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部分地区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文学类文本阅读

重庆市部分地区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 文学类文本阅读（原卷版） 2026届重庆市育才中学校高三上学期1月模拟预测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没意思的故事（节选） 契诃夫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枢密顾问官，勋章获得者。他的所有相识都是极高贵的人。现在他不和谁有所交往。可是讲到过去，许多著名的人物都跟他有过极为真诚热烈的友谊。凡是能读会写的人都知道这个与“天赋、名望、有用”紧密绑定的名字。 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我，却是一个六十二岁的男子，头顶光秃，镶了假牙，害着一种医不好的面部痉挛症。辉煌名声之下，是我日渐衰败的躯体：头和手不住发抖，脖子细得像大提琴的柄，说话时嘴角总往一边撇，一笑就布满死气沉沉的皱纹。我这种可怜的模样没有一点动人的地方。 我讲课跟过去一样，仍旧讲得不错。我照旧能够一连两个钟头抓住听讲人的注意力。我的热情、我在讲解方面的文学技巧、我的幽默，差不多遮盖了我干巴巴、尖得刺耳的声调。但我的写字能力早已力不从心。脑中管理写字能力的部分已经不听使唤了，记忆力衰退，思想不连贯，结构单调无味，语言贫乏拘谨。我常常词不达意，写到结尾忘了开端，普通字眼也常常记不起来。特别是，越简单，我写得越费劲，而做科学上的文章，我倒觉得比写一封普通道贺的信轻松得多，写起来也通顺得多。 如果别人问我：现在什么是你生存上重要并且根本的事情？我一定回答：失眠症。 跟过去一样，我按照习惯，一到午夜就脱衣上床。我很快就睡着了，可是不到两点钟又醒来，好像根本没睡着似的。我只好下床，点上灯。我在房间里走上一两个钟头，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瞧着早已看熟的照片和画片。我走得腻味了，就在桌旁坐下。我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欲望也没有。我喜欢听声音，不知什么缘故，所有这些声音都惹得我兴奋。 晚上睡不着觉，就会时时刻刻觉着自己不正常，因此我心急地巴望天亮——到那时候我就有权利不睡了。公鸡在院子里啼叫起来，它第一个给我带来好消息。然后窗外天色渐渐发白，街上传来人声了…… 白天刚开头，妻子就会走进来，穿着衬裙，头发没梳，装出偶然进来的样子：“请原谅，我一会儿就出去……你又睡不着吗？”我不是先知，可是我事先总知道她会谈什么。她熄了灯坐下，不安地问过我的健康后，准会提起在外地服役的儿子，“要是你乐意的话，下个月我们不汇给他五十，汇四十算了，你觉得怎么样？”接着便是面包落价、糖涨了两个戈比[注]等的琐碎念叨。我听着，顺口答应，脑子里却满是古怪的念头。我纳闷地问我自己：这个胖而笨重的老太婆，一肚子烦恼，一开口只会谈家中开支，必得东西落价才见笑容，难道这样一个女人就是当初那个清秀的瓦丽娅？ 妻子忽然想起我还没喝茶，便惊惧起来。“我坐着做什么？”她说着站起来，“茶灶早就摆在桌子上了，我却在这儿闲聊天。”她赶快走去，可是在门口又站住，说：“我们欠下听差五个月的工钱了。你知道吗？仆役的工钱不可以拖欠。”她走到门外，又站住，说：“谁也不及我们苦命的丽莎那样可怜。这姑娘在音乐学院读书，经常在上流社会来往，可是上帝才知道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如果她是别人的女儿，倒也罢了，可是人人又都知道她父亲是一位名教授，枢密顾问官！”她用我的名字和官位责备了我一会儿以后才走开。 我的白天就是这样开始的。这以后，也并不见得好过些。 我正在喝茶，我的丽莎向我走来，穿着皮大衣，戴着帽子，拿着乐谱，已经完全准备好，要到音乐学院去了。她二十二岁。她的相貌看起来还要年轻一点，长得漂亮，有点像我妻子年轻的时候。她极柔和地说道：“爸爸，你身体好吗？”当我那女儿走到我面前，用嘴唇触碰我的额头时，我哆嗦了一下，仿佛一只胡蜂螫了我似的，勉强一笑，把脸扭开。 自从我害失眠症以来，有一个问题像钉子那样钉在我的脑子里：我女儿常常看见我这个老头子，这个名人，因为欠仆役的工钱而痛苦得满脸绯红，她也看见由小小的债务带来的烦恼常常逼得我放下工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连走上好几个钟头，想心事，可是为什么她就从来没有一回瞒着母亲，悄悄来到我的身边，凑着我的耳朵小声说：“爸爸，拿去吧，这是我的衣服、手表……把它们统统拿去典当了吧，你要钱用……”她既然看见母亲和我要虚荣的面子，极力把我们的贫穷瞒住外人，那她为什么不放弃学音乐这种昂贵的享乐呢？我不会收下她的衣服、手表，也不会要她牺牲音乐。求主保佑我，我并不需要这些。 同时我也想起了我的儿子，那个在华沙的军官。他是个聪明、正直、清醒的人。可是这在我是不够的。我想：要是我有个老父亲，要是我知道有些时候他穷得害羞，那我就会把军官的职务交给别人去干，自己情愿做雇工。 关于孩子的这一类想法败坏我的心绪。这样想有什么好处呢？只有心胸狭窄、满腔怨毒的人才会因为普通人不是英雄而对他们抱恶感。这些不提也罢。 到九点三刻，我得去给我那些亲爱的孩子讲课了。我走进讲堂，站上讲台，开始讲课。我知道我要讲什么，只要往讲堂扫一眼，说出那句老套的话：“上一回我们讲到……”一长串的句子就从我的灵魂里飞出来，我一口气讲下去了！我很快地、兴冲冲地讲着，打都打不住，倒好像没有一种力量能够拦住我的话似的。一个好指挥，在发挥作曲家的思想的时候，要同时做二十件事：又要瞧乐谱，又要摇指挥棒，又要注意唱歌的人，还要时而向鼓手那边、时而向吹圆号的乐师那边做个手势等等。我讲课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想，我每次下课后所感到的那种舒服的疲劳，就连英雄赫拉克勒斯在完成壮举后也未必体会得到。 这是从前的情形了。现在呢，我讲起课来，却只觉着受罪。还没讲完半个钟头，我就觉着肩膀和两条腿衰弱得支持不住。我在圈椅上坐下，可是我又不习惯坐着讲课。过了一分钟，我又立起来，仍旧站着讲。后来又坐下了。我的嘴巴发干，喉咙发哑，脑袋发晕……为了要把这种情形瞒过听讲人，我就不断地喝水，咳嗽，常常擤鼻涕，仿佛因为着了凉才讲不下去似的。 不到钟点我就宣布提前下课了，可是我非常羞愧。我的良心和理智告诉我说：我现在所能做的顶好的事就是对那些孩子发表最后一回演讲，跟他们告别，给他们祝福，把我的职位让给一个比我年轻、比我强壮的人了。 由于失眠，也由于极力压制我那渐渐增长的衰弱，我起了一种古怪的变化。我上课讲到半当中、眼泪会忽然使我的喉咙哽住，我的眼睛就痒起来，我生出一种热烈急切的欲望，恨不能向前伸出两只手，大声地诉一诉苦才好。我想提高喉咙喊叫道：我，一个著名的人，却被命运判处了死刑，不出半年就要由另一个人上这儿来占据这个讲堂。我要大声喊叫说我中了毒，以前我从来不知道的一些新思想毒害了我一生中的残余岁月，现在仍旧像蚊子似的不断整我的脑筋。 挨过这样的时光真是不容易呀。 （有删改） [注]沙皇俄国及苏联时期的小额货币单位，相当于过去我国货币中的“分”。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教授与庸俗的妻子缺乏精神共鸣，与自私冷漠的儿女存在情感隔阂，深陷内心困境。 B. 教授认为普通的道贺信比科学文章更加难以撰写，是因为其思想不连贯、记忆能力衰退。 C. 小说中呈现了教授大量的心理独白，没有激烈的外部冲突，看似平淡却蕴含深刻的主题 D. 小说中缺乏对环境的描写，仅聚焦人物言行，导致场景单调，影响了人物形象的完整性。 7. 下列对小说中“失眠症”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失眠时教授喜欢听声音，这些声音能让他感到兴奋，缓解了其内心的空虚与孤独。 B. 失眠症推动了情节的发展，为教授后续的思考、对家人的审视提供了场景与契机。 C. 教授的失眠症源于物质贫困与精神孤独的双重压迫，仅靠改善经济状况无法根治 D. 本文与《百年孤独》中的失眠症，虽有不同隐喻，但均为人物精神困境的具象化。 8. 本文中教授的形象与《装在套子里的人》中的别里科夫差异显著，请从“生活状态”与“精神内核”两个角度分析二者的不同。 9. 苏联作家高尔基评价契诃夫作品写出了生活“琐碎卑微的悲剧性”。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2026届重庆市第八中学高三上学期1月一模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骂声中的浪漫 迟子建 没有挨过骂的人，没有骂过人的人，大约是不存在的吧。 我不是伴着行云流水般的音乐声或者是和风细雨的呵护声长大的孩子。我们这些来自底层、来自乡村、来自原野山林的孩子，对骂声是不陌生的。骂声就像蘑菇一样，喜欢依附那些散发着湿漉漉的鲜活的生命气息的地方生成，譬如庸碌的街市、匍匐着蟑螂的土炕、蚊虫飞舞的庄稼地、苍莽无际的山林等。这骂声既有人与人之间的，也有人与动物、植物之间的。在人与人之间的骂声里，最常见到是长辈骂晚辈和夫妻对骂。长辈骂晚辈，似乎总是天经地义的，所以长辈骂起来是那么的干脆利落、理直气壮，夫妻对骂，由于是平辈之间的骂，所以哪一方占上风是不确定的。 骂声在我的记忆中像小老鼠一样可以四处流窜。有的时候你刚在家听到父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骂起来了，跟着，街巷中传来了更为迅猛和热烈的骂声——或许是两个男人因为醉了，酒后无德地像风中的柳树一样摇晃着谩骂起来；或许是两个女人因为争风吃醋而撕扯扭打到了一起。街巷中的骂声，是别人家的骂声，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像听见马戏团来了，飞快地跑出家门，瞧热闹去，因为家中父母的骂声我们已熟稔于心，是老腔调，提不起什么兴致，而外面的骂声往往由于有围观者的因素，那骂声就有几分展览的色彩，充满了戏剧味。有的时候，听一通淋漓尽致、富有创造性的骂声，真的是快乐无比。我发现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在骂人上非常的智慧，既阴损刻薄又活泼幽默，常听得我们捧腹大笑。骂声就像生命的一团活水，使他们的表情显得格外地生动。一个总是在沉思默想的人容易给人一种迟钝、木讷的感觉，而一个有声有色骂人的人看上去则充满了活力。骂声在某些时候就是吹向沉闷小屋的清凉的晚风，分外地宜人。所以，我童年聆听的骂声是不乏烂漫之气的。 其实骂声并不总是愤怒的产物。相反，它与甜蜜、温暖、幸福、快乐是密不可分的。哪个男人没有体味过爱他的女人的娇嗔的骂？我童年所听过的骂声，这样的骂就占了很大比例。小夫妻常在院子里推推搡搡地温存地对骂着，那骂声软软的，柔柔的，跟丝绸一样。而农人们在田间开着玩笑时，这种骂也时不时像水面的波纹一样绽开，引来阵阵笑声。骂声在此时很有点莺歌燕舞的意味，让人有如沐春光的感觉。 在浪漫的骂声中，人对动物的骂是不可忽视的，牛耕田时偷吃了青苗，马运货时步伐慢了，羊撞歪了栏杆，狗守夜时溜出了家门，猪不爱吃食了，鸡下蛋不勤了，猫碰翻了茶杯等等事情，都是人们对动物开骂的缘由。动物不会还嘴，所以人骂动物格外地放纵，完全可以把对人的怨气转嫁到它们身上，指桑骂槐，动物对人的骂自然领会不够，所以往往在挨了骂之后，它们还对主人表现出种种的讨好和媚态，比如猫伸出舌头舔人的手心，狗叼回被风吹到院外的女主人晾晒的衣服，人一感动，对动物的骂就满怀着怜爱之情了，如同情人间的絮语，是那种甜蜜的、贴心贴肺的骂声。骂声的浪漫色彩就出来了。 我对生活情趣的理解，“骂”肯定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因素。也许一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们会对我的这种提法嗤之以鼻，他们的理由肯定就是：骂是不文明的行为。我觉得文明有的时候像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一块肉，虽然它可以长时间不腐烂，但它的那种新鲜是暗淡和陈腐的。再换一个比喻说，文明兴许就是被修剪得失去很多枝桠的树，它虽然看上去端庄，但因为没有了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桠的点缀，反而失却了妖娆的气息。骂声像飘来荡去的云，一旦它聚集在一起，势必要形成风雨，是阻挡不了的。你压抑它，他就有可能在你的身体上作祟，使你终日闷闷不乐。一旦它拥堵在一处，人就可能因积郁太重而精神失常。所以我们常见疯了的人会骂不绝声，让我觉得他们之所以“疯癫”，就是为了释放骂声。 骂有它粗野可恶的一面，也有它温存浪漫的一面。我喜欢骂声中的那种浪漫，它们与我的文学世界息息相关。其实在《红楼梦》等古典小说名著中，我们都可以与洋溢着生活情趣的“小蹄子”之类的骂相逢。骂是一种心理活动的产物，人的心不可能是风平浪静，当它起了波澜时，你得允许它释放。当然，我喜欢那充满了艺术趣味的释放，喜欢那浪漫的骂声。时光裹挟着这样的骂声，显得格外的五彩缤纷。 文本二： 刘贡父①文学过人而又滑稽善谑。知曹州日，于伋书记自京还，贡父问：“尝见王学士②，渠有老态否？”于曰：“颜犹未老，而鬓已斑。”贡父曰：“岂非急进至然也？”贡父之警辨多类此。 荆国王文公，以多闻博学为世宗师。当世学者得出其门下者，自以为荣，一被称与，往往名重天下。公之治经，尤尚解字，末流务多新奇，浸成穿凿。朝廷患之，诏学者兼用旧传注，不专治新经，禁援引《字解》。于是学者皆变所学，至有著书以诋公之学者，且讳称公门人。故芸叟为挽词云：“今日江湖从学者，人人讳道是门生”传士林。及后诏公配享神庙，赠官并谥，俾学者复治新经，用《字解》。昔从学者，稍稍复称公门人。有无名子改芸叟词云：“人人却道是门生。” （《渑水燕谈录③·谈谑》） 【注】①刘贡父：名攽，北宋史学家，曾因议论新法不便，贬泰州通判迁知曹州。