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促织》《变形记》联读 1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自称异史氏。现山东省淄博人,清代小说家。蒲松龄出身于一个没落地主兼商人家庭。19岁参加科举考试连中县、府、道的第一,但此后却屡试不第,71岁始被补上岁贡生,一生穷愁潦倒, 郁郁不得志,长期以教书自给。他广泛搜集精怪鬼魅的奇 闻轶事,创作出《聊斋志异》,在作品中以花妖狐魅的幻 想故事反映现实生活,寄托自己的理想。蒲松龄还有文集 4卷,诗集6卷,戏曲3种,通俗俚曲14种,杂著《省身 语录》《怀刑录》等多种。 认识作者 作品风格 《聊斋志异》,简称《聊斋》,俗名《鬼狐传》,是蒲松龄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写成的短篇小说集,共有短篇小说491篇。“聊斋志异”即在书房聊斋里记录奇异的故事。《聊斋》以浪漫主义的手法,借前朝的故事或用幻化的鬼狐花妖事和畸人异行来揭露当时黑暗的社会现实,寄托孤愤,每篇篇末,蒲松龄仿效《史记》“太史公曰”的体例,用“异史氏曰”直截了当地揭示出自己的创作意图。 《聊斋》语言简练,描写细腻,人物形象鲜明,故事情节生动,形成了独特的艺术特色,代表着中国文言短篇小说的最高成就。 写作背景 促织(蟋蟀、蛐蛐)为善斗的昆虫,拼搏起来全力以赴,有的上品重伤不退,甚为壮烈。自唐天宝年间始,斗促织就成为民间和宫廷的一项娱乐活劲,历久不衰。明代,斗促织达到高峰,明宣宗朱瞻基酷爱此道,促织成为皇宫贡品,朝廷还特地派员在官窑监制了供养促织的蛐蛐盆和蛐蛐房,编印了鉴别、喂养促织的专著《蛐蛐谱》。官吏的升降,也以所进促织的优劣为准绳,糜费国帑无数,民怨沸腾。 帝酷好促织之戏,遣取之江南,其价腾贵,至十数金。时枫桥一粮长,以郡督遣,觅得其最良者,用所乘骏马易之。妻妾以为骏马易虫,必异,窃视之,乃跃去。妻惧,自经死。夫归,伤其妻,且畏法,亦经焉。 ——《明朝小史》 认识作者 弗兰茨•卡夫卡(1883~1924),奥地利作家,20世纪德语小说家。出生于奥匈帝国统治时期布拉格的一个犹太商人家庭,18岁入布拉格大学学习文学和法律,1904年开始写作,主要作品为4部短篇小说集和3部长篇小说。可惜生前大多未发表,3部长篇也均未写完。 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变形记》《判决》《司炉工》《在 流放地》《乡村医生》《饥饿艺术家》等。 卡夫卡被认为是许多现代主义文学流派如“荒诞派戏剧”、 法国的“新小说”等的鼻祖,是表现主义文学的先驱。 与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逝水年华》)、詹姆斯•乔 伊斯(《尤利西斯》)等并称为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先 驱和大师。 作品风格 现代派文学是象征主义、表现主义、意识流文学、存在主义、荒诞派戏剧等多种文学流派的总称。重视主观表现,轻视客观反映;重视艺术想象,轻视客观摹仿;重视形式,轻视内容。 以其深邃的哲理、新颖的形式,表现西方现代人的异化和人失去自我的严重危机。 卡夫卡笔下多是生活在下层的小人物,他们在这充满矛盾、扭曲变形的世界里惶恐、不安、孤独、迷惘,遭受压迫而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向往明天又看不到出路。卡夫卡的小说运用象征式的手法,揭示了一种荒诞的充满非理性色彩的景象,个人式的、忧郁的、孤独的情绪。 写作背景 1914年至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使许多资本主义国家经济萧条,社会动荡,资本主义的迅速发展带来了贫富差距的加大和社会矛盾的激化。黑暗的现实,痛苦的生活,使得人们一方面寻求出路,锐意改革,一方面又陷于孤独、颓废、绝望之中。 《变形记》完成于1912年。格里高尔变成甲虫的荒诞故事反映了卡夫卡对“孤独”与“异化”的深刻思考,对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们追求物质利益、忽视人性价值的批判,体现了卡夫卡对工业化、城市化以及资本主义制度下社会生活的深刻反思,及对这个时代背景下人类生存状态和心理变化的深刻洞察。 马克思对“异化”的解释是:“物对人的统治,死的劳动对活的劳动的统治,产品对生产者的统治。” 异化 “异化”的广泛意义是:在生存竞争的高压下,人失去自我,失去价值、尊严、地位乃至躯体,成为非人。 8 征促织 寻促织 卜促织 得促织 失促织 化促织 试促织 献促织 悲生 悲至 喜来 喜极 悲极 喜出 惊喜 喜极 梳理情节——《促织》 山穷水尽 柳暗花明 乐极生悲 峰回路转 否极泰来 发现变虫 催促起床 助理查问 费劲开门 吓坏众人 惊恐忧郁 担惊受怕 焦虑自责 恐惧绝望 梳理情节——《变形记》 《促织》以“促织的得失”为线索,情节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悬念丛生,引人入胜。