历过的事情”，缺乏对战争不确定性的认识。 ③这场战争被当局“描绘得如此轻易就可以获得胜利”，人们怕赢得太容易。 36．①小说聚焦东京城的市井环境，如九桥门街、熟肉铺子等，展现了东京人“重新鲜、轻实质”的思想，奠定了小说的气氛基底。 ②小说以北宋伐辽这一事件为时代背景，人们对它的关注由莫大兴趣到降至冰点，这一事件串联了群体情感，关联着气氛变化。 ③小说以典型人物的思想折射时代情感，史大郎父子对战争的疏离与冷漠，暗含了普通民众对当局的隐晦态度的深层历史气氛。 ④市民讨论赛锦体、“汴河中网得的鲤鱼”等生活片段和市井细节还原了历史现场，北宋东京的生活气息与社会风貌跃然纸上。 【解析】文本一以东京民众对战争的集体心态流变为镜，既见历史现场的喧嚣与遗忘，又透出作家对民族性格的冷峻观察。文本二强调“历史气氛”的营造，恰与前文形成呼应——小说正是通过市井对话、心理细节等日常肌理，让抽象历史在具体可感的呼吸中苏醒。两文本共同揭示：优秀历史叙事不止于复原事件，更需激活时代的精神温度与集体心绪。 33．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A．“人们并不在意战争真相”错，“真假参半的以及完全虚构”是新闻传播过程中的正常现象，由后文邻居对大郎爹的追问可知人们并非不关心真相。 B．“一是人们没有直接卷入战争”错，第三段“那么多的人被直接和间接卷进了这场战”，第一个原因应是人们由从未经历战争到已经开始经历，战争是他们未经历过的事，随着战争开始，这种因素逐渐减少。 D．“因为这两部电影不追求服装、道具等方面的逼真度”错，原文无据，且由原文“不少同志常常从服装、语言、道具、场景等方面去提出意见，这自然是可以的，但应当说这都不是主要的方面”可知并没有否定服装、道具方面的因素。 故选C。 3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D．“既烦又敬”错，“可敬”是反语，并非大郎爹内心的真实心理。 故选D。 3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本艺术特色的能力。 ①开头写东京人“对战争发生了莫大的兴趣”，把战争当成时髦谈资，说明他们只把战争当作新鲜谈资，并未意识到其持久性与残酷性。 ②强调战争是“毕生未经历过的事情”，点明他们毫无战争经验，缺乏对战争不确定性的认识，自然想不到“旷日持久”的可能。 ③当局把战争说成“如此轻易就可以获得胜利”，东京人甚至担心“赢得太容易了，看不过瘾”，进一步暗示他们只预期速胜，从未考虑长期拖延的局面。 36．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的创作理念的能力。 ①小说以东京城九桥门街、熟肉铺等场景为基底，刻画东京人重新鲜、轻实质的群体性格。他们追逐战争话题是出于时髦与现实感的需要。热衷短暂新鲜感的社会心理奠定小说内在氛围。 ②人们从初始的狂热议论，到久无捷报时的冷淡，最后降至“冰点”，反映了历史事件的进展，串联集体情绪，勾勒出时代气氛的动态变化。 ③史大郎从被热烈欢送的“领头人”到开小差归来，其父回答“吃饭屙屎”“天知道”的冷漠，暗示普通民众对官方战争的疏离与冷漠，折射普通民众对当局的隐晦反应。 ④小说写赛锦体、相扑、龙舟竞渡等民俗活动，以“汴河中网得的鲤鱼”比喻新闻的新鲜与贬值，这让北宋东京的生活气息与社会风貌跃然纸上。 十、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诗翁画客狼狈为奸 吴趼人 却说我听见有人唤我，睁眼看时，却是继之立在床前。我连忙起来。