②王学士：指王安石，即后文的荆国王文公，宋神宗即位后王安石任翰林学士。③《渑水燕谈录》：北宋王辟之撰写的史料笔记。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迟子建出身底层，因此能别出心裁地看待骂声，发现其中的奇妙之处。 B. 作者童年聆听的骂声具有烂漫气息，这种烂漫来自骂声里的智慧与活力。 C. 追求文明的端庄、规矩，不利于浪漫的产生，但浪漫本身却并非不文明。 D. 刘贡父将王安石鬓发斑白的原因归为其行事激进，诙谐中批评了王安石。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用蘑菇和晚风来比喻，写出了骂声中包含着的鲜活的生命力。 B. 文本一第三段加入了儿童视角，为成年视角的鲜活回忆增添了理性色彩。 C. 文本一画横线处，句式在相似中又多有变化，整齐而不呆滞，语调轻松。 D. 文本二第二则故事中无名子将芸叟挽词改动一字，在对比中讽刺了社会丑态。 8. 文本一的标题可否用于文本二？请说明理由。 9. 重庆市图书馆开展了主题为“平凡与诗意”的系列阅读活动，拟将文本一收录进活动推 重庆市九四川外国语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第六次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木棉或鲇鱼（节选） 李修文 台风要来了。 这消息不像风，倒像一面被抡圆的铜锣，在南海的孤岛上“咣”地炸响，音波贴着地面滚动，撞击着每一扇窗、每一颗心。渔港瞬间沸腾起来，发动机的轰鸣、铁链摩擦的刺耳、人们用方言急促的呼喊，交织成一片逃离的序曲。所有的船都被拖上了岸，像一条条搁浅的巨鲸；所有的门窗都已钉上了厚厚的木板，仿佛要给房子戴上铠甲。岛，正在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迎接那位名为“塔拉斯”的暴虐客人的到来。 只有他，陈庚，逆着仓皇的人流，像一条固执的鱼，游向与生路相反的方向。他的目的地，是岛屿东头那座低矮的礁石小屋。屋子的地基几乎与海平面齐平，此刻看来，像一枚即将被投入狂怒沸汤中的石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晦暗与窗外的慌乱形成两个世界。他的老友，就静静地躺在那张简陋的竹席上，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在这场漫长的写生旅行中沉沉睡去。他们曾是美术学院的同学，年轻时便约定，要一起来这南海小岛，画下这里最壮烈的木棉。可惜，人生海海，约定被琐碎的生活一再推迟，直到暮年，方才成行。老友一生痴迷木棉，说那花红得悲壮，像一声绝唱，充满了不顾死活、倾尽所有的美。可谁能料到，命运弄人，一场急病，竟让这绝唱真的成了绝响，戛然而止，不留余韵。 ①屋外的风声陡然升级，从呜咽变成了嘶吼，又从嘶吼汇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海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巨兽的撞击，整个小屋都在微微颤抖，盐粒般的细沙从屋顶椽子的缝隙间簌簌落下。他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咔哒”一声，拧亮了。豆大的光晕在剧烈窜动的气流中拼命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却终究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将他和老友笼罩在一片昏黄、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圈里。 “老范，你听，”他俯下身，对着那再无知觉的友人低声说，声音被风暴的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我们赶上了……这么大的一场台风……你一直想画的，天地间最原始的笔触……它来了。”他想，这或许也是老友愿意看到的结局——不是病榻上的缠绵，而是与一场盛大的自然力同眠，最终归于天地，这何尝不是一种壮阔？ 他的思绪飘向窗外。那棵老范画了无数遍的木棉树，此刻正屹立在灭顶的风暴中。虬曲的枝干像挣扎的手臂，在狂风中剧烈地扭曲、舞动。而那些殷红的花朵，不再是温柔的花，它们是一滴滴飞溅的血，一枚枚被烧得通红的火炭，在墨黑的天幕与惨白浪沫交织的背景下，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抗争。它们被摧残，被撕扯，纷纷坠落，但在枝头残存的每一朵，都固执地保持着最后的颜色，像不肯闭合的、凝视着深渊的眼睛，又像绝望中为自己点燃的、微小的火炬。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扑腾的声响，从墙角传来。这声音如此微弱，与屋外灭世般的喧嚣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他沉浸的思绪。他举灯循声望去，不由得怔住了。一条一尺来长的鲇鱼，躺在一个被海浪冲积而成的浅水洼里，正做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②它灰黑的、黏滑的脊背反射着飘忽不定的灯光，显得格外醒目。它的鳃盖急剧地开合，身体无力地扭动，每一次摆动都显得那么徒劳，却又那么不甘。这个被风暴从大海里抛掷出来的生灵，误入了这陆地的囚笼，正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对水的渴望，对生的乞求。 他看着那条鲇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视线在鲇鱼与老友之间来回移动。一边是误入绝境、被抛离了熟悉水域，正在苦苦求生的生灵，代表着生命最原始、最强烈的悸动；另一边是已然解脱、万事皆休，去向了永恒安宁的逝者，代表着生命最终的寂静与虚无。生与死，两种极致的、对立的状态，在这间被风暴围困的、摇摇欲坠的斗室之内，被同一盏如豆的马灯照亮，如此突兀而又如此和谐地并置在一起，逼视着他的灵魂，拷问着存在的意义。 他蹲下身，就着灯光，看了那鲇鱼许久。目光从它那因缺氧而艰难开合的鳃，移到它那黏滑而冰冷的身体，再移到窗外那棵在狂风中狂舞的、燃烧着血色花朵的木棉。生与死的意象，在这一刻，以最具体、最尖锐的方式，充盈了他的整个感知。然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捧起了那条仍在微微颤动的生命。那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脏。 他捧着它，走到门边，用整个肩膀死死顶开一道被狂风压住的门缝。“轰——”瞬间，风暴的咆哮像积蓄了千年的洪水，决堤般冲了进来，几乎要将他掀翻在地。雨水像子弹般射在他的脸上，生疼。他没有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条鲇鱼朝着那片狂暴的、能给予它生机也可能彻底吞噬它的大海，奋力抛了出去。那一道灰黑色的、微弱的弧线，在黑暗中一闪，便迅速被无边的混沌与混乱吞没，不知所终。 他像耗尽了一切，艰难地、一寸寸地合上门，将那个疯狂的世界再次阻挡在外。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靠着门板，喘息着。然后，他走回原位，重新坐了下来，握住了老友那只冰凉而僵硬的手。触感如此清晰，提醒着他一个不可挽回的事实。他不知道那条鲇鱼能否活下去，不知道它能否在这滔天巨浪中找到一线生机；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间小屋，能否在这场浩劫中支撑到最后。这一切的行动，在“塔拉斯”这绝对的、非理性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望，如此“无用”。 但，奇妙的是，做完这一切，他那颗一直悬着、被恐惧和悲伤攥紧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台风仍在不知疲倦地拆卸着外部世界的一切秩序，但这间小屋，这场守护，这盏灯，以及灯下完成的这两个动作——守护与放生——却仿佛共同构成了风暴眼里那个最奇异、最坚硬的核。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心中悄然生长。他忽然明白，他守护的，已不仅是一具遗体，更是一份跨越生死的情义，一种人之为人的文明秩序。而那棵木棉用生命燃烧的火，与这盏马灯、这份心念所发出的光，正一同在这无边黑暗中，微弱而固执地亮着。 文本二： 唯有谦卑地走进众生（节选） 李修文 我常常想，写作对于我们这一代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越来越笃信一种“心学”：写作，就是和天地万物、和古往今来的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 在我的故事里，人物总被置于某种绝境，台风、荒野、离散……我并非迷恋苦难，而是想探究，当外在的一切秩序、依靠都被剥夺后，人，还能依靠什么活下去？什么才是他最后的面包与火焰？ 答案往往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身行为的确认。这行为可能很小，小到为逝去的友人唱一首歌，小到在逃难时不愿丢弃一块无用的石头。它在现实的逻辑里全然“无用”，但它确立了“我”之所以为“我”的瞬间。人在绝境中的尊严，不在于喊出多么响亮的口号，而在于他还能否完成一次微小的选择与坚守。这种坚守，是对抗虚无与暴力的唯一方式，是人在精神废墟上，为自己点燃的最后一盏马灯。 所以，我笔下的人物在台风中守护亡友，也放生一条卑微的鲇鱼。守护与放生，都是这盏灯所发出的光。我们谦卑地走进众生，正是在这每一个看似无用的仪式里，照见了人之为人的全部光辉。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对台风来临前渔港的环境描写，渲染出紧张慌乱的氛围，主人公“逆着人流”的选择则初步显现其重情重义的特质。 B. 画线句子①中“风声从呜咽变成了嘶吼”，运用拟人手法表现风声的变化，既展现台风升级的过程，也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恐惧加剧。 C. 画线句子②详细描写鲇鱼“黏滑的脊背”和“无力的扭动”，精准展现其绝境中的求生本能，触发了主人公对生与死的深度思考。 D. 小说以陈庚的视角展开叙事，直接呈现陈庚的内心活动、记忆闪回与情感波动，代入感强，便于读者理解其行为逻辑与情感选择。 7. 下列对文本一和文本二相关内容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这决定了文本一中必然存在大量如台风、木棉、鲇鱼等非人的角色与意象。 B. 文本二指出，人物在绝境中的尊严在于完成“微小的选择与坚守”，这与文本一中主人公守护与放生的行为逻辑是契合的。 C. 根据文本二，主人公放生鲇鱼的行为在现实逻辑里是“无用”的，这深刻揭示了人在自然灾害面前一切努力终属徒劳的哲学。 D. 那些看似“无用”的坚守之所以能带来尊严，是因为它们作为一种精神仪式，能够有效地帮助个体逃避或摆脱其所处的绝境。 8. 文本一中多次出现“马灯”，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9. 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请从文本一的“木棉”或“鲇鱼”中选择其一，分析该意象是如何帮助陈庚“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的。 重庆市忠县拔山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期末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老周的教室在村小最西头，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的牙床。窗台上摆着学生们从溪边捡的鹅卵石，黑的白的，排成歪歪扭扭的一行，他说那是“星星的碎片”。 那年秋天，县里派来检查组，看见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组长皱眉：“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粉笔？”老周搓着手笑：“娃们手嫩，粉笔灰呛不着。”检查组走后，校长找他谈话：“上面拨了款，装多媒体吧。”老周摇头：“我认得字，娃们也得一笔一画认。” 最让他揪心的是阿秀。爹妈在外打工，她跟着奶奶过，总低着头，像株蔫了的向日葵。老周把家里攒的鸡蛋塞给她，说：“你作文写得好，将来当作家。”阿秀的作文本上，歪歪扭扭写着：“老周的眼镜片上有两道太阳，讲课的时候，光就跳出来，落在课本上。” 去年冬天，老周咳得厉害，痰里带着血丝。校长逼他去县医院，CT片上显示肺部有个阴影。他揣着诊断书回到教室，看见阿秀在黑板上抄诗，粉笔断了三次，鼻尖沾着白灰。他走过去，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别抄了，歇会儿。”阿秀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周老师，等我当作家了，给你写本书，书名就叫《讲台上的光》。” 那天放学，老周坐在溪边，把诊断书折成纸船放进水流。纸船打了个旋，被石头挡住，像他的一生，总在原地打转，却也守着一方讲台，不肯离开。 4.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开篇以“墙皮剥落”“鹅卵石排成星星”的细节，营造乡村小学的质朴氛围。 B. 检查组与老周的对话，凸显城乡教育理念的冲突，暗含对传统教学的反思。 C. 