以一只小小的促织给成名一家带来的悲喜,反映封建社会皇帝耽于享乐、官吏上行下效,横征暴敛的黑暗现实,喜剧型的结局更反衬、强化出现实的悲剧性。 情节概述 《变形记》叙述节奏缓慢,淡化情节,侧重于人物的心理刻画,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漠。小说以一种似乎是漫不经心的叙述讲述了格里高尔在重重压力之下变为甲虫的故事,折射出那个物质丰裕、人情却淡薄如纱的时代里处于底层的小人物的悲惨命运。 11 成名之子和格里高尔都经历了人变虫的过程,请结合情节概括人物信息,并探究二者的异同。 人物简历 成名之子 格里高尔 身份地位 经济状况 人物性格 人生追求 经历遭遇 家人态度 结局 聚焦人物 人物简历 成名之子 格里高尔 身份地位 经济状况 人物性格 人生追求 经历遭遇 家人态度 结局 聚焦人物 里正之子,九岁孩童 旅行推销员 薄产累尽 家中债务沉重,一人背负全家生计 善良,有好奇心,弱小 善良勤勉,有责任感,安分守己 帮助父亲摆脱困苦 还清债务,过上幸福自由的生活 意外弄死父亲的促织,因害怕而跳井自杀,魂魄变成身小而本事了得的促织 早出晚归,养家糊口,为父母还债,受老板的气,身心疲惫,变为笨拙而脆弱的大甲虫 恢复神智,返回肉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 为家人所厌弃、憎恶,最终在孤独和饥饿中死去。 从未改变 从惊恐、关心到憎恶、厌弃 成名之子为什么会化身成促织?格里高尔为什么会变成大甲虫?请思考异化的原因,填写下面的表格。 探究异化之因 社会角度 家庭角度 个人角度 《促织》 《变形记》 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天子偶用一物,奉行者即为定例。社会黑暗,层层盘剥 父亲被充里正,需上供促织,薄产累尽,家里急需一只促织救命 不小心弄死促织,害怕责骂,内心愧疚,只能魂化促织将功补过 社会环境严酷,工作机械、繁重,人情冷漠,人与人之间缺少信任、关爱和友情 父亲破产,母亲生病,妹妹上学,有沉重的家庭负担和巨额的债务 工作辛劳,高度紧张,压力巨大,内心烦恼,长期被压迫,想逃避 14 两者的异化都有被迫的因素,都受制于当时严酷的社会背景。 成名之子身处皇权至上的封建统治社会。在封建制度下,皇上的享乐,官府的腐朽,使得人命不如虫命,人的价值逐渐被贬低,底层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却无可奈何。成名之子魂魄化为促织,是百姓为保命而作出的的挣扎。 异化之异同 格里高尔身处金钱至上的资本主义社会。现代工业社会里,人与人之间关系淡薄,被物化为金钱的关系,哪怕是亲人亦如此。正是金钱至上的社会与巨大的生活压力让格里高尔变成了一只笨拙的甲虫。 15 成名的儿子是一个孩童,他对世界的认知都源自于父母的态度和家中境况的变化,他异化时身形不变,只是魂魄离体变为促织,虽小但骁勇善战,最终为家庭带来富贵,而自己也魂归肉身。 异化之异同 格里高尔是一个成年人,他亲身经历和体会了生活的艰辛不易与人性的冷漠,身体变成了一只笨拙、丑陋、脆弱的甲虫,一事无为,成为累赘,后在家人的憎恶与厌弃中孤独死去。 都是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善良忠厚,关心家人,家庭状况堪忧,在压力下变成虫子。 16 成名之子是“魂”化为虫,只有“虫性”,没有了“人” 的智识。但成名夫妻在丧子之后悲痛绝望,可见人情与人性未被完全泯灭。 异化之异同 都渴望得到家人的“爱”,都有爱“人”的能力,都有人性中最珍贵的一面。 格里高尔是“虫”身“人”心,虽外在化为了甲壳虫,但他还具有人性和情感。但格里高尔的死反倒让他的家人们感到轻松,可以看出亲情的淡薄和人性的丧失。 17 《促织》是在死亡的压力下产生异化——如果不变形,成名一家会走向死亡。所以《促织》其实是关于如何活下去的小说。 异化之异同(小结) 《变形记》是在精神异化的情况下产生异化——如果不变形,格里高尔会继续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下去。《变形记》其实是关于如何活得更好的小说。 18 成名之子的异化,让家人否极泰来,鸡犬升天,最终获得了为人的尊严,但这是以他的非人行为,即让一个人的灵魂蜷缩在一个促织的体内为代价的,是以让父母陷入深深的绝望为前提的,这样的结局极具反讽意味。小说批判了封建社会贪官虐吏对老百姓的欺压,揭示了社会黑暗、人不成为人的残酷现实。 小说主题 格里高尔的异化揭示了现代人的生存困境,考验出人性的深浅,折射出身边人对他的真实态度。小说将人与人之间赤裸的金钱利益关系毫不留情地展现出来——人在现代社会激烈的生存竞争压力下,渐渐丧失自我,丧失对未来的期待与追求,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人最终异化成了非人。 