继之道：“好睡，好睡！我出去的时候，看你一遍，见你没有醒，我不来惊动你；此刻我上院回来了，你还不起来么？想是昨夜作诗辛苦了。”我一面起来，一面答应道：“作诗倒不辛苦，只是一夜不曾合眼，直到天要快亮了，方才睡着的。”披上衣服，走到书桌旁边一看，只见我昨夜作的诗，被继之密密的加上许多圈，又在后面批上“缠绵悱恻，哀艳绝伦”八个字。因说道：“大哥怎么不同我改改，却又加上这许多圈？这种胡诌乱道的，有甚么好处呢？”继之道：“我同你有甚么客气，该是好的自然是好的，你叫我改那一个字呢？我自从入了仕途，许久不作诗了。你有兴致，我们多早晚多约两个人，唱和唱和也好。”我道：“正是，作诗是要有兴致的。我也许久不作了，昨晚因看见报上的诗，触动起诗兴来，偶然作了这两首。我还想誊出来，也寄到报馆里去，刻在报上呢。”继之道：“这又何必。你看那报上可有认真的好诗么？那一班斗方名士，结识了两个报馆主笔，天天弄些诗去登报，要借此博个诗翁的名色，自己便狂得个杜甫不死，李白复生的气概。也有些人，常常在报上看见了他的诗，自然记得他的名字；后来偶然遇见，通起姓名来，人自然说句久仰的话，越发惯起他的狂焰逼人，自以为名震天下了。最可笑的，还有一班市侩，不过略识之无，因为艳羡那些斗方名士，要跟着他学，出了钱叫人代作了来，也送去登报。于是乎就有那些穷名士，定了价钱，一角洋钱一首绝诗，两角洋钱一首律诗的。那市侩知道甚么好歹，便常常去请教。你想，将诗送到报馆里去，岂不是甘与这班人为伍么？虽然没甚要紧，然而又何必呢。” 我笑道：“我看大哥待人是极忠厚的，怎么说起话来，总是这么刻薄？何苦形容他们到这份儿呢！”继之道：“我何尝知道这么个底细，是前年进京时，路过上海，遇见一个报馆主笔，姓胡，叫做胡绘声，是他告诉我的，谅来不是假话。”我笑道：“他名字叫做绘声、声也会绘，自然善于形容人家的了。我总不信送诗去登报的人，个个都是这样。”继之道：“自然不能一网打尽，内中总有几个不这样的，然而总是少数的了。还有好笑的呢，你看那报上不是有许多题画诗么？这作题画诗的人，后幅告白上面，总有他的书画仿单，其实他并不会画。有人请教他时，他便请人家代笔画了，自己题上两句诗，写上一个款，便算是他画的了。”我说道：“这个于他有甚么好处呢？” 继之道：“他的仿单非常之贵：画一把扇子，不是两元，也是一元。他叫别人画，只拿两三角洋钱出去，这不是‘尚亦有利哉’么？这是诗家的画。还有那画家的诗呢：有两个只字不通的人，他却会画，并且画的还好。倘使他安安分分的画了出来，写了个老老实实的上下款，未尝不过得去。他却偏要学人家题诗，请别人作了，他来抄在画上。这也还罢了。那个稿子，他又誊在册子上，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这也罢了。谁知他后来积的诗稿也多了，不用再求别人了，随便画好一张，就随便抄上一首，他还要写着‘录旧作补白’呢。谁知都被他弄颠倒了，画了梅花，却抄了题桃花诗；画了美人，却抄了题钟馗诗。” 我听到这里，不觉笑的肚肠也要断了，连连摆手说道：“大哥，你不要说罢。这个是你打我我也不信的。天下哪里有这种不通的人呢！”继之道：“你不信么？我念一首诗给你听，你猜是甚么诗？这首诗我还牢牢记着呢。”因念道：隔帘秋色静中看，欲出篱边怯薄寒。隐士风流思妇泪，将来收拾到毫端。 “你猜，这首诗是题甚么的？”我道：“这首诗不见得好。”继之道：“你且不要管他好不好，你猜是题甚么的？”我道：“上头两句泛得很；底下两句，似是题菊花、海棠合画的。”继之忽地里叫一声：“来！”外面就来了个家人。继之对他道：“叫丫头把我那个湘妃竹柄子的团扇拿来。”不一会儿，拿了出来。继之递给我看。