阿秀“低着头像蔫了的向日葵”，比喻贴切，暗示她因贫困而自卑的心理。 D. 结尾“纸船被石头挡住”象征老周的人生困境，也暗示其教育理想的受阻。 5. 文中画线句“老周的眼镜片上有两道太阳，讲课的时候，光就跳出来，落在课本上”有何含义？请简要分析。 6. 小说标题“讲台上的光”有哪些深层意蕴？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2026届重庆市第一中学校高三1月一模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跑警报 汪曾祺 西南联大有一位历史系的教授，——听说是雷海宗先生，他开的一门课因为讲授多年，已经背得很熟，上课前无需准备；下课了，讲到哪里算哪里，他自己也不记得。每回上课，都要先问学生：“我上次讲到哪里了？”然后就滔滔不绝地接着讲下去。班上有个女同学，笔记记得最详细，一句不落。雷先生有一次问她：“我上一课最后说的是什么？”这位女同学打开笔记夹，看了看，说：“您上次最后说：‘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我们下课’。” 这个故事说明昆明警报之多。昆明那时几乎说不上有空防力量，日本飞机想什么时候来就来。一有警报，别无他法，大家就都往郊外跑，叫做“跑警报”。“跑”和“警报”联在一起，构成一个语词，细想一下，是有些奇特的，因为所跑的并不是警报。但是大家就这么叫了，谁都懂，而且觉得很合适。也有叫“逃警报”或“躲警报”的，都不如“跑警报”准确。“躲”，太消极；“逃”又太狼狈。唯有这个“跑”字于紧张中透出从容，最有风度，也最能表达丰富生动的内容。 跑警报大都没有准地点，漫山遍野。说是漫山遍野，但也有几个比较集中的“点”。靠近语言研究所资料馆不远，有一片马尾松林，就是一个点。这地方除了离学校近，有一片碧绿的马尾松，树下一层厚厚的干了的松毛，很软和，空气好，——马尾松挥发出很重的松脂气味，晒着从松枝间漏下的阳光，或仰面看松树上面的蓝得要滴下来的天空，都极舒适外，是因为这里还可以买到各种零吃。昆明做小买卖的，有了警报，就把担子挑到郊外来了。五味俱全，什么都有。最常见的是“丁丁糖”。“丁丁糖”即麦芽糖，也就是北京人祭灶用的关东糖，不过做成一个直径一尺多，厚可一寸许的大糖饼，放在四方的木盘上，有人掏钱要买，糖贩即用一个刨刃形的铁片楔入糖边，然后用一个小小铁锤，一击铁片，丁的一声，一块糖就震裂下来了，——所以叫做“丁丁糖”。 另一个集中点比较远，得沿古驿道走出四五里，驿道右侧较高的土山上有一横断的山沟，是一个很好的天然防空沟。沟壁上修了一些防空洞，大小不等，形式不一。这些防空洞不仅表面光洁，有的还用碎石子或碎瓷片嵌出图案，缀成对联。我至今记得两副，一副是： 人生几何恋爱三角 一副是： 见机而作入土为安 对联的嵌缀者的闲情逸致是很可叫人佩服的。前一副也许是有感而发，后一副却是纪实。前一副对联或许是一种泛泛的感慨，但也是有现实意义的。跑警报是谈恋爱的机会。联大同学跑警报时，成双作对的很多。空袭警报一响，男的就在新校舍的路边等着，有时还提着一袋点心吃食，宝珠梨､花生米……他等的女同学来了，“嗨！”于是欣然并肩走出新校舍的后门。跑警报说不上是同生死，共患难，但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危险感，和看电影､遛翠湖时不同。这一点危险感使两方的关系更加亲近了。从这点来说，跑警报是颇为罗曼蒂克的。有恋爱，就有三角，有失恋。有时一方被另一方“甩”了，两人“吹”了，“对儿”就要重新组合。写那副对联的，大概就是一位被“甩”的男同学。 等日本飞机轰炸已毕，人们就轻松下来。不一会，“解除警报”响了，大家就起身拍拍尘土，络绎不绝地返回市里。也有时不等解除警报，很多人就往回走：天上起了乌云，要下雨了。一下雨，日本飞机不会来。在野地里被雨淋湿，可不是事！一有雨，我们有一个侯同学一定是一马当先往回奔。他奔回新校舍，到各个宿舍搜罗了很多雨伞，放在新校舍的后门外，见有女同学来，就递过一把。他怕这些女同学挨淋。这位侯同学长得五大三粗，却有一副贾宝玉的心肠。大概是上了吴雨僧先生的《红楼梦》的课，受了影响。侯兄送伞，已成定例。警报下雨，一次不落。名闻全校，贵在有恒。——这些伞，等雨住后他还会到南院女生宿舍去敛回来，再归还原主的。 联大同学也有不跑警报的，据我所知，就有两人。一个是女同学，姓罗。一有警报，她就洗头。别人都走了，锅炉房的热水没人用，她可以敞开来洗，要多少水有多少水！另一个是一位广东同学，姓郑。他爱吃莲子。一有警报，他就用一个大漱口缸到锅炉火口上去煮莲子。警报解除了，他的莲子也烂了。有一次日本飞机炸了联大，昆明北院､南院，都落了炸弹，这位郑老兄听着炸弹乒乒乓乓在不远的地方爆炸，依然在锅炉上神色不动地搅和他的冰糖莲子。 日本人派飞机来轰炸昆明，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军事意义，用意不过是吓唬吓唬昆明人，施加威胁，使人产生恐惧。他们不知道中国人的心理是有很大的弹性的，不那么容易被吓得魂不附体。我们这个民族，长期以来，生于忧患，已经很“皮实”了，对于任何猝然而来的灾难，都用一种“儒道互补”的精神对待之。这种“儒道互补”的真髓，即“不在乎”。这种“不在乎”精神，是永远征不服的。 为了反映“不在乎”，作《跑警报》。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六日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 躲避空袭的三种称呼展现了人们的不同心态，“逃”“躲”体现了普通百姓的消极和慌乱，“跑”则体现了联大师生们的从容不迫。 B. 女同学将雷海宗先生的笔记记得一字不落，侯同学受《红楼梦》课程影响而主动给女同学找伞，都体现了联大师生坚守治学的精神。 C. 罗同学和郑同学不跑警报，反而在空袭警报中寻找生活便利，与其他人的普遍选择呈现出鲜明的差异，凸显了联大师生的多元性格。 D. 日本对昆明的轰炸只是想通过威胁制造恐惧，但是他们未料到中国人有无法征服的弹性心理，最终也无法给中华民族带来任何伤害。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语言兼具口语的自然和书面语的雅致，比如“甩了”“吹了”等说法通俗自然，“蓝得要滴下来的天空”等表达又富有文学韵味。 B. 文中对“丁丁糖”的描写细致入微，刻画鲜活生动，从形态到售卖过程，展现了独特的市井风情，让“跑警报”的场景更具生活气息。 C. 文章首先以故事引出“跑警报”，再分别叙写了跑警报的地点､人物和原因，最后点明“不在乎”的民族精神，脉络清晰，主旨突出。 D. 文章没有对日军的轰炸进行直接而强烈的批判，也没有对苦难进行大肆渲染，而是通过对相关场景的平静叙述，让民族精神自然流露。 8. 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分析防空洞中嵌缀的两副对联在文中的作用。 9. 作者说“我们这个民族，长期以来，生于忧患，已经很‘皮实’了”，请结合全文内容，谈谈你对“皮实”一词内涵的理解。 重庆市巴蜀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一模考试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流水行云（节选） 别鸣 导流洞还未贯通，经过洞口往里望，浑黄灯光弥散着淡淡粉尘，仿佛看不到尽头，也许往里一直走，能进入另外的时空。我来斯里兰卡康提已一年三个月。来时公司人事部谈话，说辛苦我一直泡工地，家公（祖父）年纪越来越大，家里还是需要陪护，这次只准签一年派遣约。去年底，我还是再三申请，改签了工程约，以便贯穿工程建设全过程，这样家公心平，我也气和。家公是泡了一辈子工程的老水利人，他退休前最后一天还坚守在工地。家公总说搞水利工程就要满世界大山大水里钻，这些年我先从长江到澜沧江，再从卢阿西姆河来到这里，四处驻点施工，对气候环境变化也司空见惯。 从坡上俯瞰，奔涌向下的马哈威利河右侧，正在兴建的莫拉连高水电站已显雏形，两岸葱绿环抱，浑黄工地上钢筋林立，云雾正从河谷弥散，依然遮不住混凝土洁白高耸。我低头往下走，山路泥泞湿滑，长筒胶鞋沾满淤泥，迈步越来越沉重，算是帮我稳住底盘，避免出溜摔跟头。 前方花香渐浓，再走十来米，就是村旁那座庙宇，四季花团锦簇，村民们以鲜花礼佛。我在路边清理脚上淤泥，整理衣着，低眉垂首，缓步行过，以示尊重。寺庙门前，努尔沙德正带领本村众工友合十祈福，工友们穿着两排黄色反光背心，与旁边进出僧人红袍色彩相映。礼毕之后努尔沙德分外热情，与众工友过来围住我，嘴里不断重复汉语：“上班，上班。”水电站工程施工为康提及周边区域创造了千余个工作岗位，去年秋天公司选送努尔沙德到中国参加技术培训，他不仅获得了水利施工经验，也学会了简单的汉语交流。我抬高双手，在头顶做出安全帽形状，示意他们要遵守安全规范。从努尔沙德身后挤出一个红衣男孩，拖来厚布袋，取出一顶顶白色安全帽，工人们纷纷戴上，大家不断向我伸拇指，示意一定遵守。那红衣男孩忽闪着大眼睛，转身从寺庙门口取来花环，微笑着递给我，双手合十说：“ayubowan（僧伽罗语：意为你好，祝你健康长寿），FaXian。”男孩名叫卢卡，是努尔沙德七岁的儿子，以前经常到工地玩耍，我考虑到施工安全，经常带他到我宿舍，请他喝饮料、玩平板，教他看汉语漫画，直到今年春天他上学后才较少见面。我双手接过花环，合十回礼说：“ayubowan。”卢卡眼见我准备将花环送入庙里礼佛，拽我衣角说：“你们，门厅，需要。”我听懂了他的意思，双手托起花环，微笑致谢。村口磨坊水车在云雾里轻转，努尔沙德带领戴白盔穿黄背心的工友们排着队，往导流洞工地去了；卢卡朝村里学校跑，不断转身向我模仿微信表情包里的动作，蹦跳着用汉语连叫“石磨、电磨”，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会儿，他们就消失在茫茫白雾里，我继续沿山径走，往坡下大坝围堰工地。 四周雾气有浓有淡，浓的仿佛更有生命力，龙蛇一样不断冲撞盘旋，时而低头抹过草尖，时而高升攀住树梢，淡的呈乳白色颗粒弥漫空气里，我感觉鼻端越来越湿稠。午后的热带丛林渐渐安静，鸟鸣也只有间隔长时间的三两声，雾障大概裹住了风，我身上的雨衣沉甸甸的，前胸后背被汗液浸泡，眼皮不断发涩，不知道是云雾朦胧，还是我双眼模糊。因为担心山洪冲击导流洞工地，我与班长王鑫、努尔沙德等几个人轮番盯紧现场，看护抽水设备，几天几夜睡不安稳，这会儿确实有些瞌睡虫上头。 这里的雾气掺在暴雨间，往往日夜不散，犹如蒸笼般闷热，与我以往的经历不同。我在澜沧江畔参加水利施工时，云雾往往在雨后升腾，在青山红浪间，如白龙出没般左一鳞右一甲，四处飘飞；我在非洲安哥拉参加卢阿西姆水电站项目建设时，那里五月到九月被称为雾季，同样云蒸雾绕，却是潮湿无雨，相对凉爽。而在我的家乡长江三峡，就算是扎雾天气，也大多是从凌晨四五点大雾弥漫，到中午时分雾就逐渐散去。 山路像土方传输带不断往脚下送，我只管埋头向前，影影绰绰里传来轮船汽笛声，我恍惚闻到家乡三斗坪码头上特有的卤鸡蛋、水晶包子的香味，回到了六七岁时的夏天，长江三峡的雾气也是这样弥漫。家乡的浓雾是从天空到江面的完全笼罩，仿佛白云凝固天地，丝毫不流动，一米外不见方物，江上的所有船只下舵扎雾，动弹不得，岸上工地也会暂时停歇，喧天的机器轰鸣令我们不适应地消失了，江上岸上仿佛时间停滞，到处极其安静，街上车辆稀少，连行人都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了什么。每到这种扎雾天气，家公会难得地在工棚陪我，等家家（祖母）从食堂下早班，端回白米稀饭、豇豆馅包子，催促我们起床洗漱，然后我爸妈会从雾里现身，大呼小叫进到棚里，大家一起泡酽茶喝麦饭石水看古装电视剧，集中了我儿时几乎所有的家庭团圆记忆。 至今印象深刻的，还有一次云遮雾罩里的旅程。我爸那时常驻高坝洲工地，家家过江去猴子岩看望我妈，遇上扎雾一时回不来，家公说带我去个好地方。我懵懵懂懂跟着他出门，在弥天大雾里沿着施工专用公路走了两个多小时，中途我不断哭求腿酸走不动，家公基本不搭理，实在看我坐路边抹泪不动弹，就会说：“你要回去就一个人回去，雾里会有山鬼出没，专门抓走爱哭的小孩。”我吓得牵住家公衣角，被拽着歪歪斜斜一路小跑，直到望见白雾里若隐若现伸出白檐黑瓦，家公才慢下脚步，停在巍然面朝大江的黄陵庙山门前。我打小就常听大家说起这里，大概因为太小听字不清，一直以为叫黄牛庙。后来我知道，黄陵庙本来也叫过黄牛庙，长辈们说给我们的传说故事，就是远古时长江三峡洪水泛滥，黄牛助大禹开江治水，腾身江南崖壁之上，后来这段峡江就叫黄牛峡，山崖就叫黄牛岩，后人建起祭祀黄牛的黄陵庙。我至今记得，家乡的黄陵庙六角飞檐斗拱，山门高大，禹王殿内楠木立柱，柱上木牌书“庚午年（一八七○年）洪水至此”。木柱上端发黑，被浸淹过的下端，呈留江水的淡黄痕迹。当时，我正从家公书箱里翻书看，连猜带蒙、囫囵吞枣读“三国”，让我一扫疲乏、情绪高涨的是，在黄陵庙里竟有武侯祠，石碑铭刻着诸葛亮《黄陵庙记》。家公手指碑文，一字一句读给我听：“……趋蜀道，履黄牛，因睹江山之胜，乱石排空，惊涛拍岸，敛巨石于江中，崔嵬巑岏，列作三峰，平治泽水，顺遵其道，非神扶助于禹，人力奚能致此邪……” （有删改） 文本二： 此次我军进击正太线，收复东王舍，带来日本弱女二人。其母不幸死于炮火中，其父于矿井着火时受重伤，经我救治无效，不幸殒命。余此伶仃孤苦之幼女，一女仅五六龄，一女尚在襁褓中，徬徨无依，情殊可悯。经我收容抚育后，兹特着人送还，请转交其亲属抚养，幸勿使彼辈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 （节选自《大战中的插曲》中聂荣臻致日本官兵的一封信）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我”改签工程约的行为，既体现了对水利工程建设的责任感，也暗含对家公治水理念的认同与传承。 B. 努尔沙德学会汉语“上班”，既展现水电站工程对当地民生的改变，也凸显中外技术交流与人文交融的成果。 C. 家乡三峡“扎雾天停工，全家围坐喝茶看剧”的记忆，是童年团圆的见证，也饱含对亲情时光的珍视与怀念。 D. 家公用“山鬼”吓唬“我”，虽意在督促“我”坚持前行，但更蕴含着长辈用民俗文化对“我”进行精神启蒙的深层意图。 7.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中“云雾正从河谷弥散，依然遮不住混凝土洁白高耸”一句，运用夸张手法突出水电站的宏伟，与周围自然环境形成强烈反差。 