19 “变形”之总结 相同点 不同点 变形的人物 都忠厚善良,都关心家人 成名儿子在愧疚中魂化促织,帮父亲解决难题;格里高尔虽然身化为甲虫,却始终惦念着家里的债务与家人的感受,对家人保持着无怨无悔的责任与爱。 变形的原因 都是在压力之下变成“非人” 成名的儿子化虫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救赎家人;格里高尔的变形是在长期压力下发生的质变,也是他对沉重的工作与生活的一种逃避。 变形的情节 都是真实与荒诞相结合 《促织》情节完整,曲折跌宕,扣人心弦,人变虫只是故事的一个部分;《变形记》淡化情节,全篇以异化后的格里高尔的视角观察外界,侧重于心理描绘,以“虫有人心”而人却丧失本心来突出人性的异化。 变形的结果 都变成了一只不起眼的虫子 成名的儿子变成的促织虽身形弱小却本领了得,最终为家庭赢取了富贵生活;格里高尔变成一只大甲虫,却大而无用,最终因成为家人的累赘和负担而被憎恶、厌弃。 变形的目的 都是为了解决生存的问题 《促织》以成名儿子魂化促织的故事来控诉封建社会猛于虎的苛政,控诉封建社会制度摧残人性的不合理;《变形记》中人变甲虫是人的精神世界遭到扭曲、异化的象征,是人与人之间的隔膜状态及由隔膜所造成的孤独、绝望情感的折射。 西方的历史是很不一样的,它是求知的历史,也是解决问题的历史,它还是有关“人”的自我认知的精神成长史。人在寻求自我的路上遇到了比魔鬼更加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异化。在费尔巴哈看来,人在上帝的面前是异化的。好,上帝被干掉了,马克思换了一个说法,真正 让人异化的不是上帝,是大机器生产这种“生产方式”, 蒸汽机或以蒸汽机为代表的工业革命给我们带来什么? 是无产,是赤贫、疾病和丑,是把自己“生产”成了 机器。人的“变形”是可怕的,每个人在一觉醒来之 后都有可能发现自己变成了甲壳虫。这种异化感并不 来自先知的布道,是个人——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普 通的、普遍的自我认知。 ——毕飞宇《小说课》 同样是变成了昆虫,成名的儿子变成小促织则完全不同,这里头不存在生命的自我认知问题,不涉及生命的意义,不涉及生命的思考,不涉及存在,不涉及思想或精神上的困境。在本质上,这个问题类属于生计问题,或者说,是有关生计的手段或修辞的问题。 《促织》的诉求是显性的,他在提醒君主,你的一 喜一怒、一动一用,都会涉及天下。天下可以因为 你而幸福,也可能因为你而倒霉,无论《促织》抵 达怎样的文学高度,它只是“劝谏”文化的一个部 分……蒲松龄所做的工作依然是“借古讽今”,拿 明朝的人,说大清的事。 ——毕飞宇《小说课》 荒诞背后的真实 甲虫的特点 象征意义 沉重的“甲壳” 有很多细腿,但无力,行动缓慢 无法直立,只能爬行 话语不被人理解 弱小,不能飞,任人宰割 肚子上的白点,发痒 背负着沉重的生存压力(养家、还债) 要兼顾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又有对生活的无力感,无法掌控和把握自身命运 卑微的社会地位,丧失支配自我的能力 无法与他人交流沟通,封闭孤独 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微不足道,不能主宰命运 甲虫的特点,象征着格里高尔的生存状态。请分析每个特点的象征意义。 艰辛劳苦生活中的其他苦难、阻碍 23 《促织》中“求神问卜”“魂化促织”等情节虚构得近乎荒诞,却让人觉得真实可信,这是因为小说整体框架建立在真实事件之上,有历史事实依据,对具体的现实描绘符合当时的社会状况;同时“魂化促织”等情节是继承了我国古代志怪小说的传统写法,所以读者在阅读时不会产生荒诞不实的感觉。 荒诞与真实 卡夫卡在《变形记》中跨越了虚构与真实的界限,人变甲虫的故事整体上是荒诞的,但读者在阅读之后却会产生合情合理的感觉,这是因为小说运用了象征的手法,准确描摹了现代人的生存困境,描写中细节真实,心理真实,所以读起来会感觉格里高尔的生活与世界离我们并不隔离。 24 观照现实 荒诞的尽头是真实,看似荒诞的事情其实就是生活的观照。现今的社会中又有哪些异化现象? “社畜”,源于日语中的“公司”(会社)和“牲畜”(家畜)两词,合起来的意思为“公司的牲畜”,指的是一些为公司放弃自我生活的劳动者,多用于日本员工的自嘲。 ——新垣结衣主演的日剧《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 25 罗曼 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在现代社会,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可能是变形的病人。我们阅读这样的小说,就是要在看清现实的荒诞之后仍能观照自我、热爱生活。荒诞的故事,真实的生活,文学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意义或许体现在此吧。 树立自我意识 主宰自己的命运 实现自我价值 $