我接过看时，一面还没有写字；一面是画的几根淡墨水的竹子，竹树底下站着一个美人，美人手里拿着把扇子，上头还用淡花青烘出一个月亮来。画笔是不错的，旁边却连真带草的写着继之方才念的那首诗。我这才信了继之的话。继之道：“你看那方图书还要有趣呢。”我再看时，见有一个一寸多见方的压脚图书①打在上面，已经不好看了。再看那文字时，却是“画宗吴道子，诗学李青莲”十个篆字，不觉大笑起来，问道：“大哥，你这把扇子哪里来的？”继之道：“我慕了他的画名，特地托人到上海去，出了一块洋钱润笔求来的呀。此刻你可信了我的话了，可不是我说话刻薄，形容人家了。” 说话之间，已经开出饭来。我不觉惊异道：“呀！甚么时候了？我们只谈得几句天，怎么就开饭了？”继之道：“时候是不早了，你今天起来得迟了些。”我赶忙洗脸漱口，一同吃饭。饭罢，继之到关上去了。 （节选自《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九回》） ［注］①压脚图书：亦称“压脚章”，是盖在字画作品下角的印章，所刻多为诗句或成语。 3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我”因见报上诗作而触动诗兴，并欲将自作之诗寄去登报，这反映出“我”对当时报坛风气的向往与认同。 B．继之对“我”的诗作密密地加上许多圈并给予高度评价，主要是出于对“我”的鼓励，而非真正的艺术赞赏。 C．继之口中“一角洋钱一首绝诗”的现象，揭示了在当时部分文人眼中，诗作已沦为商品，可明码标价的社会现象。 D．文本通过继之提及“胡绘声”这个名字，意在暗示继之所言均为道听途说，这就削弱了其批评的可信度。 38．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对“市侩买诗”“画家抄诗”等场景的描述，如“出了钱叫人代作了来”“画了美人，却抄了题钟馗诗”等，强化了讽刺效果。 B．“湘妃竹柄团扇”是文本后半段的关键物件，它既是继之证明自己观点的物证，也让抽象的画界乱象变得具体可感，增强了批判力度。 C．文本结尾“我”因扇子上的荒唐细节不觉大笑起来，突出了“我”对诗画乱象的麻木，与继之的清醒形成鲜明对比。 D．文本将“尚亦有利哉”等文言表述与“狂得个杜甫不死”等口语化调侃结合，让叙事庄重中又不失生动。 39．请简要概括“我”在继之拿出团扇之前，听他讲述“诗家的画”和“画家的诗”时的心理。 40．本文主要通过人物对话来展开叙述和揭示主题，请分析这种对话手法的作用。 【答案】37．C 38．C 39．①“我”听到“诗家的画”时，内心感到疑惑，询问“这个于他有甚么好处呢”，体现出对诗家找人代画这种行为动机的不解；②听到“画家的诗”的荒诞情节时，“笑的肚肠也要断了”并表示“打我我也不信”，体现出对画家乱抄诗这种不通行为的强烈质疑与难以置信。 40．①推动情节发展。全文以“我”与继之的对话为主线，从讨论“我”的诗作，自然引出对报坛和诗画乱象的批判，再到出示团扇实证，对话内容构成了完整的叙事链条。②塑造人物形象。在对话中，继之的尖锐批判展现其清醒与深刻，与“我”最初天真到后来转变认知的形象相互映衬，使人物的性格更加鲜明。③揭示讽刺主题。通过对话暴露当时文坛沽名钓誉、附庸风雅的不良风气，表达对虚假文化的批判。 【解析】这篇讽刺小说通过“我”与继之的对话，辛辣揭露了晚清文坛的乱象：斗方名士沽名钓誉、市侩附庸风雅、画客剽窃诗作等丑态。作者以“湘妃竹团扇”为证物，将抽象批判具象化，对话中“一角洋钱一首诗”等细节，既强化讽刺又展现世风。文言与口语的杂糅，形成独特的幽默反讽效果，体现了吴趼人对文人堕落的深刻批判。 37．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概括文中信息的能力。 