B. 卢卡递花环时说“ayubowan”、模仿微信表情包、叫“石磨、电磨”等细节，以儿童的纯真视角消解了跨国语境的隔阂，充满生活温度。 C. 文中对澜沧江、安哥拉、三峡“雾”的差异化描写，既符合地域气候特征，更形成“过往经历一当下体验一童年记忆”的情感对照。 D. 结尾写家公携“我”访黄陵庙、诵读《黄陵庙记》，看似闲笔，实则借历史传说与家族记忆，揭示“我”投身水利事业的精神源流，升华主题。 8. 文本一交织着“当下援外工作”与“童年家乡回忆”，这种叙事方式有何效果？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 9. 聂荣臻同志的《大战中的插曲》展现了在战争环境中依然坚守的人文善意，而文本一则充分体现了国际合作中的人文温情。请概括这两篇文章中“人文关怀”的具体表现，并谈谈这为我们与具有不同文化、立场背景的人相处提供了哪些启示。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重庆市部分地区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检测语文试题汇编： 文学类文本阅读（解析版） 2026届重庆市育才中学校高三上学期1月模拟预测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没意思的故事（节选） 契诃夫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枢密顾问官，勋章获得者。他的所有相识都是极高贵的人。现在他不和谁有所交往。可是讲到过去，许多著名的人物都跟他有过极为真诚热烈的友谊。凡是能读会写的人都知道这个与“天赋、名望、有用”紧密绑定的名字。 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我，却是一个六十二岁的男子，头顶光秃，镶了假牙，害着一种医不好的面部痉挛症。辉煌名声之下，是我日渐衰败的躯体：头和手不住发抖，脖子细得像大提琴的柄，说话时嘴角总往一边撇，一笑就布满死气沉沉的皱纹。我这种可怜的模样没有一点动人的地方。 我讲课跟过去一样，仍旧讲得不错。我照旧能够一连两个钟头抓住听讲人的注意力。我的热情、我在讲解方面的文学技巧、我的幽默，差不多遮盖了我干巴巴、尖得刺耳的声调。但我的写字能力早已力不从心。脑中管理写字能力的部分已经不听使唤了，记忆力衰退，思想不连贯，结构单调无味，语言贫乏拘谨。我常常词不达意，写到结尾忘了开端，普通字眼也常常记不起来。特别是，越简单，我写得越费劲，而做科学上的文章，我倒觉得比写一封普通道贺的信轻松得多，写起来也通顺得多。 如果别人问我：现在什么是你生存上重要并且根本的事情？我一定回答：失眠症。 跟过去一样，我按照习惯，一到午夜就脱衣上床。我很快就睡着了，可是不到两点钟又醒来，好像根本没睡着似的。我只好下床，点上灯。我在房间里走上一两个钟头，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瞧着早已看熟的照片和画片。我走得腻味了，就在桌旁坐下。我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欲望也没有。我喜欢听声音，不知什么缘故，所有这些声音都惹得我兴奋。 晚上睡不着觉，就会时时刻刻觉着自己不正常，因此我心急地巴望天亮——到那时候我就有权利不睡了。公鸡在院子里啼叫起来，它第一个给我带来好消息。然后窗外天色渐渐发白，街上传来人声了…… 白天刚开头，妻子就会走进来，穿着衬裙，头发没梳，装出偶然进来的样子：“请原谅，我一会儿就出去……你又睡不着吗？”我不是先知，可是我事先总知道她会谈什么。她熄了灯坐下，不安地问过我的健康后，准会提起在外地服役的儿子，“要是你乐意的话，下个月我们不汇给他五十，汇四十算了，你觉得怎么样？”接着便是面包落价、糖涨了两个戈比[注]等的琐碎念叨。我听着，顺口答应，脑子里却满是古怪的念头。我纳闷地问我自己：这个胖而笨重的老太婆，一肚子烦恼，一开口只会谈家中开支，必得东西落价才见笑容，难道这样一个女人就是当初那个清秀的瓦丽娅？ 妻子忽然想起我还没喝茶，便惊惧起来。“我坐着做什么？”她说着站起来，“茶灶早就摆在桌子上了，我却在这儿闲聊天。”她赶快走去，可是在门口又站住，说：“我们欠下听差五个月的工钱了。你知道吗？仆役的工钱不可以拖欠。”她走到门外，又站住，说：“谁也不及我们苦命的丽莎那样可怜。这姑娘在音乐学院读书，经常在上流社会来往，可是上帝才知道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如果她是别人的女儿，倒也罢了，可是人人又都知道她父亲是一位名教授，枢密顾问官！”她用我的名字和官位责备了我一会儿以后才走开。 我的白天就是这样开始的。这以后，也并不见得好过些。 我正在喝茶，我的丽莎向我走来，穿着皮大衣，戴着帽子，拿着乐谱，已经完全准备好，要到音乐学院去了。她二十二岁。她的相貌看起来还要年轻一点，长得漂亮，有点像我妻子年轻的时候。她极柔和地说道：“爸爸，你身体好吗？”当我那女儿走到我面前，用嘴唇触碰我的额头时，我哆嗦了一下，仿佛一只胡蜂螫了我似的，勉强一笑，把脸扭开。 自从我害失眠症以来，有一个问题像钉子那样钉在我的脑子里：我女儿常常看见我这个老头子，这个名人，因为欠仆役的工钱而痛苦得满脸绯红，她也看见由小小的债务带来的烦恼常常逼得我放下工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连走上好几个钟头，想心事，可是为什么她就从来没有一回瞒着母亲，悄悄来到我的身边，凑着我的耳朵小声说：“爸爸，拿去吧，这是我的衣服、手表……把它们统统拿去典当了吧，你要钱用……”她既然看见母亲和我要虚荣的面子，极力把我们的贫穷瞒住外人，那她为什么不放弃学音乐这种昂贵的享乐呢？我不会收下她的衣服、手表，也不会要她牺牲音乐。求主保佑我，我并不需要这些。 同时我也想起了我的儿子，那个在华沙的军官。他是个聪明、正直、清醒的人。可是这在我是不够的。我想：要是我有个老父亲，要是我知道有些时候他穷得害羞，那我就会把军官的职务交给别人去干，自己情愿做雇工。 关于孩子的这一类想法败坏我的心绪。这样想有什么好处呢？只有心胸狭窄、满腔怨毒的人才会因为普通人不是英雄而对他们抱恶感。这些不提也罢。 到九点三刻，我得去给我那些亲爱的孩子讲课了。我走进讲堂，站上讲台，开始讲课。我知道我要讲什么，只要往讲堂扫一眼，说出那句老套的话：“上一回我们讲到……”一长串的句子就从我的灵魂里飞出来，我一口气讲下去了！我很快地、兴冲冲地讲着，打都打不住，倒好像没有一种力量能够拦住我的话似的。一个好指挥，在发挥作曲家的思想的时候，要同时做二十件事：又要瞧乐谱，又要摇指挥棒，又要注意唱歌的人，还要时而向鼓手那边、时而向吹圆号的乐师那边做个手势等等。我讲课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想，我每次下课后所感到的那种舒服的疲劳，就连英雄赫拉克勒斯在完成壮举后也未必体会得到。 这是从前的情形了。现在呢，我讲起课来，却只觉着受罪。还没讲完半个钟头，我就觉着肩膀和两条腿衰弱得支持不住。我在圈椅上坐下，可是我又不习惯坐着讲课。过了一分钟，我又立起来，仍旧站着讲。后来又坐下了。我的嘴巴发干，喉咙发哑，脑袋发晕……为了要把这种情形瞒过听讲人，我就不断地喝水，咳嗽，常常擤鼻涕，仿佛因为着了凉才讲不下去似的。 不到钟点我就宣布提前下课了，可是我非常羞愧。我的良心和理智告诉我说：我现在所能做的顶好的事就是对那些孩子发表最后一回演讲，跟他们告别，给他们祝福，把我的职位让给一个比我年轻、比我强壮的人了。 由于失眠，也由于极力压制我那渐渐增长的衰弱，我起了一种古怪的变化。我上课讲到半当中、眼泪会忽然使我的喉咙哽住，我的眼睛就痒起来，我生出一种热烈急切的欲望，恨不能向前伸出两只手，大声地诉一诉苦才好。我想提高喉咙喊叫道：我，一个著名的人，却被命运判处了死刑，不出半年就要由另一个人上这儿来占据这个讲堂。我要大声喊叫说我中了毒，以前我从来不知道的一些新思想毒害了我一生中的残余岁月，现在仍旧像蚊子似的不断整我的脑筋。 挨过这样的时光真是不容易呀。 （有删改） [注]沙皇俄国及苏联时期的小额货币单位，相当于过去我国货币中的“分”。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教授与庸俗的妻子缺乏精神共鸣，与自私冷漠的儿女存在情感隔阂，深陷内心困境。 B. 教授认为普通的道贺信比科学文章更加难以撰写，是因为其思想不连贯、记忆能力衰退。 C. 小说中呈现了教授大量的心理独白，没有激烈的外部冲突，看似平淡却蕴含深刻的主题 D. 小说中缺乏对环境的描写，仅聚焦人物言行，导致场景单调，影响了人物形象的完整性。 7. 下列对小说中“失眠症”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失眠时教授喜欢听声音，这些声音能让他感到兴奋，缓解了其内心的空虚与孤独。 B. 失眠症推动了情节的发展，为教授后续的思考、对家人的审视提供了场景与契机。 C. 教授的失眠症源于物质贫困与精神孤独的双重压迫，仅靠改善经济状况无法根治 D. 本文与《百年孤独》中的失眠症，虽有不同隐喻，但均为人物精神困境的具象化。 8. 本文中教授的形象与《装在套子里的人》中的别里科夫差异显著，请从“生活状态”与“精神内核”两个角度分析二者的不同。 9. 苏联作家高尔基评价契诃夫作品写出了生活“琐碎卑微的悲剧性”。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答案】6. C 7. A 8. ①生活状态：教授有名望却深陷生计窘迫，身体衰老多病，被失眠和家庭琐事缠身，与家人缺乏精神共鸣。别里科夫主动用“套子”自我封闭，生活刻板僵化，因恐惧新事物而拒绝外界，困境源于自身的保守。 ②精神内核：教授曾有学术理想，晚年清醒认识到自身衰败的现实，渴望温情却孤独无依，在理智与情感的矛盾中煎熬。别里科夫偏执维护旧秩序，麻木僵化，无自我反思意识，以保守观念禁锢自己和他人，最终在恐惧中毁灭。 9. ①教授的痛苦并非来自激烈的冲突，而是源于妻子念叨柴米油盐的琐碎、欠仆役工钱的窘迫、讲课时分的疲惫难堪、失眠夜的空虚孤寂，这些细碎的日常一点点侵蚀他的尊严与热情。②教授曾是德高望重的学者，与名人相交，如今却被衰老的身体、拮据的生活困住，连写一封普通道贺信都困难，学术理想被现实碾碎，名望成了徒有其表的负担。③教授的困境是普通人的缩影：年轻时的抱负在晚年的庸常生活中消磨殆尽，面对身体衰败、家庭隔阂、生计压力，他清醒却无力改变，这种卑微又无奈的挣扎，正是生活最真切的悲剧性。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第一人称视角，通过一位衰老教授的内心独白，展现了知识分子晚年的精神困境。契诃夫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教授在名声与衰老之间的巨大落差：辉煌的学术成就与日渐衰败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失眠症成为精神苦闷的象征。作品通过教授对妻子庸俗化、子女冷漠的审视，揭示了家庭关系的疏离与隔阂。特别精彩的是将讲课场景作为精神支柱的描写，展现了知识分子的职业尊严与生命焦虑。小说以“没意思”的日常琐事为载体，深刻呈现了人性异化与存在困境这一现代性主题。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A.“自私冷漠的儿女”错误，文中儿女并非“自私冷漠”。女儿关心父亲的身体，只是没有察觉到父亲深层的精神痛苦和家庭经济的窘迫；儿子“聪明、正直、清醒”，教授的失落源于自己对子女“英雄式牺牲”的期待，而非子女的主观冷漠。 B.“是因为其思想不连贯、记忆能力衰退”错误，教授觉得写普通道贺信更难，不仅是因为记忆力衰退、思想不连贯，更因为这类文字需要日常的温情与生活气息，而他深陷身体衰败和精神空虚的困境，早已疏离了这种日常表达。 D.“缺乏对环境的描写”错误，小说并非“缺乏环境描写”，如教授失眠时看熟的“照片和画片”、清晨窗外的天色与街声、女儿穿着的“皮大衣”等，这些环境细节衬托了人物心境，丰富了人物形象，并未导致场景单调。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A.“缓解了其内心的空虚与孤独”错误，教授失眠时喜欢听声音，并非“缓解了内心的空虚与孤独”。原文说“所有这些声音都惹得我兴奋”，但结合上下文，这种兴奋是失眠状态下的精神敏感，而非真正的慰藉，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欲望也没有”，空虚与孤独并未消解。 故选A。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生活状态：教授有名望却“欠下听差五个月的工钱”，被生计琐事缠身；身体衰败，“头顶光秃，镶了假牙，害着一种医不好的面部痉挛症”，讲课“肩膀和两条腿衰弱得支持不住”，还被失眠折磨，与家人缺乏精神共鸣。别里科夫主动把自己装进雨鞋、雨伞的 “套子”，生活刻板僵化，害怕一切新事物，奉行“千万别出什么乱子”的准则，他的困境源于自身的保守与恐惧，而非物质或身体的压迫。 ②精神内核：教授曾是与“著名的人物”有真挚友谊的学者，晚年清醒意识到自己“现在所能做的顶好的事就是对那些孩子发表最后一回演讲……把我的职位让给一个比我年轻、比我强壮的人”，渴望子女的理解与分担，却始终孤独无依，在理智与情感的矛盾中煎熬。别里科夫偏执维护旧秩序，麻木僵化，不仅禁锢自己，还试图用“套子”约束他人，毫无自我反思意识，最终在对变革的恐惧中走向毁灭。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悲剧藏于日常琐碎：教授的痛苦没有激烈冲突，全是细碎的无奈：妻子念叨“面包落价、糖涨了两个戈比”“欠下听差五个月的工钱”；讲课“不到钟点我就宣布提前下课了，可是我非常羞愧”；失眠时只能“在房间里走上一两个钟头，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这些琐事一点点侵蚀他的尊严。 ②悲剧源于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教授曾是“天赋、名望、有用”的代名词，如今却“脑中管理写字能力的部分已经不听使唤了，记忆力衰退”，连写一封普通道贺信都比写科学论文费劲，昔日的学术热情被现实碾碎，名望成了徒有其表的负担。 ③悲剧普遍性与无力感：教授清醒知道自己该让出职位，却无力改变现状；期待女儿能说 “爸爸，拿去吧，这是我的衣服、手表……把它们统统拿去典当了吧”，却始终落空。这种清醒却无力的挣扎，正是普通人卑微生活的悲剧写照。 2026届重庆市第八中学高三上学期1月一模语文试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骂声中的浪漫 迟子建 没有挨过骂的人，没有骂过人的人，大约是不存在的吧。 我不是伴着行云流水般的音乐声或者是和风细雨的呵护声长大的孩子。我们这些来自底层、来自乡村、来自原野山林的孩子，对骂声是不陌生的。骂声就像蘑菇一样，喜欢依附那些散发着湿漉漉的鲜活的生命气息的地方生成，譬如庸碌的街市、匍匐着蟑螂的土炕、蚊虫飞舞的庄稼地、苍莽无际的山林等。这骂声既有人与人之间的，也有人与动物、植物之间的。在人与人之间的骂声里，最常见到是长辈骂晚辈和夫妻对骂。长辈骂晚辈，似乎总是天经地义的，所以长辈骂起来是那么的干脆利落、理直气壮，夫妻对骂，由于是平辈之间的骂，所以哪一方占上风是不确定的。 骂声在我的记忆中像小老鼠一样可以四处流窜。有的时候你刚在家听到父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骂起来了，跟着，街巷中传来了更为迅猛和热烈的骂声——或许是两个男人因为醉了，酒后无德地像风中的柳树一样摇晃着谩骂起来；或许是两个女人因为争风吃醋而撕扯扭打到了一起。街巷中的骂声，是别人家的骂声，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像听见马戏团来了，飞快地跑出家门，瞧热闹去，因为家中父母的骂声我们已熟稔于心，是老腔调，提不起什么兴致，而外面的骂声往往由于有围观者的因素，那骂声就有几分展览的色彩，充满了戏剧味。有的时候，听一通淋漓尽致、富有创造性的骂声，真的是快乐无比。我发现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在骂人上非常的智慧，既阴损刻薄又活泼幽默，常听得我们捧腹大笑。骂声就像生命的一团活水，使他们的表情显得格外地生动。一个总是在沉思默想的人容易给人一种迟钝、木讷的感觉，而一个有声有色骂人的人看上去则充满了活力。骂声在某些时候就是吹向沉闷小屋的清凉的晚风，分外地宜人。所以，我童年聆听的骂声是不乏烂漫之气的。 其实骂声并不总是愤怒的产物。相反，它与甜蜜、温暖、幸福、快乐是密不可分的。哪个男人没有体味过爱他的女人的娇嗔的骂？我童年所听过的骂声，这样的骂就占了很大比例。小夫妻常在院子里推推搡搡地温存地对骂着，那骂声软软的，柔柔的，跟丝绸一样。而农人们在田间开着玩笑时，这种骂也时不时像水面的波纹一样绽开，引来阵阵笑声。骂声在此时很有点莺歌燕舞的意味，让人有如沐春光的感觉。 在浪漫的骂声中，人对动物的骂是不可忽视的，牛耕田时偷吃了青苗，马运货时步伐慢了，羊撞歪了栏杆，狗守夜时溜出了家门，猪不爱吃食了，鸡下蛋不勤了，猫碰翻了茶杯等等事情，都是人们对动物开骂的缘由。动物不会还嘴，所以人骂动物格外地放纵，完全可以把对人的怨气转嫁到它们身上，指桑骂槐，动物对人的骂自然领会不够，所以往往在挨了骂之后，它们还对主人表现出种种的讨好和媚态，比如猫伸出舌头舔人的手心，狗叼回被风吹到院外的女主人晾晒的衣服，人一感动，对动物的骂就满怀着怜爱之情了，如同情人间的絮语，是那种甜蜜的、贴心贴肺的骂声。骂声的浪漫色彩就出来了。 我对生活情趣的理解，“骂”肯定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因素。也许一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们会对我的这种提法嗤之以鼻，他们的理由肯定就是：骂是不文明的行为。我觉得文明有的时候像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一块肉，虽然它可以长时间不腐烂，但它的那种新鲜是暗淡和陈腐的。再换一个比喻说，文明兴许就是被修剪得失去很多枝桠的树，它虽然看上去端庄，但因为没有了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桠的点缀，反而失却了妖娆的气息。骂声像飘来荡去的云，一旦它聚集在一起，势必要形成风雨，是阻挡不了的。你压抑它，他就有可能在你的身体上作祟，使你终日闷闷不乐。一旦它拥堵在一处，人就可能因积郁太重而精神失常。所以我们常见疯了的人会骂不绝声，让我觉得他们之所以“疯癫”，就是为了释放骂声。 骂有它粗野可恶的一面，也有它温存浪漫的一面。我喜欢骂声中的那种浪漫，它们与我的文学世界息息相关。其实在《红楼梦》等古典小说名著中，我们都可以与洋溢着生活情趣的“小蹄子”之类的骂相逢。骂是一种心理活动的产物，人的心不可能是风平浪静，当它起了波澜时，你得允许它释放。当然，我喜欢那充满了艺术趣味的释放，喜欢那浪漫的骂声。时光裹挟着这样的骂声，显得格外的五彩缤纷。 文本二： 刘贡父①文学过人而又滑稽善谑。知曹州日，于伋书记自京还，贡父问：“尝见王学士②，渠有老态否？”于曰：“颜犹未老，而鬓已斑。”贡父曰：“岂非急进至然也？”贡父之警辨多类此。 荆国王文公，以多闻博学为世宗师。当世学者得出其门下者，自以为荣，一被称与，往往名重天下。公之治经，尤尚解字，末流务多新奇，浸成穿凿。朝廷患之，诏学者兼用旧传注，不专治新经，禁援引《字解》。于是学者皆变所学，至有著书以诋公之学者，且讳称公门人。故芸叟为挽词云：“今日江湖从学者，人人讳道是门生”传士林。及后诏公配享神庙，赠官并谥，俾学者复治新经，用《字解》。昔从学者，稍稍复称公门人。有无名子改芸叟词云：“人人却道是门生。” （《渑水燕谈录③·谈谑》） 【注】①刘贡父：名攽，北宋史学家，曾因议论新法不便，贬泰州通判迁知曹州。②王学士：指王安石，即后文的荆国王文公，宋神宗即位后王安石任翰林学士。③《渑水燕谈录》：北宋王辟之撰写的史料笔记。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迟子建出身底层，因此能别出心裁地看待骂声，发现其中的奇妙之处。 B. 作者童年聆听的骂声具有烂漫气息，这种烂漫来自骂声里的智慧与活力。 C. 追求文明的端庄、规矩，不利于浪漫的产生，但浪漫本身却并非不文明。 D. 刘贡父将王安石鬓发斑白的原因归为其行事激进，诙谐中批评了王安石。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用蘑菇和晚风来比喻，写出了骂声中包含着的鲜活的生命力。 B. 文本一第三段加入了儿童视角，为成年视角的鲜活回忆增添了理性色彩。 C. 文本一画横线处，句式在相似中又多有变化，整齐而不呆滞，语调轻松。 D. 文本二第二则故事中无名子将芸叟挽词改动一字，在对比中讽刺了社会丑态。 8. 文本一的标题可否用于文本二？请说明理由。 9. 重庆市图书馆开展了主题为“平凡与诗意”的系列阅读活动，拟将文本一收录进活动推荐文辑，请你写出推荐理由。 【答案】6. A 7. B 8. 示例一：可以。①两个文本的内容都写了骂声。文本一写的来自底层、市井的骂声，文本二写的是来自士大夫、读书人的对时事、时人的批评讥讽，也是骂声的一种。②两个文本都表现出了浪漫的元素。文本二中人物在进行讥讽批评时运用了戏谑、调侃的方式，体现出了幽默的语言魅力，充分体现了文人的浪漫气质，文本一中所说的“浪漫”本也包含“幽默”的内涵。 示例二：不可以。虽然文本一与文本二都写到了“骂声”和“浪漫”，但各自的关系不同。①文本一写的是骂声中的浪漫，是在骂声中发掘浪漫情趣，浪漫在骂声背后（骂声是基础、素材，浪漫是提炼升华出的精神）。②文本二写作的本意是为了表现人物的幽默、戏谑特征，浪漫（幽默）的背后是骂人和批评。骂声在浪漫背后（浪漫是基础，骂人是深层意图）。 （任选其一即可） 9. ①骂声是普遍而平凡的，作者在其中发现了浪漫的诗意。②文章涉及的都是平凡人与事，却升华出有关生命的主题，展现了作者高远、温暖的诗意情怀。③文章语言质朴平凡，却有诗意的笔触与味道，如将小夫妻的骂声比喻为“丝绸”，人对动物的骂声比喻为“情人间的絮语”，末尾写时光显得五彩缤纷等，都富含诗意。 【解析】 【导语】这篇文本以独特的视角解构“骂声”的文化内涵，通过童年记忆与文学观察，展现底层生活中骂声的双重性——既是粗野的情绪宣泄，又是鲜活的生命表达。迟子建用蘑菇、晚风等意象，将市井骂声升华为浪漫的艺术形式，与文本二中刘贡父的机锋暗合，共同呈现语言在规训与野性间的张力。两则文本以不同文体探讨了非主流表达中的诗意可能。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概括文中信息的能力。 A.“出身底层，因此……”错误，强加因果。文中提到“我们这些来自底层、来自乡村……的孩子，对骂声是不陌生的”，只说明自己对骂声比较熟悉，但不能推出其独特的思考视角来自出身，二者没有因果关联。 故选A。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的能力。 B.“为成年视角的鲜活回忆增添了理性色彩”错误。文本一第三段写儿童“像听见马戏团来了，飞快地跑出家门，瞧热闹去”，认为外面的骂声“充满了戏剧味”“常听得我们捧腹大笑”。这是从儿童的感性、天真、猎奇的视角出发，为回忆增添了烂漫、鲜活、生动的色彩，而非“理性色彩”。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示例一：可以。 ①文本一中的“骂声”，是底层市井的生活化表达骂，是直接、鲜活、带着烟火气的口语化冲突或调侃。文本二如“批评讥讽”，属于文人圈层的“骂声”变体：无名子改芸叟挽词，是用戏谑的文字讽刺那些攀附权贵、立场摇摆的学者，是一种含蓄的“骂”。 ②文本一中的“浪漫”，核心是骂声里的生活情趣与幽默活力。文本二表现了文人的幽默戏谑与语言智慧，这种戏谑的表达、机智的语言，正是文人独有的“浪漫气质”。 示例二：不可以。 ①文本一作者先铺陈各种市井骂声的场景，表明浪漫依附于骂声而存在，没有这些具体的、充满烟火气的骂声，就没有作者所感受到的“烂漫之气”；“骂声”是素材和载体，“浪漫”是作者从骂声中提炼出的精神价值，是文章的核心主旨。 文本二表面上是展现文人的幽默才华，但其深层目的是批评王安石新法的争议性、讽刺士林的趋炎附势。幽默戏谑（浪漫）是包裹批评（骂声）的外衣，文人用这种“浪漫”的表达方式，是为了更巧妙地传递自己的批判态度。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文本开头就点明骂声是生活里随处可见的寻常现象。文中描写的骂声场景，都是最接地气的平凡生活，这些场景没有宏大叙事，全是底层百姓的日常琐碎，这正是平凡的底色。 ②文本写的是乡村底层百姓的日常，这些人与事是平凡的载体，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作者通过骂声，传递了对生命的理解：骂声是生命情绪的自然释放；骂声是生活情趣的一部分；这种从平凡生活里提炼出的生命需要鲜活释放的主题，体现出作者包容、温暖的生活态度。 ③文本的语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生活化的表达，这些词句直白、亲切，就像在和读者拉家常，充满了烟火气，符合质朴平凡的特质。作者运用比喻手法写小夫妻的骂声和人对动物的骂声，又说骂声让时光变得五彩缤纷，说明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瞬间，都富含诗意。 重庆市九四川外国语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第六次检测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木棉或鲇鱼（节选） 李修文 台风要来了。 这消息不像风，倒像一面被抡圆的铜锣，在南海的孤岛上“咣”地炸响，音波贴着地面滚动，撞击着每一扇窗、每一颗心。渔港瞬间沸腾起来，发动机的轰鸣、铁链摩擦的刺耳、人们用方言急促的呼喊，交织成一片逃离的序曲。所有的船都被拖上了岸，像一条条搁浅的巨鲸；所有的门窗都已钉上了厚厚的木板，仿佛要给房子戴上铠甲。岛，正在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迎接那位名为“塔拉斯”的暴虐客人的到来。 只有他，陈庚，逆着仓皇的人流，像一条固执的鱼，游向与生路相反的方向。他的目的地，是岛屿东头那座低矮的礁石小屋。屋子的地基几乎与海平面齐平，此刻看来，像一枚即将被投入狂怒沸汤中的石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晦暗与窗外的慌乱形成两个世界。他的老友，就静静地躺在那张简陋的竹席上，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在这场漫长的写生旅行中沉沉睡去。他们曾是美术学院的同学，年轻时便约定，要一起来这南海小岛，画下这里最壮烈的木棉。可惜，人生海海，约定被琐碎的生活一再推迟，直到暮年，方才成行。老友一生痴迷木棉，说那花红得悲壮，像一声绝唱，充满了不顾死活、倾尽所有的美。可谁能料到，命运弄人，一场急病，竟让这绝唱真的成了绝响，戛然而止，不留余韵。 ①屋外的风声陡然升级，从呜咽变成了嘶吼，又从嘶吼汇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海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巨兽的撞击，整个小屋都在微微颤抖，盐粒般的细沙从屋顶椽子的缝隙间簌簌落下。他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咔哒”一声，拧亮了。豆大的光晕在剧烈窜动的气流中拼命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却终究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将他和老友笼罩在一片昏黄、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圈里。 “老范，你听，”他俯下身，对着那再无知觉的友人低声说，声音被风暴的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我们赶上了……这么大的一场台风……你一直想画的，天地间最原始的笔触……它来了。”他想，这或许也是老友愿意看到的结局——不是病榻上的缠绵，而是与一场盛大的自然力同眠，最终归于天地，这何尝不是一种壮阔？ 他的思绪飘向窗外。那棵老范画了无数遍的木棉树，此刻正屹立在灭顶的风暴中。虬曲的枝干像挣扎的手臂，在狂风中剧烈地扭曲、舞动。而那些殷红的花朵，不再是温柔的花，它们是一滴滴飞溅的血，一枚枚被烧得通红的火炭，在墨黑的天幕与惨白浪沫交织的背景下，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抗争。它们被摧残，被撕扯，纷纷坠落，但在枝头残存的每一朵，都固执地保持着最后的颜色，像不肯闭合的、凝视着深渊的眼睛，又像绝望中为自己点燃的、微小的火炬。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扑腾的声响，从墙角传来。这声音如此微弱，与屋外灭世般的喧嚣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他沉浸的思绪。他举灯循声望去，不由得怔住了。一条一尺来长的鲇鱼，躺在一个被海浪冲积而成的浅水洼里，正做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②它灰黑的、黏滑的脊背反射着飘忽不定的灯光，显得格外醒目。它的鳃盖急剧地开合，身体无力地扭动，每一次摆动都显得那么徒劳，却又那么不甘。这个被风暴从大海里抛掷出来的生灵，误入了这陆地的囚笼，正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对水的渴望，对生的乞求。 他看着那条鲇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视线在鲇鱼与老友之间来回移动。一边是误入绝境、被抛离了熟悉水域，正在苦苦求生的生灵，代表着生命最原始、最强烈的悸动；另一边是已然解脱、万事皆休，去向了永恒安宁的逝者，代表着生命最终的寂静与虚无。生与死，两种极致的、对立的状态，在这间被风暴围困的、摇摇欲坠的斗室之内，被同一盏如豆的马灯照亮，如此突兀而又如此和谐地并置在一起，逼视着他的灵魂，拷问着存在的意义。 他蹲下身，就着灯光，看了那鲇鱼许久。目光从它那因缺氧而艰难开合的鳃，移到它那黏滑而冰冷的身体，再移到窗外那棵在狂风中狂舞的、燃烧着血色花朵的木棉。生与死的意象，在这一刻，以最具体、最尖锐的方式，充盈了他的整个感知。然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捧起了那条仍在微微颤动的生命。那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脏。 他捧着它，走到门边，用整个肩膀死死顶开一道被狂风压住的门缝。“轰——”瞬间，风暴的咆哮像积蓄了千年的洪水，决堤般冲了进来，几乎要将他掀翻在地。雨水像子弹般射在他的脸上，生疼。他没有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条鲇鱼朝着那片狂暴的、能给予它生机也可能彻底吞噬它的大海，奋力抛了出去。那一道灰黑色的、微弱的弧线，在黑暗中一闪，便迅速被无边的混沌与混乱吞没，不知所终。 他像耗尽了一切，艰难地、一寸寸地合上门，将那个疯狂的世界再次阻挡在外。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靠着门板，喘息着。然后，他走回原位，重新坐了下来，握住了老友那只冰凉而僵硬的手。触感如此清晰，提醒着他一个不可挽回的事实。他不知道那条鲇鱼能否活下去，不知道它能否在这滔天巨浪中找到一线生机；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间小屋，能否在这场浩劫中支撑到最后。这一切的行动，在“塔拉斯”这绝对的、非理性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望，如此“无用”。 但，奇妙的是，做完这一切，他那颗一直悬着、被恐惧和悲伤攥紧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台风仍在不知疲倦地拆卸着外部世界的一切秩序，但这间小屋，这场守护，这盏灯，以及灯下完成的这两个动作——守护与放生——却仿佛共同构成了风暴眼里那个最奇异、最坚硬的核。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心中悄然生长。他忽然明白，他守护的，已不仅是一具遗体，更是一份跨越生死的情义，一种人之为人的文明秩序。而那棵木棉用生命燃烧的火，与这盏马灯、这份心念所发出的光，正一同在这无边黑暗中，微弱而固执地亮着。 文本二： 唯有谦卑地走进众生（节选） 李修文 我常常想，写作对于我们这一代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越来越笃信一种“心学”：写作，就是和天地万物、和古往今来的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 在我的故事里，人物总被置于某种绝境，台风、荒野、离散……我并非迷恋苦难，而是想探究，当外在的一切秩序、依靠都被剥夺后，人，还能依靠什么活下去？什么才是他最后的面包与火焰？ 答案往往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身行为的确认。这行为可能很小，小到为逝去的友人唱一首歌，小到在逃难时不愿丢弃一块无用的石头。它在现实的逻辑里全然“无用”，但它确立了“我”之所以为“我”的瞬间。人在绝境中的尊严，不在于喊出多么响亮的口号，而在于他还能否完成一次微小的选择与坚守。这种坚守，是对抗虚无与暴力的唯一方式，是人在精神废墟上，为自己点燃的最后一盏马灯。 所以，我笔下的人物在台风中守护亡友，也放生一条卑微的鲇鱼。守护与放生，都是这盏灯所发出的光。我们谦卑地走进众生，正是在这每一个看似无用的仪式里，照见了人之为人的全部光辉。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对台风来临前渔港的环境描写，渲染出紧张慌乱的氛围，主人公“逆着人流”的选择则初步显现其重情重义的特质。 B. 画线句子①中“风声从呜咽变成了嘶吼”，运用拟人手法表现风声的变化，既展现台风升级的过程，也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恐惧加剧。 C. 画线句子②详细描写鲇鱼“黏滑的脊背”和“无力的扭动”，精准展现其绝境中的求生本能，触发了主人公对生与死的深度思考。 D. 小说以陈庚的视角展开叙事，直接呈现陈庚的内心活动、记忆闪回与情感波动，代入感强，便于读者理解其行为逻辑与情感选择。 7. 下列对文本一和文本二相关内容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这决定了文本一中必然存在大量如台风、木棉、鲇鱼等非人的角色与意象。 B. 文本二指出，人物在绝境中的尊严在于完成“微小的选择与坚守”，这与文本一中主人公守护与放生的行为逻辑是契合的。 C. 根据文本二，主人公放生鲇鱼的行为在现实逻辑里是“无用”的，这深刻揭示了人在自然灾害面前一切努力终属徒劳的哲学。 D. 那些看似“无用”的坚守之所以能带来尊严，是因为它们作为一种精神仪式，能够有效地帮助个体逃避或摆脱其所处的绝境。 8. 文本一中多次出现“马灯”，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9. 文本二认为，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心神相交，最终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请从文本一的“木棉”或“鲇鱼”中选择其一，分析该意象是如何帮助陈庚“看见那个真正的自己”的。 【答案】6. B 7. B 8. 示例：①马灯是礁石小屋里唯一的光亮，在台风肆虐的绝境中，它始终陪伴着陈庚守护老友遗体，成为“坚守”行为的直观见证，也暗含着对逝者的慰藉与对生者的支撑。②马灯“明灭不定却顽强不灭”的光晕，对抗着台风的黑暗与狂暴，象征着绝境中人性的坚守（情义）、对生命的敬畏，是照亮虚无与困境的精神火炬。 9. 示例一：选择“木棉”意象：①木棉是陈庚与老友的情感与精神联结符号，使其明确自身“重情义、守承诺”的本性，为认知自我奠定情感基础。②风暴中木棉“枝干扭曲却花朵持色”的抗争姿态，与陈庚在自然暴力中守护亡友、坚守文明秩序的行为形成呼应，助其确认“以卑微坚守对抗虚无”的精神内核，最终“看见真正的自己”。 示例二：选择“鲇鱼”意象：①鲇鱼“鳃盖急合、扭动不甘”的绝境求生状态，打破陈庚的悲伤沉浸，迫使他叩问“存在的意义”，推动其从“被动悲伤”转向“主动思考自我价值”。②陈庚“虔诚捧起、顶风放生”的行为，也让他在完成选择后获得内心安宁，最终觉醒“敬畏生命、以善意对抗虚无”的人性本质，“看见真正的自己”。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通过台风中的生死抉择，展现了人性在绝境中的光辉。陈庚守护亡友与放生鲇鱼的两个动作，构成了对抗自然暴力的精神仪式。木棉的悲壮绽放与鲇鱼的顽强求生，形成生与死的镜像，折射出生命存在的本质意义。作者以极具张力的环境描写（如“铜锣般炸响”的台风）与细腻的心理刻画（如马灯象征的精神坚守），构建了一个充满哲学思辨的叙事空间，最终在“无用”之举中彰显了人之为人的尊严。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赏析作品艺术特色的能力。 B.“也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恐惧加剧”不正确。在风声嘶吼、小屋颤抖的危险环境中，陈庚“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咔哒’一声，拧亮了”，并俯身对老友说话，其行为更多体现的是镇静、坚守与某种超越恐惧的陪伴，而非恐惧的加剧。文中后文也明确写道“做完这一切……他那颗一直悬着、被恐惧和悲伤攥紧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可见恐惧并非在此时“加剧”。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 A.“必然存在大量如台风、木棉、鲇鱼等非人的角色与意象”错误。文本二说写作是“和天地万物、和古往今来的心神相交”，这是一种创作理念或精神追求，并不能逻辑决定文本一中必然出现大量非人意象，属于强加因果。 C.“这深刻揭示了人在自然灾害面前一切努力终属徒劳的哲学”错误。文本二承认这些行为在现实逻辑里“无用”，但其价值在于“确立了‘我’之所以为‘我’的瞬间”，是对抗虚无、获得尊严的方式，而非为了揭示“一切努力终属徒劳”。 D.“能够有效地帮助个体逃避或摆脱其所处的绝境”错误。这些坚守的意义在于确认自我、对抗虚无、照亮精神，而非“帮助个体逃避或摆脱绝境”，文本中陈庚的坚守并未使他脱离台风绝境，却让他获得了内心的安宁与力量。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的艺术形象的能力。 ①依据原文“他摸索着，找到那盏老旧的马灯……拧亮了”，马灯是风暴肆虐、黑暗包围的“礁石小屋”内唯一的人造光源。它“将他和老友笼罩在一片昏黄、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圈里”，是陈庚在绝境中陪伴亡友、完成守护这一具体行为的直观工具和见证，也为他提供了进行后续思考与行动（如观察鲇鱼）的基本条件。 ②马灯的光在“剧烈窜动的气流中拼命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却终究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其“脆弱却又坚定” 的特质，正象征着在绝对的、非理性的自然暴力（台风）面前，人性的坚守（友情、信义）、对逝者的尊重、对生命的敬畏等文明价值的微弱与不屈。它成为照亮外部黑暗与内心虚无的“精神火炬”，与后文提到的“心念所发出的光”形成呼应。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赏析作品意象，探究作品深层内蕴的能力。 选择“木棉”意象： ①木棉是老友“一生痴迷”、二人约定共画的对象，是其情感纽带与共同精神追求的象征。面对老友遗体和窗外风暴中的木棉，陈庚明确了自己“重情义、守承诺”的本性，这是认知自我的情感基石。 ②风暴中木棉“虬曲的枝干像挣扎的手臂”“殷红的花朵……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抗争”，其在毁灭性力量面前“固执地保持颜色”的抗争姿态，与陈庚在台风中坚守小屋、守护亡友、并试图放生鲇鱼的“微小的选择与坚守” 形成精神同构。通过凝视木棉，陈庚确认了自己“以卑微坚守对抗虚无与暴力” 的精神内核，最终“看见”并坚定了那个重情守义、在绝境中依然要完成某种文明秩序的自己。 选择“鲇鱼”意象： ①鲇鱼细微的扑腾声打破了陈庚沉浸于悲伤与木棉意象的思绪，其“鳃盖急剧地开合”“身体无力地扭动”的绝境求生状态，与老友的寂静死亡形成尖锐对比，迫使陈庚直面“生与死”的命题，叩问“存在的意义”，推动其从被动的哀悼者转向主动的思考者和行动者。 ②陈庚“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捧起了那条仍在微微颤动的生命”并“奋力抛了出去”这一系列主动的放生行为，是他在绝境中完成的“微小的选择”。