A.“这反映出‘我’对当时报坛风气的向往与认同”错误。“我”只是偶然触动诗兴，想将诗作登报，并非向往或认同报坛的不良风气。从后文“我”对继之描述的质疑，可以看出“我”对当时报坛的乱象是持怀疑和不认同态度的。 B.“主要是出于对‘我’的鼓励，而非真正的艺术赞赏”错误。继之明确说“我同你有甚么客气，该是好的自然是好的，你叫我改那一个字呢”，可见他的评价是发自内心的艺术赞赏，而非单纯的鼓励。 D.“意在暗示继之所言均为道听途说，这就削弱了其批评的可信度”错误。继之提及胡绘声，是为了说明自己所言的来源，增加内容的真实性；而“我”后来见到那把题诗错误的扇子，更是直接印证了继之所言非虚。因此，这一情节并未削弱批评的可信度，反而增强了其说服力。 故选C。 38．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突出了‘我’对诗画乱象的麻木”错误，“我”的大笑，是因为亲眼见到了继之所说的荒唐事，被这种离谱的乱象逗笑，体现的是“我”对诗画乱象的震惊与醒悟，而非麻木。此前“我”一直不信继之的话，正是这把扇子让“我”彻底相信了乱象的存在，这一反应并非与继之形成“麻木”和“清醒”的对比，而是完成了“我”从怀疑到认同的认知转变。 故选C。 39．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对“诗家的画”的疑惑不解。继之向“我”讲述“诗家的画”时，提到一类作题画诗的人：他们本身并不会画画，却在报上登书画仿单，有人请教时就请人代笔，自己题诗落款，冒充自己的作品。面对这种行为，“我”直接发问：“这个于他有甚么好处呢？”这一提问体现出“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类“诗家”的动机。 ②对“画家的诗”的强烈质疑与难以置信。继之接着讲述“画家的诗”，情节更为荒诞：有两位画技不错但文化不通的画家，不仅请人代作诗抄在画上，还积累诗稿随意挪用，甚至出现荒诞的错误，听到这些“我”“不觉笑的肚肠也要断了”，这笑直接表达了“我”极致的怀疑——即便有人投机取巧，也不会荒唐到如此不通的地步。体现出“我”对画家乱抄诗这种不通行为的强烈质疑与难以置信。 40．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重要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①全文以“我”和继之的对话作为叙事主线。对话的开端，围绕“我”昨夜的诗作展开。接着，对话从报坛的斗方名士登报博名、市侩买诗登报，延伸到诗画界的两类怪象。最后，继之出示团扇向“我”证明，对话构成了完整的叙事链条，推动情节发展。 ②在对话过程中，继之对文坛乱象有着清醒而深刻的认识。他直言不讳地批判斗方名士，揭露穷名士卑贱的交易以及画家的荒诞。这些尖锐的批判，展现出继之清醒、深刻、不随波逐流的性格特点。相比之下，“我”最初的不解与怀疑，体现出天真单纯的一面；而当继之拿出团扇后，“我”由疑转信，人物形象也因此更加真实立体。 ③本文的讽刺主题和批判意图，并非通过作者的直接议论表达，而是完全隐藏在“我”和继之的对话之中，通过对话内容暴露当时文坛的不良风气，将当时虚假、浮躁的文化风气真实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达到讽刺效果。 11 / 11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