通过这个“无用”却充满敬畏的行动，他实践并确认了自己内心深处对生命的悲悯、对善的坚持。行动后“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表明他“看见”并接纳了那个在暴力与虚无面前，依然选择敬畏生命、释放善意的“真正的自己”。 重庆市忠县拔山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期末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老周的教室在村小最西头，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的牙床。窗台上摆着学生们从溪边捡的鹅卵石，黑的白的，排成歪歪扭扭的一行，他说那是“星星的碎片”。 那年秋天，县里派来检查组，看见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组长皱眉：“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粉笔？”老周搓着手笑：“娃们手嫩，粉笔灰呛不着。”检查组走后，校长找他谈话：“上面拨了款，装多媒体吧。”老周摇头：“我认得字，娃们也得一笔一画认。” 最让他揪心的是阿秀。爹妈在外打工，她跟着奶奶过，总低着头，像株蔫了的向日葵。老周把家里攒的鸡蛋塞给她，说：“你作文写得好，将来当作家。”阿秀的作文本上，歪歪扭扭写着：“老周的眼镜片上有两道太阳，讲课的时候，光就跳出来，落在课本上。” 去年冬天，老周咳得厉害，痰里带着血丝。校长逼他去县医院，CT片上显示肺部有个阴影。他揣着诊断书回到教室，看见阿秀在黑板上抄诗，粉笔断了三次，鼻尖沾着白灰。他走过去，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别抄了，歇会儿。”阿秀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周老师，等我当作家了，给你写本书，书名就叫《讲台上的光》。” 那天放学，老周坐在溪边，把诊断书折成纸船放进水流。纸船打了个旋，被石头挡住，像他的一生，总在原地打转，却也守着一方讲台，不肯离开。 4.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开篇以“墙皮剥落”“鹅卵石排成星星”的细节，营造乡村小学的质朴氛围。 B. 检查组与老周的对话，凸显城乡教育理念的冲突，暗含对传统教学的反思。 C. 阿秀“低着头像蔫了的向日葵”，比喻贴切，暗示她因贫困而自卑的心理。 D. 结尾“纸船被石头挡住”象征老周的人生困境，也暗示其教育理想的受阻。 5. 文中画线句“老周的眼镜片上有两道太阳，讲课的时候，光就跳出来，落在课本上”有何含义？请简要分析。 6. 小说标题“讲台上的光”有哪些深层意蕴？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4. D 5. 表层：老周眼镜片反光，讲课时光芒闪烁，照亮课本。 深层：象征老周对教育的热忱与坚守，其精神光芒感染学生（如阿秀）。 6. 实指：老周在讲台授课时，眼镜片反射的光。 虚指：老周坚守乡村教育的奉献精神。 象征：经典阅读或人文教育对学生心灵的启迪之光。 情感：表达对平凡坚守者的赞美与敬意。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质朴的笔触勾勒出乡村教师老周的教育坚守。墙皮剥落的教室、鹅卵石“星星碎片”的意象，构建出乡村教育的真实图景。老周拒绝多媒体教学、珍藏学生作文的细节，展现其坚守传统教育方式的执着。阿秀的成长线索与老周的病痛形成张力，“眼镜片上的太阳”这一诗意表达，巧妙隐喻教师用生命照亮学生的精神光芒。结尾纸船意象既象征现实的困境，又暗含教育理想的永恒。标题“讲台上的光”既是老周教育精神的具象化，也是乡村教育薪火相传的象征。 【4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D.“其教育理想的受阻”错误。结尾“纸船被石头挡住”象征老周坚守的平凡与执着，而非受阻。 故选D。 【5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语句含义的理解能力。 表层含义：从阿秀的直观感受出发，描写阳光映照在老周的眼镜片上，形成两道光亮；老周讲课时，镜片上的光芒晃动，落在课本上，画面生动细腻，贴合孩子的观察视角。 深层含义：“太阳”与“光”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既喻指老周对乡村教育的满腔热忱与执着坚守，也代表他为乡村孩子照亮知识道路的师者光芒；这份光芒温暖了阿秀这样的留守儿童，在她心中种下希望的种子，让她感受到教育的力量与人性的温暖。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的能力。 ①实指层面是具象的光影写照。呼应阿秀作文中的描写，老周授课时，阳光映照在眼镜片上折射出光芒，这道光落在课本与黑板上，是孩子视角下最鲜活的师者印记，让标题有了真切的画面支撑。 ②虚指层面是坚守与奉献的精神之光。老周拒绝多媒体、坚持手写板书，不顾病痛守护乡村讲台，用鸡蛋关爱留守儿童阿秀，这份扎根乡土、甘守清贫的教育热忱，是讲台上无形却温暖的精神光芒。 ③象征层面是人文教育的启迪之光。老周在黑板书写古诗，引导孩子一笔一画传承文字，让经典文化与人文关怀滋养学生心灵，为乡村孩子照亮求知与成长的道路，唤醒心灵的力量。 ④情感层面是感恩与赞美的载体。阿秀以《讲台上的光》为书名的期许，藏着对老师的敬爱；全文也借这束“光”，抒发了对平凡坚守者的崇敬，彰显普通师者的生命价值。 2026届重庆市第一中学校高三1月一模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跑警报 汪曾祺 西南联大有一位历史系的教授，——听说是雷海宗先生，他开的一门课因为讲授多年，已经背得很熟，上课前无需准备；下课了，讲到哪里算哪里，他自己也不记得。每回上课，都要先问学生：“我上次讲到哪里了？”然后就滔滔不绝地接着讲下去。班上有个女同学，笔记记得最详细，一句不落。雷先生有一次问她：“我上一课最后说的是什么？”这位女同学打开笔记夹，看了看，说：“您上次最后说：‘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我们下课’。” 这个故事说明昆明警报之多。昆明那时几乎说不上有空防力量，日本飞机想什么时候来就来。一有警报，别无他法，大家就都往郊外跑，叫做“跑警报”。“跑”和“警报”联在一起，构成一个语词，细想一下，是有些奇特的，因为所跑的并不是警报。但是大家就这么叫了，谁都懂，而且觉得很合适。也有叫“逃警报”或“躲警报”的，都不如“跑警报”准确。“躲”，太消极；“逃”又太狼狈。唯有这个“跑”字于紧张中透出从容，最有风度，也最能表达丰富生动的内容。 跑警报大都没有准地点，漫山遍野。说是漫山遍野，但也有几个比较集中的“点”。靠近语言研究所资料馆不远，有一片马尾松林，就是一个点。这地方除了离学校近，有一片碧绿的马尾松，树下一层厚厚的干了的松毛，很软和，空气好，——马尾松挥发出很重的松脂气味，晒着从松枝间漏下的阳光，或仰面看松树上面的蓝得要滴下来的天空，都极舒适外，是因为这里还可以买到各种零吃。昆明做小买卖的，有了警报，就把担子挑到郊外来了。五味俱全，什么都有。最常见的是“丁丁糖”。“丁丁糖”即麦芽糖，也就是北京人祭灶用的关东糖，不过做成一个直径一尺多，厚可一寸许的大糖饼，放在四方的木盘上，有人掏钱要买，糖贩即用一个刨刃形的铁片楔入糖边，然后用一个小小铁锤，一击铁片，丁的一声，一块糖就震裂下来了，——所以叫做“丁丁糖”。 另一个集中点比较远，得沿古驿道走出四五里，驿道右侧较高的土山上有一横断的山沟，是一个很好的天然防空沟。沟壁上修了一些防空洞，大小不等，形式不一。这些防空洞不仅表面光洁，有的还用碎石子或碎瓷片嵌出图案，缀成对联。我至今记得两副，一副是： 人生几何恋爱三角 一副是： 见机而作入土为安 对联的嵌缀者的闲情逸致是很可叫人佩服的。前一副也许是有感而发，后一副却是纪实。前一副对联或许是一种泛泛的感慨，但也是有现实意义的。跑警报是谈恋爱的机会。联大同学跑警报时，成双作对的很多。空袭警报一响，男的就在新校舍的路边等着，有时还提着一袋点心吃食，宝珠梨､花生米……他等的女同学来了，“嗨！”于是欣然并肩走出新校舍的后门。跑警报说不上是同生死，共患难，但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危险感，和看电影､遛翠湖时不同。这一点危险感使两方的关系更加亲近了。从这点来说，跑警报是颇为罗曼蒂克的。有恋爱，就有三角，有失恋。有时一方被另一方“甩”了，两人“吹”了，“对儿”就要重新组合。写那副对联的，大概就是一位被“甩”的男同学。 等日本飞机轰炸已毕，人们就轻松下来。不一会，“解除警报”响了，大家就起身拍拍尘土，络绎不绝地返回市里。也有时不等解除警报，很多人就往回走：天上起了乌云，要下雨了。一下雨，日本飞机不会来。在野地里被雨淋湿，可不是事！一有雨，我们有一个侯同学一定是一马当先往回奔。他奔回新校舍，到各个宿舍搜罗了很多雨伞，放在新校舍的后门外，见有女同学来，就递过一把。他怕这些女同学挨淋。这位侯同学长得五大三粗，却有一副贾宝玉的心肠。大概是上了吴雨僧先生的《红楼梦》的课，受了影响。侯兄送伞，已成定例。警报下雨，一次不落。名闻全校，贵在有恒。——这些伞，等雨住后他还会到南院女生宿舍去敛回来，再归还原主的。 联大同学也有不跑警报的，据我所知，就有两人。一个是女同学，姓罗。一有警报，她就洗头。别人都走了，锅炉房的热水没人用，她可以敞开来洗，要多少水有多少水！另一个是一位广东同学，姓郑。他爱吃莲子。一有警报，他就用一个大漱口缸到锅炉火口上去煮莲子。警报解除了，他的莲子也烂了。有一次日本飞机炸了联大，昆明北院､南院，都落了炸弹，这位郑老兄听着炸弹乒乒乓乓在不远的地方爆炸，依然在锅炉上神色不动地搅和他的冰糖莲子。 日本人派飞机来轰炸昆明，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军事意义，用意不过是吓唬吓唬昆明人，施加威胁，使人产生恐惧。他们不知道中国人的心理是有很大的弹性的，不那么容易被吓得魂不附体。我们这个民族，长期以来，生于忧患，已经很“皮实”了，对于任何猝然而来的灾难，都用一种“儒道互补”的精神对待之。这种“儒道互补”的真髓，即“不在乎”。这种“不在乎”精神，是永远征不服的。 为了反映“不在乎”，作《跑警报》。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六日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 躲避空袭的三种称呼展现了人们的不同心态，“逃”“躲”体现了普通百姓的消极和慌乱，“跑”则体现了联大师生们的从容不迫。 B. 女同学将雷海宗先生的笔记记得一字不落，侯同学受《红楼梦》课程影响而主动给女同学找伞，都体现了联大师生坚守治学的精神。 C. 罗同学和郑同学不跑警报，反而在空袭警报中寻找生活便利，与其他人的普遍选择呈现出鲜明的差异，凸显了联大师生的多元性格。 D. 日本对昆明的轰炸只是想通过威胁制造恐惧，但是他们未料到中国人有无法征服的弹性心理，最终也无法给中华民族带来任何伤害。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语言兼具口语的自然和书面语的雅致，比如“甩了”“吹了”等说法通俗自然，“蓝得要滴下来的天空”等表达又富有文学韵味。 B. 文中对“丁丁糖”的描写细致入微，刻画鲜活生动，从形态到售卖过程，展现了独特的市井风情，让“跑警报”的场景更具生活气息。 C. 文章首先以故事引出“跑警报”，再分别叙写了跑警报的地点､人物和原因，最后点明“不在乎”的民族精神，脉络清晰，主旨突出。 D. 文章没有对日军的轰炸进行直接而强烈的批判，也没有对苦难进行大肆渲染，而是通过对相关场景的平静叙述，让民族精神自然流露。 8. 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分析防空洞中嵌缀的两副对联在文中的作用。 9. 作者说“我们这个民族，长期以来，生于忧患，已经很‘皮实’了”，请结合全文内容，谈谈你对“皮实”一词内涵的理解。 【答案】6. C 7. C 8. ①承上启下，过渡巧妙而自然。由防空洞自然过渡到下文的关于“恋爱”的内容。 ②强化主旨，体现“心理弹性”，“入土为安”见出达观。 ③对联巧用双关，亦庄亦谐，使文章富有意趣。 ④补充细节，使文本更为真实、鲜活。 9. ①面对灾难的淡定心态。如联大师生面对警报，从容应对，甚至在过程中寻得闲适。 ②困境中的生活智慧。如小商贩借警报到郊外摆摊。 ③无法征服的精神韧性。面对威胁不妥协，在磨难中始终保有生机。 【解析】 【导语】汪曾祺《跑警报》以西南联大为背景，通过战时日常的独特视角，展现了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风貌。文章以“跑警报”为线索，串联起雷海宗授课、松林避难、防空洞对联、侯同学送伞等生活片段，语言平实中见雅致，细节鲜活而富有深意。作者以举重若轻的笔触，将战争阴影下的生活情趣与民族韧性完美融合，最终升华为“不在乎”的生存哲学，体现了中华民族在苦难中依然保持的从容与幽默。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A.“‘跑’则体现了联大师生们的从容不迫”错误，文中说“唯有这个‘跑’字于紧张中透出从容，最有风度”，是对昆明百姓整体称呼的解读，并非单独指向联大师生。 B.“都体现了联大师生坚守治学的精神”错误，侯同学给女同学送伞是体现其细心温柔的品性，与“坚守治学的精神”无关。 D.“最终也无法给中华民族带来任何伤害”错误，原文“日本人派飞机来轰炸昆明，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军事意义，用意不过是吓唬吓唬昆明人，施加威胁，使人产生恐惧”，仅说轰炸无实际军事意义，意在制造恐惧，并未说未造成任何伤害。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C.“再分别叙写了跑警报的地点､人物和原因”错误，文中先以雷海宗先生的故事引出昆明警报之多和“跑警报”的说法，再写跑警报的集中地点、地点中的市井风情与人间百态，并未专门叙写跑警报的“原因”。 故选C。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重要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①原文先写防空沟的防空洞被嵌缀图案、对联，紧接着由“人生几何恋爱三角”自然过渡到下文“跑警报是谈恋爱的机会”“有恋爱，就有三角”的内容，让行文衔接流畅。 ②对联是百姓在防空洞中的闲情逸致之作，尤其是“见机而作入土为安”，以诙谐的方式写危难处境，体现人们在灾难中的达观心态，契合文末“中国人的心理是有很大的弹性的”“不在乎”的主旨。 ③防空洞本是躲避轰炸的危急场所，而人们却在此嵌缀充满生活趣味的对联，一庄一谐形成反差，让文章摆脱了苦难的沉重感，充满意趣，贴合汪曾祺散文的闲适风格。 ④作者精准记下防空洞中两副真实的对联，是对跑警报场景的细节补充，还原了昆明当时的真实生活状态，让文中的人物和场景更具画面感与真实感。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词语的丰富含意的能力。 ①原文中，警报袭来时人们并非慌乱逃窜，而是于紧张中透出从容，有人在马尾松林下晒阳光、买零吃，有人在防空洞嵌缀对联，罗同学趁警报洗头、郑同学煮莲子等，这些细节体现出在危难面前，不慌不躁、淡定处之的心态。 ②原文写昆明的小商贩借警报到郊外摆摊，让跑警报的人们能买到丁丁糖等零吃；联大师生在跑警报时谈恋爱、享受松林间的美好景致，侯同学趁下雨给女同学送伞，人们在防空洞写趣味对联，这些都是人们在战乱中，主动发现生活美好，始终保有对生活的热情。 ③原文指出日军轰炸，“中国人的心理是有很大的弹性的，不那么容易被吓得魂不附体”；联大师生照常上课、生活等，无人因威胁而妥协，这种无法被征服的韧性是“皮实”的内涵。 重庆市巴蜀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1月一模考试语文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流水行云（节选） 别鸣 导流洞还未贯通，经过洞口往里望，浑黄灯光弥散着淡淡粉尘，仿佛看不到尽头，也许往里一直走，能进入另外的时空。我来斯里兰卡康提已一年三个月。来时公司人事部谈话，说辛苦我一直泡工地，家公（祖父）年纪越来越大，家里还是需要陪护，这次只准签一年派遣约。去年底，我还是再三申请，改签了工程约，以便贯穿工程建设全过程，这样家公心平，我也气和。家公是泡了一辈子工程的老水利人，他退休前最后一天还坚守在工地。家公总说搞水利工程就要满世界大山大水里钻，这些年我先从长江到澜沧江，再从卢阿西姆河来到这里，四处驻点施工，对气候环境变化也司空见惯。 从坡上俯瞰，奔涌向下的马哈威利河右侧，正在兴建的莫拉连高水电站已显雏形，两岸葱绿环抱，浑黄工地上钢筋林立，云雾正从河谷弥散，依然遮不住混凝土洁白高耸。我低头往下走，山路泥泞湿滑，长筒胶鞋沾满淤泥，迈步越来越沉重，算是帮我稳住底盘，避免出溜摔跟头。 前方花香渐浓，再走十来米，就是村旁那座庙宇，四季花团锦簇，村民们以鲜花礼佛。我在路边清理脚上淤泥，整理衣着，低眉垂首，缓步行过，以示尊重。寺庙门前，努尔沙德正带领本村众工友合十祈福，工友们穿着两排黄色反光背心，与旁边进出僧人红袍色彩相映。礼毕之后努尔沙德分外热情，与众工友过来围住我，嘴里不断重复汉语：“上班，上班。”水电站工程施工为康提及周边区域创造了千余个工作岗位，去年秋天公司选送努尔沙德到中国参加技术培训，他不仅获得了水利施工经验，也学会了简单的汉语交流。我抬高双手，在头顶做出安全帽形状，示意他们要遵守安全规范。从努尔沙德身后挤出一个红衣男孩，拖来厚布袋，取出一顶顶白色安全帽，工人们纷纷戴上，大家不断向我伸拇指，示意一定遵守。那红衣男孩忽闪着大眼睛，转身从寺庙门口取来花环，微笑着递给我，双手合十说：“ayubowan（僧伽罗语：意为你好，祝你健康长寿），FaXian。”男孩名叫卢卡，是努尔沙德七岁的儿子，以前经常到工地玩耍，我考虑到施工安全，经常带他到我宿舍，请他喝饮料、玩平板，教他看汉语漫画，直到今年春天他上学后才较少见面。我双手接过花环，合十回礼说：“ayubowan。”卢卡眼见我准备将花环送入庙里礼佛，拽我衣角说：“你们，门厅，需要。”我听懂了他的意思，双手托起花环，微笑致谢。村口磨坊水车在云雾里轻转，努尔沙德带领戴白盔穿黄背心的工友们排着队，往导流洞工地去了；卢卡朝村里学校跑，不断转身向我模仿微信表情包里的动作，蹦跳着用汉语连叫“石磨、电磨”，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会儿，他们就消失在茫茫白雾里，我继续沿山径走，往坡下大坝围堰工地。 四周雾气有浓有淡，浓的仿佛更有生命力，龙蛇一样不断冲撞盘旋，时而低头抹过草尖，时而高升攀住树梢，淡的呈乳白色颗粒弥漫空气里，我感觉鼻端越来越湿稠。午后的热带丛林渐渐安静，鸟鸣也只有间隔长时间的三两声，雾障大概裹住了风，我身上的雨衣沉甸甸的，前胸后背被汗液浸泡，眼皮不断发涩，不知道是云雾朦胧，还是我双眼模糊。因为担心山洪冲击导流洞工地，我与班长王鑫、努尔沙德等几个人轮番盯紧现场，看护抽水设备，几天几夜睡不安稳，这会儿确实有些瞌睡虫上头。 这里的雾气掺在暴雨间，往往日夜不散，犹如蒸笼般闷热，与我以往的经历不同。我在澜沧江畔参加水利施工时，云雾往往在雨后升腾，在青山红浪间，如白龙出没般左一鳞右一甲，四处飘飞；我在非洲安哥拉参加卢阿西姆水电站项目建设时，那里五月到九月被称为雾季，同样云蒸雾绕，却是潮湿无雨，相对凉爽。而在我的家乡长江三峡，就算是扎雾天气，也大多是从凌晨四五点大雾弥漫，到中午时分雾就逐渐散去。 山路像土方传输带不断往脚下送，我只管埋头向前，影影绰绰里传来轮船汽笛声，我恍惚闻到家乡三斗坪码头上特有的卤鸡蛋、水晶包子的香味，回到了六七岁时的夏天，长江三峡的雾气也是这样弥漫。家乡的浓雾是从天空到江面的完全笼罩，仿佛白云凝固天地，丝毫不流动，一米外不见方物，江上的所有船只下舵扎雾，动弹不得，岸上工地也会暂时停歇，喧天的机器轰鸣令我们不适应地消失了，江上岸上仿佛时间停滞，到处极其安静，街上车辆稀少，连行人都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了什么。每到这种扎雾天气，家公会难得地在工棚陪我，等家家（祖母）从食堂下早班，端回白米稀饭、豇豆馅包子，催促我们起床洗漱，然后我爸妈会从雾里现身，大呼小叫进到棚里，大家一起泡酽茶喝麦饭石水看古装电视剧，集中了我儿时几乎所有的家庭团圆记忆。 至今印象深刻的，还有一次云遮雾罩里的旅程。我爸那时常驻高坝洲工地，家家过江去猴子岩看望我妈，遇上扎雾一时回不来，家公说带我去个好地方。我懵懵懂懂跟着他出门，在弥天大雾里沿着施工专用公路走了两个多小时，中途我不断哭求腿酸走不动，家公基本不搭理，实在看我坐路边抹泪不动弹，就会说：“你要回去就一个人回去，雾里会有山鬼出没，专门抓走爱哭的小孩。”我吓得牵住家公衣角，被拽着歪歪斜斜一路小跑，直到望见白雾里若隐若现伸出白檐黑瓦，家公才慢下脚步，停在巍然面朝大江的黄陵庙山门前。我打小就常听大家说起这里，大概因为太小听字不清，一直以为叫黄牛庙。后来我知道，黄陵庙本来也叫过黄牛庙，长辈们说给我们的传说故事，就是远古时长江三峡洪水泛滥，黄牛助大禹开江治水，腾身江南崖壁之上，后来这段峡江就叫黄牛峡，山崖就叫黄牛岩，后人建起祭祀黄牛的黄陵庙。我至今记得，家乡的黄陵庙六角飞檐斗拱，山门高大，禹王殿内楠木立柱，柱上木牌书“庚午年（一八七○年）洪水至此”。木柱上端发黑，被浸淹过的下端，呈留江水的淡黄痕迹。当时，我正从家公书箱里翻书看，连猜带蒙、囫囵吞枣读“三国”，让我一扫疲乏、情绪高涨的是，在黄陵庙里竟有武侯祠，石碑铭刻着诸葛亮《黄陵庙记》。家公手指碑文，一字一句读给我听：“……趋蜀道，履黄牛，因睹江山之胜，乱石排空，惊涛拍岸，敛巨石于江中，崔嵬巑岏，列作三峰，平治泽水，顺遵其道，非神扶助于禹，人力奚能致此邪……” （有删改） 文本二： 此次我军进击正太线，收复东王舍，带来日本弱女二人。其母不幸死于炮火中，其父于矿井着火时受重伤，经我救治无效，不幸殒命。余此伶仃孤苦之幼女，一女仅五六龄，一女尚在襁褓中，徬徨无依，情殊可悯。经我收容抚育后，兹特着人送还，请转交其亲属抚养，幸勿使彼辈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 （节选自《大战中的插曲》中聂荣臻致日本官兵的一封信）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我”改签工程约的行为，既体现了对水利工程建设的责任感，也暗含对家公治水理念的认同与传承。 B. 努尔沙德学会汉语“上班”，既展现水电站工程对当地民生的改变，也凸显中外技术交流与人文交融的成果。 C. 家乡三峡“扎雾天停工，全家围坐喝茶看剧”的记忆，是童年团圆的见证，也饱含对亲情时光的珍视与怀念。 D. 家公用“山鬼”吓唬“我”，虽意在督促“我”坚持前行，但更蕴含着长辈用民俗文化对“我”进行精神启蒙的深层意图。 7.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中“云雾正从河谷弥散，依然遮不住混凝土洁白高耸”一句，运用夸张手法突出水电站的宏伟，与周围自然环境形成强烈反差。 B. 卢卡递花环时说“ayubowan”、模仿微信表情包、叫“石磨、电磨”等细节，以儿童的纯真视角消解了跨国语境的隔阂，充满生活温度。 C. 文中对澜沧江、安哥拉、三峡“雾”的差异化描写，既符合地域气候特征，更形成“过往经历一当下体验一童年记忆”的情感对照。 D. 结尾写家公携“我”访黄陵庙、诵读《黄陵庙记》，看似闲笔，实则借历史传说与家族记忆，揭示“我”投身水利事业的精神源流，升华主题。 8. 文本一交织着“当下援外工作”与“童年家乡回忆”，这种叙事方式有何效果？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 9. 聂荣臻同志的《大战中的插曲》展现了在战争环境中依然坚守的人文善意，而文本一则充分体现了国际合作中的人文温情。请概括这两篇文章中“人文关怀”的具体表现，并谈谈这为我们与具有不同文化、立场背景的人相处提供了哪些启示。 【答案】6. D 7. A 8. ①海外工地跨国温情与童年家乡亲情回忆互补，展现“我”的人生轨迹与情感世界，使内容更丰富、更具感染力。   ②异域工作坚守与故土根脉情怀交织，突出“家国情怀”与“人文温情”主题。 ③过去与现在场景交替，童年记忆温暖缓解当下工作辛劳，海外经历鲜活反衬乡愁深沉，使内容更厚重。 9. （1）具体表现： ①文本一是尊重异国风俗、信仰，关爱当地孩童与工友。 ②《大战中的插曲》是救助敌阵孤儿、传递革命人道主义。   （2）启示：相处需以尊重为前提，以善意为纽带，抛开身份隔阂，才能构建真诚的情感联结。 【解析】 【导语】材料一以水利工程师视角，借工地雾气串联跨国施工经历、祖孙水利情怀与异国温情，于细腻场景中藏职业坚守与人文温度。材料二为简短通告，记述我军收容日军孤女并送还的事迹，语言质朴庄重，尽显人道主义精神与大国气度。两则材料一柔一刚，分别从个人叙事与集体行为，展现不同场景下的人性光辉。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本内容的能力。 D.“更蕴含着长辈用民俗文化对‘我’进行精神启蒙的深层意图”错误。家公用“山鬼”来吓唬年幼的“我”，其目的是激励“我”克服困难、完成旅程；将其解读为老人有意识地利用“山鬼吃小孩”这一民俗文化对“我”进行精神启蒙，则显得过度解读，且牵强附会。 故选D。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鉴赏文本艺术特色的能力。 A.“运用夸张手法突出水电站的宏伟”错误。“云雾正从河谷弥散，依然遮不住混凝土洁白高耸”一句，其艺术效果主要在于对比（或衬托）。用“弥散”的轻柔云雾，反衬水电站建筑的“洁白高耸”与坚实醒目，从而突出人类工程的力量感与存在感。句中“遮不住”是强调反差的关键，并非对事物特征进行夸大或缩小的“夸张”手法。 故选A。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叙事结构及其艺术效果的综合分析能力。  ①丰富内容。巧妙地将二者生活记忆交织呈现，不仅讲述了海外建设者的奋斗故事，更揭示了“我”的亲情、乡愁的情感根脉与水利精神传承的文化基因，使人物形象更丰满，人生故事显得真实而富有感染力。   ②深化主题。将“个人经历”与“宏大主题”自然融合，海外工地的坚守，与童年记忆中家公的教诲、黄陵庙碑文承载的治水精神形成强烈呼应，个人选择由此被赋予深厚的历史与文化内涵，“家国情怀”得以具体化，异国温暖与家乡亲情相互映照，共同凸显了“人文温情”。 ③营造时空张力。通过“雾”等共同意象，现实与回忆转换自然，童年的宁静温馨（如全家围坐），为当下工作的艰辛疲惫提供了情感慰藉与精神支撑；海外经历的独特与鲜活，又反衬出乡愁的深沉与个人成长的鲜明印迹，在今昔对照、虚实相生中使文章内容更显厚重。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概括探究文章主题、价值判断及迁移运用的能力。 （1）具体表现： ①文本一，“我”尊重异国风俗信仰，如整理衣着、低眉缓行过庙；关爱当地工友与社区，如叮嘱安全规范、选送培训；真诚陪伴当地孩童，如教卢卡汉语漫画、分享生活。这种关怀融入日常工作与交往，以平等、互助、共同发展导向。 ② 《大战中的插曲》是救助并送还敌方孤儿，其突破敌我界限，在残酷战争中坚守了对无辜生命的尊重与保护，体现了革命人道主义的崇高境界。 （2）启示：两文背景迥异，但都指向将对方视为平等的“人”予以尊重和关爱。 尊重对方的文化习俗、信仰和人格尊严，是建立良性关系的基础；真诚的善意与关怀，是跨越一切差异、消除隔阂的力量；超越外在身份隔阂，要努力为超越国籍、立场、族群等外在标签的束缚，回应对方作为“人”的普遍需求与情感；唯有基于尊重与善意的具体行动，才能建立持久、可信、真诚的人际情感联结，这是相处的美好成果，也是化解分歧、促进理解的基石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